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洞渊神咒经

《太上洞渊神咒经》，又称《洞渊神咒经》，道教天师道经书，今本20卷，于东晋末年至五代时分阶段完成。经文假托太上道君之言，指出世人作恶多端，不信道教，以致魔王鬼兵横行世间，贼害生民。经文宣称大劫将至，洪水滔天，唯有奉受《太上洞渊神咒经》可消灾伏魔，躲避劫难，遇见真君李弘治世。太上与诸天魔王鬼王立下誓约，共同遵守道教，护佐奉道者和为民除害，道士法师秉持太上所赐的威力，能驱遣天丁力士等，敕令魔王鬼王听命。《太上洞渊神咒经》救济道民之法，为转经、作斋及写经供养，以积累功德，其斋法颇受灵宝经影响。《正统道藏》本外，现存敦煌文书中有《太上洞渊神咒经》写本残本卅多份。从六朝到唐代，《太上洞渊神咒经》衍生出一批神咒斋仪，后世送瘟习俗也受此经影响。

## 成书与年代

唐末五代道士杜光庭假托西晋末年，太上道君把《太上洞渊神咒经》授予道士王纂。李丰楙和穆瑞明（Christine Mollier）都指出《太上洞渊神咒经》乃天师道道经；吕鹏志指出经文语言接近口语，应是江南民间道士所作；而小林正美则认为此经乃“葛氏道”所撰。左景权认为，《太上洞渊神咒经》提及刘裕北伐收复长安事，原为刘裕而作，用以宣扬天命所归。刘屹反驳此说，指出此经主要目的并非为刘裕代晋做政治宣传。

《太上洞渊神咒经》分阶段形成，大渊忍尔和李丰楙都指出头10卷在江南所作，晋末宋初时形成卷1及卷5，梁末陈初形成卷2及卷3，陈隋之际形成卷4、卷6至卷10。小林正美也赞同《太上洞渊神咒经》二卷本（卷1、卷5）和四卷本（卷1至卷3、卷5）较早形成，却认为十卷本早在大约刘宋中期成书。吉冈义豊则认为，《太上洞渊神咒经》前十卷是在400年（隆安四年）至478年（昇明二年）之间撰写的。穆瑞明和吕鹏志都认为，《太上洞渊神咒经》前十卷及卷19、卷20都撰写于五世纪初，而最初的经书只有十卷；五代初年杜光庭扩充其书，把一早出世的卷19、卷20及在唐代写成的八卷经文汇编为《太上洞渊神咒经》廿卷本。刘屹则指出，廿卷本卷19及卷20其实后于而非与前十卷同时作成；唐末以后，流传世间的神咒斋仪收编进《太上洞渊神咒经》，成为后十卷的部分内容，原来单行的《太上洞渊说请雨龙王经》被收进卷13前半部，而《太上召诸神龙安镇坟墓经》收编进卷17；廿卷本则成书于杜光庭以后，并不为杜光庭所知。

## 内容主旨

### 信仰

《太上洞渊神咒经》提出末世论与救世主信仰，主旨是其末世预言，宣称大劫即将来到，到时疫气纵横，疫鬼窜行，洪水滔天，鬼兵魔王贼害生民，甲申年洪水将起，尽灭邪恶之人，唯有奉受《太上洞渊神咒经》，行“三洞之法”（“三洞”就是指《太上洞渊神咒经》），则可消灾伏魔，躲避大劫之灾，并可遇见真君治世。到壬辰年，太上老君将应运转世，以真君李弘身份下凡，为政治与宗教的救世主，此说融合老君转世与弥勒菩萨下生的神话。经文说“真君者，木子弓口”，乃以拆字格组成“李弘”名字。今世受经奉道之民皆为“种民”，将来要辅佐真君，在李弘治下的太平国度长生不死。道士、法师能解救灾难，完成任务后可度世升仙，领导种民辅佐真君。

《太上洞渊神咒经》经文都假托是太上道君之言，独尊太上道君（又称太上大道君），经文都出之以“道言”方式。卷首袭用道经造构神话，讲述太上说法而真人蔚明罗禀告，综括下界的罪恶，“世人积恶，不信道法”。太上道君心肠慈悲，怜愍一切众生，希望众生信道得教。人世灾祸，源于人不修正逆，纲常失序，导致故炁魔鬼与败军死将聚结，风雨不时，疫病流行。上天悲悯，降下《太上洞渊神咒经》，由道士法师流布世间，期望能导正世人归依经咒，专心诵持，则能感应真灵，驱除毒疠。是经卷11卷首再以道经出世的神话开卷，元始天尊在元阳上宫说法时，真人蔚明罗等稽首上禀，指六天故炁成灾云云。

