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古铜作

苏州古铜作，又称苏州派、南派、苏派、苏州造、苏铸，是指在中国江苏苏州形成的青铜器修复、仿制技艺。清末民初，苏州派在青铜器修复、仿制领域与北京派、西安派和潍坊派并称为四大流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随着苏州派匠人的流散，在南京博物院和安徽博物院等处也有传承。

2011年，经南京博物院申报，“青铜器修复与仿古技艺”被列为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2014年，经安徽博物院申报，“青铜器修复技艺”被列为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2016年“青铜失蜡铸造技艺”，2023年“古法铜器制作技艺（传统古铜器制作技艺）”先后被列为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

## 历史背景

铜是人类历史上最早透过冶炼而使用的金属之一，其使用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晚期。中国已经发现的最早青铜器物是距今约5000年前的马家窑文化青铜刀，出土于甘肃东乡林家。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伴随修补与复原残损铜器的需求而出现、延续和发展。在出土的商周青铜器上就可以发现用于修补铸造缺陷的“补铸”痕迹。秦始皇陵出土的青铜车马和水禽上有用铜片补缀的痕迹。

中国自古有崇古传统，因此模仿古代器物的仿古青铜器和伪造古物以牟利的作伪青铜器很早就已出现。青铜器作伪最早可追溯至春秋时期，《吕氏春秋·审己》、《韩非子·说林》均曾记载鲁国曾向齐国进贡伪造的“谗鼎”（岑鼎）。汉唐时期，已有仿制古器出现但数量很小，北京故宫藏有一件唐代仿西周觯。

宋代时，随着大量青铜器从古墓中被发掘出土，士人中非常流行考古研究。随着金石学的兴盛，文人们开始喜欢仿制古物，出土青铜器为仿作提供了极好的实物依据。仿古青铜器的制作，在北宋时便达到很高成就。南宋张世南的《宦游记闻》和赵希鹄的《洞天清禄》中都有铜器作伪和辨伪常识的详实记载。明清两代，随着古玩行业的兴盛，开始大规模修复仿制古铜器。清末民初，中国曾出现一个“古董热”时期，青铜器修复行业确立了北京派、西安派、苏州派和潍坊派四大流派。

## 苏州派早期历史

苏州在先秦时期属于吴地，青铜冶铸历史非常悠久，且多以兵器和农耕工具为主。传说欧冶子、干将、莫邪曾在苏州铸剑。唐代时，苏州已是青铜器制造重镇，制作的青铜镜造型纹饰精美，备受长安权贵们喜欢。宋朝时，随着金石学的兴盛，以及大量青铜器出土，青铜器修复以及仿制伪造的技艺水平大幅提升。南宋平江（今苏州）人王吉便以擅长修补及伪制古铜器而与京城临安的姜娘子齐名。元代甫里（今苏州甪直）人陆颐也以制造铜器而知名，有至正二十五年（1356年）铸作的铜爵传世。

明代宣德年间（1426-1436年），苏州城内铸作仿古铜器已经颇具规模，形成了施姓和“甘为堂”两大流派。正统初年，苏州的“仿宣德炉”几可乱真，被称为“苏铸”，蔡文甫便是仿宣德炉的名家。万历年间，苏州铜工胡四铸造的仿古铜器被评价为“铸彝鼎等器能仿古，与旧铸莫辩”，城内还有徐守素、蒋彻、李信、邹英等技艺高超的匠人。明代王士性《广志绎》记载“姑苏人聪慧好古，亦善仿古法为之，鼎彝之冶淬，能令真赝不辨”。

清初，苏州仿古青铜器的种类不断增多，但大多并不依原物规格尺寸。清代乾隆时期《苏州府志》记载“郡中西城，业铜作者不下数千家”，“上既仿制以崇古，下便伪造以图利”。乾嘉时期，随着考据学的大兴，青铜器仿古技艺也更为精进。金石学家顾沅、钱泳等对钟彝古器都深有研究，曾亲自督造仿古青铜器，形制、铭文、纹饰与原本器物几乎没有区别，仿制已达到难辨新旧的水平，被古玩收藏界称为“苏州造”。晚清至民国期间，苏州仿古铜器的代表性人物有周梅谷、刘俊卿等。

民国十年（1921年），金石家周梅谷在苏州护龙街开设一间仿古青铜器作坊，聚陶善甫、李汉亭等能工巧匠二十余人，形成民国“苏州派”制作的核心作坊。周梅谷是民国时期。陶善甫擅长浇铸，李汉亭精通刻铜，唐发玉、刘有富工于剥蜡，金润生、金满生、蒋圣宝擅长接色，黄桂伦、吴麟昆擅长木范。金润生、金满生的父亲是晚清金铜匠人金云松，擅长铜器修补与商代青铜器仿制，在铭文和纹饰錾刻方面有独到造诣。周梅谷他们先以仿铸宣德炉入手，进而仿制鼎、彝、卣、盘、觥等五大古器。所铸青铜器，成分含量、形制、铭文和纹饰都有历史依据，皮色、锈斑和朽蚀也自然逼真，此外还有精制包金、鎏金、嵌金银等工艺，曾仿制春秋时的鎏金银铜器和战国时的鎏金铜兽。民国十九年（1930年），周梅谷一度去上海建立仿古铜器作坊。民国二十一年（1930年），一·二八事变后又迁回苏州。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苏州仿古铜器制作陷入低谷，中断二十余年。

金满生曾受上海收藏家单福宝邀请，修复其私人收藏的古青铜器。在上海，金满生同时还与叶淑从、张四君等收藏家有过合作。金满生修复后的青铜器，修补复原部位与原件原部位浑然一体，苏派青铜修复技术逐渐在上海收藏界声名鹊起。

