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现词

单现词（hapax legomenon，ˈ，亦读作ˈ或ˈ；复数为hapax legomena，有时简写为hapax，复数hapaxes），又称一次词，是语料库语言学中一个特定语境内只出现一次的词或固定表达。这一语境可以是某种语言的全部书面记录、某位作家的全部作品，也可以是单一的一篇文本。该术语有时也被引申用于指仅在一位作家的某一部作品中出现、但在该作品中可能不止一次出现的词。“hapax legomenon”一词是古希腊语“ἅπαξ λεγόμενον”（意为“只说一次”）的罗马化转写。

与之相关的术语还有“双现词”（dis legomenon，ˈ）、“三现词”（tris legomenon，ˈ）和“四现词”（tetrakis legomenon，ˈ），分别指出现两次、三次、四次的词，但实际使用频率远低于单现词。

齐夫定律预言，语料库中任一词的出现频率与其频次排名成反比，因此单现词十分常见。在大型语料库中，约40%至60%的词为单现词，另有10%至15%为双现词。例如在美式英语的布朗语料库中，约5万个不同的词形里大约有一半在该语料库内仅出现一次。

单现词关注的是某词在一段文本中出现的频次，而不涉及该词的来源或在口语中的流行程度。这一点使它有别于临时词（nonce word）：临时词可能从未被书面记录，也可能流行开来并被广泛记录，还可能在最初铸造它的那部作品中多次出现。

## 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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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献中的单现词通常很难解读，因为从多个语境推断词义远比仅凭一处用例容易。例如，至今未释读的玛雅文字符号很多都是单现词，希伯来语圣经中的单现词（参见希伯来语一节）有时也会给翻译造成困难。单现词在自然语言处理中同样构成挑战。

部分学者认为单现词有助于判定文献的作者归属。P·N·哈里森（P. N. Harrison）在《教牧书信问题》（The Problem of the Pastoral Epistles，1921年）中提出，三封教牧书信中的单现词数量明显多于其他保罗书信，由此使单现词在圣经研究学者中流行开来。他认为，假设作者作品集中的单现词数量反映了该作者的词汇量，是其个人风格的特征。

由于其他学者提出了大量质疑，哈里森的这一理论已逐渐失去影响力。例如，1896年，沃尔特·珀西·沃克曼（W. P. Workman）统计了各封保罗书信中单现词的数量：

保罗书信｜单现词数

罗马书｜113

哥林多前书｜110

哥林多后书｜99

加拉太书｜34

以弗所书｜43

腓立比书｜41

歌罗西书｜38

帖撒罗尼迦前书｜23

帖撒罗尼迦后书｜11

提摩太前书｜82

提摩太后书｜53

提多书｜33

腓利门书｜5

乍看之下，最后三封（即教牧书信）的总数与其他书信并无明显差异。考虑到各书信篇幅不同，沃克曼又计算了新约希腊语文本每页平均出现的单现词数，结果在3.6到13之间，详见右侧第一张图。教牧书信每页的单现词数虽然较多，但与其他书信之间的差异在沃克曼看来并不悬殊。当沃克曼进一步考察莎士比亚的莎士比亚戏剧时，他发现这些戏剧之间也存在类似的差异（按欧文单卷本计算，每页3.4至10.4个），见右侧第二张图。

除作者身份外，影响一部作品中单现词数量的因素还有以下几种：

- 文本长度：直接影响单现词的预期数量与比例；教牧书信篇幅较短也使任何统计分析都存在问题。
- 文本主题：作者若写不同主题，自然会有许多与主题相关的词只出现在有限语境中。
- 文本受众：作者写给同辈与写给学生不同，写给配偶与写给雇主不同，措辞会有相当大的差别。
- 时间：随着年代推移，语言本身、以及作者对语言的认识与运用都会发生变化。

就教牧书信而言，上述变量与保罗书信集其他部分都相当不同，因此学界已不再将单现词视为作者归属的有力证据；那些不接受教牧书信出自保罗之手的学者，转而依靠其他论证。

此外，“两种词形是否算同一个词”也存在主观判断的问题，例如“dog”与“dogs”、“clue”与“clueless”、“sign”与“signature”等等，类似的灰色地带还有很多。《犹太百科全书》指出，希伯来圣经中虽有1,500个单现词，但其中只有约400个与其他已知词形没有明显关联。

