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杀人

不可杀人（Οὐ φονεύσεις，לֹא תִּרְצָח，或译为“不可谋杀”、“不可杀害”）是希伯来圣经《妥拉》中十诫之一的道德命令。

这条诫命的重点在于禁止“非法杀人”，导致所谓的流血罪责。

## 希伯来圣经

### רָצַח（Retzach）

此诫命可视为规范人际关系的法律条文，与前四条诫命着重于人对上帝的责任不同，后六条则是关于人与人之间的伦理规范。

它也可以被理解为出于对上帝形象的尊重：创世记“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兄弟的血，现在你必从这地受咒诅。”

创世记也描绘了上帝与挪亚立约时对流无辜人血的禁令：

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流，因为上帝照自己的形像造人。

律法书将谋杀视为死罪，并阐明了其道德判准与法律后果的细节：例如，受害者的近亲（即报血仇者）有权复仇；但嫌疑人可逃往逃城避难。此报仇的权利于当时的大祭司去世后自动终止。

另一个表达“杀害”的希伯来语动词是“הרג”（harag），例如该隐杀害亚伯时使用。圣经译本《七十士译本》与《武加大译本》也使用此词，并非所有犹太学者对这些词的使用一致。

Wilma Ann Bailey 的研究则认为“retzach”可有更广泛的应用。

### 合法杀人：罪有应得

希伯来圣经区分“流无辜人血”与因犯罪而处死的合法杀害。以下罪行可判处死刑，包括谋杀、乱伦、伪证、奸淫、拜偶像、兽交、献子祭、诅咒父母、巫术、同性行为等。

例如，以色列人铸造金牛犊拜偶像后，摩西命令利未人杀死三千人作为惩罚。又如，有人因亵渎耶和华之名而被用石头打死。

其他例子包括亚干因私藏战利品而被约书亚处死、大卫命令处决声称杀死扫罗的亚玛力人、所罗门照父命令处死约押等。

《利未记》总结此类处决方式为“他们的血必归到自己头上”，表示罪人自招流血罪，执行者无须担负责任。

### 合法杀人：战争中的杀戮

古希伯来文献中，战争中的杀人与谋杀区分明确。拉比马克·盖尔曼指出“harag”与“retzach”在道德意涵上有别，“在战争中杀死敌军士兵，多数人视为正当行为”。

例如大卫的勇士之一用枪杀八百人、亚比筛杀三百人也被赞扬。

对于住在应许之地的外邦人，《申命记》20:10–18指示要全部灭绝；而对于外地之城，若投降可存活，否则男性灭绝、妇孺可留。

### 合法杀人：夜间防卫

根据妥拉记载，夜间家中遭贼人入侵时，主人若将其打死不构成流血罪：“若是日出以后杀了他，就是有罪的。”

人之家就是他的堡垒，无论是上帝的律法还是人的律法，都赋予其防卫的正当性。

## 犹太教教义

拉比犹太教极度重视无辜人血的流失，并将谋杀列为三大“应受杀害而不可违犯”（יהרג ואל יעבור, yehareg ve'al ya'avor）的罪行之一（另两项为拜偶像与性不道德）。犹太教律法列出了613条诫命（Mitzvot），其中包含禁止谋杀以及多项有关维护生命与公正审判的诫命。

对于“过失杀人”这一较轻罪行，拉比权威纳赫玛尼德亦列出其为一条负面命令（不可为）。

在犹太教中，生命被视为神圣与极其宝贵的。塔木德援引创世记：“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流，因为神造人是照自己的形像造的。”指出不论犹太人或外邦人，凡流无辜人血者皆当受死刑。犹太人需遵守613条诫命，而外邦人则只须遵守七条挪亚诫命，其中包含禁止谋杀与设立公正审判制度。

拉比Azriel Rosenfeld 博士总结如下：

第68章：谋杀与保护生命（Rotze'ach u-Shemiras Nefesh）

谋杀是被禁止的，如经上说：“不可杀人”（出埃及记，申命记）。

谋杀者必须被处死，如经上说：“他必报仇”（出埃及记，参利未记，利未记）。

不可为其接受赎金（民数记）。

审判前不可将其处死（民数记）。

若有试图谋杀者，应即刻制止，必要时可将其杀死（申命记）。

对于强奸未遂，亦应同样防止（申命记）。

若有能力救人却不作为，是被禁止的，如经上说：“不可站在你邻舍的血旁”（利未记）。｜Rabbi Dr. Azriel Rosenfeld

塔木德中，创世记 被解释为禁止自杀，而创世记则被视为反堕胎的依据。

根据《密西拿》记载，希列见到漂浮于水面之人头骨时说：“你既使人溺毙，自己也被人溺毙；将来使你溺毙者也将被溺毙。”

