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共享资源的同行生产

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CBPP）一词由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尤查伊·本克勒提出。该概念指一种社会经济生产模式，在这种模式下，大量参与者通常通过互联网开展协作。与传统商业模式相比，基于共享资源的项目通常采用较为松散的层级结构。

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模式的一个主要特点是其非营利取向。通常情况下此类项目在设计之初并不要求向贡献者提供经济补偿。例如，在互联网上免费共享物体的 STL（文件格式）设计文件后，任何拥有 3D 打印机的人都可以对该物体进行数字化复制，从而降低兼具生产者与消费者身份的使用者的成本。

该过程的同义词包括消费者共同生产和协作媒体生产。

## 概述

早在2001年，尤查伊·本克勒就已使用这一术语。他在2002年发表于耶鲁法律杂志的论文《科斯企鹅，或 Linux 与企业的本质》中首次正式提出该概念。该论文曾于2001年以预印本形式发表。题目中的“企鹅”指 Linux 的吉祥物，则指罗纳德·科斯；科斯提出的企业交易成本理论，为该文分析对等生产提供了方法论框架。论文将这一概念定义为“去中心化的信息收集与交换”，并指出埃本·莫格伦是较早识别出这一现象但未为其命名的学者。

本克勒将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与企业生产和市场生产作出区分。企业生产中，任务通常依据中央决策过程分配；市场生产中，不同任务对应不同价格，以此激励有意愿的人承担相应任务。

在2006年出版的《网络财富》》中，本克勒进一步扩展了他对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的定义。他认为，基于共享资源的生产不同于其他生产方式之处，在于它不依赖也不扩散专有知识。相关过程的投入与产出通过制度化形式共享，无论是自由共享还是有条件共享，都使所有人可以按照自身意愿使用。为确保所产生的知识能够被自由使用，基于共享资源的项目通常采用开放许可协议。

并非所有基于共享资源的生产都属于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根据本克勒的说法，对等生产不仅取决于产出是否开放，也取决于其工作方式是否具有去中心化和参与者驱动的特点。

与传统层级式生产方式相比，对等生产企业主要有两个优势：

信息获取：对等生产允许个人根据自身技能、专长和兴趣自主选择任务。贡献者可以生成动态内容，反映个人技能以及“人类创造力的差异性”。

人力与信息资源的高度差异，使人员、资源和项目数量增加时可能带来显著的规模报酬递增，而不必依赖合同或其他机制来确保资源在项目中的适当使用。

在《维基经济学》中，唐·塔普斯科特和安东尼·D·威廉姆斯讨论了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背后的激励机制。他们认为，人们参与对等生产社区，可能出于多种内在动机和利己原因；总体而言，参与者往往喜欢这类活动。他们对自身专业领域抱有热情，也享受创造新事物或改进既有事物的过程。

亚伦·克朗提出了另一种定义：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是指任何有组织的、主要基于互联网的协作活动。在这类活动中，志愿者贡献项目组成部分，并通过一定流程将其整合为统一的知识成果。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涵盖多种知识产出形式，包括软件、定量数据库，以及供人阅读的文档，如手册、书籍、百科全书、评论、博客和期刊等。

## 原则

首先，对等生产的潜在目标必须具有模块化特征。也就是说，目标需要能够拆分为若干组成部分或模块，每个模块都可以独立完成。这使参与者能够异步工作，而不必等待他人的贡献，也不需要进行面对面的协调。

其次，模块的粒度十分重要。粒度指对象被拆分为较小部分的程度，也就是模块的大小。不同的粒度层级，可以让积极性和投入程度不同的人根据自身兴趣与动机，选择贡献较小或较大的模块，从而共同参与项目。

第三，成功的对等生产企业需要具备低成本整合能力，即能够将各个模块整合为最终产品的机制。因此，整合过程既需要包括对各模块的质量控制，也需要以相对较低的成本将不同贡献整合为成品。

