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劫

《浩劫》（Shoah）是一部1985年上映的法国纪录片，由克劳德·朗玆曼执导，主题为犹太人大屠杀（自1940年代以来在希伯来语中称为“Shoah”）。该电影片长超过九小时，共耗时十一年制作，记录了朗兹曼对幸存者、目击者和加害者的访谈，并实地走访波兰境内的纳粹德国大屠杀遗址，包括多座灭绝营。

本片于1985年4月在巴黎首映，获得极高评价并赢得多项重要奖项，包括纽约影评人协会奖最佳纪录片以及英国影艺学院电影奖最佳纪录片。西蒙·德·波娃盛赞其为“纯粹的杰作”，而纪录片导演马塞尔·奥菲尔斯则称其为“当代历史上最伟大的纪录片”。然而，本片在波兰的反响并不佳，当地政府批评其指责波兰在纳粹种族灭绝行动中“有共谋之嫌”。

《浩劫》于1985年10月在纽约的Cinema Studio影院首映，并于1987年在美国PBS频道分四晚播出。

## 概要

本片主要关注三个核心议题：首先是海乌姆诺灭绝营，该营是纳粹德国首次使用毒气卡车对犹太人进行屠杀的地点；其次是特雷布林卡灭绝营和奥斯威辛集中营；最后是华沙犹太区，透过幸存者、目击者与加害者的证词重现历史。

特雷布林卡部分的证词来自幸存者亚伯拉罕・邦巴（Abraham Bomba），他在营中担任理发师；以及前囚犯理查德・格拉扎；以及前纳粹党卫军军官法兰兹・苏霍梅尔。邦巴在描述自己在毒气室为囚犯理发时，意外遇见好友的妻子与妹妹的经历时情绪崩溃。此外，片中还访问了亨里克・高科夫斯基（Henryk Gawkowski），他在醉酒状态下驾驶运送囚犯的列车，而他的照片也成为本片宣传海报的封面。

关于奥斯威辛的证词则来自鲁道夫·弗尔巴，他在战争结束前成功逃离该营；以及菲利普·穆勒，负责焚烧毒气处决后的尸体。穆勒回忆起囚犯对他的最后话语，并描述自己亲眼见证毒气室内的情景：尸体在门口被堆叠得像石头一样。他在讲述囚犯们在进入毒气室前开始唱歌的场景时，情绪激动无法自已。此外，当地村民的证词也提及，他们目睹运送囚犯的列车每天进入营地后空车返回，由此推测列车上的人早已遇害。

朗兹曼于1978至1979年冬季在华盛顿特区访问了杨・卡斯基（Jan Karski）。他还访问了旁观者，询问他们是否知晓死亡营的情况，这些受访者的回答显示他们确实知情，但大多以“害怕被处死”为由解释自己的不作为。此外，两名海乌姆诺幸存者——曾被迫为纳粹唱军歌的西蒙・斯雷布尼克以及摩戴凯・波赫莱布尼克（Mordechaï Podchlebnik）——也接受访谈。朗兹曼还秘密录制了前德国保安人员法兰兹・沙林（Franz Schalling）的访谈，他详细描述了海乌姆诺灭绝营的运作方式。前纳粹官僚瓦尔特・斯蒂尔（Walter Stier）则讲述了纳粹铁路系统的运作，并声称自己只是负责管理铁路运输，并不清楚自己实际上是在运送犹太人前往死亡营，虽然他承认知道这些目的地是集中营。

华沙犹太区的部分由杨·卡斯基和前纳粹官员法兰兹・格拉斯勒（Franz Grassler）提供证词。卡斯基曾是波兰地下组织成员，后来为波兰流亡政府工作，作为一名基督徒，他曾潜入华沙犹太区，并使用假证件前往英国，试图说服盟军政府对犹太人的处境采取更强硬的干预行动。

本片的最后部分呈现了华沙犹太区起义幸存者的回忆。朗兹曼还访问了大屠杀历史学家劳尔・希尔伯格，他详细探讨了纳粹针对欧洲犹太人的宣传、“最终解决方案”的发展，以及铁路文件中显示的死亡营运输路线。该片的完整文字记录于1985年出版。

### 弗朗兹·苏霍梅尔

1976年4月27日，朗兹曼在德国访问了法兰兹・苏霍梅尔下士，他曾是特雷布林卡（Treblinka）灭绝营的党卫军军官。苏霍梅尔以500德国马克作为报酬同意受访，但拒绝被拍摄，因此朗兹曼使用隐藏录音设备，并向他保证不会公开他的姓名。

