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中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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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中的王子（Princes in the Tower）指的是英格兰国王爱德华四世与王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的两位儿子——被罢黜的国王爱德华五世及其弟弟约克公爵什鲁斯伯里的理查，1483年，年仅12岁的爱德华五世继承王位，与9岁的弟弟被其父亲的弟弟、当时的摄政王理查三世安置于伦敦塔，准备接受加冕典礼。然而，加冕尚未举行，两位王子便被国会以“私生子”名义剥夺王位继承权，理查三世随即自立为王。此后，两人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便是在伦敦塔中，随即神秘失踪，实际命运不明。

多数历史学者推测两位王子遭谋害以巩固理查三世的王位，普遍认为他们可能于1483年在伦敦塔中被杀，但现有证据多属间接推论，缺乏确凿实证。除理查三世外，其他嫌疑人包括其亲戚第二代白金汉公爵亨利·斯塔福德，以及后来的国王亨利七世及其母亲玛格丽特·博福特女领主。亦有说法认为两王子可能有人幸免于难。1487年，冒名者兰伯特·西姆纳尔于都柏林被加冕为“爱德华王”，后被认为其实是约克家族亲戚第十七代沃里克伯爵爱德华·金雀花。此外，自1491年至1497年间，另一名自称约克公爵的冒名者珀金·沃贝克也曾获部分同时代人支持，包括约克王子的姑母、布艮地公爵夫人约克的玛格丽特。

1674年，伦敦塔内一处阶梯下发现一只木箱，内藏两具儿童人骨，当时普遍认为即为两位王子的遗骸。查理二世下令将骨骸安葬于西敏寺，迄今仍存于该处。

## 背景

1483年4月9日，爱德华四世在病重三周后骤然辞世。当时，爱德华的儿子、新王爱德华五世居于拉德洛城堡；国王之弟格洛斯特公理查则驻守于约克郡的米德尔赫姆城堡。约在4月15日，理查获悉兄王去世，亦有可能早已知晓其病情。据称，他随即前往约克座堂公开宣示对新王的效忠。《克劳兰编年史》记载，爱德华四世临终前指定其弟格洛斯特公担任护国公。然而此遗命未必具拘束力，正如亨利五世的前例所示，英国枢密院不一定遵从已故君主之意。

爱德华五世与格洛斯特公自西方与北方启程，于4月29日在斯托尼斯特拉特福会合。翌日清晨，格洛斯特公逮捕了王子的随行人员，其中包括舅父安东尼·伍德维尔，第二代里弗斯伯爵与异父兄理查德·格列爵士。二人随后被送往约克郡庞特弗雷特城堡，于6月25日遭处决。此后，格洛斯特公掌控了王子，迫使伊丽莎白·伍德维尔携带幼子第三代约克公爵约克的理查及女儿们透过庇护权躲避于西敏寺。

爱德华五世与格洛斯特公一同抵达伦敦。加冕计划仍在进行，但原订于5月4日的日期被延至6月25日。5月19日，爱德华被安置于伦敦塔，该处为传统上君主加冕前的居所。6月16日，他的弟弟理查也从庇护所带至伦敦塔中。此后，加冕日期被其叔父无限期推迟。6月22日（星期日），伦敦市长之弟拉尔夫·沙博士于圣保罗座堂圣保罗座堂广场十字架讲道，宣称格洛斯特公为约克王朝唯一合法继承人。6月25日，“由贵族、骑士与绅士”组成的一群人向理查请愿，要求其登基。两位王子随后被国会宣告为私生子，此决议于1484年由名为《王室头衔法》的国会法令确认。该法主张爱德华四世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之婚姻因爱德华先前与埃莉诺·塔尔博特夫人有婚约且后者在爱德华结婚时仍在世而无效。格洛斯特公遂于7月6日加冕为英格兰国王，即理查三世。罗斯玛丽·霍罗克斯认为，此宣告为理查登基提供一种追溯法令的正当性论证。

##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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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明尼克·曼奇尼是一位于1480年代访问英格兰的意大利方济会士，他在1483年春夏之交逗留伦敦期间记录道：当理查三世夺取王位后，爱德华与其弟理查被带入“伦敦塔的内部居所”，此后二人现身频率日益稀少，最终完全消失。曼奇尼记述，在此期间，爱德华定期接受一名医生探视，该医生表示，爱德华“如同待宰的祭品般，每日忏悔与赎罪，因他深信死亡已迫在眉睫”。原文中提及“Argentinus medicus”一词，过去曾译为“来自史特拉斯堡的医师”；但D.E. 罗兹指出，此语实可能指约翰·阿金廷——一位英格兰医生，后曾任剑桥大学国王学院院长，亦为国王亨利七世长子亚瑟·都铎的御医。

