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宝崑

郭宝崑（Kuo Pao Kun；1939年2002年－9月10日）是新加坡的剧作家、剧场导演及艺术活动家，曾创作并导演中文与英文戏剧。他在新加坡创办了三所艺术与戏剧中心，并举办多场戏剧研讨会与工作坊，同时指导新加坡及外国的导演与艺术工作者。

郭宝崑被本地与国际公认为新加坡剧场的先驱，并于1990年获颁新加坡文化奖，以表彰他对本地剧场的贡献。他的剧作以鲜明的戏剧性与社会评论著称，常运用简洁的隐喻，并融合多元文化主题，作品曾在本地与国际舞台上演出。

## 早年

郭宝崑于1939年出生于中华民国河北省，父亲是郭凤亭，母亲是周巧。1947年，他与母亲一同搬到北京，后又在香港停留了九个月，之后在十岁时被经商的父亲召唤至新加坡生活。

郭宝崑与父亲住在高街，最初就读于公教中学的小学部。然而，因各种原因，他多次在中英文学校之间转学。1956年就读南洋华侨中学期间，因当时华文中学生参与政治活动引发学潮，其父亲为了政治上的考量，将他转学至加冷西政府华文中学（今德明政府中学），随后又将他送往香港。1957年，学潮平息后，他返回新加坡，就读英文学校巴西班让中学。郭宝崑在六年间共就读六所学校。

1955年，14岁的郭宝崑加入了丽的呼声的华语广播剧组，担任广播员，并参与演出与编写广播剧和相声。他在河北与北京的童年时光，使他说得一口带有北京口音的普通话，这成为他的标志语音。他曾形容这口音如同“英文中的BBC腔”，对他担任广播员大有助益。郭宝崑于1959年完成中学后，凭借他在广播方面的经验与双语优势，获聘为澳洲墨尔本“澳洲广播电台”的翻译兼播音员，工作了三年半。

1963年，他进入悉尼的澳洲国立戏剧艺术学院（NIDA），修读为期两年的密集戏剧课程，并在Old Tote剧场从事技术剧场相关工作。该课程为他奠定了扎实的当代西方戏剧基础，并使他接触到西方古典戏剧。在NIDA求学期间，他与编舞兼舞者吴丽娟订婚。

## 1965年至1976年的事业与创作

1965年返回新加坡后，郭宝崑与吴丽娟于同年7月1日共同创办了“实践表演艺术学校”（Practice Performing Arts School，简称PPAS），提供专业的舞蹈与戏剧课程。创校当天也是两人结婚的日子。当时社会普遍认为华语戏剧长期属于文化与群众政治运动的一部分，因此对于收费教授戏剧的做法颇有质疑。多年来，舞蹈部门一直补贴戏剧部的课程。尽管当时专业剧场的概念尚未普及，郭宝崑观察到，来自各行各业的年轻人仍全心投入戏剧课程，并在完成课程后持续积极参与PPAS的戏剧制作。

1966年，郭宝崑将布莱希特的《高加索灰阑记》翻译成华语，并制作演出，这是新加坡首次上演的布莱希特作品。郭宝崑与吴丽娟的大女儿郭践红于1967年出生，次女郭劲红则于1971年出生。

1960至1970年代的新加坡华语当代剧场深受政治氛围影响，其根基源自社会运动，加上新加坡独立后的社会与政治改革动荡，以及国际间越来越激进的政治思潮，使戏剧创作与表演高度政治化。1966年爆发的中国文化大革命对1970年代的新加坡华人产生深远影响，许多人受其思想所感召，认为艺术、文学与戏剧是斗争的武器与社会变革的工具。郭宝崑自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中期创作的第一批剧作，也呈现出强烈的政治色彩与对社会议题的批判。其中一部名为《挣扎》（1969）的作品，描写快速都市重建与外资大量涌入所引发的社会动荡，但该剧因内容敏感而遭官方禁演。评论指出，郭早期的剧作常将“好”与“坏”明确对立，前者代表传统与阶级团结，后者象征剥削性的资本主义者。

1972年，郭宝崑与实践学校的学生及校友发起“深入生活运动”，亲身体验新加坡与马来半岛劳动群众的生活。他们的创作理念是：“艺术来自生活。如果没有第一手、深入了解劳动人民的生活，就难以创作出优秀的艺术作品。”此运动催生了多部以真实劳动者故事为基础的原创剧作，包括《渔村》。

## 被拘留

华语剧场愈发强烈的力量与政治色彩最终导致1976年大规模的左翼清洗行动，其中包括郭宝崑在内的数百人，在未经审讯的情况下依《内部安全法令》遭拘留。郭宝崑被关押了四年七个月，期间新加坡政府也撤销了他的公民身份。郭宝崑形容这段拘留经历是“一种谦卑的时刻”，也是“一次令人清醒的经验——你被打倒了，你知道自己了解得还不够”。这次事件促使他对自己的观念与思想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重新评估。1980年，郭宝崑在住所与出境受限的情况下获释，并于1981年重返实践表演艺术学校教授戏剧。1983年，他所受的限制被解除，而他的公民身份则于1992年恢复。

