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王孙

曾王孙（1624年1699年），原姓孙，字道扶，浙江嘉兴府嘉兴县人，清朝政治人物、学者。

## 生平

### 家世与早年

曾王孙原本出身于孙姓家族，世居嘉兴县永丰都。其家族渊源可追溯至祖父孙谋枢（字穉嵌），曾任温州府儒学训导，娶朱氏为妻，生子孙耒（字子莘），即曾王孙的生父，朱氏生孙耒数月后去世，其后孙谋枢继娶王氏，生子孙叔夜。孙耒遭受继母王氏虐待，几乎无法保全自身，遂入赘曾姓家族，依靠岳父曾君山。曾君山年老没有子嗣，与夫人王氏一同照顾孙耒如同己出，恩情深厚、照顾周全。

曾王孙的生父孙耒郁郁而终，临终之时感念岳父的照顾之恩，嘱咐曾王孙说：“我不幸遭遇家庭变故，依靠曾氏家族才得以存活。如今能有你们兄弟二人，都是你外祖父母血脉的延续。你外祖父没有儿子，你要永远作为曾氏的后代。”当时曾王孙年仅九岁，流泪哭泣著接受父亲的遗命，于是尊奉外祖父曾君山为祖父、外祖母王氏为祖母，并改以曾为姓氏。曾君山去世时，曾王孙为他服丧三年。后来因曾王孙的显贵地位，曾君山获追赠奉政大夫、户部山西司员外郎，王氏获追赠宜人。

曾王孙虽然过继给曾家作为后代，但并不愿薄待自己的亲生亲属。他为本生祖父母办理丧葬事宜时，独自承担一切，坚持不将责任委予他人，并将生父孙耒附葬在旁。他侍奉生母曾太君竭尽为人子的职责，曾太君病重之际，曾王孙长跪请求道：“倘若不幸发生，我应当如何是好？”曾太君神色严肃地回答：“你父亲临终时是如何嘱咐你的？我的父母竭尽心力抚养你又是为了什么？你竟还说出这样的话！”曾王孙捶胸痛哭道：“如此我便永远辜负亲生父母！”曾太君说：“何来辜负？你作为我父母的后代，使我父母虽无儿子却有儿子，这岂不比作为我的儿子更好？况且能让我在九泉之下无愧于心，已是幸运之事！何来辜负？”话语结束便闭目离世。曾王孙于是改为降级服丧，并在心中哀悼整整三年，其后向朝廷请求，奉旨表彰曾太君的节孝品行。他的内在品德纯正完备，乃是根源于天性如此。

### 科举入仕

曾王孙是顺治十一年（1654年）甲午科浙江乡试举人，顺治十五年（1658年）戊戌科二甲第六十四名进士。授陕西汉中府推官，到任后首先革除盘茶陋规，每年节省数千两银，免除小商人因延误期限的罚款，严厉惩治茶叶交易中的奸商，使茶政得到整顿。推官职责特别重视刑狱，曾王孙心存宽厚仁恕，始终以平反冤狱为要务。

他平反的案例甚多：例如王进友被认定为马贼判处枭首，曾王孙认为抢夺与强劫性质迥异，遂将枭斩减刑为髡钳；王之元一家遭杀害，其侄王仁举、王起运、王兴运向官府申冤，反而被罗织罪名判处凌迟，案件虽已审结却毫无证据，曾公指出这样将使死者冤屈未雪，反而让生者蒙冤，请求减轻王仁举等人的重刑，悬赏缉拿真凶；李国让等人因供词与伤情不符被判绞刑，曾公认为不符合法理；王大昌因奸情致人死亡案中存在三处疑点、谋杀主犯之罪存在五处疑点，不应轻易判处死刑。其他宽免释放的案件，更是不胜枚举。

汉中府赋役负担不均，沔县情况尤为严重，曾公创立“丁随粮行”制度，斟酌确定将丁税并入田赋征收，使积年困顿得以舒解。适逢清剿西山战役，曾王孙筹措军粮得法，民生未受损耗而军需得以充足供应。连云栈道险峻且年久失修，当局委派曾公督修工程，总计修筑险要护坡五千二百丈、险峻石路二万三千余丈（土路尚未计算在内），修建栈桥一百八十座，拆除栈桥改用礨石填补二十五处（自江面至岸高达三丈），修筑水渠一百四十五道，爆破巨石三十二处，清除阻路巨岩二百八十九块，修复木石栏杆九百三十八丈有余，将阎王匾改称为观音坞。总计投入六万九千八百工，按工计酬，不足三月即告竣工。曾王孙实心任事，致力制定长远规划的作风，大抵如此。

