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瑜伽

信瑜伽（भक्ति योग），亦称作奉爱道（भक्ति मार्ग），是印度教体系内的灵性法门与修持方式，核心在于以挚诚虔心敬奉人格化神祇。它是印度教证得解脱的三条古法修行路径之一，另外二者为智瑜伽与业瑜伽。

该修行传统渊源古老，《白骡奥义书》中便已提及奉爱一词，彼时词义泛指投身、虔敬，以及对一切行持的热忱。《薄伽梵歌》对信瑜伽这条解脱三途之一的法门，进行了详尽的阐释。

修行者所敬奉的人格化神祇因人而异，可选择的对象包含诸多男女尊神，例如黑天、罗陀、罗摩、悉多、毗湿奴、湿婆、沙克蒂、拉克什米、萨拉斯瓦蒂、伽内什、帕尔瓦蒂、杜尔迦、苏利耶等。

依托上述诸神的奉爱道，伴随着虔信运动逐步发展壮大。该运动于公元一千纪中叶发源于南印度泰米尔纳德邦，由湿婆派的纳亚纳尔圣者与毗湿奴派的阿尔瓦尔圣者们引领。公元12世纪至18世纪，二者的思想与修持方式催生了遍布整个印度的奉爱诗歌与虔信修行风潮。奉爱道如今已是毗湿奴派、湿婆派、性力派日常宗教修持的组成部分。

## 哲学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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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语 bhakti 源自词根 bhaj，本义为 “划分、共享、参与、归属”。该词汇同时引申为眷恋、虔敬、倾心、尊崇、信爱、敬拜与虔诚，代表对灵性准则、信仰本源或是解脱之道的尊崇、礼拜与至诚之心。

瑜伽（yoga）字面本义为“轭合、联结”，在此语境下指代趋向救赎、证得解脱的修行路径。此处的瑜伽，即是令修行者的阿特曼（真实本我），与至高梵（终极实相）相融合一的修持。

萨姆拉特·库马尔提出，信瑜伽是印度的神圣之爱神秘主义传统，这条灵性道路，能够使人深刻体悟永恒个体生命与神性（万有本体）、一切众生本自一体、和谐相融的真谛，恒常安享内在的法喜。《瑜伽期刊》记载，瑜伽学者戴维·弗罗利在著作中阐释，信瑜伽的核心，是将心念、情绪与感官全然专注于神性本体。

### 《薄伽梵歌》

信瑜伽是《薄伽梵歌》所载三大瑜伽法门之一。信瑜伽，乃是修行者以虔敬挚爱之心敬奉人格神，以此作为灵性修行的道路。另两大法门分别为智瑜伽与业瑜伽。智瑜伽是智慧之道，修行者以探求真知、内观自省作为修行；业瑜伽奉行善行业行，行事不求果报得失，亦名为无执业行（nishkama karma）。后世印度教新兴流派将王瑜伽增设为第四条灵性路径，但该法门并未被学界普遍认可为独立于前三门的修行体系。

### 《薄伽梵往世书》

《薄伽梵往世书》是毗湿奴派传承之中流传极广、影响深远的经典，核心阐释自在神归命（敬奉人格神）的修行要义。这部梵文典籍罗列多种奉爱修持方式，专门针对毗湿奴的诸化身，尤以那罗延、黑天为核心对象。埃德温·布莱恩特等学者指出，本书所载的信瑜伽，承袭波颠阇利《瑜伽经》与《薄伽梵歌》的思想，聚焦于“个体自我的究竟实相，以及自我与人格化神祇之间挚爱的联结”。布莱恩特提及，《薄伽梵往世书》并未采用抽象说理的行文，而是以动人优美的故事触动人心、摄受意念，以此铺陈信瑜伽的终极旨趣。

收录于《薄伽梵往世书》第11卷的《乌达瓦歌》，记述了世尊黑天与其堂兄兼忠实弟子乌达瓦的对话，借二者交谈阐释奉爱要义，着重赞颂了沃林达文牧牛女们对黑天纯粹无瑕的虔敬之心。

## 主流传承体系

《薄伽梵歌》第七章等印度教经典，将修习信瑜伽的信众划分为四类。第一类人因生活困顿、焦虑重压，将信瑜伽视作纾解苦难的依托；第二类出于好奇与思辨的求知欲，希望借修行探究神性本源；第三类期盼凭借虔修，谋求现世福报或是来世善果；第四类信众以纯粹的挚爱归向神明，一心体悟与神相融的爱之境界，别无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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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印度教典籍所述，第四类信众居于灵性至高境界，其虔敬根植于对至爱的彻悟。《薄伽梵歌》点明，四类信瑜伽修行者皆为尊贵，一旦踏上奉爱之路，迟早都会步入真正的灵性修行之路。这份虔修可令人摒除恶念与不善业力，促成内在的灵性蜕变，最终抵达奉爱瑜伽的终极境地：证悟神性存于己身本性之内，知晓真我恒久与神明同在。

