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义运动与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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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女性主义领域涌现出多个不同流派的女性主义意识形态运动。这些运动在目标设定、策略选择及组织归属等方面存在差异，但彼此间往往存在交叉重叠之处。

此外，个体层面的“多重认同”现象普遍存在——部分女性主义者并非局限于单一思潮，而是会根据议题与自身经历，同时认同多个女性主义思潮分支。

## 分类

传统上，女性主义通常被划分为三大传统，有时被称作“三大主流”女性主义学派：自由／主流女性主义、基进女性主义以及社会主义或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自20世纪末以来，多种新型态的女性主义应运而生，这些新型态往往被视为三大主流的分支。

许多女性主义的发展源自于交织性。无论什么种族的女性都面临着挑战，但有色人种女性往往因交织性会面临更大挑战。玛丽娜·穆尼奥斯-普伊格（Marina Munoz-Puig）的文章“Intersectional power struggles in feminist movements”认为，真正的团结必须涵盖其他女性的议题与经验。尽管目标在于包容，但主导女性主义运动的往往是白人、中产阶级、顺性别、异性恋及健全的女性，这导致不属于这些类别的女性及其诉求被排除（Munoz-Puig, 2023）。仅讨论女性的不同身份并不足够，因为女性会分开看待自己的交织性。因此，女性主义者须有意识地讨论如何将交织性纳入运动中。

茱蒂丝·罗伯将女性主义话语分为三大类：性别革命、性别抵抗与性别改革女性主义。她认为，自由主义是性别改革女性主义的基础。性别抵抗女性主义关注在维持女性从属地位的特定行为和团体动态，即使是在主张平等的次文化中也如此。性别革命女性主义则试图解构社会秩序，检视不平等如何在文化中再生。

## 运动与意识形态

### 主流女性主义

“主流女性主义”是指不属于社会主义或基进女性主义阵营的女性主义意识形态与运动。传统上，主流女性主义运动专注于政治与法律改革，其根源可追溯至19世纪与20世纪初的第一波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广义上，自由主义女性主义也称为“主流女性主义”、“改革女性主义”、“平等女性主义”或历史上的“资产阶级女性主义”，是与社会主义及基进女性主义并列的三大主流学派之一。

在第三波及第四波女性主义语境下，该词常被评论家和文化分析者用来指称迎合大众口味的运动。主流女性主义常被贬称为“白人女性主义”，意指主流女性主义缺乏对种族、阶级与性取向交织性的关注。

第三波与第四波主流女性主义也被指责过于商业化，且仅关注西方世界如女性参政或教育权等较无争议的议题。基进女性主义者则批评主流女性主义未能揭示国家与“父权体系”的深层联系。然而，有观点指出，女性主义重要里程碑，如投票权和教育权，主要是主流女性主义强调凝聚广泛社会支持的成果。

### 自由主义

自由主义女性主义主张透过政治和法律改革来实现男女平等。在19世纪与20世纪初，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等同于“资产阶级女性主义”或“主流女性主义”。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寻求废除一切对女性的歧视，使女性与男性享有同等机会。职场或家庭的性别歧视，以及遗留传统中的父权心态等，这些都是女性主义运动关注的重点。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努力改变社会结构，旨在保障女性受到平等对待。第一波与第二波女性主义 主要由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主导，并正式地在法律上争取到投票、受教育及废除多项父权法律。

最早有影响力的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之一为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她在《女权辩护》中鼓励女性自主决定，而非受他人影响。

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包括许多分支。个人主义女性主义或自由意志主义女性主义强调女性自身行动与选择改变社会，但这一分支与早期着重政治、法律改革的自由主义女性主义有所不同。例如，“自由意志女性主义不主张社会手段减少物质不平等，反而反对此类措施……而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则可能支持，平等女性主义则坚持必须这样做。”

现代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关注议题包括生育权与堕胎权、性骚扰、投票、教育、同工同酬、可负担托育与医疗、消除偏见与刻板印象、以及揭示对女性的性与家庭暴力频率。

### 自由意志主义

根据《史丹佛哲学百科》，“古典自由主义或自由意志主义女性主义将自由定义为免于强制干预。它认为女性与男性一样，因其自我所有权身份而享有这种自由的权利。” 在自由意志女性主义理论下有数种分支。无政府女性主义结合了女性主义与无政府主义信念，体现古典自由主义而非现代最小国自由主义。温蒂·莫艾洛依定义了“ifeminism”或“个人主义女性主义”立场，结合女性主义与无政府资本主义或现代最小国自由主义，认为亲资本主义和反国家立场可以与女性平权相容。个人主义无政府女性主义源自美国个人主义无政府主义运动。

个人主义女性主义一般被认为与温蒂·莫艾洛依和克里斯蒂娜·霍夫·萨默斯所称的“政治女性主义”或“谁偷走了女性主义？”对立。但个人主义女性主义内部仍有分歧。例如莫艾洛依反对国家干预女性身体自主，认为这种干预加剧父权结构，而萨默斯则认为女性主义的政治角色仅需确保男女均享有免受强制干预的权利。萨默斯被《史丹佛哲学百科》形容为“社会保守的平等女性主义者”。也有批评称她为反女性主义者。

### 多元种族女性主义

多元种族女性主义（又称“有色女性主义”）主张一种立足点理论，分析有色人种女性的生活经验。此理论于1990年代由玛克辛·巴卡·津恩（奇卡诺女性主义）与邦妮·桑顿·迪尔（非裔美国女性及家庭社会学专家）共同提出。