汉中府推官六年任内，曾王孙贤能声誉卓著。后因巡抚与总督产生矛盾，曾王孙试图调解未果，因而遭到弹劾。他对此毫无怨怼之意，欣然侍奉曾太君返乡。

### 治理都昌

曾王孙任江西都昌县知县。县城依山傍湖，土地贫瘠、民风粗犷，素来号称难治之地，再加经历寇乱，城区沦为废墟。曾王孙广泛招抚流民，逃亡百姓逐渐回归，于是分建营房安置防兵，使县民得以安居乐业。

境内盗匪猖獗，寇盗首领柳国和曾参与叛乱却逃脱制裁，窃据山寨，时常出没劫掠周边州县。浮梁县知县捕获其同党后，发文要求全力缉捕。柳国和竟踞坐山巅拉弓瞄准官兵，狂言辱骂捕官，并抛下一封信函要求转交，信封加盖伪造提督印信。曾王孙阅信后笑道："此等狂徒能成什么气候？"但深知逼之过急恐生变故，于是佯装置之不理，仿佛并不急于追捕，暗地则周密部署，宽待胁从者而悬赏缉拿首恶，其党羽逐渐离散。柳国和势孤力穷，被迫主动投狱，仍企图在押解途中逃脱。曾王孙升堂理事，召集柳氏宗族数十人，传柳国和上前，掷还当初他让捕官带回的信函质问道："这难道不是你所为吗？伪造提督印信从何得来？效死沙场又是何等狂言？这不单是为盗，更是谋逆！"随即环顾族众宣告："今日我便为你们免除灭族之祸。"当即将其杖毙。

鄱阳湖中三山、四山屹立波涛间，向为盗匪聚集之所。其他盗匪只求钱财，湖盗却必伤人命，认为若不灭口则失主容易追赃，其中李再豪杀害人命尤多。曾王孙设计擒获，一经审讯即认罪，同时诛灭数批残党，湖境自此肃清。

县境西南与新建县接壤，都昌县民依靠湖洲青草肥田，草洲位于新建县境内，每年需缴纳税课。都昌县民越境采草动辄成百上千，虽有"按镰交米"旧规，实际难以执行。新建县民邻近省会便于诉讼，当地豪强更藉诉讼牟利，通过讼事向草洲业主征收费用。新建县民既失草洲收益，又负担诉讼开支，深受其苦；而都昌县民赴省城对质者，往往囚死狱中。这场争讼持续近二百年，狱死者已达数十百人，纷争却从未止息。曾王孙深思后断言："有办法！欲止争端，惟有以银代米，由官府征解。"于是发文会商新建县知县，议定草价为岁额一百五十两，都昌县民于小满前将款项缴至本县，由官府转解新建分发草洲业主，自此允许都昌县民自由采草。此例既定，两县绵延数百年之争端终告平息。

甲子年裁兵引发叛乱，叛军接连攻陷安义县、建昌县，邻县震动。时值曾公受聘乡试阅卷，他毅然辞谢而专心防务，正训练乡勇戒备之际，适逢叛乱平定而止。任职九年期间，总督巡抚交替举荐，升户部广东司主事。离任之日，百姓匍匐挽留，有人驾舟追送百里之外，其后更修建讲堂将其奉入名宦祠祭祀。民众爱戴之情，由此可见。

### 京官生涯

曾王孙以户部主事监通州中南仓，任期届满后返回原职。当时孝庄文皇后灵柩安葬遵化县，他负责督押民夫役工，事成后获赐内制锦缎两匹。不久奉命榷龙江关税，兼理西新关税。

关口原设有通行照票，新任官员到任后，前任印发的票证即告失效，商旅往往需耗费一整天奔波办理手续，稍有延误便得重新缴税；此外，外地运货至当地的商人，缴税后若未能及时售出货物，通常需在城外囤积待价而沽，若欲转往他处贸易，按例还需缴纳出江税。曾王孙到任后悉数宽免这些苛例，其他有利民生的措施无不推行，积弊无不革除。两江总督傅腊塔曾由衷赞叹："我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您这般尽心惠泽百姓的官员。"继任者到职时，傅腊塔特别交代："只要处事以曾公为楷模，便不会有谬误政令。"清端公生平孤高自持，极少推许他人，唯独对曾公格外推崇。

其后陞户部山西司员外郎，改刑部郎中。他平日钻研经世致用之学，性情刚毅严正从不随波逐流，处事更具先见之明。妖人朱方旦以邪术蛊惑民众，举国若狂，地方大员迎其至江西，自称门生望尘拜伏，属官争相趋附，惟独曾王孙拒不往见，并传令辖区："若此人敢入境，必驱逐之。"不久朱方旦果然事败。吴三桂初叛时人心惶惶，曾王孙独排众议："自古奸雄叛逆，平日必广结人心，而吴三桂所至之处尽显残暴。我昔日在汉南任职时，适逢其移镇滇南，汉中百姓对其恨入骨髓，其他地区可想而知。此等狂悖反复之徒，只会自取灭亡。"后果如其预料。历任七职期间，始终恪守道义安于天命，以钻营奔竞为耻。