据报，理查与其兄团聚后，有目击指出二人在塔内庭院游玩，但自1483年夏季后，便再无可信目击纪录。七月底尝试解救两位王子的行动亦告失败。

多数历史学者相信两位王子遭谋害，部分推测死亡发生于1483年夏末。莫里斯·金主张，当年对理查发起的叛乱起初“旨在于为时未晚前从伦敦塔中救出爱德华五世与其弟”，然而随着白金汉公爵加入，其重心转为支持亨利七世，因为“白金汉几乎可以确定两位王子已经遇害”。艾莉森·韦尔推定1483年9月3日为可能遇害日期；但韦尔的研究亦遭批评，指出其“结论更多依赖自身想像，而非她所误导性呈现的不确定证据”。

克莱门茨·马卡姆则认为王子可能至1484年7月仍在世，他指出理查三世宫廷所颁布的一项规定中写道：“孩子们应一同用早餐。” 但詹姆斯·盖德纳反驳称，“孩子们”一词指涉不明，未必包括两位王子本人。该处或许指第十七代沃里克伯爵爱德华·金雀花（其父为第一代克拉伦斯公爵乔治·金雀花），或是爱德华四世两位幼女约克的凯瑟琳与约克的布里奇特，皆在谢里夫哈顿由理查三世照料下生活。

### 传闻

多个来源显示，两位王子失踪后不久，便有他们已遭遇害的传闻流传。1484年1月，法国大法官吉拉姆·德·罗什福尔在三级会议上警告人们“引以为戒”，因为两位王子的命运令人警醒，而当时的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年仅13岁。早期报导，包括罗什福尔、法国政治家菲利普·德·科米纳、德国编年史学家卡斯帕·温赖希（Caspar Weinreich）以及鹿特丹书记扬·阿勒兹（Jan Allertz）等所述，皆指称理查三世在夺位前（即1483年6月以前）即已杀害王子。然而，科米纳于约1500年撰写的《回忆录》中，却将凶手认定为白金汉公爵，并指是由他“执行了杀害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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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两位王子的失踪外，迄今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们确遭谋杀，且相关说法中无任何“可靠、消息灵通、中立且无偏见”的来源。然而，他们失踪后，有关两人已被谋杀的传闻在法国迅速传播。

至2023年11月为止，唯一可确认为同时代且当代于伦敦完成的记录，是由多明尼克·曼奇尼撰写的，其文稿直到1934年才于里尔市立图书馆被发现。其他多数叙述则多在亨利七世即位后撰写，且往往带有都铎王朝的宣传色彩或偏见。

曼奇尼的记述是唯一在1483年11月以前完成的，属于伦敦境内当代资料。《克劳兰编年史》与科米纳的记载，则分别成书于理查三世死后三年及十七年，均在亨利七世即位之后。地理学家克莱门茨·马卡姆曾在曼奇尼记录出土之前撰文，主张《克劳兰编年史》等部分史料可能由约翰·莫顿撰写或深受其影响，目的在于诋毁理查三世。

### 早期作家观点

罗伯特·法比安于王子失踪约三十年后编撰的《伦敦编年史》，明确指出理查三世即为凶手。

托马斯·莫尔（一位忠于都铎王朝的作家，其少年时曾在理查三世政敌红衣主教约翰·莫顿家中服侍）于约1513年撰写了《理查三世史》。书中指出，是理查三世的忠仆詹姆斯·泰莱尔奉命谋杀两位王子。据称泰莱尔于1502年因叛国被处决前曾坦承犯行。莫尔记述，两位王子在床上遭泰莱尔派出的两名刺客迈尔斯·福雷斯特（Miles Forrest）与约翰·戴顿（John Dighton）——闷死，尸体被埋于“楼梯脚下，一个适中深度的地穴中，覆盖着大量石块”，随后又被挖出另行秘葬。然而，实际上并无证据显示泰莱尔曾坦承杀害王子，莫尔称戴顿亦自白参与，但撰书时戴顿仍自由行动。换言之，无证据证明他们曾供出罪行，甚至不一定曾被审讯。

历史学家提姆·桑顿指出，福雷斯特之子后来在亨利八世时代宫廷任职，托马斯·莫尔可能透过他们得知谋杀细节。

波利多·维吉尔亦于约1513年著作的《英格兰史》中提及泰莱尔谋杀王子。他写道，泰莱尔“哀伤地骑马前往伦敦”，依理查三世命令完成谋杀，且理查本人为阻止叛乱，故意散播王子已死的消息。