利用单现词判断作者归属还面临最后一个难点：已知出自同一作者的作品之间差异颇大，而不同作者之间反而常呈现相近的数值。换言之，单现词并非可靠的指标。如今的作者鉴定研究通常采用多种指标组合来寻找规律，而不再依赖单一指标。

## 计算机科学

在计算语言学和自然语言处理（NLP），尤其是语料库语言学和基于机器学习的NLP领域，研究者通常会忽略单现词（有时也包括其他低频词），因为它们对计算方法的价值有限。这种处理还有一个附带的好处：由于齐夫定律使得大量词都是单现词，忽略它们能显著降低应用程序的内存开销。

## 实例

以下是各语言或语料库中单现词的若干实例。

### 阿拉伯语

古兰经中：

- 专有名词“إرم”（Iram，第89章第7节，多柱之城伊兰姆）、“بابل”（Bābil，第2章第102节，巴比伦）、“Bakka(t)”（第3章第96节，巴卡 (古兰经)）、“Jibt”（第4章第51节）、“Ramaḍān”（第2章第185节，斋月）、“ar-Rūm”（第30章第2节，拜占庭帝国）、“Tasnīm”（第83章第27节）、“Qurayš”（第106章第1节，古莱什 (古兰经章)）、“Majūs”（第22章第17节，麻葛）、“Mārūt”（第2章第102节，哈鲁特和马鲁特）、“Makka(t)”（第48章第24节，麦加）、“Nasr”（第71章第23节）、“(Ḏū) an-Nūn”（第21章第87节）和“Hārūt”（第2章第102节，哈鲁特和马鲁特）均仅出现一次。
- “zanjabīl”（زَنْجَبِيل，姜）是古兰经中的单现词（第76章第17节）。
- “赞姆哈里尔”（زَمْهَرِيرًۭ）是古兰经中的单现词（第76章第13节），通常解释为指极端寒冷。
- 修饰性称号“aṣ-ṣamad”（الصَّمَد，伊斯兰教中的真主之名）是古兰经中的单现词（第112章第2节）。
- “ṭūd”（طُودْ，山）是古兰经中的单现词（第26章第63节）。

### 汉语和日语

古典汉语和日语文献中含有许多在现存语料中只出现一次的汉字，这些汉字的字义和读音往往已经失传。在日语中这类汉字称为“（孤语）”（即“孤独的字”），可以视为一种单现词。例如《诗经》（约成书于公元前1000年）中只出现过一次“篪”字，见于“伯氏吹埙，仲氏吹篪”一句；后人是在郭璞（276年—324年）的相关注释中才得以将该字与一种特定的古代笛类乐器联系起来。

### 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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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铸造”新词以表达特定意义或仅出于娱乐目的、并不主张其为“正式词”的情况相当常见。例如P·G·伍德豪斯和路易斯·卡罗都常自创新词。下文提到的“indexy”似乎也属此例。

- “flother”是雪花（snowflake）的同义词，是英语书面语中的单现词，见于成书约1275年的写本《地狱十一痛》（The XI Pains of Hell）。
- “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是莎士比亚作品中的单现词，源自伊拉斯谟的《伊拉斯谟著作#格言集 (1500–1520)》（Adagia）。
- “indexy”出现在布拉姆·斯托克的《德古拉》中，作为形容词描述某种情境状态，在英语中没有其他用例：“If that man had been an ordinary lunatic I would have taken my chance of trusting him; but he seems so mixed up with the Count in an indexy kind of way that I am afraid of doing anything wrong by helping his fads.”
- “manticratic”意为“关于先知家族或氏族统治的”，似为T·E·劳伦斯所造，仅在《智慧的七柱》中出现一次。
- “nortelrye”意为“教育”，仅出现于乔叟《管家的故事》一处。
- “sassigassity”可能意为“放肆”，仅出现于狄更斯短篇《一棵圣诞树 (狄更斯)》一处。
- “slæpwerigne”意为“困倦”，在古英语语料中仅出现一次，见于《埃克塞特书》。该词究竟意为“因睡眠而疲倦”还是“因渴睡而疲倦”，至今仍有争议。