主流传承主要分为三支：湿婆派奉祀湿婆；毗湿奴派敬拜毗湿奴，或是其化身黑天、罗摩等；性力派尊奉女神萨克蒂及杜尔迦、迦梨、拉克什米、帕尔瓦蒂等化身。在印度教教义中，以上诸神，皆是同一形而上终极实在 —— 梵的显现与不同面向。

英国作家威廉・达尔林普尔《迦利时代：南亚次大陆游记》的实地记录，生动展现了第一类信众的真实状态。

### 五神礼拜法

五神礼拜法，是印度教智性派传承的信瑜伽仪轨，此法同时供奉五位尊神：湿婆、毗湿奴、萨克蒂、苏利耶，外加一尊修行者的择奉本尊，如伽内什、室建陀或是任意心仪的人格神祇。

在哲学层面，智性派主张，一切神像皆是有德梵（具备形相的梵）的象征，是体悟无德梵（无相终极实相）的媒介。该传承认为，五至六尊神像，乃是同一有德梵（有形人格至上神）的多重显现，并非各自独立的神明个体。这套修持的终极目的，是超脱对于神像外在形相的依托，经由哲理思辨与禅定观修，证悟阿特曼（灵魂、真我）与梵不二一体，契入“汝即彼”的究竟智慧。

### 湿婆悉檀多派

湿婆悉檀多传承以信瑜伽为核心法门，着重倡导对湿婆满怀挚诚的虔敬修持。其神学体系立有三大本然实相：个体灵魂（pashu）、至高主宰湿婆（pati）、由无明、业力与摩耶所造就的灵魂束缚（pasha）。该传承教人恪守伦常行持、服务社群、履职行善，辅以虔心礼拜、瑜伽实修与戒律持守，凭借持之以恒的研习与内观自省，作为令个体灵魂挣脱桎梏、达成解脱的修行路径。

湿婆悉檀多派留存的古典典籍卷帙浩繁，该派的修持既探究抽象的灵性义理，亦虔诚礼拜永恒湿婆（SadaShiva），同时尊奉吠陀本集与湿婆阿笈摩的至高权威。

### 性力派

对女神行持信瑜伽，是印度教另一大重要传承，归属于性力派体系。收录于《提毗薄伽梵往世书》的《女神歌》，核心主旨阐释神性女神与修行者不二一体，彼此拥有恒久无畏的挚爱联结。性力派的各类信瑜伽行持法门，与印度教其余诸传承大体相近。此派虔信之风盛行于印度东部诸邦，以西孟加拉地区尤盛。据学者琼·麦克丹尼尔（JuneMcDaniel）考证，该派信众所择奉的人格尊神品类繁多，包含杜尔迦、度母（受佛教文化影响）、迦梨。而萨拉斯瓦蒂、拉克什米与土地女神婆罗多圣母，信众供奉则相对少见。

### 毗湿奴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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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瑜伽传承在历史上与毗湿奴派渊源最深。此派所奉人格主神为毗湿奴或其诸化身。诸多地区的虔敬行持，或是一同敬奉毗湿奴与拉克什米这组神偶，或是以拉克什米作为毗湿奴的萨克蒂（本源动能）进行修持。信众依地域与个人因缘选择的化身各有不同，流传最广的两大本尊为 黑天与罗摩。

#### 柴坦尼亚摩诃巴布

在崇奉克里希纳的毗湿奴支系之中，克里希纳达萨·卡维拉杰·哥斯瓦米所著的《柴坦尼亚传记》，依据波罗诃罗陀的言论解读《薄伽梵往世书》第七篇5章23 至24节，归纳出九种信瑜伽实修法门。戴维·哈伯曼的译文如下：

(1) 聆听（śravaṇa）：听闻黑天及其眷属的圣典故事；(2) 唱颂（kīrtana）：称扬赞颂，多指群体性的狂喜歌咏；(3) 忆念（smaraṇa）：时刻忆念、收摄心念专注于毗湿奴；(4) 事足（pāda-sevana）：侍奉至尊莲足、躬身行持服务；(5) 奉祭（arcana）：对神像行仪轨供养；(6) 礼赞（vandana）：躬身致敬、虔心祈颂；(7) 仆侍（dāsya）：以谦卑仆人的心态侍奉主神；(8) 亲契（sākhya）：以挚友之谊与主相融相伴；(9) 全然归命（ātma-nivedana）：将自我彻底全然交付、臣服于至尊。