《霍林舍德编年史》于16世纪下半叶撰写，主张两位王子遭理查三世谋杀。该编年史是威廉·莎士比亚创作剧作《理查三世》的重要资料来源之一，莎士比亚也在剧中将理查描绘为凶手，即命令泰莱尔}杀害两位王子。A·J·波拉德认为此书所记反映当时“标准且被广泛接受的说法”，但到了撰写时，“宣传已然转化为历史事实”。

托马斯·摩尔撰写此记载时的目的是传递道德观点，而非忠实再现历史。虽然摩尔的叙述部分仰赖第一手资料，但整体上多取材自其他来源。此外，摩尔的记述也是莎士比亚《理查三世》的素材之一，该剧同样指控理查谋害年幼王子。

## 遗骸

### 伦敦塔

1674年7月17日，工人在改建伦敦塔时，于白塔内部通往小礼拜堂的阶梯下方约10ft深处挖出一只木箱，内含两具小型人类骸骨。这并非塔内首次出土儿童骨骸；先前曾于一处“被封闭的旧房间”中发现两具孩童遗骸，A·J·波拉德指出这也可能是失踪王子之骨。之所以认为此次所发现骨骸属于王子，是因其位置与摩尔所述部分吻合。然而，摩尔也曾写道遗体“后来被移至更妥当之地”，这与实际出土地点不符——当时发现骨骸的阶梯在理查三世统治期间尚未建成。

有匿名记录指出，骸骨旁有“些许布片与天鹅绒”，其中天鹅绒可能显示死者为贵族出身。四年后，查理二世下令将这些遗骸放入骨灰瓮中，葬于西敏寺内亨利七世礼拜堂墙中，现有由克里斯托弗·雷恩设计的纪念碑标示其处。拉丁文碑文写道：“此处葬有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五世与约克公爵理查的遗骸，他们渴望已久、长年寻觅的骸骨，于1674年7月17日，在白塔小礼拜堂通往阶梯的瓦砾下被发现，距离他们遇害已近一百九十年。”

1933年，西敏寺的档案管理员劳伦斯·坦纳、解剖学教授威廉·莱特以及牙科学会会长乔治·诺斯克罗夫特对这些骨骸进行检验。他们根据骨骸与牙齿的测量结果，认为这些遗骸属于两名年龄符合失踪王子的孩童。骨骸与鸡骨及其他动物遗骸混杂，并发现三根锈蚀严重的铁钉。两具骸骨中，一具体型较大，但缺失多处骨骼，包括小者的部分下颚骨与大者的全部牙齿。许多骨头在最初出土时即已破损。此次检验遭受批评，原因在于检查一开始便假定骨骸为王子遗骸，且仅专注于是否有窒息迹象，甚至未尝试判定骨骸的性别。

至今尚未对这些骨骸进行更进一步的科学检验，遗骸仍安置于西敏寺；此外，也未曾尝试进行DNA分析（即使存在提取DNA的可能性）。英国政府的“电子请愿”网站曾有一项请愿，要求对这些骨骸进行DNA检验，但该请愿在结束日期前数月即被关闭。若请愿获得十万个签名，即可触发国会辩论。A·J·波拉德指出，即便现代DNA检测及放射性碳定年法确认这些骨骸确为王子所有，也无法证实其死因或凶手身份。

### 圣乔治礼拜堂

1789年，工人在修缮温莎城堡圣乔治礼拜堂期间，意外打开了爱德华四世及其王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的墓穴，并发现旁边似乎有一个较小的附属墓室。该墓室内安放有两具身份不明的儿童棺木，但当时未对其进行任何检验，墓穴随即封闭。墓志铭标示两人为爱德华四世之子女：两岁逝世的贝德福德公爵乔治（George, 1st Duke of Bedford）及十四岁过世的玛丽·约克（Mary of York）；两人均先于国王逝世然而，在1810至1813年间，为建造乔治三世国王的皇家墓室，于沃尔西墓室下方进行挖掘时，在教堂其他区域发现了两具明确标示为乔治·普兰塔奇尼（George Plantagenet）与玛丽·普兰塔奇尼（Mary Plantagenet）的铅棺。这两具铅棺随后被移入爱德华四世相连的地下墓室中，但当时并未对原先安置于爱德华四世墓室内的两具铅棺进行身份鉴定。

1990年代末，圣乔治教堂在爱德华四世墓附近进行工程，挖掘地面以更换旧锅炉，并增设未来温莎教区主教与教士遗骸的存放处。随后，有申请向温莎教区主教与教士请求，允许使用光纤摄影机检视两个地下墓室，或在可行的情况下重新检验其中两具身份不明的铅棺。这两具铅棺与爱德华四世两位子女的铅棺一起发现，当时是在1810至1813年间建造乔治三世国王皇家墓室时被发现并置于相邻的地下墓室内。由于开启任何皇家墓室须取得王室同意，当时决定将该处暂时保留，不对外公开调查。