虽然在第二波历史中常被忽略，但多元种族女性主义者与白人女性同时进行组织工作。1970年代，有色女性主要在三个层面发展：“与白人主导女性主义团体合作；在既有混性别组织内组建女性核心圈；以及组成自主的非裔、拉丁裔、原住民与亚裔女性主义组织”。多元种族女性主义不止于承认差异，更着重检视社会中的主宰结构，尤其关注种族因素如何作用于性别的社会建构过程。

### 后结构女性主义

后结构女性主义亦称法国女性主义，主张结合精神分析、语言学、政治理论（马克思主义与后马克思主义）、种族理论、文学理论等知识流派，用于女性主义思考。许多后结构主义女性主义者认为，差异是女性在对抗父权压迫时最有力的工具，若将女性主义仅等同于平等，就是否认了女性的多元选择。因为“平等”仍由父权社会所定义。

### 后殖民女性主义

后殖民女性主义（有时称第三世界女性主义）部分取材自后殖民理论，讨论殖民历史中的经验，包括“移民、奴役、压制、反抗、再现、差异、种族、性别、地点与对欧洲帝国论述的回应”。后殖民女性主义关注种族主义、族群议题，及殖民主义在经济、政治与文化上对非白人非西方女性的长远影响。它看到新近去殖民国家与父权社会下女性处境的类比——两者都是在主流文化中处于边缘地位的亚群体观点。

西方女性主义者倾向将女性议题普世化，从而忽略社会阶层和族群身份，巩固恐同，并忽视非白人非西方女性的行动与声音，这正如东方主义的一种应用。有些后殖民女性主义者批评基进与自由主义女性主义，例如钱德拉·塔尔帕德·莫汗悌批评西方女性主义的民族中心主义。黑人女性主义者如安吉拉·戴维斯、爱丽丝·华克亦持此观点。另一位西方观点批评者是萨罗吉尼·萨胡。后殖民女性主义者可以被描述为同时反对西方女性主义普世化倾向和主流后殖民理论忽视性别议题的女性主义者。因此，后殖民女性主义强调，全球化意识形态承诺以普世标准“解放”女性，却可能造成人民自我实现与地方文化实践之间的虚假二分。

### 基进女性主义

基进女性主义起源于1960年代，认为女性压迫是最基本、最普遍的压迫形式。基进女性主义者致力于彻底变革社会，消除父权结构，而不仅仅是改革现有体制。她们关注的议题包括性暴力、家庭暴力、色情、卖淫、身体自主与生育权、女同性恋权利等。基进女性主义主张“个人即政治”，即个人经验反映社会结构和权力关系。

基进女性主义下有多个分支，包括分离女性主义、女同性恋女性主义、文化女性主义、生态女性主义等。分离女性主义强调女性应该建立属于自己的社群与价值体系，尽可能脱离男性主导社会。女同性恋女性主义则将女同性恋身份视为挑战父权的政治行动。文化女性主义认为女性具有独特的价值与文化，应予以肯定。生态女性主义关联女性与自然环境，批评父权对自然与女性的双重压迫。

基进女性主义主张，压迫的根源在于父权制度，而非单纯经济或政治不平等。因此，她们追求彻底改变性别权力结构。例如，舒拉米斯·费尔斯通主张以科技手段解放女性生殖功能，打破“性别阶级”体制。

### 社会主义女性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

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认为女性压迫根源于资本主义与父权结构的结合。她们主张要同时消除资本主义与性别不平等，才能实现真正的解放。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则以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为基础，强调女性劳动与再生产在资本主义中的地位。

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者认为，仅仅改革法律或改变性别角色并不足够，必须改变生产关系、家庭结构与劳动分工。例如，西尔维娅·费德里齐、安吉拉·戴维斯等人讨论家务劳动、育儿和照顾工作如何未被资本主义体系重视与补偿。

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者主张建立全民托育、教育、医疗等社会福利体系，减轻女性在家庭的无偿劳动负担。她们强调性别、阶级与种族等压迫体系的交织，与交织性理论接近。

### 性别酷儿女性主义

性别女性主义（gender feminism）或酷儿女性主义（queer feminism）认为性别并非生物本质，而是社会建构产物。这一思潮受到朱迪斯·巴特勒等人影响，认为性别、性取向与性别表现是流动且可被颠覆的。酷儿女性主义强调解构二元性别，支持跨性别、非二元性别等性别多元权利，质疑主流女性主义对“女人”的单一认定。

### 第三世界女性主义

第三世界女性主义批评西方女性主义的普世主张，强调发展中国家女性的多样经验。她们认为西方女性主义过于关注个人自主、性别平等等议题，忽视殖民主义、贫困、战争、种族等复杂问题对全球南方女性的影响。

第三世界女性主义者主张以在地知识与实践为基础，关注多重压迫，反对将西方经验强加于全球女性身上。这一思潮与后殖民女性主义有诸多交集。

## 共同观点

多数女性主义分支虽在策略与重点上有分歧，但通常都主张：

- 性别平等应贯彻于法律、经济、文化和社会层面。
- 父权体制是造成女性压迫的根本结构。
- 女性经验多元，不能仅以单一视角或身份涵盖。

此外，当代女性主义日益强调交织性，即种族、阶级、性别、性取向、年龄、身心障碍等压迫如何交互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