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哲学

过程哲学（process philosophy），又称生成本体论（ontology of becoming）或过程主义（processism），是哲学中的一个流派，主张过程、变化或变动中的关系是日常经验中唯一真实的东西。与古典哲学中视变化为幻象（巴门尼德）或Q424630的传统不同，过程哲学将短暂的变化或“生成”视为日常现实世界中最基本的东西。

自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以来，古典本体论一直将日常世界视为由持久的实体构成，短暂的过程在本体论上处于从属地位。如果苏格拉底染病，苏格拉底仍然是同一个苏格拉底（其实体保持不变），变化（疾病）仅仅掠过其表面：变化往往是偶性或临时的，缺乏根本实在性，而实体是本质的。过程哲学从根本上颠倒了这一关系。物理学家伊利亚·普里高津区分了“存在物理学”和“生成物理学”，过程哲学正是后者的哲学表达。过程哲学不仅涵盖科学直觉与经验，还可作为连接宗教、哲学和科学之间对话的概念桥梁。

## 历史

### 古希腊思想

赫拉克利特宣称万物的基本性质是变化。他将“斗争”视为全部实在的基础——实在本身由此由变化所定义。赫拉克利特的著名论述出现在柏拉图《克拉底鲁篇》中（401d）：

同篇402a再次引述：πάντα χωρεῖ καὶ οὐδὲν μένει“一切皆流，无物常驻。”

赫拉克利特认为火是最基本的元素：“万物等价交换于火，火等价交换于万物，如同货物之于黄金，黄金之于货物。”

尼古拉斯·雷舍尔对赫拉克利特的概念作了如下现代诠释：

### 尼采与克尔凯郭尔

弗里德里希·尼采在著作中提出了一种生成哲学，包含“旨在对抗传统形而上学对存在的执着的自然主义学说”，以及“在一个缺乏本质根基的世界中视角和解释的不断转换”的理论。

索伦·克尔凯郭尔将个体在基督教中的生成问题置于哲学中心，以区别于古希腊哲学家对宇宙冷漠生成的关注。他提出的信仰飞跃概念标志着个体生成的转变。克尔凯郭尔反对黑格尔将生成与理性混为一谈的体系，认为这使体系具有了与巴门尼德哲学同样的静止性。

### 二十世纪

20世纪初，数学哲学致力于将数学发展为一个严密的公理系统。阿尔弗雷德·诺思·怀特海与伯特兰·罗素合著的《数学原理》试图建立逻辑上一致的集合论作为数学的基础。此后，怀特海将兴趣转向自然科学，认为其需要更深刻的哲学基础。他直觉地感到，自然科学正被一种不适合自然现象的传统无时间性物质实体本体论所困扰：物质应被更恰当地理解为“过程”。

## 怀特海的《过程与实在》

1924年，怀特海加入哈佛大学，开始教授和撰写过程形而上学。在1925年的《科学与现代世界》中，他主张科学、美学、伦理和宗教的人类直觉共同影响着一个社会的世界观，但近几个世纪以来科学在西方文化中占据了支配地位。怀特海寻求一种整体的、全面的宇宙论，能够为通过伦理、审美、宗教和科学经验获得的各种人类直觉提供系统描述，而不仅仅是科学直觉。

1929年，怀特海出版了过程哲学最著名的著作《过程与实在》，延续了黑格尔的工作，但描述了一种更为复杂和流动的动态本体论。怀特海的思想受到亨利·柏格森、威廉·詹姆斯和约翰·杜威的影响。

### 过程形而上学

怀特海在《过程与实在》中阐述的过程形而上学建立在本体论基础上，将存在分为两种：“现实事态”和“抽象实体”（也称“对象”）。

“现实事态”是怀特海创造的术语，指自然世界中真正存在的实体。对怀特海而言，现实事态是时空延展的事件或过程。一个现实事态是某物如何发生，以及它的发生如何与其他现实事态相关联。实际存在的世界是一个相互重叠的现实事态的多重体。

现实存在的最终抽象原则是“创造性”。创造性是怀特海创造的一个术语，用以说明世界中存在一种允许现实事态出现的力量：既允许新的事态出现，也允许多个事态共存。创造性是新奇性的原则。

#### 现实事态

现实事态分为两类：时间性的和非时间性的。除一个例外，所有现实事态都是时间性的，并且是“经验机缘”（此术语不可与意识混淆）。人们通常视为简单具体对象的东西（即亚里士多德视为实体的东西）在本体论中被视为无限多重叠的经验机缘在时间序列上的复合。一个人类个体由无限多的经验机缘构成。