苏霍梅尔详细描述了营地的毒气室与尸体处理过程。他声称，直到抵达特雷布林卡后才得知该地的灭绝行动。第一天，他见到深约6至7米的壕沟内堆满尸体，由于尸体腐烂释放的气体，周围土地仿佛在起伏，他当场呕吐并痛哭。他表示，根据风向，尸体的气味可飘散数公里，然而当地人因害怕被送往特雷布林卡I号劳改营而不敢行动。

苏霍梅尔解释，一整列火车从抵达特雷布林卡到囚犯被毒气杀害，过程仅需2至3小时。囚犯下车后脱去衣物，女性的头发会被剃光，接着他们赤身裸体地在外等待，即便在冬季低温至零下10至20°C的情况下也是如此，直至毒气室内腾出空间。苏霍梅尔告诉朗兹曼，他曾要求理发师们放慢速度，以减少女性在户外等待的时间。

与奥斯威辛相比，苏霍梅尔形容特雷布林卡“原始，但运作流畅，是一条高效的死亡流水线。”。

### 海报中的男人

本片的宣传海报上印有亨里克・高科夫斯基（Henryk Gawkowski）的照片。他是波兰马乌基尼亚的铁路工人，1942至1943年间，当时年仅20至21岁，担任驶往特雷布林卡列车的“助理司机”，并拥有驾驶机车的权限。朗兹曼于1978年7月在波兰访问高科夫斯基，该片段出现在影片48分钟处，是全片首个从受害者角度呈现事件的证词。为了还原历史，朗兹曼租借了一辆与高科夫斯基当年驾驶相似的蒸汽机车，并拍摄了铁轨及特雷布林卡的指示牌。

高科夫斯基表示，每辆开往特雷布林卡的列车上都有一名波兰司机及助理司机，并由德国军官陪同。他认为自己并无选择，若拒绝驾驶列车，就会被送往劳改营。他告诉朗兹曼，若有机会，他宁愿亲手杀死希特勒。朗兹曼估计，高科夫斯基所驾驶的列车共运送约18,000名犹太人前往特雷布林卡。高科夫斯基回忆，他在1942年曾驾驶货运列车将波兰犹太人送往该营，1943年则驾驶客运列车运送来自法国、希腊、荷兰及南斯拉夫的犹太人。纳粹将这类列车称为Sonderzug（特别列车），并伪造文件，以掩饰车上装载的是人类。每当成功驾驶Sonderzug，德国人便会提供伏特加作为奖励，高科夫斯基因此大量饮酒，以麻痹自己对这份工作的痛苦。

高科夫斯基的火车会先驶入特雷布林卡车站，然后分批将列车推进营内。当火车接近营地时，他形容“燃烧的气味令人窒息”。他还回忆，每当他驾驶列车驶入营地时，会对后方等待进入的列车做出“抹脖子”的手势，暗示车上乘客即将面临死亡。这个手势往往会引发车内的恐慌，有些人会试图跳车，甚至将孩子抛出车窗。历史学家多米尼克・拉卡普拉指出，高科夫斯基在向朗兹曼示范这个手势时，脸上的表情“带有某种恶魔般的神情”。然而，朗兹曼在1990年写道，他在访谈过程中对高科夫斯基逐渐产生了同情：“他与其他人不同，我对他怀有同情，因为他内心深处有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 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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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以色列官员最初委托克劳德·朗玆曼制作一部关于犹太人大屠杀的纪录片，原计划为时两小时，并在十八个月内完成。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官方支持逐渐撤回。朗兹曼最终拍摄了超过350小时的原始影片，完整记录受访者的问答及翻译过程。这些素材现已由美国大屠杀纪念馆数字化，并提供线上观看。

《浩劫》的纪录片共耗时十一年制作，期间面临资金短缺、寻找受访者的困难以及对朗兹曼本人的生命威胁。与传统历史纪录片不同，影片未采用任何历史影像，而是透过亲身访谈幸存者与证人，并造访当年惨案发生的地点来呈现历史。此片的未收录片段后来衍生出五部长篇纪录片。

许多德国受访者不愿开口，甚至拒绝上镜，因此朗兹曼不得不使用隐藏摄影机，导致画面呈现出颗粒感强烈的黑白影像。在某些片段中，受访者的影像被刻意遮蔽，或仅以技术人员观看录影的画面呈现。一次访谈中，朗兹曼对海因茨·舒伯特的秘密拍摄被其家人发现，他随即遭到攻击，伤势严重到需要住院一个月，并被控告“未经授权使用德国无线电波”。