## 参与

参与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通常是自愿的，也不一定与盈利直接相关。因此，这一现象背后的动机超出了传统资本主义理论的解释范围。传统理论往往将个人视为追求自身利益的理性行动者，这种观点也被称为“经济人”假设。

不过，行为经济学等其他理论可以为这一现象提供解释。心理学家丹·艾瑞里在《怪诞行为学》中指出，社会规范与市场规范一样，都会影响人们的决策。因此，即使知道不会获得报酬，个人也可能基于社会关系和社会期待而愿意创造价值。他以感恩节晚餐为例：如果客人主动提出付钱，可能会冒犯准备晚餐的家庭成员，因为后者的动机是招待家人，而不是获得经济回报。

类似地，尤查伊·本克勒认为，基于共享资源的项目源于个人“出于社会和心理动机去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他进一步指出，这些动机包括愉悦感、社会和心理上的奖励体验，以及对潜在金钱回报的经济考量；这种金钱回报不一定直接来自项目本身。

另一方面，协作和互动的需求也被认为根植于人类社会之中，并与个体生存密切相关。数字技术的发展使协作变得更加便捷和高效，也使过去并不明显的协作形式更加突出，由此形成了一种新的社会、文化和经济趋势，即协作社会。该理论进一步说明了个人参与对等生产的原因，包括与陌生人合作、建立或融入社区，以及为公共利益作出贡献。

## 示例

使用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模式的项目包括：

- Linux：一种计算机操作系统内核。
- GNU：一种通常与 Linux 内核配合使用的计算机操作系统。
- 一个早期的大型机代码共享组织，至今仍然存在。
- LibreOffice：一款适用于电脑桌面、移动设备和云协作的办公套件
- Slashdot：一个新闻和公告网站
- 维基百科：一个开放协作的在线百科全书
- iNaturalist：一个生物多样性公民科学平台
- 分布式校对员：一个负责校对公有领域电子文本的项目，校对后的文本用于发布在古腾堡计划上。
- SETI@home：一个志愿计算项目，用于搜寻地外生命。
- Kuro5hin：一个关于科技与文化的讨论网站。
- Clickworkers：一个公民科学项目。
- SourceForge：一个软件开发组织。
- RepRap 项目：一个旨在开发开源自复制 3D 打印机的项目。
- 海盗湾：一个 BitTorrent 种子共享索引网站，截至2009年2月在瑞典受到法律审查。
- OpenStreetMap：一个协作式免费世界地图项目。
- Wikiprogress：一个曾用于收集社会进步衡量信息的项目。
- Ushahidi：一个行动主义地图绘制平台。
- Open Source Ecology：一个设计和制造开源工业机器的项目，其设备由 eXtreme Manufacturing 制造。
- GROWL：一个去增长教育网络，用于制作开放材料和课程。
- 社区园艺：人们共同种植作物，并分享收获成果的实践。
- Firefox：一款自由开源的网页浏览器。

## 相关概念

另见：开源模型

与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相关的概念包括对等治理和对等所有权。对等治理是一种新的治理模式，也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参与式决策方式，目前已在维基百科、自由及开放源代码软件等对等项目中得到实践。因此，对等治理可以被视为管理对等生产的方式，而对等生产则是共同价值被生产出来的过程。对等所有权体现了通用公共许可证、知识共享等法律形式的创新特征。传统所有权形式通常具有排他性，即“如果某物属于我，它就不属于你”；而对等所有权形式则具有包容性。它属于所有人，也包括你，前提是使用者遵守许可证中规定的基本规则，例如保持源代码开放。

组织成员能够较容易地加入和退出，是临时性组织的一项特征。

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原则与集体发明相似。集体发明是罗伯特·艾伦提出的一种经济学中的开放式创新模型。

相关概念还包括开源经济学，以及著佐权作品的商业使用。

## 批评

一些观点认为，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虽然是一种具有影响力和开创性的理念，但由于其对自由及开放源代码软件存在若干被认为有误的假设，因此仍需要在理论基础上加以强化。

