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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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元（字面意义为“家族的根基”）是一个日语术语，指某一传统日本艺术流派的创始人或现任宗师。当指称家元所领导并代表的家族或家系时，此词与“宗家”同义。

“家元”一词也用来描述日本传统艺术中的一种家族世代传承体系，例如日本茶道（包括煎茶道）、花道、能、书法、传统舞蹈、传统音乐、香道以及日本武术。将棋和围棋也曾使用过家元制度。家元制度的特点是其阶级式的结构，以及家元的至高无上权威，家元之位是透过继承前代家元的秘传而来。

## 概要

在日本传统的艺能、艺道中，“家元”意指该流派的最高权威传承者或其家系。在近代以前，家元之位通常是世袭的，至今这种倾向依然强烈。然而，实际上也存在透过养子或婿养子制度，将流派内有影响力或有实力的弟子纳入家族的情况，因此不能单纯地视为完全的血缘世袭。

家元通常同时负责流派的内部管理与技艺指导，并被视为流派正统性的根源。家元身为流派唯一的创造者，拥有引进新事物或形式的专有权力。例如，2007年，日本最大的茶道流派里千家第16代家元坐忘斋宣布了一种名为“座礼”的新式茶道，允许主客在榻榻米上盘腿而坐，旨在让茶道在更轻松的氛围中进行。此举虽然引发广泛讨论，但鲜少有人质疑家元创造此种新形式的权威。事实上，现今广泛使用的“立礼”──即使用桌椅的茶道形式，也是由第11代家元里千家于1872年为京都博览会的外国宾客所创。

家元可被尊称为“家元”或“大家元”，也可使用“宗匠”或“大先生”等称谓。在英语中，家元常被翻译为“宗师”。一旦“继承人”被正式承认，该继承人可能会使用“若宗匠”的称号。依照传统，家元的头衔会与一个世袭名号一同传承。例如，在里千家茶道传统中，家元会承袭“宗室”之名。

根据流派的不同，有时除了家元之外，还会另设宗家（家元与宗家之间的地位高低、关系及职责划分，各流派之间有极大的差异）。此外，在能等领域，习惯上将家元称为宗家，而不使用“家元”一词。

关于歌舞伎和义太夫等舞台艺术的家元，长呗名家松岛庄十朗曾表示，过去很少有人自称为家元，这个称号是在国家总动员法颁布“技艺者之证”后才变得明确的。与此相对，某些传统艺能如落语，虽然同样采用师徒制，却未发展成家元制度，其组织结构的差异提供了重要的比较视角。不过，也有后世设立家元制度的例子，例如由立川谈志创立的“落语立川流”。

## 家元制度

以家元为中心来统率流派的制度称为家元制度。学者根据川岛武宜的论述，将家元制度的组织结构特征总结为四点：师徒之间的主从关系、连锁的等级关系、家元的最高权威和拟家族制。历史学家西山松之助则在其开创性研究中，将家元垄断的权力归纳为六项绝对权利，这些权利构成了家元制度的基础：

- 技艺权：家元拥有对流派技术的最终控制权，包括修改、诠释秘传技艺、决定表演曲目与形式风格等。技艺的标准化是吸引并维持学生兴趣的必要手段。为了巩固此权威，家元制度极度强调“正统”传承，通常透过血缘继承来证明其合法性。例如，三大茶道流派的家元都将其血统追溯至传奇创始人千利休。虽然世袭制偶尔会因能力不足的继承人而受到批评，但歌舞伎演员中村又藏认为，家元家族的后代自幼便沉浸在该艺术的环境中，因此常具备常人所没有的才能。
- 教学、传承与认证权：家元拥有授予教学许可、证书及段位的独占权力。此制度如同现代的连锁加盟体系，家元作为总部，向合格的师范授予开设分支的许可，确保教学品质的统一，并建立起流派的“品牌”。此制度的核心是“名取制度”，它不仅是授予艺名的仪式，更是建立家元与末端弟子之间中间层级的关键机制，从而巩固了金字塔式的权力结构。门生在学习过程中必须在不同阶段取得许可或证书，这些证书不仅是技艺水平的证明，其高昂的费用也是家元体系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 驱逐与惩罚权：家元拥有将门生逐出师门或施以惩罚的权力。此权力用以维持流派内部的纪律与权威。历史上不乏相关案例，例如能剧演员高林吟二因对其所属的喜多流及其家元家族提出不敬言论，而在1956年被处以“死刑判决”，即禁止其登台及与其他演员互动。近年较为知名的案例则是狂言师和泉元弥的争议，他因表演承诺及其他问题，于2002年被能乐宗家会从协会中除名。
- 服装与艺名权：家元拥有授予门生艺名（如茶道的“茶名”）或允许其继承家族名号（如歌舞伎的市川、中村等）的权力。在日本传统舞蹈或音乐中，达到一定技艺水平的弟子会参加“名取”仪式，被授予一个专业艺名。此举不仅是技艺的认可，也象征着门生从原生家庭转移至“专业家族”的一员，创造出一个“神话般的家族”，强化了门生与家元之间的准亲子关系，并增强了团体的凝聚力。
- 设施与设备控制权：家元对流派所使用的设施、道具及设备拥有控制权。这项权力与技艺权紧密相关，例如当家元创造一种新的表演形式时，他同时也有权开发并指定与之配套的专用器具，如前述里千家为“座礼”及“立礼”所设计的特殊桌椅。
- 收入垄断权：家元垄断了因行使上述权利而产生的一切收入。茶道、花道等艺术吸引了数以百万计的学生，所有分支的学校与教师都需向以家元为中心的总部支付权利金与许可费。即使是歌舞伎与能剧等表演艺术，其营运也相当依赖从广大业余学生群体中所获得的收入。各流派的学校如同商业企业，透过贩售证书、段位、艺名，以及销售授权的教科书、道具等方式获取利润。这种模式与落语界形成鲜明对比，落语弟子通常不需向师父缴纳学费，显示出家元组织作为一个利益共同体与经济经营体的本质。