### 德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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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世纪诗作《穆斯皮利》（Muspilli）的篇名是从“muspille”一词逆构而来；该词为古高地德语单现词，仅见于此诗，意义不明（讨论见穆斯皮利#词源）。

### 古希腊语

据古典学者克莱德·法尔（Clyde Pharr）统计，“《伊利亚特》中有1,097个单现词，《奥德赛》中有868个”。但其他学者对该术语有不同定义，所给出的数字最少为《伊利亚特》303个、《奥德赛》191个。

- “παναώριος”（panaōrios），古希腊语意为“极不合时”，是《伊利亚特》中众多只出现一次的词之一。
- 希腊语新约中含686个局部范围内的单现词，有时被称为“新约单现词”，其中62个出现在彼得前书，54个出现在彼得后书。
- “Epiousion”（epiousion）在英文圣经马太福音6:11和路加福音11:3的主祷文中通常译作“日用的”（daily），在已知的全部古希腊语文献中再无其他出处。
- 希腊语新约中的“ἀφεδρών”（aphedrōn，意为“茅厕”）出现两次，分别见于马太福音15:17和马可福音7:19；但由于学界普遍认为马太福音作者以马可福音为来源，因此该词通常仍被视为单现词。该词曾被误译为“肠子”，直到《Lex de astynomis Pergamenorum》（“帕加马市政官法令”）的一处铭文证实其意义为“茅厕”。

### 希伯来语

希伯来圣经中不同的单现词共1,480个（占所用不同词形总数8,679的一部分）。但由于希伯来语存在三辅音词根、后缀和前缀，“真正”的单现词只有约400个。完整列表见《犹太百科全书》“Hapax Legomena”条目。

部分例子如下：

- “Akut”（אקוט，意为“争斗”），在希伯来圣经中只出现一次，见于《诗篇》95:10。
- “Atzei Gopher”（עֲצֵי-גֹפֶר，歌斐木）在圣经中只出现一次，见于创世记》6:14中关于“以歌斐木造方舟”的指示。由于仅此一例，其字面意义已不可考。“Gopher”目前只是音译，学界倾向于认为所指的木材是柏木。
- “Gvina”（גבינה，奶酪）是圣经希伯来语中的单现词，仅见于《约伯记》10:10。该词在现代希伯来语中已极为常用。
- “Zechuchith”（זכוכית）是圣经希伯来语中的单现词，仅见于《约伯记》28:17，源自意为“清澈、透明”的词根זכה，指玻璃或水晶。在现代希伯来语中用以表示“玻璃”。
- “Lilith”（לילית）在希伯来圣经中只出现一次，见于描写以东荒凉的《以赛亚书》34:14。其译法不一。下一节即《以赛亚书》34:15中含另一单现词“qippoz”（קִפוֹז），不同译本将其译作猫头鹰、纤蛇或沙鹑。

### 匈牙利语

- “ímés”一词出现于伊斯特万·塞凯伊（István Székely）1559年的著作《Chronica ez vilagnac ieles dolgairol》。据文学史家盖佐·森特马尔托尼·萨博（Géza Szentmártoni Szabó）的看法，该词意为“半睡半醒”。

### 爱尔兰语

- “chomneibi”是一个意义不明的形容词，用于描述某种板条，仅见于公元850年以前成书的《爱尔兰三联格言》第169首。

### 意大利语

- “Ramogna”（可能意为“希望”）在意大利文学中仅出现一次，见于但丁《神曲》（Divina Commedia）的《炼狱篇》第十一歌第25行。
- 动词“attuia”在《神曲·炼狱篇》第33歌第48行只出现一次。意义存有争议，通常解作“使昏暗”或“阻碍”。部分抄本作另一单现词“accuia”。
- “Trasumanar”是《神曲》中另一单现词，见于《天堂篇》第1歌第70行（曼德尔鲍姆英译为“Passing beyond the human”）。
- “Ultrafilosofia”意为“超越哲学”，出现在莱奥帕尔迪的《杂思录》（Zibaldone，1820年6月7日，第114–115页）中。

