钉刑的碎片

《钉刑的碎片》（Fragment of a Crucifixion）是爱尔兰具象画家法兰西斯·培根于1950年创作的一幅画作。画中描绘两只正殊死对抗的动物，上方的动物外观类似狗或猫，正蹲踞在一个T字形结构的横梁上，准备向下方的动物发起致命一击。这个T型十字架可能象征耶稣被钉死的十字架。画面背景上还有几位轮廓模糊的路人，看似对画面中央正在发生的戏剧性冲突毫无察觉。

如同培根的其他作品一样，本作融合了各种视觉元素，包括谢尔盖·爱森斯坦1925年电影《战舰波将金号》中护士张嘴尖叫的画面，以及耶稣被钉十字架和下十字架等基督图像志。画中下方动物的绝望构成了作品的核心，其痛苦的神情可与培根后期以张嘴为母题的画作相呼应。

尽管画作标题带有宗教意涵，但培根本人却是一位无神论者。他既不相信神的干预，也不相信死后世界。因此这幅画似乎透露出一种对人类处境的虚无和绝望之感。培根日后对此画评价不高，认为其表达过于直白与露骨。他在之后的十二年里都未再以“钉刑”为主题创作，十二年后才重新涉足这一主题，画出风格更为松散但氛围同样阴郁的《以受难为题的三张习作》。本作现藏于荷兰恩荷芬的范阿贝博物馆。

## 内容

画面上方的生物可能是狗或猫，它口中涌出的鲜血洒落在下方生物的头部与躯体上。下方的生物整体形如猫头鹰，但有着类似人类的面庞。它试图挣脱，但无法摆脱掠食者的控制。下方生物的人类特征主要体现在其口部与生殖器的细节上。这两只动物位于画布前景的中央，形象残缺不全且沾满鲜血，而后方的背景则一如培根既往的平坦素净风格，和两只动物身体上的痛苦形成强烈对比。这些形象展现了他早期作品中的许多元素，尤其是那富有表现力的粗线条，与平整而简约的背景体现出的紧凑感形成鲜明对比。画中下方生物高举的双臂与T型十字架都体现了与《圣经》中耶稣受难情节的关联。

整幅画几乎完全没有色彩。T型结构为深蓝色，两个生物的形象则以黑白色调混合绘制，以白色为主。整幅画作有一半以上的版面为未上色的画布底色。根据神学家和艺术家弗里德赫姆・梅内克斯的说法，这样的处理使观者的注意力完全聚焦于“挂在十字架上那个痛苦挣扎的形象，或更准确地说，是那张张口哀号、扭曲变形的嘴巴”。这个像奇美拉一样由不同动物的外形特征凑成的身体以淡色绘成，从中垂落下细长的红色笔触，象征鲜血的滴落与溅洒。培根运用了悔笔技法，强化这头生物临死挣扎中的无望状态。

画面中出现了与培根1949年作品《头部2号》、《头部6号》及同年完成的《肖像习作》（Study for Portrait）中相同的白色棱角框线。本作中的框线位置略低于十字架横梁与直柱的交会处，始于一条与下方生物的肩部相交的斜线。中景中有用白色与灰色描绘的水平几何图形，从中已能窥见培根作品中于1950年代逐步发展完善的空间框架的雏形。这类空间框架在培根后期作品里常体现为像笼子一样的结构，把画面前景那些陷于苦痛的形象框限于其中。作者还在画面中景处勾勒出一幅街景，上面有几个行人与几辆汽车，这些行人似乎对眼前的屠杀场景毫无察觉。

## 意象与来源

画作所呈现的荒凉氛围，反映出艺术家本人强烈的虚无主义与存在主义人生观。培根自幼在基督教氛围中成长，但据其友人兼传记作者麦可·佩皮亚特所述，当培根发现自己无法再相信宗教时，他感到极度失望与愤怒，对于任何怀有哪怕一丝宗教信仰的人都会激烈反对。佩皮亚特曾如此评价培根：“如果一个人对于无神有那样强烈的信念，那这信念本身几乎就是一种宗教信仰。”

此画无论在主题或形式构图上，皆被认为与培根1956年的作品《猫头鹰》以及直到1990年代末才进入艺术市场的一些草稿图有关联。艺评家阿明·茨魏特指出，下方生物的形象来源于培根在一本关于鸟类飞行的书籍中看到的猫头鹰照片，而培根将其中的鸟喙改绘为张大的人类嘴巴。

### 张口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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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40年代末至1950年代初，张口尖叫的形象在培根的诸多作品中反复出现。此一母题来源多样，包括医学教科书，以及1925年爱森斯坦电影《战舰波将金号》中一个拍摄敖德萨波将金阶梯的片段里的护士形象。培根保存了一张电影中护士被子弹击中眼部瞬间的特写剧照，他在其艺术生涯中反复参照这张画面进行创作。