2012年，理查三世遗骨的挖掘与重新安葬引发对重新挖掘“两位王子”骸骨的兴趣，但伊丽莎白二世从未批准对任何安葬中的王室成员进行检测。

2022年，英国历史皇家宫殿机构共同首席策展人特蕾西·博尔曼表示，查尔斯三世对此事持“截然不同的看法”，有可能支持展开调查。

## 理论

由于缺乏确凿证据，关于两位王子命运的理论众多。其中最广为流传的说法认为，王子在失踪不久后即遭谋杀。支持谋杀理论的历史学者与作家中，最广泛接受的观点是，王子遭到其叔叔理查三世下令杀害。

### 理查三世

理查三世、第二代白金汉公爵亨利·斯塔福德和亨利七世被认为是可能涉案的嫌疑人许多历史学者认为理查三世，即两位王子的叔叔，是最可能涉案的嫌疑人。尽管两位王子已被排除于继承顺位之外，理查夺取王位的方式极不稳妥，导致约克王朝体系内部对他产生强烈反弹。当时已有势力试图营救王子并恢复爱德华五世的王位，这清楚表明，王子在世之时，他们的存在始终构成对理查权力的威胁。理查的敌人可能会利用两位王子作为反叛的象征。

早在1483年底，就有王子已死的流言传出，但理查从未试图公开让他们现身以证明他们仍然在世，这强烈暗示他们当时已经遇害。然而，理查也未对此保持沉默。拉斐尔·霍林斯赫德于1577年所著的《英格兰、苏格兰与爱尔兰编年史》中记载，理查“既为向世人洗清对其谋害侄子之嫌，又为赢得群众的欢心（尽管他们表面附和、内心虚伪），…挥霍无度地送出无数重赏，最终弄得自己财匮力竭，甚至难以体面借债”。

王子最后一次被目击时，理查正巡行于约克郡核心地区。当时王子们被囚禁于伦敦塔，由理查的部属看管，且根据理查指示，对外联络受到严格限制。若他们遭到谋杀，理查不知情的可能性极低。托马斯·莫尔与波利多尔·维吉尔均指称詹姆士·泰莱尔爵士是行凶者。泰莱尔是一位多次为约克家族效力的英格兰骑士，于1502年因支持另一位约克派王位继承人而被亨利七世逮捕。据莫尔所述，泰莱尔在行刑前曾在酷刑下坦承，是受理查三世指使谋杀两位王子。

目前唯一记载此供词的文献是托马斯·莫尔的著作，他声称泰瑞尔在审讯时坦白承认理查下令杀人，并牵连了另外两名共犯；但在进一步询问下，他无法指出遗体下落，只称是由伦敦塔总管罗伯特·布拉肯伯里将其转移。威廉·莎士比亚亦在戏剧中将泰瑞尔描绘为凶手，是理查在白金汉公爵推辞后另觅之人。此说法亦被艾莉森·韦尔接受，而迈可·希克斯指出，泰瑞尔于1483年后官运亨通，“符合其涉案后获奖赏的推论”。然而，关于泰瑞尔自白的唯一记载出自莫尔之手，且“未曾发现任何实际的供词”。A·J·波拉德对莫尔的叙述表示怀疑，认为此文“是众多流传说法之一的艺术加工”，甚至可能“完全是莫尔个人虚构”，因其与森林中的孩童故事相似性明显。马卡姆则认为莫尔的文字实为莫顿大主教所撰，并推论泰瑞尔是在1486年6月16日至7月16日间，于亨利七世颁布两道赦免令之间受命行凶。

2024年，然而，国家档案馆重新发现一份1516年的遗嘱登记副本，属于泰瑞尔的嫂子玛格丽特·卡佩尔（威廉·卡佩尔之妻），其中提到她将一条金链遗赠给儿子贾尔斯·卡佩尔，该链条曾属其夫所有，而其夫据称曾拥有这条原为爱德华五世所有的链条，可能是王子所配戴的官炼。卡佩尔生前将其赠与妻子，该物件并未出现在其遗嘱中，也未见于其子及后代的遗嘱记录中。虽然目前尚不清楚这条炼链如何落入卡佩尔之手，但有史料显卡佩尔家族与泰瑞尔家族之间曾有首饰赠与与流通的纪录。这一发现使学界对托马斯·莫尔的说法重新产生关注。