拉比塔尔丰与拉比阿基瓦曾说：“若我们是大公会（Sanhedrin）成员，就从未会有人被处死。”

保守派拉比路易·金兹堡指出，因谋杀而早逝之人，其灵魂将滞留于阴间外围，直到原本命定之年数过完为止。

## 新约教义

《新约圣经》明确指出谋杀是严重的道德罪恶，并延续旧约对流血罪责的观念。

耶稣不仅重申“不可杀人”的诫命，且进一步指出：杀人及其他罪恶是从人心发出的。

因为从心里发出恶念、凶杀、奸淫、淫乱、偷盗、妄证、谤讟。

《新约》承认世俗政府在维护正义与惩治作恶者的正当角色，甚至可行使“佩剑”的权力。

一位与耶稣同钉十字架的罪犯指出自己罪有应得，而耶稣是无辜之人。当耶稣在彼拉多面前受审时，无论彼拉多 还是群众 都承认了“流无辜人血”的罪责原则。

保罗使徒以“军人”的形象来鼓励信徒穿戴“神所赐的全副军装”。罗马百夫长哥尼流则被描绘为一位义人且敬畏神的人。

耶稣曾赞扬另一位百夫长的信心，称其信心大过以色列中的任何人。

当施洗约翰在约旦河传讲悔改与施洗时，士兵前来询问应当如何行。约翰并未要求他们放弃军人身份，而是教导他们应该满足于薪资，不可敲诈勒索。

又有兵丁问他说：“我们该作什么呢？”约翰说：“不要以强暴待人，也不要讹诈人，自己有银子养活就当知足。”

耶稣曾嘱咐门徒买刀，并非鼓励暴力，而是为应验《以赛亚书》第53章的预言：“如今有钱囊的可以带着，有口袋的也可以带着；没有刀的，要卖衣服买刀。”

当彼得在客西马尼用刀砍掉大祭司仆人耳朵时，耶稣立即加以制止。

耶稣对他说：“收刀入鞘吧！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你想我不能求我父，现在为我差遣十二营多天使来吗？”

## 天主教教义

这条诫命要求尊重人的生命，更准确的翻译为“不可谋杀”。在特定情况下，天主教认为杀人可能是可以被道德允许的。所有关于第五诫命的教导都建立于“生命的神圣性”这一原则之上，并常与“生命品质”的概念对比。

天主教会积极参与关于堕胎、死刑与安乐死的社会讨论，并呼吁信徒支持被认为是“支持生命”的法律与政治人物。

根据《特利腾公会议教理》：

主自己对这条诫命的解释指出其双重义务：禁止杀人，以及命令人们怀有慈爱、和睦与宽容之心，甚至对待仇敌也应如此，并劝诫信徒忍受来自不公侵犯的一切痛苦。

### 堕胎

根据《天主教教理》：

人的生命是神圣的，因为自开始时就参与了天主的创造行动，并与创造主保持特别关系。天主从始至终是生命的主宰，任何人皆无权在任何情况下有意地毁灭一个无辜人的生命…… 故意杀害无辜者，严重违反人的尊严、黄金法则及造物主的圣性。这条禁止的律法是普世性的，对每个人、在任何地方与时间皆具约束力…… 第五诫命禁止蓄意和有意图的杀害，因其为重罪。凶手以及协助杀人的人，都犯了“向天呼冤”的罪。

《教理》指出：堕胎是一项严重的道德恶行，因为它夺去无辜的生命。人自受孕之始即应受到绝对尊重与保护。“从他生命开始的那一刻起，人就应被承认为一个具有人格权利的个体——其中最基本的，就是不可侵犯的生命权。”

### 死刑

在天主教伦理中，正当防卫可被视为合理，即使导致对侵略者致命的反击也不构成道德上的罪。惟应避免使用超出必要的武力。教会强调保护无辜生命才是正义行动的本意，若施加伤害或死亡乃是为了阻止即将发生的恶，则不构成蓄意杀害。