那个唯一的例外是同时兼具时间性和非时间性的现实事态：上帝。他是客观不朽的，同时内在于世界。他在每个时间性现实事态中被对象化，但他不是一个永恒客体。

经验机缘分为四个等级。第一级包括真空中的物理过程，如电磁波或引力场在空空间中的传播。第二级涉及无生命的物质。第三级涉及活的生物体。第四级涉及“直接呈现模式”中的经验——即通常所说的感受质（主观经验的可感性质）。只有较进化的动物才拥有直接呈现模式的经验。这种本体论中不存在心物二元论，因为“心”只是一个经验机缘的一个方面的抽象，而“物”是同一经验机缘的另一个方面的抽象——两者都来自同一个具体的经验机缘。

#### 时间、因果与过程

每个现实事态都固有地具有时间的维度。每个怀特海式的经验机缘在因果上受所有先于它的经验机缘的影响，并对所有后于它的经验机缘产生因果影响。一个经验机缘由“领悟”其他经验机缘并对之反应的过程构成——这就是过程哲学中的“过程”。这种过程从来不是决定论的，因此自由意志是宇宙本质和固有的。

因果结果遵循通常的时间顺序——原因先于结果。某些过程对之间不能建立因果关系，它们被称为“空间分离”，这与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和闵可夫斯基时空的几何完全一致。

#### 原子性与拓扑学

现实事态在逻辑上是“原子性的”——一个经验机缘不能被切割成两个经验机缘。这种原子性与无限多的时空重叠完全兼容。现实事态本身不变化：一个现实事态就是它所是的东西。这种原子性是纯逻辑或哲学意义上的，不同于物理学和化学中描述原子的自然原子性。

“联系”是怀特海创造的术语，用以说明来自宇宙的现实事态之间的网络。一个持久的物理对象是时间上重叠的经验机缘构成的一个联系示例，与亚里士多德的实体概念密切对应。

#### 抽象与永恒客体

怀特海的“抽象”是从现实事态中推导出来的概念实体。抽象本身不是现实事态，但可以具有实在性。抽象的集合构成“联系”，这种联系强调现实事态的某些方面而淡化其他方面。“永恒客体”是怀特海创造的术语，指可能性或纯粹潜能——它可以进入某些现实事态，赋予其特定形式。数字“2”是一个永恒客体的例子。怀特海的本体论原则是：任何抽象所拥有的实在性都源于它所基于或构成的那些现实事态。

#### 合生

“合生”是怀特海创造的术语，指一个新的机缘作为“完全现实的”——即变得具体——而显现的过程。完成这一现实化过程（达到他所谓的“满足”）后，该机缘反过来成为后续机缘的客观材料。这一具体化过程可以被视为“主观化”的过程。

## 评述

怀特海的思想通常不被视为严格意义上的唯心论。他的哲学可被视为与泛心论（因其对经验的强调，也被称为泛经验论）有关。

### 上帝与过程神学

怀特海关于“上帝”的概念复杂而细致。与通常的有神论不同，怀特海的神并非全能的——因为自由意志是宇宙固有的，神的作用是提供增强的经验机缘而非强制预定。神参与宇宙的演化，通过提供可能性供选择。

怀特海列举了神的三种本质：“原初本质”包含一切潜在可能性（永恒客体）；“后得本质”领悟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一切；“超体本质”是神的综合成为其他现实事态之感与料的方式。

怀特海的思想催生了过程神学，其主要倡导者包括查尔斯·哈特肖恩、小约翰·B·科布和汉斯·约纳斯。怀特海的神学立场通常被解释为万有在神论。

## 影响与应用

### 生物学

罗尔夫·萨特勒在植物形态学中发展了一种过程形态学（动态形态学），克服了生物学中常见的结构/过程（结构/功能）二元论。根据过程形态学，植物叶等结构并不拥有过程，它们就是过程。

### 生态学

过程哲学强调万物互联、所有生命皆有价值，在生态学与可持续性讨论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首部将过程哲学与环境伦理学联系起来的著作是小约翰·B·科布1971年的《是否太迟：生态学的神学》。过程哲学在中国的生态文明讨论中也有广泛影响。

### 心理学

2000年，米歇尔·韦伯创立了怀特海心理学联结（Whitehead Psychology Nexus），这是一个致力于交叉审视怀特海过程哲学与当代心理学领域的开放论坛。

### 运动哲学

运动哲学是过程哲学的一个子领域，将过程视为“运动”来研究，将其分析为历史模式中的流动、折叠和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