理查三世的罪责在当时被广泛接受。多位当代人士与编年史皆记录了王子失踪事件，并流传将理查指为凶手的谣言，包括乔治·塞利（George Cely）、多米尼克·曼钦尼（Dominic Mancini）、约翰·鲁斯（John Rous）、《法比安年鉴》（Fabyan's Chronicle）、《克罗兰编年史》（Crowland Chronicler）及《伦敦编年史》（London Chronicle）等；其中仅曼钦尼表示自己不知真相，其余皆提及对理查的指控。1484年1月，法国大法官拉姆·德·罗什福尔在图尔召开的三级会议上，公开指认理查为王子谋杀的凶手。伊丽莎白·伍德维尔似乎也认同此一说法，她后来转而支持亨利·都铎反对理查三世。一个可能的动机是，理查曾起誓保护伊丽莎白尚存的子女，使她的女儿们得以安全离开庇护所，减少被暗杀的风险，这与她两个儿子被谋害的命运形成对比。

与当代观点一致，许多现代历史学家，包括大卫·史塔基、迈可·希克斯、海伦·卡斯特与A·J·波拉德，皆认为理查三世最有可能是王子被害的元凶。虽然亨利七世对理查三世发出的罪状法案（Bill of Attainder）未明确指控其涉及王子失踪，但文件中谴责理查犯下“不自然、恶劣且重大之伪誓、叛国、杀人，以及对婴儿流血的残酷行为和其他多种罪恶，为神与人所憎恶”。“婴儿流血”一词可能即暗指王子遭到谋杀。希克斯推测，此语源自议会中谴责王子被害的演说，显示理查三世的罪行在当时已是公开的秘密或普遍共识。

### 第二代白金汉公爵亨利·斯塔福德

理查三世的亲信之一第二代白金汉公爵亨利·斯塔福德是否为王子失踪案的嫌疑人，关键在于两位王子是否早于他于1483年11月被处决前便已遇害。部分观点认为，白金汉公爵可能具备多重动机。他父系出自英格兰爱德华三世，经由伍德斯托克的托马斯一系，母系则为冈特的约翰与其后代第一代森麻实伯爵约翰·蒲福，因此白金汉可能抱有王位野心；他也可能代表他人行事。

部分历史学者，特别是保罗·默里·肯德尔，认为白金汉公爵是最可能的凶手。其于1483年10月叛变后被处决，可能反映与理查三世的决裂；艾莉森·韦尔认为，这或许意味王子之死未经白金汉知情，由此引发其震惊与背叛。一份当时的葡萄牙文献亦称白金汉为元凶，内容记载：“……1483年爱德华王逝世后，格洛斯特公爵掌控韦尔斯亲王与约克公爵，两位王子，并将其交由白金汉公爵看守；二人最终在其看管下被饿死。” 此外，1980年于伦敦纹章院的档案中发现一份成书于数十年后的文件，明确指出“凶手为白金汉公爵”。

基于此，迈克尔·班尼特提出一项假说，认为白金汉与詹姆斯·泰莱尔可能在未经理查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杀害王子。他指出：“当国王离开伦敦后，白金汉在首都拥有实质权力，而两人会面一月后即爆发激烈争执。”

白金汉是除理查三世外，唯一在当代编年史中被点名为嫌疑人的人物。然而，他单独行动的可能性较低。其一，若他确为凶手，理查三世在其遭贬斥与处决后本可将责任归咎于他，以自证清白，然而理查从未如此为辩。其二，两位王子被严密看守于伦敦塔中，白金汉若无理查协助，难以接触他们。尽管保罗·肯德尔指出，白金汉身为英格兰执政官，或许可不受此限制。

虽然白金汉涉案的可能性不容忽视，但其单独犯案的说法并未被多数历史学者接受。杰瑞米·波特认为，若白金汉为凶手，理查选择保持沉默或因无人会相信其与此事无涉；但他也强调：“历史学界一致认为，白金汉绝不会在未获理查授意或默许的情况下行动。” 波特同时推测，白金汉或许怀有夺位妄想，视谋杀王子为实现野心的第一步。此一理论也成为莎伦·凯·彭曼历史小说《光荣之阳》的情节基础。

### 亨利七世

亨利七世在夺取王位后，处决了部分王位竞争者。根据部分史料记载，理查三世的私生子格洛斯特的约翰亦是其中之一。由于亨利自王子失踪至1485年8月间皆身处海外，他若涉入谋害王子，唯一可能的时机即为1485年登基之后。历史学者A·J·波拉德认为，亨利本人（或受其指使之人）为“唯一能取代理查三世的合理嫌疑人”。

亨利登基翌年，与王子们的长姊约克的伊丽莎白成婚，以巩固其对王位的正当主张。为避免其王后或作为爱德华四世继承人的身份遭受质疑，他于婚前废除了先前将王子与伊丽莎白视为私生子的《王室头衔法》。马卡姆主张，王子是在1486年6月16日至7月16日之间，依亨利之命遭到处决，并声称直至此后，才开始散播理查三世谋害王子的说法；然而，此一说法已被证实为错误。马卡姆亦指出，王子之母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知悉该说法为虚构，这也可能促使亨利于1487年2月剥夺其所有土地与财产，并将她幽禁于伯蒙德西修道院，“她六年后即于此地辞世”。