### 拉丁语

- “Deproeliantis”是动词“deproelior”（意为“激烈作战”或“猛烈搏斗”）的分词形式，仅见于贺拉斯《贺拉斯颂歌》第1卷第9首第11行。
- “Mactatu”是“mactatus”的单数夺格，意为“因杀戮”，仅见于卢克莱修的《物性论》。
- “Mnemosynum”意义疑似为“纪念物”或“备忘小品”，仅见于卡图卢斯《卡图卢斯诗集》第12首。
- “Scortillum”是指小妓女的小词形式，仅见于卡图卢斯《卡图卢斯诗集》第10首第3行。
- “Terricrepo”是一个形容词，似指雷霆般的演讲方式，仅见于奥古斯丁《忏悔录》第8卷。
- “罗马性”是一个意为“罗马气质”“罗马方式”或“罗马作风”的名词，仅见于德尔图良的《de Pallio》。
- “Arepo”可能为某专有名词，仅见于萨托尔方阵，或是“opera”的逆向拼写。
- “Eoigena”是修饰太阳的形容词，意为“生于东方者”，仅见于在卡斯泰拉马雷-迪斯塔比亚（古斯塔比亚）发现的一处铭文。

### 波斯语

- “پلند”（Paland，“波兰名称#莱希亚”；古木基文转写为ਪਿਲੰਦੇ）仅在《希卡亚塔》第四节中出现过一次。该作品是一部波斯语文学作品，源自旁遮普地区，仅见于十王传。该词在旁遮普语和波斯文学中再无出处，因此对鉴别目前真伪存疑的《十王传》具有价值。

### 斯拉夫语族

- “вытол”（Vytol）是已知中世纪俄罗斯桦树皮文献语料中的一个单现词，见于约1220年至1240年间诺夫哥罗德出土的 第600号文献，原句意为“捕到了'вытол'”（вытоло изловили，vytolo izlovili）。据安德烈·扎利兹尼亚克的研究，该词在其他文献中没有出处，意义不明。学界对其有不同诠释，或视其为人名，或视其为某种社会身份。

### 西班牙语

- “Atafea”是16世纪布拉斯科·德加莱（Blasco de Garay）所记一句谚语“uno muere de atafea y otro la desea”中的单现词。其本义已不可考，最初被诠释为“饱足”。现代词源学家则将其与北非阿拉伯语词“tafaya”/“attatfíha”相联系，后者指一种洋葱与香菜炖煮的菜肴。
- “Esi”据信源自拉丁语连词“etsi”（意为“虽然”），仅见于阿尔瓦罗·德卢纳《Virtuosas e claras mugeres》（1446年）。

## 在大众文化中

- 先锋派电影人霍利斯·弗兰普顿（Hollis Frampton）在1971年至1972年间制作了由七部影片组成的系列，从《怀旧 (弗兰普顿电影)》（Hapax Legomena I: Nostalgia）到《单现词VII：特技效果》（Hapax Legomena VII: Special Effects）。
- 在2014—15年大学挑战赛决赛后，“hapax legomenon”一词在英国曾短暂走红——视频显示冈维尔与凯斯学院学生泰德·洛夫迪在主持人杰里米·帕克斯曼刚说出“Meaning 'said only once', what two-word Greek term denotes a word...”时便迅速给出了正确答案。
- 2015年，Vsauce主持人迈克尔·斯蒂文斯 (教育者)曾以“quizzaciously”一词作为单现词的实例：尽管该词被收入《牛津英语词典》，Google当时仅返回Googlewhack#变体。该词随即成为短暂的网络迷因，如今Google上已可返回数千条结果。
- 在电子游戏《NetHack》中，“HAPAX LEGOMENON”是某种尚未鉴别的魔法卷轴的随机文本之一。一旦读取，该卷轴会施放其魔法效果并消失（呼应“只说一次”之意），但在该次游戏中可能从此获得鉴别（如附魔甲卷轴、传送卷轴等）。

## 外部链接

- 用于文本分析与hapax比率计算的开源Java软件（JHapa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