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佐·德·费利切

伦佐·德·费利切（Renzo De Felice，1929年4月8日－1996年5月25日）是意大利历史学家，以研究法西斯主义著称，自1960年起直至逝世均以此为主要研究课题。史学家维托里奥·维多托称其为研究意大利法西斯主义最重要的学者，并率先为理解法西斯时期提供新的概念工具；埃莱娜·阿加·罗西亦有类似评价。

其耗时三十年完成、分八册共七千页的《墨索里尼》传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意大利最重要的史学著作之一，对法西斯现象提出原创诠释，至今仍引发赞同与批评。德·费利切早年研究雅各宾主义与意大利近代史，其后转向法西斯主义研究，并于1970年创办《当代史》期刊，主持至逝世。其开创的史学取向培养出埃米利奥·真蒂莱等多位当代史学者，形成一个史学流派。

## 生平

### 早年与求学

作为家中独子，德·费利切于1949年以校外生身份在列蒂的马可·泰伦提乌斯·瓦罗古典高中取得高中文凭。其后进入罗马大学法律系就读，并于1951至1952学年转入哲学系二年级。大学期间曾加入意大利共产党。据其同窗皮耶罗·梅洛格拉尼回忆，德·费利切之所以转读哲学，是因为自马克思主义的角度而言，哲学乃为其自就读法律时即热衷的历史研究奠定根基所不可或缺者。

据其门生、史学家埃米利奥·真蒂莱记述，德·费利切早年是倾向托洛茨基主义的积极分子，并于1952年因准备抗议朝鲜战争老兵、时任北约统帅的美国将领马修·李奇威访问罗马，与塞尔焦·贝尔泰利一同遭到逮捕。

在哲学系担任近代史讲座教授的是费代里科·沙博，对德·费利切而言，与沙博的相遇具有决定性意义。其勤于旁听这位自由派史学家的课程与研讨课，并在其中一门研讨课上撰写了一篇关于罗马共和国 (1798年-1799年)时期犹太人的论文，沙博并促成该文发表。然而据德·费利切自述，对年轻时的德·费利切影响最深者，是其师长兼挚友德利奥·坎蒂莫里。既已确定以历史研究为志业，德·费利切遂在沙博指导下完成题为《第一罗马共和国的政治思潮》的学位论文，于1954年11月16日以最高分及优等通过答辩。1956年，其获得那不勒斯意大利历史研究所的奖学金，该所由贝内德托·克罗齐创立、并由沙博主持。

同于1956年，德·费利切名列“101人宣言”连署者之一。该宣言由对共产党支持苏联入侵匈牙利表示异议的知识分子签署。德·费利切与多数连署者一同退出共产党，转而加入意大利社会党；其后选择放弃一切政治活动，亦离开了社会党。退党使德·费利切陷入数年的孤立，直至结识日后的妻子莉维亚·德·鲁杰罗，以及神父兼天主教学者朱塞佩·德·卢卡，孤立方告结束。莉维亚为1948年过世的自由派哲学家圭多·德·鲁杰罗之女。

### 学术生涯

在罗萨里奥·罗密欧的支持下，德·费利切通过正教授甄试，取得萨莱诺大学的教席，自1968年任教至1971年。1970年，其创办由il Mulino出版的《当代史》期刊，并主持至逝世。1972年转任罗马大学，讲授政党史，先后任教于文学院与1979年起的政治学院；至1986年改任当代史讲座教授。

1976年意大利大选前夕，德·费利切与另外五十位知识分子共同在因德罗·蒙塔内利主持的《il Giornale》上发表一份宣言，呼吁选民“从意大利自由党投到社会党”，并批评众多知识分子表态支持当时声势持续上升、甚至可能“超车”天主教民主党 (意大利)而成第一大党的共产党，乃是“时下风尚”。在受访谈及加入此宣言时，德·费利切表示，其感到许多知识分子“因担心失去文化人的资格而投票给共产党。我们则恰好相反，并不认为我们所参与的‘自由’文化，其合乎逻辑的发展便是共产主义的抉择。那其实是相反的抉择”。

1977年11月，德·费利切于罗马出席以苏联异议人士安德烈·萨哈罗夫为名的萨哈罗夫国际法庭听证会，该庭审理苏联及共产主义东欧侵犯人权之情事。2012年，研究者在东德秘密警察史塔西的档案中发现一份关于德·费利切的卡片，记载其曾积极介入该法庭筹备阶段的工作，而东德在审理过程中被指控施行迫害。其亦曾参与《Journal of Contemporary History》的编辑委员会。