## 非遗传承

### 苏州市

1956年，苏州工艺美术研究所购进周梅谷作坊仿古铜器的木模版。1958年，苏州工艺美术研究所寻访到曾在周氏作坊工作过的骆齐月、李汉庭、刘有富、徐荆泉和蒋圣宝等人，开始恢复仿古铜器生产。1962年，他们生产的觥、匜、觚、尊、彝、鼎等十余个品种在北京举办的苏州工艺美术展览上大受欢迎。仿虎头匜曾获得苏州市工艺美术局优秀作品二等奖。仿古铜器组在文革初期曾受到冲击，生产中断。1972年，苏州工艺美术厂成立，重新生产仿古铜器，骆齐月和蒋圣宝等老艺人培养了许英峰等一批徒弟，批量生产铜印、书镇、虎符等小件。1976年，该厂的仿古铜器生产并入苏州金属工艺厂，成立仿古铜器车间。此后，又吸收于为平、陈伟伯、沈龙宝、张建英等艺徒。1970年代，先后制作有鸟兽纹四足觥、凤纹簋和嵌金人面壶等一批仿古铜器，还曾为各地博物馆复制出土青铜器。1980年后，仿古铜器车间又并入苏州工艺美术研究所。1984年，该所根据曾侯乙编钟的造型，研制出仿古青铜双音编钟。1980年代末起，由于该所跟不上市场逐渐萎缩，艺人逐渐散失，一大批从事仿古铜器的私营作坊、企业在市场竞争中逐渐崛起。至21世纪初，原古城区内的仿古铜器制作基本停顿，相城、吴中等地则出现数家仿古铜器的生产企业。同时，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对苏州仿古铜器制作技艺进行了专题研究。

2006年6月，经苏州博物馆、苏州碑刻博物馆、苏州市华声乐器厂申报，“苏州仿古铜器制作技艺”被公布为苏州市第二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分为制模、刻样板、捏坯形、贴蜡、敷泥型、脱蜡、浇铸、修整、做色、打磨等步骤，尤其以贴蜡法和失蜡法为特色。2011年6月，第五批市级非遗，将陈氏铜炉、苏州传统失蜡铸造工艺等列入“苏州仿古铜器制作技艺 扩展”，增加相城区阳澄湖镇巧生铜艺工坊、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平江区于为平仿古铜器工作室为保护单位。其中，于为平工作室的技艺可以追溯至民国时期的周梅谷作坊。

2016年1月，经苏州市相城区、姑苏区，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申报，“青铜失蜡铸造技艺”被列入第四批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姑苏区的技艺传承自周梅谷作坊。2023年11月，“古法铜器制作技艺”被列入第五批省级非遗，包括苏州市相城区和姑苏区申报的“古法铜器制作技艺（传统古铜器制作技艺）”，苏州市姑苏区申报的“古法铜器制作技艺（仿古铜炉制作技艺）”，苏州工业园区申报的“古法铜器制作技艺（传统铜器锤揲技艺）”和兴化市申报的“古法铜器制作技艺（铜器制作技艺）”。其中，姑苏区传统古铜器制作技艺的传承与苏州工艺美术厂等有关联。

### 安徽博物院

1955年，安徽省博物馆成立，馆内有大批急需修复的青铜器。金润生和金满生兄弟应邀到安徽支援，修复了蔡昭侯墓、蔡声侯墓、蔡元侯墓等墓葬出土的青铜器。金满生后来到南京博物院工作，而金润生则扎根合肥，成为南派青铜器修复技艺在安徽博物院传承的开始。金润生之子金学刚子承父业，1985年获文化部颁发的“铜奔马”奖。1985-1987年，国家文物局委托安徽省博物馆举办的三期全国青铜器修复技术培训班，金学刚为全国27个省市博物馆培养了40多名青铜器修复技术人员。1980年代，靳鹏、曹心阳拜师金学刚，是为南派修复技艺的第四代传承人。两人在继承传统修复技艺基础上，引入现代科技保护手段和方法，融合后使之更适应文物保护事业的发展。

2013年，李瑞亮和李立新分别拜师靳鹏和曹心阳，是为第五代传承人。截至2014年，安徽博物院已累计修复青铜文物数千件，包括楚大鼎、龙虎纹鼓座等文物，还曾完成安徽、山东、浙江、江苏、湖北等地几十项修复项目。

2014年5月4日，经安徽博物院申报，“青铜器修复技艺”被安徽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 南京博物院

完成安徽省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后，金润生留任，而金满生返回苏州打理青铜器修复作坊。后因编制改变，金满生进入南京博物院工作，担任文物保护专家，负责该馆的铜器修复。工作期间，金满生创造了古砖除锈法，还借鉴苏作红木家具和玉器打磨技术，使用木贼草为脆弱的金属文物除锈，继承弘扬并创新了苏派青铜修复技艺。1966年，王金潮随金润生学习青铜器修复，曾参与江苏省淮安市涟水三里墩青铜器群的修复，包括“错金银立鸟壶”“错金银牺尊”“嵌松石卧鹿”“嵌松石错金银镂空铜镜”及铜车马等国家一级文物，还曾修复徐州东汉彭城靖王刘恭墓银缕玉衣，南京紫金山天文台青铜浑天仪和简仪等的修复，曾主持河南郑州新郑青铜器群、江苏徐州泗阳汉墓青铜器群、江阴博物馆馆藏青铜器、江苏扬州江都南朝青铜器群、扬州博物馆馆藏青铜器和江苏淮阴高庄战国青铜器群的修复。2007年，王金潮还率先使用泥范法铸造出陈璋圆壶的三层透空纹饰。

2011年，经南京博物院申报，“青铜器修复与仿古技艺”被列为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2018年，潘炼和王玮等拜师王金潮，是为苏派第四代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