### 四川学政

曾王孙出为四川按察司佥事、提调学政。当时值战乱之后，读书人多陷于贫困，曾王孙格外注重体恤扶持，鼓励并振兴文教。对于各地方官申报革除生员资格案件，审核尤为审慎。此前，四川士人的开复权力完全由行政官员掌握，不需经过学校除名程序，刑罚处置与平民无异。曾王孙洞悉此弊，先行告诫诸生不得对抗地方官员，同时特别申明：凡违例侮辱士子的官吏必将详加弹劾，依法论处，自此开启地方官员以礼待士的新风。

四川当地多崇山峻岭，巡视所经之处尽是崎岖莽原，行程常需与豺虎争道。应试士子须自备干粮徒步赴考，远者行程千余里，近者亦达数百里。有人扎制竹筏代步，在嶙峋礁石间顺流而下，稍有不慎便会失足，瞬息间葬身急流。曾王孙对此深表不忍，除原定六处考区外，更不辞艰辛亲临历来学政未曾涉足之地，使士子免于跋涉之苦。同时着力振兴荒废学政，严格规范乡贤、名宦祭祀制度，务求名实相副；表彰苦节之士以励风教，尊崇年高德劭者为世典范，使众人开始领略读书向善的乐趣。此后数科乡试中举人及进士登第者，多为曾王孙当年取录的生员与童生。

三年任期届满考核时，按例学政需自撰评语呈交督抚复核。曾王孙自评"平常"二字。巡抚当面劝言："若您这样的政绩尚属平常，还有谁能称得上卓异？理当以称职上报。"曾王孙婉谢道："承蒙上官厚爱，然下官年事已高，正欲请求致仕，且自觉确有不足。自登科第以来，蒙受国恩四十年，本欲使西南文教兴盛可比邹鲁，至今未能如愿，岂敢虚受褒奖？"最终按其自评上报朝廷，获准以原职候补。曾王孙毕生为官治学的大要风范，于此可见。

## 著作

曾王孙研求明体达用之学，所作诗古文辞及制举业，发抒性灵，不屑掇拾牙后语。尝言：“文无定体，惟变化斯无穷，运用之妙存乎心耳。”所著书传于世，包括：

- 《清风堂诗文集》六卷
- 《书牍》六卷
- 《汉中录》三卷
- 《都昌录》五卷
- 《四川录》二卷
- 《杂记》一卷

## 家族

曾王孙娶沈氏为妻，沈氏初封孺人，再封安人，累赠宜人，比曾王孙早十年去世；侧室魏氏，赠孺人，贤淑能文，深受士林敬重。有一子曾安世，岁贡生，曾任浦江县儒学训导，为魏孺人所生，娶吴氏（礼科给事中准庵公之女）为妻。有三女：长女嫁考授县丞褚蔚章（沈宜人所生），次女嫁镇海县儒学训导蒋名世（沈宜人所生），三女嫁诸生钱某（魏孺人所生）。有孙男八人：曾都、曾郊、曾祁、曾邰、曾邠、曾郁、曾郇、曾郅（其中曾郊为嫡长孙，有才华却早逝，以庶弟曾郇继承宗祧，更名嗣况）。孙女五人。曾孙男三人：曾钧（曾都子）、曾𨱅（曾邰子）、曾镇（曾郁子）。曾孙女五人。

曾王孙晚年欲依例请求将封典转赠亲生父母。先前任都昌县知县时适逢朝廷广施恩典，曾请求将自己与妻子应得的封典转赠亲生父母，但因制度规定不得同时承继两姓封赠而未获准。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总兵王化行上疏请求恢复殷姓，并陈述受王氏恩养，乞请保留所赠官职，同时将自身及妻子的诰命转赠亲生父母，获旨准许。曾王孙当时正候补居家，闻此消息欣喜道："如今我可援引此例！虽复姓与出继情况略有不同，但圣天子以孝治天下，若能实现我报本反哺之心愿，则死而无憾！"原定当年秋赴京陈情，却一病不起。曾王孙生平未能实现的夙愿，成为他九泉之下惟一憾事。

曾王孙生于天启四年（1624年）二月二十五日，卒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七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六岁。最初择定秀水县西昆字圩为葬地，同年九月与曾君山及王太宜人合葬，并将原配沈宜人附葬。因风水师指出墓穴不吉，其子曾安世遂另择葬地，同年十二月八日，奉曾王孙灵柩安葬于嘉兴县里仁九都辰字圩，迁沈宜人附葬，并提前两日（十二月六日）将曾君山与王太宜人灵柩迁葬于新墓东侧。两墓遥相对望，以此实现曾王孙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