### 晚年与逝世

德·费利切因肿瘤逝世，享年67岁，卒于1996年5月24日至25日夜间，地点为其位于罗马蒙泰韦尔德 (罗马)安东尼奥·切萨里街的居所。此一癌症可能与其二十年来所患的慢性肝炎有关。其门生中日后亦成为史学家者，包括真蒂莱、乔瓦尼·萨巴图奇（二人皆被视为法西斯研究中最重要的当代史学者）、保罗·米耶利、弗朗切斯科·佩尔费蒂、朱塞佩·帕拉托、毛罗·卡纳利与雷纳托·莫罗。

## 史学研究

### 早期的雅各宾主义研究

德·费利切最初致力于近代史研究，尤其聚焦于意大利的雅各宾主义。尽管其就此主题发表了数量可观的著作，这部分作为雅各宾主义研究者的成果，却在某种程度上被其后更为庞大、关于20世纪尤其是法西斯主义的史学著述所掩盖。尽管如此，据朱塞佩·加拉索所言，“德·费利切在雅各宾主义史学中的地位，纵使不如其在法西斯研究中那般突出，但其研究的正当性与成果亦不逊色”。

### 转向法西斯主义

德·费利切的当代史研究始于《法西斯统治下的意大利犹太人史》（1961年）一书，该书源于意大利犹太社群联盟委托其进行的一项研究。由此一脉络，衍生出贯穿其史学生涯、并屡屡使其受到大众瞩目的核心关怀，即法西斯主义史。

### 代表作：《墨索里尼》

德·费利切的钜著从贝尼托·墨索里尼的生平着手，处理“法西斯二十年”。首卷《墨索里尼：革命者》出版于1965年；末卷《墨索里尼：盟友。内战》则于1997年以未竟遗稿形式于其身后出版。全书于三十年间以八册七千页的篇幅问世，对法西斯现象提出原创诠释，问世后迄今在意大利史学界持续引发赞同与批评的争论。无论就其行文结构抑或庞大的文献附录而言，这部附有详尽注释的钜著皆属艰涩的读物，却是战后最重大的史学个案之一，深刻影响意大利的文化辩论。德·费利切对法西斯主义的诠释围绕三项根本主题展开：墨索里尼思想的社会主义渊源，以及法西斯主义与同时代右翼独裁政权的差异；“运动法西斯”与“政权法西斯”之区分；以及一种对保障法西斯政权稳定与成功具决定性作用的“同意”之形成。

德·费利切指出墨索里尼由社会主义者到参战主义者、再到法西斯分子的意识形态演变，描绘法西斯主义如何由一个“左翼”运动转为保守的右翼运动，又如何由一个充满分歧立场与细微差别的运动，转为以“领袖”个人为核心的运动，终至成为僵化与保守的力量。法西斯主义所享有的“同意”与支持，并非仅建立于强制与警察手段之上，是德·费利切所提出并以文献佐证的另一主题；据其所论，这一“同意”直至1942至1943年间、各条战线的军事失败显露威胁时方才消退。

撇开赞誉与批评不论，德·费利切对法西斯主义及墨索里尼独裁所提出的诠释，仍有引发法西斯研究与反思之新风潮的功绩。据蒙塔内利所言，“论及法西斯二十年，今后无人能不参考德·费利切而落笔成文，因其书中无所不包。只可惜独缺最重要的一项，即墨索里尼其人；不识此人，便无从理解法西斯，因为法西斯就是、且仅仅是他”。

德·费利切的墨索里尼诸卷销量极佳，由埃伊纳乌迪出版，2001年推出附有照片、影片与录音文献的光碟版，其后并多次随报刊再版，最近一次于2022年值进军罗马百周年之际重刊。

## 争议与学术评价

### 争议

德·费利切是一名自由民主倾向的史学家，部分作者认为其具有犹太血统。当其出版这部墨索里尼钜著传记的首卷时，意大利的史学与文化界仍被极其僵硬的意识形态壁垒所分割。任何与当时主流之法西斯、墨索里尼及解放战争史学诠释相抵触的研究，皆会招致猛烈批评与沉重论战。德·费利切因此被左翼指责为替法西斯辩护，并过度认同其研究对象。

另一方面，其研究的严谨与翔实的文献为大部分学界所肯认，却也屡屡遭修正主义理论的追随者（以明显曲解德·费利切论点的方式）援用，藉以否认法西斯主义的历史责任。反法西斯阵营于是反过来指责德·费利切搞修正主义，并常将其与其他同样为反法西斯阵营所恶、亦被视为修正主义者的史学家相提并论。德·费利切则一面在备受争议却始终维持“科学”格调的著作中重申其论点，一面透过刊于《il Giornale》的文章、或于《晚邮报》接受朱利亚诺·费拉拉的访谈，运用新闻媒介将法西斯议题的讨论开放给专家以外的大众。