CBPP 相关文献经常明确引用 FOSS 产品，将其作为仅凭合作即可“涌现”出成果的例子，并认为这一过程不需要监督性领导，也不依赖本克勒所说的“市场信号或管理命令”。

不过，也有观点认为，在任何并非十分简单的软件开发过程中，无论该软件是 FOSS 还是专有软件，众多参与者中总会有一部分人明确且有意地承担系统和子系统主要设计者的角色，负责决定架构和功能；而多数参与者则在逻辑和功能层面上处于其设计安排之下。

从微观层面来看，鲍文斯和潘塔齐斯认为，CBPP 模式应被视为一种原型，因为它无法完全脱离资本主义竞争所施加的限制而实现自我复制。这种限制源于 CBPP 与资本主义竞争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CBPP的创新活动发生在资本主义竞争环境之中，而资本主义企业能够利用并获取知识共享资源，尤其是在数字共享领域中获得相关优势。相比之下，CBPP 参与者往往难以直接依靠这类活动维持生计。因此，资本主义企业可能相对于依赖个人研究且不拥有专有知识的企业取得竞争优势，CBPP也因此面临被从属化的风险。

## 资本主义的替代方案

支持者认为，基于共享资源的对等生产代表了一种不同于传统资本主义的生产形式。不过，CBPP 的支持者在2019年也承认，它目前仍是一种新型生产方式的原型，尚不能被视为一种完整的生产形式。根据鲍文斯、科斯塔基斯和帕扎伊蒂斯的说法，CBPP“目前仍处于原型阶段，因为它还无法在与资本主义的相互依赖之外完全实现自我复制”。他们认为，即使 CBPP 取代传统资本主义，也就是成为“分配人类自我再生产所需资源的主要方式”，市场和国家也不会消失。相反，市场和国家将成为维护共享资源的工具，并服务于那些为共享资源作出贡献的企业家发展，同时帮助更多共享资源参与者通过贡献共享资源来维持生计。

CBPP 所追求的社会经济转型并不会简单发生，也不会通向乌托邦，但支持者认为，它可能有助于解决一些当前问题。具体指哪些问题？与任何经济转型一样，新的问题也会出现，转型过程也将较为复杂。不过，CBPP 的支持者认为，转向 CBPP 生产模式是一种理想方向，也是社会发展的一个进步。CBPP 目前仍是新型生产和社会模式的原型，尚无法完全脱离资本主义。CBPP 的支持者认为，共享资源参与者应当寻找创新方式，以增强其相对于资本主义的自主性。他们还认为，在以共享资源为主导的社会中，市场仍会像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一样继续存在，但其功能将从以攫取为主，转向以生成和创造为主。

无论是攫取型情景还是生成型情景，都可能包含基于点对点动态或社会性点对点过程的元素。因此，讨论对等生产时，不应只将其视为与当前市场组织形式相对立的替代方案，也需要考察这两种模式如何同时体现在当代经济组织之中。根据一方面的利润最大化与共享资源取向，另一方面的数字生产基础设施集中式控制与去中心化控制，可以描述四种情景：网络等级资本主义、分布式资本主义、全球共享资源和本地共享资源。这些情景在不同程度上使用 P2P 元素，并由此产生不同结果：

- 网络等级资本主义：在这种资本主义形式中，P2P 元素主要存在于数字平台之中，个人可以通过这些平台相互互动。这些平台由平台所有者控制，而平台所有者则获取 P2P 交换所产生的价值。
- 分布式资本主义：与第一种类型相比，这种资本主义形式中的平台并非由中心化主体控制，个人自主性和大规模参与发挥着重要作用。不过，它仍然是一种资本主义形式，主要具有攫取性，并以利润最大化为主要动机。
- 全球共享资源：这一情景具有生成性，因为它旨在增加社会和环境价值。它利用数字共享资源，在全球范围内组织和实施相关倡议。
- 本地共享资源：与全球共享资源类似，本地共享资源也是一种生成性情景。不过，它利用全球数字共享资源在本地组织活动。例如，在生产过程中同时使用全球设计和本地供应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