吉田和男曾说：“维持日本文化活动的，是一种称为家元制度的‘俱乐部’。它是日本特有的组织形式‘讲’的一种。它像一种金字塔式销售，成员以教导者与被教导者的关系链式扩展，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供需体系。”（此处的比喻与违法的层压式推销（老鼠会）本质完全不同，或为多层次传销（マルチ讲）之误）。

### 批评与反对

家元制度因其僵化、昂贵、裙带关系、威权且不民主的特性而备受批评，西山松之助更称其为“封建”且“不合时宜”。权力与父权血统挂钩，而非个人才能，使家元被赋予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不仅是传统的守护者，更被视为体现全能权力与永恒传统的神性存在。此制度也使其带有强烈的派阀集团色彩，具有高度的封闭性与排他性，以维持其技艺的正统性与权威垄断。

这种威权结构也引发了反对与改革的声音。一些团体选择摒弃家元制度，例如：

- 在日本茶道领域，田中仙樵于1898年创立了“大日本茶道学会”，旨在以更民主的方式，在僵化的家元体系之外系统化地教授茶道。
- 三味线演奏家菊冈裕晃为他的团体创立了一种会长制。
- 古筝演奏家八木美知依则同时拒绝了家元制度和其乐器的传统风格，选择以弹奏和弦的方式进行创新。

然而，尽管存在诸多批评，许多研究也指出，正是这种独裁式的控制与神化的权威，确保了传统技艺在面临挑战时不被质疑其真实性，从而使许多日本的无形文化遗产得以免于消亡并传承至今。

## 起源

家元的起源相当古老。早在平安时代（794-1185），就已存在类似家元的家族体系，负责传承其特定艺术流派的秘传和正统教义。然而，根据现存记录，“家元”一词最早出现于1757年的江户时代文献中，当时用来指称有资格让其子弟成为大寺院住持的家族。

家元制度的形成与江户时代的社会变迁密切相关。在18、19世纪，随着富裕的商人阶层崛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文化消费市场，使得艺术家们能够脱离对统治阶级的依赖，透过招收学生独立谋生。在这种背景下，以宗师为顶点，集结了专业、半专业及业余爱好者的阶级式教学体系应运而生。

家元制度是日本社会中“家”(ie)与“同族”(dōzoku)关系模式的一种体现。其根源也可追溯至其他思想体系。例如，家元透过传授秘技来独占技艺的核心模式，可能源于佛教特别是密教的师徒传承形式。而其强调对师父的绝对服从、认可家元的绝对权威等封建式支配结构，则与江户时代的官学朱子学思想有许多共通之处。

## 著名流派与家族

### 围棋

围棋界最初有四个主要家元：本因坊家、林家、井上家和安井家。17世纪初，本因坊算砂创立的本因坊家极大地提升了围棋水平，并引入了段位排名系统。1868年明治维新后，政府停止对围棋学院的支持。为纪念本因坊家，日本最负盛名的围棋锦标赛之一被命名为“本因坊战”。

### 花道

日本花道的三大流派是池坊、小原流和草月流。根据组织日本花道网络的资料，截至2008年8月，日本注册的大小花道流派共有138个。

### 日本传统舞蹈

日本传统舞蹈的流派约有200个。其中最著名的五大流派是花柳流、藤间流、若柳流、西川流和坂东流。

### 落语

值得注意的是，传统的落语界本身并不属于家元制度。尽管立川流曾尝试引入家元模式，但主流的落语协会（如落语协会、落语艺术协会）的结构与家元制存在根本差异。落语界的师徒关系虽然紧密，但体系相对开放，弟子可以向不同流派的师父求教。最关键的是，它未形成一个以家元为核心、具有强大经济功能的经营体，也缺乏一个垄断技艺认证的最高权威，因此其组织更为松散，不具备家元制度的封闭性与排他性。

### 香道

香道的两大主要流派是志野流和二条流。

## 现代的变体与影响

家元制度不仅存在于传统艺术中，其特征也以多种变体形式出现在日本社会的各个层面，包括企业、学校、宗教团体乃至政治团体。

一个显著的例子是岐阜县的郡上舞。此祭典并无血缘世袭的家元，而是由一个名为“郡上舞保存会”的团体扮演家元的角色。该保存会负责创造并标准化祭典的10首歌曲和舞蹈、设计官方服装、在祭典上进行示范表演，并向舞技精湛的参与者颁发“免许状”（证书）。尽管保存会没有传统家元的血缘正统性，但它透过另一种强大的合法性来源（日本政府）来巩固其权威。1996年，郡上舞被指定为国家“重要无形民俗文化财”，这项官方认证赋予了保存会如同家元般的权威，使其能有效地管理并传承这项文化遗产。日本现有超过250项重要无形民俗文化财，大多由类似的保存团体负责，这些团体在实践中多已转化为没有家元之名的家元制度。

此案例显示，家元制度作为一个成功的文化保存模型，其核心的权力结构与管理方式能够在没有血缘基础的情况下，透过政府授权等现代形式被复制与应用，持续在日本无形文化遗产的传承中扮演关键角色。

## 延伸阅读

- 西山松之助‘家元の研究’吉川弘文馆〈西山松之助著作集〉第1巻、1982年。

## 外部链接

- 小原流花道学校官方网站（Wayback Machine存档）
- 草月流花道学校官方网站（Wayback Machine存档）
- 若柳流日本古典舞踊家元官方网站
- 家元: 日本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