总而言之，德·费利切所做的工作，使得人们得以开启看待法西斯时代研究的一种新方式，将后者“自因循的反法西斯主义之刻板印象与浅滩中”解放出来。

### 对其著作的批评

在其史学流派之外，德·费利切的著作有时亦遭学院史学家批评。其中，乔治·罗沙指出德·费利切对“领袖”军事政策的根本问题着墨甚少，谓“德·费利切对武装部队毫无兴趣，尽管墨索里尼在军事政策上负有责任，其传记的前五卷却将之遗忘”，又谓“德·费利切对军事问题的淡漠，使其在传记最后一卷亦作出可议的取舍”。罗沙并强调，其著作中全然未提及墨索里尼在利比亚镇压政策中所扮演的决定性角色，“在德·费利切为墨索里尼所作的这部钜著传记中，从未提及‘领袖’曾以何等浓厚的兴趣关注该场镇压”。

此外，论者亦批评其著作缺乏对墨索里尼在埃塞俄比亚之战争政策、以及其使用毒气相关决策的分析。就此，安杰洛·德尔博卡写道：“在我们看来，德·费利切未充分凸显对一个主权国家发动侵略之严重性，以及此役所具的残酷手段……仅举一例，德·费利切将系统性使用化学战剂这一或许是法西斯所能被归咎的最严重罪行，以区区一行字草草打发。”

关于巴尔干地区的占领，意大利史学家特奥多罗·萨拉论及“伦佐·德·费利切在重建法西斯外交政策时对巴尔干问题的低估”，以及其“在献给墨索里尼的钜著中所引入的混乱的史料运用”。就德·费利切对迪诺·格兰迪所推行外交政策的诠释，英国史学家麦格雷戈·诺克斯写道，那是“对法西斯外交与战略的奇特诠释”，以及“对暧昧的合作者兼对手迪诺·格兰迪更为怪异的崇拜”；澳洲史学家理查·博斯沃思则谈及“格兰迪于1988年以伦佐·德·费利切对政权之修正主义诠释中的‘英雄’姿态重新登场”。萨拉虽认同法西斯主义相对于自由主义时期具有“连续性”此一概念，但亦写道，德·费利切“以坦白说来颇为造作的方式，坚称法西斯主义直至1930年代中期皆以民族利益为重的政策为优先，而与其后更立基于意识形态利益的政策相对立”。

德国史学家卢茨·克林克哈默虽数度引用德·费利切并肯定其部分著作，却也写道其“对德方史料的疏忽令人咋舌，此一疏忽对战争时期的诠释必然导致视角的扭曲”。德国史学家托马斯·施莱默则赞扬较年轻的意大利学者“对源于伦佐·德·费利切、认为法西斯主义处于犹太人大屠杀阴影之外的论点提出质疑”。最后，论者亦批评其著作中关于交战双方存在实质道德对等性的论点。博斯沃思再度指出：“当史学家与回忆录作者在交战双方之间主张一种道德对等时，修正主义论点便变得无法接受。”

## 荣誉

- 1992年11月28日，获颁意大利共和国文化与艺术功勋金质奖章。
- 1993年12月27日，获授意大利共和国功绩勋章大十字骑士勋位。
- 1995年，获猞猁之眼国家科学院颁授历史科学类费尔特里内利奖。

## 著作

注：以下列其主要著作，书名均为意大利文原名；德·费利切著作迄今并无正式出版的中文译本。

### 墨索里尼传记

- （身后出版的未竟之作，附其遗孀莉维亚·德·鲁杰罗之序）

### 文章与访谈文集

- （全三卷，1960年至1996年的新闻文章汇编）

## 基本资料

- 原文名：Renzo De Felice
- 原文名：it
- 出生日期：1929年4月8日
- 出生地：意大利王国列蒂
- 逝世日期：1996年5月25日
- 逝世地：意大利罗马
- 国籍：意大利
- 母校：罗马大学
- 项目：历史学
- 主要领域：法西斯主义研究、意大利当代史、雅各宾主义
- 代表作：《墨索里尼》、《法西斯统治下的意大利犹太人史》、《法西斯主义的诸般诠释》
- 著名思想：“同意”说、“运动法西斯”与“政权法西斯”之分
- 获奖：费尔特里内利奖（199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