在某些情况下，保护他人甚至成为一项“严肃的义务”。《教理》亦指出，合法的公权力有权使用武力保卫社会共同体。

尽管过去天主教未完全排除死刑选项，但在2018年8月，教义部经教宗方济各批准，修改《教理》第2267条，明确声明死刑“始终不可接受”。

过去，在公平审判后，由合法权威执行死刑，曾被视为惩治重大罪行的手段，也被认为是保障公益的最后手段。

然而，当今社会日益认识到，即使在犯下重罪后，人的尊严仍不应被剥夺。此外，现代的刑罚制度已足以保护社会，并保留罪犯悔改的可能性。

2016年2月，教宗方济各在慈悲禧年期间呼吁暂停执行死刑，指出现代已有足够的方式来有效制裁罪犯，而不必剥夺其悔改与重新生活的机会。

### 自杀、安乐死与健康

天主教教义严格禁止安乐死与自杀，视其为违反“不可杀人”诫命的行为。教会认为生命与健康是天主所赐的宝贵恩赐，因此信徒应避免暴饮暴食、滥用烟酒或药物。若因酒醉或超速行驶而危及他人，亦被视为重大过失与道德罪责。

非出于治疗目的的毒品使用，被视为严重罪行。隐秘制造与毒品交易亦构成“直接共谋于邪恶之中”。

### 战争与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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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教理》劝导信徒为避免战争而祈祷。所有国民与政府皆有责任促进和平。然而，教会也承认在所有和平手段失败后，政府有行使自卫的合法权利。

军事自卫因其道德严重性，需接受严格的道德审核。《教理》中明确列出了“正义战争理论”的判断标准：

## 新教教义

### 信义宗

马丁·路德认为，第五诫命（不可杀人）出于对上帝的敬畏与爱，具有正面与负面两面意涵：负面是指我们不可伤害邻舍的身体；正面则是指我们应帮助他，在他病弱时照顾他。

在《大问答教理》中，路德更详细解释：上帝与政府并不受此诫命约束，因为上帝已将处罚恶人的权柄赋予政府。这条诫命是针对个人在与他人关系中的限制，而非针对掌握公权力的机构。

现今，澳洲路德会承认对战争的良心拒服兵役是合乎圣经的立场。该会表示：“教会接受，若有人坚信参与战争将违背上帝‘不可杀人’的诫命，则他拒绝服兵役是合理的选择。”

### 加尔文主义

在《基督教要义》中，约翰·加尔文指出此诫命的核心是每个人皆应看重他人的安全与生命。所有暴力、不义与伤害邻舍身体的行为都被禁止。基督徒有义务尽力保护邻舍的生命，警惕所有危害，并在危机中出手相助。

加尔文亦认为，此诫命亦适用于心中的仇恨与怒气，因上帝察看人心。诫命禁止“杀人”不仅是指行动上的凶杀，更包括内心的恶意。手未行杀，心中若已恨人，在神看来就是杀人。

他引用《圣经》说：“凡恨弟兄的，就是杀人的”（约翰一书）；“凡向弟兄动怒的，难免受审判”（马太福音）。

马太·亨利认为此诫命适用于保护自己与他人生命，不仅禁止谋杀，也包括任何伤害健康、生命与平安的行为。他将此诫命与上帝对挪亚所颁命令连结，认为其不禁止合法战争、自卫或政府的死刑权，而是禁止恶意与报复，或蓄意迫害无辜之人。

（如安德烈与玛格达·特罗克梅、雅克·艾勒）都是和平主义者。

如今，保守派加尔文主义主流立场支持基督教和平主义。

### 圣公宗

1930年兰柏会议第25号决议宣称：“大会确认，战争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方式，与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教导与榜样不相容。”

1948年、1958年与1968年的兰柏会议再次重申此立场。圣公会和平团契（Anglican Pacifist Fellowship）持续推动全球圣公会教区支持该和平立场。

## 延伸阅读

- 《犹太研读圣经》，犹太出版协会译本，2004年，编辑：Adele Berlin、Marc Zvi Brettler、Michael Fishbane。牛津大学出版社。
- 马太·亨利，《圣经简明注释》，网上资源连结（2009年9月2日查阅）
- 《圣经》（英语标准译本），Crossway出版社，2007年。
- 《新耶路撒冷圣经》，1985年。在线圣经版本（2009年8月28日查阅）
- 《NIV研读圣经》，Zondervan出版社，1995年，编者：Kenneth Barker 等。
- 美国天主教会，《天主教教理》，2003年，Doubleday Religion 出版社。在线查阅（2009年9月1日查阅）

## 外部链接

- 《塔纳赫》（犹太圣经），犹太出版协会译本，1917年）
- 关于《妥拉》《密西拿》《塔木德》的解释
- 马太·亨利《圣经简明注释》
- 约翰·卫斯理《圣经注释》
- 约翰·加尔文《圣经注释》与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