## 1980年后

### 剧作与作品制作

郭宝崑出狱后立即重返剧场，继续导演、制作与创作戏剧。他的第一部作品是《小白帆》（1982），由他代表14个华语戏剧团体在新加坡艺术节创作并执导，深受华语剧界好评。

1984年，郭宝崑草拟了他的首部英文剧作草稿——独白剧《棺材太大洞太小》（The Coffin is Too Big for the Hole）。他后来将此剧投稿回应新加坡艺术节客座导演征求本地作家反映新加坡生活的短剧作品。部分入选作品后被整合进演出《舢舨》（Bum Boat）中，虽然《棺材》未被选中，他仍继续创作并拓展其内容。他也写了另一部独白剧《单日不可停车》（No Parking on Odd Days），讲述一名新加坡男子面对交通警察罚单的故事。郭宝崑随后将该剧译为华语版本，并于1985年由Zou Wen Xue主演演出；之后，他邀请林祺堂演出原版英文剧本，该演出广受好评，使郭宝崑在新加坡英文剧坛上声名鹊起。其他作品如《㗝呸店》（Kopitiam）也受到肯定。《棺材太大洞太小》此后在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中国、日本与法国等地多次改编与演出，成为其最具代表性的剧作之一。

2015年，《寻找小猫的妈妈》（Mama Looking For Her Cat）被《商业时报》评选为新加坡建国50年来最杰出的剧作之一，与吴宝星、张泰洋与亚非言等人的作品并列。

## 郭宝崑创办／共同创办的机构

### 实践表演艺术学校（PPAS）（1965年）

实践表演艺术学校原名“新加坡表演艺术学校”，由郭宝崑与吴丽娟共同创办，旨在整合舞蹈、戏剧与音乐训练，推动创意表演与艺术教育之间的互补与融合。郭宝崑担任该校校长，直至2002年去世。实践表演艺术学校在培养本地艺术人才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许多学生曾在郭宝崑指导下成长与发展。知名校友包括：

- 剧作家暨文化奖得主韩劳达，他于1970年参加了PPAS第八期戏剧课程。
- W!LDRICE艺术总监王爱仁及“必要剧场”艺术总监陈崇敬，两人皆参加过学校的第三期导演工作坊。
- “剧艺工作坊”艺术总监、1993年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青年艺术家奖得主王景生，曾于1986年参加第二期导演工作坊。

### 实践剧场（1986年）

1986年，郭宝崑正式创立了“实践剧场”公司，当时以双语、半职业化的“Practice Theatre Ensemble”（意译：实践剧艺实验剧团，简称PTE）形式运作，其构想最早可追溯至1967年与Lim Kim Hiong共同拟定的计划。该剧团于1997年更名为“实践剧场”。郭宝崑自创立起一直担任艺术总监，直至2002年辞世。郭宝崑在实践剧场的运作中培养了不少新加坡人才，包括老牛剧场（Theatre Ox）的Ang Gey Pin，以及Verena Tay和Cindy Sim等人。

### 电力站（1990年）

1990年，郭宝崑将亚米尼亚街上一座废弃的公用事业局发电站改建为艺术空间，创立了“电力站”，旨在培育本地艺术家，并作为社区资助、非营利的艺术中心，举办工作坊、音乐会、讲座与展览。郭宝崑于1985年首次参观该建筑，并在建筑师郑庆顺（Tay Kheng Soon）的建议下，向新加坡政府提出设立艺术中心的计划书，最终获得批准。他亲自监督建筑内部的设计与翻修工作。1989年，他与Tan Beng Luan组成筹备团队，将该艺术空间定名为“电力站艺术之家”（The Substation – A Home for the Arts），并于1990年正式开幕时出任艺术总监，直到1995年辞职，以专注於戏剧创作与导演工作。同时，他也表示希望将更多精力投入实践表演艺术学校与实践剧艺实验剧团的发展。

在郭宝崑的领导下，电力站于1990年代定位为跨领域、多元文化并具有实验性的艺术空间，尤其致力于发展前卫与创新艺术。它也为资源有限、难以在其他地方发表作品的年轻艺术家提供了展示平台。尽管初期有批评认为该场馆的作品不够成熟、过度推广“摇滚文化”、甚至质疑郭宝崑“过于宽容地接受各种形式的创作皆为艺术”，郭宝崑始终坚持他的理念。他曾说：“重点在于过程，而非最终成果。我不在乎成品是否完美。否则，这些正在萌芽的年轻人才在哪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正是在电力站的实践中，郭宝崑说出了他著名的话：“电力站不逃避失败，反而以失败为养分……因为有价值的失败，远比平庸的成功更重要。”