然而，阿琳·欧克兰德（Arlene Okerlund）认为她进入修道院乃出于自愿；而麦可·班奈特（Michael Bennett）与提摩西·艾尔斯顿（Timothy Elston）则认为，该决定出于安全考量，为因应兰伯特·西姆纳尔假冒其子理查之身份所引发的潜在威胁。

波拉德认为马卡姆的推论“过于臆测”，并指出亨利对王子失踪保持沉默，更可能是出于“政治考量，而非个人罪疚”。当时无任何同代人（包括亨利的政敌）指控他谋害王子；若当时社会普遍怀疑其涉案，应会出现相关指控。曾任理查三世协会主席的杰瑞米·波特（Jeremy Potter）指出：“与理查相同，并无任何实质证据证明亨利谋杀王子；若真是亨利所为，他很可能早已展示尸体，并编造一套巧妙说辞以嫁祸理查。”

此外，拉斐尔·霍林斯赫德（Raphael Holinshed）于1577年记录理查“曾澄清并公开声明自己与侄儿之死无关”，显示王子确实在其统治期间遇害。若王子在理查当政时仍然存活，他极不可能在谣言四起、外界普遍认为他杀害王子的情况下，仍将二人秘密藏匿达两年之久。

### 其他嫌疑人

部分学者曾指控第一代诺福克公爵约翰·霍华德、玛格丽特·博福特女领主（亨利七世之母）或珍·修尔（爱德华四世的情妇）涉入王子失踪案。2013年，菲莉帕·格雷戈里在BBC纪录片《真正的白王后与她的对手》（The Real White Queen and her Rivals）中支持博福特涉案的理论，然而该理论仅基于对其潜在动机的推测，缺乏具体证据支持。对于这类说法，波拉德评论：“没有一种值得认真看待。这些指控的问题在于，它们预设嫌犯能够在理查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伦敦塔，却忽略了理查本人正是负责保护其两位侄子安全之人”。

### 幸存理论

兰伯特·西姆纳尔（左）与珀金·沃贝克（右）均声称自己是失踪的王子。

历史学家大卫·鲍德温指出，亨利七世对王子失踪案保持沉默，或许是因为其中至少一名王子仍然在世；他认为理查幸存的可能性较高，而爱德华则可能因病去世。鲍德温主张，王子们进入伦敦塔后发生的事“不可能完全无人知晓”；他认为理查三世、亨利七世、朝廷要员以及王子之母皆应知晓两名王子的下落与健康状况。鲍德温进一步推测，若此情况属实，亨利七世便面临选择：要么对理查幸存一事保持沉默，要么将其处决。他总结道：“他（亨利）乐于让世人‘以为’王子已遭谋杀，但不希望外界追问何时、由谁动手”。

在亨利七世统治期间，有两人宣称自己是逃过一劫的王子。兰伯特·西姆纳尔曾在都柏林被加冕为“爱德华国王”，其支持者声称他即第十七代沃里克伯爵爱德华·金雀花。此后，珀金·沃贝克出现在爱尔兰，自称是幸存的理查王子，自号为理查四世。约克的玛格丽特，理查三世的妹妹与勃艮第公爵夫人，正式承认沃贝克即理查。此外，这位坚决反对亨利七世的玛格丽特也曾承认西姆纳尔是沃里克。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四世亦承认沃贝克为理查王子。沃贝克随后试图入侵英格兰但失败，被俘后撤回主张，最终遭监禁并处决。多数现代历史学家认为他是冒名顶替者，其支持者主要是出于政治动机而接受其身份说法。

两人曾自称是理查王子的史实，这促使18世纪作家霍勒斯·沃波尔主张理查实际上逃过一死，而其中一人珀金·沃贝克，即为真正的理查。这一观点亦获得苏格兰历史学家马尔科姆·莱恩的支持。然而，华波尔后来推翻了自己的主张，改而认为两位王子确实遭理查三世杀害，以巩固其王位。近代亦有作家支持沃贝克即理查的观点，其中包括长年研究理查三世的自由撰稿人安妮特·卡森（Annette Carson）。她主张，理查三世曾秘密将两位王子送往海外，由他们的姑母——勃艮第公爵夫人负责监护，使他们得以隐姓埋名地成长。鲍德温认为，理查此举是为避免王子沦为反对势力的象征；但若将他们重新带回宫廷澄清流言，又可能使其再次构成威胁。

