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宪法诉讼法修正案

2024年宪法诉讼法修正案于2024年12月20日在中华民国的立法院三读通过，针对由司法院大法官组成的宪法法庭的运作进行调整，包含参与审议的人数门槛、宣告法规违反宪法的可决数要求，以及总统在大法官人数不足时的补提名时限。

该修正案由控制立法院的在野中国国民党与台湾民众党制定及赞成下通过，其内容与修法程序引起争议，台湾有公民团体集会抗议，也有律师、法律学者公开连署表示反对。在立法院通过修正案后，由执政民主进步党掌控的行政院，经时任总统赖清德核可，提出覆议。立法院维持原决议，赖清德于2025年1月23日公布该修正案。民主进步党立法院党团在立法院三读通过修法后，向宪法法庭声请“法规范宪法审查”（释宪）及“暂时处分”，宪法法庭编为114年度宪立字第1号案，于2025年5月12日行说明会、5月14日评议决定受理。其后，陆续有大法官以意见书中的旁论或发布声明等方式，针对本件声请案提出若干看法。此次修法试图以一般法案绕过较高门槛的修宪从技术上控制宪法法庭的运作及裁决，加上立法院先后两次全面封杀总统提交的合共14位大法官提名名单，法庭无法补充缺额，使得宪法法庭停摆长达415天，积压的声请案达473件，当中有九成以上的声请由人民提出，而且近年收案大增，单是在2025年1月至11月宪法法庭新收案1682件，司法院按过往经验推算，累积案量最少要6年才能够完成评议。

虽然立法院新修的宪法诉讼法指定最少要有10名大法官开会评议，但在宪法法庭的其中5位大法官参与评议下，于2025年12月19日公告《114年度宪判字1号》判决，宣告修正案在程序上违反宪法正当立法程序，指出在2024年10月有7位大法官因任满同时卸任，只有8位大法官之时，立法院便趁机迅速修法规定最少有10位大法官出席才得以开会评议，且修法前后一直拒绝总统提交的提名补充大法官至10席或以上，立法院的做法实质瘫痪宪法法庭的运作，妨碍大法官履行维护宪法秩序的职务及监督宪法的执行，违反宪法的权力分立原则，不符宪法设置大法官维护自由民主宪政秩序并保护人民基本权利的意旨，故此宣告全部违宪；同时宣告修正前的第95条应继续适用。

## 背景

2024年大选后，由时任副总统兼民主进步党总统候选人赖清德当选。民主进步党虽成功迈向连续第三个执政任期，但在第十一届立法院中居于少数。国会在野的另外两党中国国民党、台湾民众党，合计席次过半。嗣立法院于2024年5月通过“国会改革法案”（反对者称作“国会扩权法案”）后，因引发朝野激烈对抗，行政院、民主进步党立法院党团等向宪法法庭寻求救济，即国会职权修法释宪案（113年宪判字第9号判决）。

当时的宪法法庭“许宗力法庭”全由前总统、民主进步党籍的蔡英文所提名的司法院大法官组成，司法态度积极。例如，9月底作成严格限缩死刑适用空间的死刑释宪案（113年宪判字第8号判决），即引起国民党批评大法官的组成、专业与抗多数决难题。而国会职权修法释宪案宣判国会改革法案多数违宪，国民党则称该判决违宪。

## 初期草案

### 法案内容

中国国民党立法委员翁晓玲、林思铭等人于2024年中、国会职权修法释宪案审理期间，即提案修正《宪法诉讼法》第4条，增列第3项规定“本法所称大法官现有总额，系指宪法增修条文第5条所定大法官人数”，将大法官现有总额明定为15人法定总额。他们提出的说明指出：这是为了确保宪法法庭审理案件时，能够涵盖多元的意见，避免单一或少数观点主导判决。因为，当时的出席与可决人数门槛以“现有总额”定义，又不计算依法回避的大法官，极端时可能只有3、4位大法官，就可形成多数意见。