隶属于柴坦尼亚·摩诃巴布一脉的茹帕·哥斯瓦米，将这九项准则纳入黑天专属的灵性修持核心体系。牧牛女们在与黑天别离之际，便是完整践行这九类信瑜伽行持的典范。

茹帕·哥斯瓦米与吉瓦·哥斯瓦米二人，为信瑜伽学说留下了极为重要的注疏阐释。茹帕将信瑜伽定义为：“所谓信瑜伽，即是以自身诸感官侍奉黑天。此种侍奉超脱一切拘限，一心归向至尊，纯净无私、不含利己的动机”。吉瓦的见解与此一脉相承，他提出，依托侍奉而行持的信瑜伽，是证得圆满至高无上的法门，而行持信瑜伽的终极体现，便是侍奉克里希纳。

吉瓦·哥斯瓦米在《奉爱六论》（Bhakti Sandarbha）中剖析信瑜伽，将其划分为仪轨信瑜伽（vaidhi bhakti）与随情信瑜伽（raganuga bhakti）两大类别。仪轨信瑜伽属于受规条约束的虔敬行持，修行发心源于恪守圣典诫命与传统仪轨。随情信瑜伽则是更为殊胜的修持形态，发自对自在天（至上神）与生俱来的自然渴慕，随缘自生，无需依附制式仪轨。随情信瑜伽专一心系至上神，是高迪亚毗湿奴派体系之中瑜伽修证的最高成就。

后世诸多知名圣者，诸如圣巴克提西丹塔· 萨拉斯瓦蒂、吉加古鲁·斯里·克里帕卢·吉·马哈拉吉，皆认同随情信瑜伽的核心要义，肯定此法证悟至上神性的功用。该修行法门与波颠阇利所阐释的其他瑜伽体系形成鲜明反差，后者将世俗欲望视作修行的阻碍。

### 吉达古鲁·克里帕卢·吉·马哈拉吉

其核心思想著作《吉加古鲁·克里帕卢奉爱瑜伽真义》（Jagadguru Kripalu Bhaktiyog Tattvadarshan），凝练了吉加古鲁·斯里·克里帕卢·吉·马哈拉吉的灵性哲学：一切有情众生的终极归宿，是证得独存于至上神性之内的无限神圣法喜。世间物质喜乐转瞬即逝，终将归于痛苦。

灵魂为至上神性的永恒分体，本自趋向追寻这份圆满法喜。成就此至高境界必须仰赖神恩，而领受恩典的核心途径即为归命投依（śaraṇāgati）。此种全然归命，首重心念的彻底交付；修行者需认清尘世虚幻无常的本质，由此生起对俗世的出离之心。

其著作《爱味悉檀》（Prem Ras Siddhant）提及，业瑜伽（业）与智瑜伽（智）固然皆是法门，而奉爱才是核心精髓，是亲证神性最为直接的道路。虔信运动的圣者有言，奉爱即是对神明无私的挚爱，修习奉爱，自然能够圆满证得圣智、放下贪执。

务实的信瑜伽修持，是以专一挚爱之心忆念神性的圣容、圣名与往昔圣迹（形观禅修），往往可以在履行日常世间职事的同时并行修习，归属于业瑜伽的实践范畴。寻得真正的圣者古鲁指引，是这条修持道路的关键要务；同时务必远离恶友劣缘（kusanga），以免灵性修行退转坠落。

### 美赫巴巴

由美赫巴巴引领的灵性运动提出：“在导向人类终极目标——亲证神性的诸多修持法门之中，信瑜伽占据至为关键的地位。几乎全人类都在践行信瑜伽，简言之，它即是敬奉的艺术。但世人应当完整领会其真义，不可局限于通俗语境里狭隘浅薄的解读。依托崇高哲学与灵性理念、由神圣挚爱所生发的深沉敬奉，无疑才是真正的信瑜伽”。

帕沙扬（Pashayan）对此观点深表认同：信瑜伽修行者既见于瑜伽道场，亦散布于市井各业、学府朝堂乃至国际政务等领域。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场合，身边便有信瑜伽的践行者。众人可依托共通理念，针对当下各类关键议题拟定可行方案，妥善化解各类现实难题。

## 参见

- 古鲁瑜伽
- 《那罗陀奉爱经》

## 延伸阅读

- 珍妮恩·黛安·福勒（2002）.《实相观：印度教哲学导论》，萨塞克斯学术出版社，ISBN 978-1-898723-93-6。
- 珍妮恩·黛安·福勒（2012）.《〈薄伽梵歌〉：学生读本与注释》，萨塞克斯学术出版社，ISBN 978-1-84519-5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