这项理论亦获菲莉帕·兰利支持，她因2012年发现理查三世遗骸而声名大噪。兰利指出，多份当代文件显示，两位王子于1493年仍在人世，并与欧洲王室保持联系。她进一步推测，历史上所称的兰伯特·西姆纳尔与珀金·沃贝克，其实正是沃里克伯爵与约克公爵理查的化身。其中一项证据是1493年一份据称由理查本人撰写的声明，详述他逃往欧洲的经过。此文件已由专家鉴定为15世纪末的真品；另一项记录则显示，神圣罗马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曾借由检查一名男子身上的三处胎记，认定其即为理查王子本人。

2021年，“失踪王子计划”（Missing Princes Project）的研究人员宣称发现证据，显示爱德华王子在德文郡一个名为科尔德里奇的乡村小村庄度过了晚年。他们将这位年仅13岁的王子与一名名叫约翰·埃文斯（John Evans）的男子联系起来。埃文斯约于1484年抵达该村，并立即获得官方职位及庄园领主的头衔。研究员约翰·戴克（John Dike）注意到，埃文斯于1511年左右委托建造的科尔德里奇教堂中，包含约克家族的标志及描绘爱德华五世的彩绘玻璃窗，这在当地相当罕见。

“失踪王子计划”历时五年的调查还发现，王子幸存至理查三世统治结束（即1485年8月22日之后）。这些新发现于2023年11月19日由菲莉帕·兰利（Philippa Langley）发表在其著作《塔中的王子：破解历史最大冷案》（The Princes in the Tower: Solving History's Greatest Cold Case）（The History Press）中。对爱德华四世两位儿子的新档案包括：计划成员阿尔伯特·詹·德·鲁伊（Albert Jan de Rooij）于法国里尔档案库中发现的一份1487年12月16日神圣罗马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账目收据，证实其于1487年6月为约克派入侵购买的400根长矛，是代表爱德华四世的长子。

这些新证据于2023年11月18日在第四频道播出一部长达1小时45分钟的纪实特别节目《塔中的王子》（The Princes in the Tower），由Brinkworth Productions制作，Janice Sutherland执导。该纪录片亦于2023年11月19日在澳洲SBS播出，并于11月22日在美国PBS的《死者之谜》（Secrets of the Dead）系列中播映。节目中，刑事律师罗布·赖德（Rob Rinder）调查了兰利研究团队提供的新证据。

## 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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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王子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失踪的政治现实使人们普遍相信他们已被谋杀，而理查三世则被指责为凶手。即使他并未直接对他们的死亡负责，但他罢黜了他们并将他们严密监禁，当时的人们理应认为他有责任照顾他们，而他们被谋杀的信念则使他背负了罪名。正如鲍德温为支持理查不会谋杀王子所作的结论指出：“若理查认为杀害侄子能巩固其地位或使其更受臣民接受，这似乎令人难以置信。” 1483年9月的一次起义旨在推翻理查并恢复爱德华五世登基，并未因爱德华被谋杀的传闻而停止。相反，叛军转而支持亨利·都铎作为可能的替代人选；霍洛克斯指出，若认为爱德华五世及其弟仍在，亨利都铎将是“不可想像的选择”。

安东尼·奇瑟姆（Anthony Cheetham）认为理查很可能谋杀了王子，并评论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没有其他事情能促使挫败的伍德维尔家族投靠亨利·都铎阵营”。叛军多为富有且强大的南方贵族，忠于爱德华四世，这暗示他们对理查篡夺王位深感厌恶：他们愿意支持一个看似不合理的替代人选作战，显示他们宁可接受任何人作王，也不愿理查继续为王，因为他的篡位及谋杀侄子。班奈特推测，最初支持理查夺权的人或许因涉入此罪行而感到内疚，他认为“这或许能解释事后对他的激烈指责”。希克斯则推测这些人可能“对政权的性质感到震惊……对理查的罪行感到震惊”。他们的倒戈严重削弱了理查，使他不得不在南方郡县任命北方领主担任官员以维持秩序，此举极不受欢迎，进一步损害了他的声誉。波拉德指出：“人们相信他谋杀侄子，严重妨碍了理查巩固其篡夺王位的努力。”

## 在大众文化中

塔中的王子的谜团催生了多部畅销小说，例如约瑟芬·泰伊的《时间之女》，以及菲莉帕·格雷戈里（Philippa Gregory）《表亲之战》系列的四部小说，持续吸引历史学家与小说家的关注。