许宗力法庭陆续就死刑释宪案（113年宪判字第8号判决）作成判决后，翁晓玲又提出《宪法诉讼法》其他条文的修正案，包含第30条与第43条将大法官作成判决、暂时处分的同意门槛从过半数提高至三分之二，暂时处分并应附具理由。综合这个修正案及“现有总额”修正草案，大法官参与评议的人数将固定为至少10名，作成判决与裁定暂时处分的同意门槛，也固定为至少7名。第95条则规定该法修正条文自公布日实施，而不适用原先由司法院另定实施日期的规定。

事实层面上，当时7位大法官任期即将届满，总统2024年大法官提名尚未获得立法院同意；如果最终均未获同意，仅有的8名大法官无法满足参与评议的下限门槛，宪法法庭将无法审理案件。

### 各方意见

司法院官方反对该次修法草案，因为，如果遇到大法官提名或同意程序迟延，导致实际人数较法定人数相差较多时，现实上可能无法评议、无法作成裁判，导致宪法法庭无法行使职权，损害人民诉讼权及妨害宪法机关透过宪法诉讼解决宪政争议的可能。因此，司法院向立法院提出的报告中，建议不予修正。

台湾各主要政党中，时任中国国民党主席朱立伦支持该党国会党团的修法，指出如此可以充分展现民意。民主进步党立法院党团总召柯建铭则认定，国民党与民众党“想透过修正宪法诉讼法摧毁国家民主宪政制度”，并表示民进党无法接受。民进党当时推派的司法及法制委员会召集委员锺佳滨称，国家机关有运作额数规定的话，其具体额数应由该机关自己决定，立法委员不应修法干预。此外，民进党团干事长吴思瑶称，修法虽可以讨论，但在该时点推动，是针对国会职权修法释宪案可能的违宪宣告，“显然是政治报复”、“对大法官做出攻击”。民众党籍立法委员黄珊珊投稿《当代法律》期刊，以个人名义表示反对该次修法；党团总召黄国昌则称，该党尚未实质讨论，但表决立场上必将“团进团出”。

法学界亦对草案有所疑虑。东吴大学法律系特聘教授张嘉尹认为草案违宪，因为宪法法庭能否持续运作，将取决于立法院多数是否同意总统提名的大法官人选。国立政治大学法律系副教授廖元豪则主张门槛高低“见仁见智”，但草案并未违宪，因为诉讼权的组织与程序属于“立法裁量”空间；大法官人数不足导致宪法法庭无法运作则是总统与立法院间未适当妥协的政治问题；且宪法第82条已经明定司法院及各级法院的组织以法律规定，国会在此等“宪法委托”下设计的宪法法院架构应推定合宪。

## 议决过程

翁晓玲等人就第4条（现有总额定义）的提案，2024年7月5日在一读时由民主进步党党团提案退回程序委员会，无异议通过。死刑释宪案作成后，立法院院会决议将翁晓玲就《宪诉法》第4、30与43、95条的修正草案“迳付二读”，民进党团于10月18日提出“复议”被否决；其后，接续由国民党籍司法法制委员会召委吴宗宪排定于10月21日审查，民进党团、国民党团均宣布“甲级动员”。

10月21日早上，委员会一开始争执程序事项，民进党团主张应先审查大法官人事，并就修法内容召开公听会，与国民党团僵持、攻防，近中午时开始由提案者翁晓玲说明条文；下午在询答完毕后，进入大体讨论、逐条审查；委员会在国民党占表决优势下，保留《宪诉法》草案第4条、第95条条文，交由朝野协商，初审全程约进行9.5小时。民进党团批评主席、召集委员吴宗宪“没收讨论”。