朗兹曼在拍摄前，对许多场景进行了安排，但受访者的证词则完全保持真实。例如，他让曾在灭绝营担任理发师的邦巴（Bomba）在现实中的理发店内接受采访，一边为朋友剪发；还特地租用蒸汽火车，以重现曾驾驶犹太人死亡列车的火车司机的经历；影片开场则拍摄斯雷布尼克（Srebnik）在划船时歌唱，呼应他当年在纳粹监视下歌唱的往事。

纪录片前六年主要用于在十四个国家进行访谈，朗兹曼花了四年时间进行访问后，才首次前往波兰拍摄。拍摄结束后，剩余的350小时素材又经过长达五年的剪辑。他常以当下的拍摄地景画面取代受访者影像，将证词与历史场景结合，成为影片的重要桥段（文学）手法。

《浩劫》没有旁白翻译，对话内容保留原声，包括受访者的回答与翻译员的即时翻译，观众则透过字幕来理解不同语言的证词。完整的访谈文本（包含原文与英译）收藏于美国华盛顿的大屠杀纪念馆，该馆亦提供部分访谈片段的线上观看与下载。

## 评价

### 荣誉

《浩劫》在世界各地的电影节上获得多项提名与奖项，其中包括1985年纽约影评人协会奖最佳纪录片，1985年洛杉矶影评人协会特别奖，1986年英国影艺学院电影奖最佳纪录片，以及美国国家影评人协会最佳纪录片与国际纪录片协会的最佳纪录片奖。

### 批判性评价

该片被许多影评人誉为杰作。《纽约时报》形容其为“一部描绘现代史上最大恶行的史诗级纪录片”。影评人理查德·布罗迪（Richard Brody）指出，1985年4月，时任法国总统的弗朗索瓦·密特朗出席了巴黎的首映会；瓦茨拉夫·哈维尔则在狱中观看了此片；1989年，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更促成该片在苏联的公映。

影评家罗杰·埃伯特在1985年评论此片为“一部非凡的电影”，并称其为“有史以来最崇高的作品之一”。他写道：“这不是纪录片，不是新闻报导，不是宣传片，也不是政治作品，而是一种见证。”

100 99。截至2019年7月，《浩劫》在该网站的影史最佳电影排行榜中排名第20位（包括重映版本）。

此外，《Time Out》与《卫报》分别在2016年与2013年将《浩劫》评为影史最佳纪录片。在2014年英国电影协会的《视与听》（Sight & Sound）评选中，影评人将其选为影史第二佳纪录片。在BFI 2012年的影史最佳电影评选中，它在影评人票选中排名第29，导演票选则为第48。2022年的同一评选中，《浩劫》在影评人榜单中升至第27名，在导演榜单中则排名第72。

### 争议

该片在当时的波兰人民共和国引发批评。米耶奇斯瓦夫·比斯库普斯基（Mieczyslaw Biskupski）指出，朗兹曼曾表示自己“害怕波兰”，并声称“死亡集中营不可能建在法国，因为法国农民不会容忍它们”，从而暴露了他的偏见。

政府控制的报纸与国营电视台对此片提出批评，许多评论家亦指责电影内容偏颇。天主教周刊《公民周刊》的主编耶日·图罗维奇批评其立场片面且带有倾向性。波兰犹太社会文化协会（Towarzystwo Społeczno-Kulturalne Żydów w Polsce）甚至将其称为挑衅，并向法国驻华沙大使馆递交抗议信。

波兰外交部长瓦迪斯瓦夫·巴托舍夫斯基曾是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幸存者，亦是以色列荣誉公民——其批评朗兹曼忽略了数千名拯救犹太人的波兰人，反而选择专注于刻画贫困的乡村波兰人，以符合他的既定观点。

犹太裔波兰作家兼异见人士古斯塔夫·赫林-古鲁津斯基对朗兹曼在《浩劫》中忽略任何对大屠杀有深入了解的波兰人感到困惑。在其著作《夜间书写的日记》（Dziennik pisany nocą）中，他指出，《浩劫》的主题架构使朗兹曼得以施行极端的删减手法，以至于非犹太裔波兰人的处境对观众而言成为一个谜。赫林-古鲁津斯基在书中提出反诘：“波兰人是否真的能平静地生活，背对死亡集中营那长年冒烟的火葬场烟囱，在田野中默默耕作？又或者，他们与犹太人一同被视为‘劣等人’而遭到灭绝？”在他看来，朗兹曼对此问题未作回答，但历史证据显示，波兰人同样遭受纳粹的大规模屠杀。