### 文学

#### 小说

- 威廉·莎士比亚 – 《理查三世》（约1595年）
- C. Lysah – 《塔中的小王子》（The Little Princes in the Tower）（1892年）
- 约瑟芬·铁伊 – 《时间的女儿》（1951年）
- 玛格丽特·坎贝尔·巴恩斯 – 《都铎玫瑰》（The Tudor Rose）（1953年）
- 罗斯玛丽·霍利·贾曼 – 《我们不说叛国》（1971年）
- 伊丽莎白·彼得斯 – 《理查三世谋杀案》（1974年）
- 莎朗·凯·彭曼 – 《光荣之日》（1982年）
- 约翰·M·福特 – 《等待的龙：历史的假面舞会》（1983年）
- 瓦莱丽·安德 – 《玫瑰皇冠》（Crown of Roses）（1989年）
- 伊莱恩·M·阿尔芬 – 《时间锦标赛》（Tournament of Time）（1994年）
- 索尼娅·哈特奈特 – 《王子们》（Princes）（1997年）
- 乔治·R·R·马丁 – 《列王的纷争》（1998年）：书中描述两名被认为是王子的男孩被发现上吊并焚烧的情节。马丁的《权力的游戏》部分灵感来自玫瑰战争。
- 安妮·伊斯特·史密斯
- 《王冠之玫瑰》（A Rose for the Crown）（2008年）
- 《约克的女儿》（The Daughter of York）（2008年）
- 《国王的恩典》（The King's Grace）（2009年）
- 《皇室情妇》（Royal Mistress）（2013年）
- 玛格丽特·彼得森·哈迪克斯
- 《寻获》（Found）（2008年）
- 《寄送》（Sent）（2009年）
- 菲莉帕·格雷戈里
- 《白王后》（2009年）
- 《红皇后》（The Red Queen）（2010年）
- 《造王者的女儿》（The Kingmaker's Daughter）（2012年）
- 《白公主》（The White Princess）（2013年）
- 杰森·查尔斯 – 《时间之爪》（2017年）
- 乔迪·泰勒 – 《最坏计划》（2020年）

#### 非小说

- 霍勒斯·沃波尔 – 《理查三世生平与统治的历史疑问》（Historic Doubts on the Life and Reign of Richard III）（1768年）
- 克莱门兹·马卡姆姆 – 《理查三世：他的生平与性格》（Richard III: His Life and Character）（1906年）
- 奥黛丽·威廉森（Audrey Williamson） – 《王子之谜》（The Mystery of the Princes）（1978年）
- 贾尔斯·圣奥班（Giles St. Aubyn）– 《三王之年，1483》（Atheneum, 1983年）
- A·J·波拉德 – 《理查三世与塔中的王子》（1991年）
- 艾莉森·维尔 – 《塔中的王子》（1992年）
- 伯特·费尔兹 – 《皇室血脉：理查三世与王子之谜》（HarperCollins, 1998年）（ISBN 0-06-039269-X）
- 约瑟芬·韦尔金森（Josephine Wilkinson）– 《塔中的王子》（2013年）
- 约翰·阿什当-希尔 – 《“塔中的王子”的神话》（2018年）
- 纳森·阿敏（Nathen Amin） – 《亨利七世与都铎冒名者：西姆奈尔、沃贝克与华威克》（2020年）
- 菲莉帕·兰利 – 《塔中的王子：解开历史最伟大悬案》（The History Press, 2023年）

### 电视

英国情景喜剧《黑爵士》首季剧情设定为王子幸存并长大成人的滑稽另类历史。主角爱德蒙·普兰塔吉奈特（Edmund Plantagenet）之父理查王子即位为理查四世（Richard IV），后由亨利七世抹去其统治史迹。

加拿大儿童纪录片系列《神秘猎人》有一集专门探讨失踪王子的未解之谜。

1984年，英国第四台播出时长四小时的理查三世“审判”纪录片），审理其谋杀王子罪名，由实际法官与匿名资深律师担任，陪审团由普通公民组成，最终判决理查三世无罪。2005年，英国第四台与RDF媒体制作剧情片《塔中的王子》，讲述珀金·沃贝克被讯问的过程，剧中玛格丽特·博福特透露真正的王子仍在世，但因长年囚禁已精神失常。

日本动画《黑执事》一集中，出现两位年幼王子的幽灵。2013年BBC One十集电视剧《白皇后》改编自菲莉帕·格雷戈里的小说《白皇后》（2009）、《红皇后》（2010）与《造王者的女儿》（2012）。2017年Starz迷你剧《白公主》改编自菲莉帕·格雷戈里的同名小说，推测理查王子的命运。

2023年，罗伯特·林德与菲莉帕·兰利主持英国第四台节目《塔中的王子：新证据》。

## 书籍

- Thornton, Tim. "More on a Murder: The Deaths of the 'Princes in the Tower', and Historiographical Implications for the Regimes of Henry VII and Henry VIII". History 106.369 (2021): 4–25. on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