司法及法制委员会在11月14日协商，讨论约90分钟后，会议主席、国民党籍召集委员吴宗宪裁示，因各党团无法达成共识，审查完竣后拟请立法院院长韩国瑜协商。12月13日，韩国瑜于院会裁示，《宪法诉讼法》修正案等到党团协商后，再行处理；12月16日下午，韩国瑜在红楼302会议室召集党团协商，民进党团委员集体离席，并称是为了抗议当日上午立法院内政委员会审查《公职人员选举罢免法》的状况。

由于协商冷冻期已超过一个月，无法达成共识。立法院程序委员会随即于17日表决通过国民党党团的提议，将《宪诉法》修正案列入20日院会讨论事项前四案中。

由于院会安排在12月20日院会上进行《宪诉法》修正案第二读会，民进党籍立法委员在19日晚间破坏窗户、翻墙进入议场，堆叠椅子，反锁大门，试图阻挠在野党立委进入议场开会。隔日早晨，国民党籍立法委员则突破民进党团的封锁措施，并与民进党立委发生激烈冲突后，于11点40分护送会议主席、立法院院长韩国瑜进入议场，宣布开议。

当日，台湾民众党立法院党团提出一份“再修正动议”，与翁晓玲提出的初期草案内容不同，但均提高评议与宣告违宪可决门槛。在二读期间，主席韩国瑜裁示以举手方式表决，在广泛讨论程序由各党团推派代表发言，但仅有民进党推派委员发言。表决时，国民党团支持民众党团提出的再修正动议，民进党团则投票反对；于在野党席次优势下，《宪诉法》在18时10分间，照民众党团再修正动议版本三读通过。

## 三读内容

三读通过条文主要涉及参与评议的大法官人数下限、同意宣告违宪的大法官人数门槛，以及总统补提名大法官的时限。首先，第30条规定宪法法庭作成判决及暂时处分裁定，应经大法官10人以上参与评议；如果要宣告违宪，同意人数不得低于9人。同条也规定，在有大法官回避时，如果回避的大法官人数“超过7人以上”，未回避的大法官应全体参与评议，且经4分之3以上同意，才能作成判决或裁定；此外，如果未回避的大法官人数低于7人，宪法法庭不得审理案件。其次，第4条规定，若大法官人数不足15人，总统必须在2个月内补齐提名。最后，第95条规定，当日通过的修正条文，自公布日施行。

## 覆议与公布

立法院三读通过条文后，行政院院长卓荣泰即表态反对，认为窒碍难行，将研拟覆议、声请宪法审查或拒绝副署。2024年12月24日，《宪诉法》三读条文送达行政院，行政院会议于2025年1月2日通过覆议，呈请总统核可；总统赖清德于同日核可后，全案移请立法院覆议。

行政院认为“窒碍难行”而提出的覆议理由为：第4条修正条文未规定立法院行使同意权的期限，无助宪法法庭稳定运作，欠缺规范实益；第30条门槛不合理，造成宪法法庭运作上的影响；第95条欠缺过渡期间，使现任大法官无法行使职权。

1月6日，立法院院长韩国瑜召集朝野党团协商，国民党、民众党团认为不需要邀请行政院院长卓荣泰列席说明，因为《宪诉法》非行政院主管；民进党团则表示反对，因为行政院是唯一有权提起覆议的宪法机关，各党未达成共识。1月10日，立法院表决通过维持原决议，即否决行政院提出的覆议案；行政院表示遗憾，对于院长卓荣泰未受邀列席说明感到惋惜，并将“审慎评估下一步作为”。1月13日，宪法诉讼法覆议案咨文送达行政院、总统府，总统依法应于1月23日前公布法律。

时任总统赖清德于1月23日公布是次修正案，并在公文上批示下列文字，同时告知五院院长：

本案有关宪法法庭作成判决、暂时处分裁定及违宪宣告门槛相关修正规定，容或有妨碍宪法法庭正常运作，侵越司法权力核心范围，及破坏政府体制分立制衡之宪政争议，宜声请宪法法庭裁判，以明确宪法框架，维持宪政秩序。