### 剧场训练与研究课程（TTRP）（2000年）

大专级的“跨文化戏剧学院”（Theatre Training & Research Programme，简称 TTRP）设址于密驼路，由郭宝崑与沙士德兰于2000年共同创立。此前，由于资金短缺，郭宝崑一度考虑关闭实践表演艺术学校。当他将此事告知学校的两位支持者——创新科技创办人沈望傅与李氏基金时，两者皆给予经济援助。沈望傅（郭宝崑在1970年代认识他，沈望傅当时在实践表演艺术学校学习音乐）捐赠了新币200万元，并提供创新科技总部约12,000平方英尺（约1,100平方米）的空间，作为TTRP的首个办学场地。李氏基金会则捐赠了新币40万元。

郭宝崑一直担任该课程的联合主任，直到他于2002年逝世。2005年6月，剧场训练与研究课程从创新科技位于裕廊工业园区的总部迁至现址。

剧场训练与研究课程是郭宝崑多年来积累的戏剧理念与训练方法的结晶，其目的是建立一套根植于亚洲多元古典表演传统的戏剧训练系统。课程内容涵盖中国、日本、印度、印尼的传统戏剧与当代表演艺术，并融合了郭宝崑一生在戏剧教育上的实践与理想。剧场训练与研究课程的三年制课程包含表演、剧场理论、以及跨语言与文化合作的实务训练。课程设计包括表演方法、动作训练、声音与语音、太极、冥想与传统剧场沉浸课程。教学团队由本地与海外专家组成，包括能剧大师观世荣夫与Ma Huitian等人。毕业生当中包括知名女演员杨雁雁与Leanne Ong Teck Lian。

### 位于艺岭的跨文化剧场学院（ITI）（2013年）

“剧场训练与研究课程”于2013年更名为“跨文化戏剧学院”（简称 ITI），校址设于威基路上段（Upper Wilkie Road）。该学院作为一所独立的现代艺术剧场学校，其宗旨是成为一项在剧场训练、社会与文化交流，以及人文理解方面独特且前所未有的教育实践。

## 国际交流与影响力

郭宝崑曾与许多艺术界杰出人士会面，并邀请他们来新加坡参与他所举办的戏剧营、研讨会与工作坊。1990年代初期，他邀请余秋雨与任宝贤担任实践表演艺术学校的客座讲师，并从香港邀请Wong May加入实践剧场担任驻团导演。除了积极促进东北亚与东南亚新剧场之间的创作交流，郭宝崑也多次应邀出访美国、中国、德国、法国、日本与韩国等国，参与国际会议并发表论文、主题演讲，及担任剧场与戏剧机构的评审。他亦与来自台湾、香港与中国大陆的导演与艺术家合作创作，包括赖声川、Li Jiayao与John Saltzer。

郭宝崑的剧作已被翻译成德语、日语、印地语、马来语、泰米尔语与法语。自1980年代起，其作品已于亚洲各地（如香港、马来西亚与中国）以及澳洲、美国、欧洲、非洲与中东地区演出。

2000年，东京亚洲艺术节为郭宝崑举办了一场致敬活动，演出三部其代表剧作。这些剧作分别由不同国籍的导演与表演者，以各自语言诠释：《棺材太大洞太小》由印尼导演Putu Wijaya执导，并由印尼实验剧团Teater Mandiri演出；《老九》由印度导演Anuradha Kapur执导，并由Dishantar剧团演出；《傻姑娘与怪老树》则由日本导演佐藤真执导，由日本剧团Black Tent Theatre演出。

2015年，在法国举办的新加坡艺术节期间，《棺材太大洞太小》成为首部以法语演出的新加坡剧作，与官星波的《娘惹艾美丽》（Emily of Emerald Hill）同台演出，后者由马克·高柏翻译与执导。

## 逝世

郭宝崑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于“剧场训练与研究课程”（Theatre Training & Research Programme，简称TTRP）。他于2001年7月被诊断出患有肾癌，并于2002年9月10日因肾癌与肝癌辞世，享年63岁。他身后遗有妻子吴丽娟与两位女儿。吴丽娟目前担任剧场训练与研究课程的艺术顾问，而长女郭践红则担任该计划的艺术总监。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郭宝崑、Kuo Pao Kun
- 出生日期：1939年
- 出生地：河北省武邑县
- 逝世日期：2002年9月10日 (63岁)
- 逝世地：新加坡
- 国籍：新加坡
- 创作时期：1965–2002
- 类型：华语戏剧
- 代表作：《棺材太大洞太小》、《郑和的后代》
- 配偶：吴丽娟
- 子女：女儿:、郭践红、郭劲红
- 奖项：1989: 新加坡文化奖、1992: 新加坡日本商工会议所文化奖、1993: 东盟文化奖 (表演艺术)、1996: 艺术与文学勋章第三等、2002: Excellence for Singapore Aw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