美国影评人宝琳·凯尔——其父母为来自波兰的犹太移民——批评该片是一种“自我惩罚的形式”。她在1985年《纽约客》评论此片“从一开始就显得沉闷且令人疲惫”，并批评：“朗兹曼亲自进行所有访谈，以一种冗长且带有压迫感的方式施压，使影片笨重沉滞。”2010年，《纽约客》影评人理查德·布罗迪（Richard Brody）则回应称，凯尔对《浩劫》的误解“严重到近乎刻意扭曲”。

## 家庭媒体

《浩劫》于2000年首次发行VHS版，并于2010年推出DVD版本。朗兹曼拍摄的350小时原始素材及访谈逐字稿可在美国大屠杀纪念馆的网站上查阅。2012至2013年间，该片经由标准收藏以2K分辨率数位修复并重新制作，修复自原始16毫米胶片。其单声道音轨亦进行无压缩处理。随后，经重新制作的母版推出三碟装蓝光版，其中还包含朗兹曼执导的三部额外作品。

## 延伸作品与未使用素材

朗兹曼基于《浩劫》拍摄时未使用的素材，制作了四部长篇电影。其中前三部收录于标准收藏发行的DVD与蓝光版作为额外内容，而全部四部作品均收录于“电影大师”系列（Masters of Cinema）发行的蓝光版中。

- 《来自生者的访客》（1997年）：讲述红十字会代表莫里斯·罗塞尔在1944年对特雷津集中营撰写了一份正面报告的故事。
- 《索比堡，1943年10月14日下午4时》（2001年）：记述参与索比堡集中营起义并成功逃脱的犹太抵抗战士叶胡达·勒纳（Yehuda Lerner）的经历。
- 《卡尔斯基报告》（2010年）：讲述波兰地下抵抗运动成员扬·卡尔斯基在1943年访问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的经过。
- 《最后的不义者》（2013年）：以特雷津犹太区内一位富有争议的犹太拉比本杰明·穆梅尔施泰因为主角，探讨他在二战期间的行为。
- 《浩劫：四姐妹》（2018年）：是一部四集纪录片，于2018年1月23日在法国电视台播出。这是朗兹曼的最后一部作品，亦可视为《浩劫》的延续，记录了四位曾逃离集中营的女性幸存者，在大屠杀后努力寻找新生活的经历。影片长达四个半小时（约为《浩劫》时长的一半），于2018年11月14日在美国戏院首映，并入选法国竞逐奥斯卡最佳纪录片的短名单。

朗兹曼拍摄的《浩劫》未公开素材也出现在2015年HBO出品、获得奥斯卡提名的纪录片《克劳德·朗兹曼：浩劫幽灵》（Claude Lanzmann: Spectres of the Shoah）**中，该片由亚当·本泽执导，聚焦朗兹曼从1973年至1985年制作《浩劫》的历程。

此外，剪辑师齐娃·波斯泰克（Ziva Postec）在《浩劫》中的工作亦于2018年由加拿大纪录片导演凯瑟琳·赫伯特（Catherine Hébert）拍摄成纪录片《齐娃·波斯泰克：〈浩劫〉幕后剪辑师》。

## 外部链接

- shoah
- shoah
- Claude Lanzmann Shoah Collection , 所有访谈的影片摘录，附文字记录，史蒂芬史匹柏犹太电影档案馆，美国大屠杀纪念博物馆
- 《接近浩劫》一篇由肯特·琼斯撰写的文章，发表于标准收藏
- 预告

## 基本资料

- 导演：克劳德·朗玆曼
- 主演：里哈德·格拉扎尔、劳尔·希尔伯格、菲利普·穆勒、莫尔德凯·波德赫莱布尼克、西门·斯雷布尼克、鲁道夫·弗尔巴
- 摄影：多米尼克·沙皮斯、吉米·格拉斯贝格、菲尔·格里斯、威廉·吕伯康斯基
- 剪辑：齐瓦·波斯特、安娜·鲁伊斯
- 发行商：纽约客电影公司
- 片长：566分钟
- 国家：法国
- 语言：英语、法语、德语、希伯来语、波兰语、意第绪语
- 收入：$20,175
- 奖项：纽约影评人协会奖最佳纪录片、英国影艺学院电影奖最佳纪录片
- 案件名称：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