## 法案影响

修正案施行时，司法院大法官不足法定总额15名，而仅有8名，不足新修正第30条作成判决与实体裁定的10人评议门槛。在此实际条件下，于总统再次提名补足、且经立法院同意至少2名大法官前，宪法法庭无法作成实体判决，有学者评价这“等同于实质上（暂时）架空宪法法庭违宪审查之功能”。前大法官许志雄批评，在野党让宪法法庭瘫痪，已造成宪政危机。

截至2025年10月初，宪法法庭累积360件案件未结（包含修正案施行前，以及尚未决定受理与否的案件），包含5件立委声请案、7件国家最高机关声请案，以及348件法官或人民声请案，其中包含政治性较高的中央政府总预算删减案等案，以及社会瞩目的“性侵追诉权时效”等案。台湾高等法院甚至裁定继续审理一件先前（修正案施行前）停止审理、声请释宪的刑法侮辱国旗罪案件，因为宪法法庭迟未判决，而该院指出“迅速审判”、“适时审判”或“（于）合理时间审判”也是诉讼权的重要内涵。

## 公投复决

2025年2月7日，赵伟程等人（“人民作主志工团”）领衔提出针对本法案的复决公投案，要求废止第30条第2项（10人评议、9人评决违宪）规定。3月21日，该案提报中选会审议，认有必要举行听证会厘清争点。4月23日举行听证会。5月16日中选会审议，决定请提案领衔人限期补正。经补正，6月20日中选会认可该提案。经户政机关查对提案人名册，中选会7月18日同意启动连署，函请领衔人领取电子连署系统认证码。赵伟程于7月30日完成领取，本案进入连署阶段，须于2026年1月30日前达成293228人门槛。

当时《公民投票法》规定，公投仅限西元奇数年8月第四个周六举行，本案即使成案，也须等到2027年8月投票，故连署者寥寥。但是，2025年11月21日，立法院蓝白以多数优势修正《公民投票法》，废除上述限制，改为规定“成案后3–6个月内举行投票，期间如有大选则合并举办”。受此提振，连署人数开始增长。本案仅作电子连署，不设纸本连署，连署者需先申领自然人凭证实体卡，申领人数激增，导致部分户政所缺卡。

12月19日，5名大法官做出本法案违宪失效的宪法判决。公投提案方表示，复决案连署是否停止、何时停止，应以中选会公告为准，在中选会做出决定前，本案连署仍然继续。至1月30日截止日，连署人数为132198人，未达到门槛，复决案放弃。

## 抗议修法的连署及集会

在初期草案审议期间，台湾次要政党如时代力量、小民参政欧巴桑联盟即发布联合声明，斥责国民党、民众党“胡乱修正”；民间司法改革基金会也联合一些人民团体声明，批评翁晓玲提出的草案“开民主倒车”。

有90位海内外法律学者在立法院三读通过后连署发表声明，认为是次宪诉法“修恶”将侵害人民诉讼权，并且撰文批评中国国民党及台湾民众党联手“毁宪乱政”，负责制衡的监察院、宪法法庭等机关均在劣质政客扰乱下相继失能、实质虚化，名存实亡。

2025年12月19日，宪法法庭宣告修正案违宪后，有57个公民团体、445位学者、375位律师、2,504位各界公民；在学者当中，包括118位法律学者；各界公民中，除律师与学者外，并有包括台大退休数学系教授黄武雄、人权工作者李明哲等1,684位各行、各业与各界人士；连署支持宣告修正案违宪的判决。

## 外部链接

- 立法院公报处。《立法院公报》第114卷第5期，〈宪法诉讼法修正第四条及第九十五条条文〉（37-62页）、〈宪法诉讼法修正第三十条条文〉（62-84页）。
- 宪法法庭114年12月19日新闻及公告— 宪法法庭114年宪判字第1号判决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