培根习惯按照主题成系列地作画，而那位敖德萨的护士则是一个他十分着迷的象征性主题。佩皮亚特曾说：“若有人真能彻底解释这声尖叫的来源与意涵，那么他距离真正理解法兰西斯·培根的整体艺术世界将更近一步。”哲学家吉尔·德勒兹则写道，培根笔下的尖叫形象中，“整个身体都从嘴里逃了出去”。

### 十字架上的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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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画作是培根一系列与圣经中耶稣受难场景相关的作品之一。他亦在画中融入希腊神话元素，尤其是艾斯奇勒斯《俄瑞斯忒亚》中复仇三女神的故事，这可从画面下方生物宽大的双翼中看出端倪。随着年龄增长，培根的画风逐渐由极端走向哀戚，曾让他在1940年代中期声名大噪的那些耸人听闻的意象也越来越少在其画布上出现。他曾坦言：“年轻时我需要极端的主题，现在我不再需要了。”约翰·罗素 (艺术批评家)指出，对培根而言，与其描绘暴力场景本身，他更倾向透过笔触与色彩的处理来表现暴力。

画名直接参照基督教艺术中耶稣受难的传统意象。十字架受难的主题在培根最早期的作品便已出现，并贯穿其整个创作生涯。罗素写道，对培根而言，“受难”是一种环境，在这种环境里有一人或多人受到身体上的折磨，而又有一人或多人围观。

本作是由培根的赞助人，后来亦成为他情人的艾瑞克·霍尔（Eric Hall）所委托创作，他曾于1933年委托培根绘制三幅十字架受难主题的画作。培根的创作深受老派大师如格吕内瓦尔德、委拉斯开兹与林布兰的影响，同时也受到毕加索1920年代末至1930年代初期生物形态主义画作的启发。培根曾表示，他视十字架受难为“一种壮丽的支架，可以将各种情感与感官悬挂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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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中的若干元素呼应格吕内瓦尔德于约1512年至1516年间创作的《伊森海姆祭坛画》，以及鲁本斯于约1612年至1614年创作的《下十字架》一作。根据艺评家休·戴维斯（Hugh Davies）的说法，画中下方生物张大的嘴巴，以及掠食者俯身伏于十字架之上的姿态，皆与鲁本斯的作品相互呼应。鲁本斯笔下耶稣的嘴巴仅微微张开，而培根笔下的嘴则极度绷紧；鲁本斯画中的耶稣的双腿蜷曲藏于画面之外，右臂亦呈现无力的下垂状态，而在培根的作品中，下方生物的手脚则剧烈扭动，似在疯狂地上下挣扎。

### 框线

横向框架是培根1950至1960年代画作中常见的元素。此一母题可能取材自雕塑家阿尔贝托·贾科梅蒂，培根对其极为推崇，亦时常与之通信。贾科梅蒂曾在其1947年的《鼻子》（The Nose）与1950年的《笼子》(The Cage）两件雕塑作品中使用框架结构。许多评论者认为，培根作品里的框线象征着囚禁。阿明·茨魏特则认为，这些框线的存在使十字架转变为断头台般的意象。

## 评价

画中的宗教意象与培根的无神论与虚无主义世界观形成鲜明对比。此画作中看不出任何救赎的希望，弗里德赫姆·梅内克斯写道，在受难者的哀号中，“甚至没有感受到被上帝遗弃的哀叹。在画中那痛苦挣扎的身躯面前，神从未现身。”而画面上那几个对画面中央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的细小火柴人一般的路人，则是使此作脱离传统的宗教图像重现，而转向战后现代风格的关键元素。

培根对自己的作品极为苛刻，经常否认甚至亲手毁掉自己的画作，即使是那些受到评论家与收藏家高度评价的作品也不例外。他后来对《钉刑的碎片》心生厌恶，认为此作过于直白与简单，约翰·罗素认为培根想表达的是此作“太过接近叙事绘画的传统框架”。宏观上看来，这个矛盾贯穿了培根整个创作生涯：他一方面希望创造出一眼可辨、有直接冲击力并能引起观者共鸣的图像，另一方面又坚守“非叙事性绘画”的创作信条。

培根在1962年的《十字架底下人物的三张习作》中再度回归这一主题。相较于《钉刑的碎片》，该作对圣经场景意象的使用更为间接且隐晦，但却将屠宰场与肉块的形象呈现得更为直接而露骨。

## 外部链接

- 《钉刑的碎片》，范阿贝博物馆

## 基本资料

- 艺术家：法兰西斯·培根
- 年份：1950
- 类型：以油彩与棉絮于画布上绘制的画作
- 尺寸：140
- 尺寸：108.5
- 尺寸：cm
- 收藏地：范阿贝博物馆
- 城市：恩荷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