《太上洞渊神咒经》中神魔虽然对立抗衡，但都受至尊者管辖。魔鬼诸王也属天界，也需听命于太上道君，因为下界作恶多端，不信道法，为惩罚恶人，率领或纵放诸疫鬼、病鬼来为祸。魔王是众鬼疠疫的统帅，带领亿万鬼兵随着劫运的降临而横行人间，危害苍生。鬼帅中很多是“败军死将”，或未得善终的人物，多为历史上的将军，如李陵、李信、董玄珂、殷仲堪，或是姓名奇怪的忧连长、句留般。他们魂魄飘泊不定，出没无常，不受“死籍”的约束，一旦地上之人善少恶多，他们就聚集邪王、鬼王作恶。当中鬼数之多、病数之众，动辄以亿万数。鬼主如锺士季、刘元达，都为世人祠祀，却又领兵作祟。太上与诸天魔王鬼王立下誓约，共同遵守道教，护佐奉道者和为民除害。魔王率领的鬼兵也要听从太上道君的差遣，魔王和鬼兵侵害的是那些不奉道法的人，而虔心奉道的人则不仅不会受鬼兵侵害，危难之际还会得到鬼兵护祐。世间灾厄，源自人不信道与邪鬼杀人。太上可驱遣天兵天将，指令魔王鬼王，解除各类邪魔以消灾解难。道士法师是解救者，秉持太上所赐的威力，能驱遣九天力士、天丁力士、天杀大兵，敕令魔王、鬼王听命，劝诱其惩罚已够，宜于收手；若不听不从，则以咒语威吓要斩之杀之而不恕，使其头破身裂作碎片。

《太上洞渊神咒经》像天师道一样反对民间宗教祭祀，批评民间祠庙为“血食”、淫祀，使愚人不能得到正教，呼吁收捕民间巫觋的血食之鬼。经文强调不可祠祀败军死将，因为他们会作祟杀人，只有“社灶”二神可以按时节规定祭祀。这些主张和同时代天师道经典《三天内解经》、《陆先生道门科略》的说法是一致的。在卷8至卷10，《太上洞渊神咒经》抨击对天师道不敬不信的人当落入地狱。人生前作恶，死后魂魄不能有所凭依或转升天界，则沦入地狱受三涂五苦；疫鬼、病鬼漂荡世间时间有血食，亦可能被打入地狱受苦。经文又批评不信道甚至诬蔑道法的为盲人愚人、恶人罪人，败军死将将统领鬼兵作乱，惩罚不信道法、作恶多端者。《太上洞渊神咒经》也批判黄赤道士的房中技法，批评奉道者诸般不轨事情，有意整顿天师道。

### 仪式

《太上洞渊神咒经》救济道民之法，为转经、作斋及写经供养。单受神咒一经，即可伏魔驱鬼。经书宜于静室供养，受经供养的最大功用，是辟除鬼祟。《太上洞渊神咒经》声称唱诵此经能治病伏魔，鼓励道士、法师和受经者到处转经，广行济度。世上坏人作恶，不信正道，太上遣大魔王、大鬼王统领各种鬼王进行大驱除，只有奉道的种民因能信持道法，在法师转经行道后获得解救。《太上洞渊神咒经》受灵宝经影响，经文记述受道后要醮祀五帝，这是来自灵宝经的仪式。上章方式中，《太上洞渊神咒经》偏好口章，不用纸墨；章仪通常是和修斋、转经和醮仪结合在一起。经文并认为“三洞法师”高于天师道，若得三洞道士行仪治病，便不用上章。

《太上洞渊神咒经》鼓励道士法师到处为人建斋作斋，治病救人。卷7至卷10纪录了繁简大小一不同的斋法。有一日一夜的斋法，也有长一日二夜等。其斋仪借用自佛教斋法与道教的灵宝斋，规定修斋日数为三日，每日三时或六时行道，并要“礼拜十方”，都和灵宝斋相同。在斋中要讲经说法，称“斋讲”。《太上洞渊神咒经》还从灵宝斋引入了时节斋，提到八节斋和三元斋，并模拟灵宝经的救度仪式，宣传救度亡人，声称可以通过唱诵此经迁昇亡人，天神一旦听到转经，就会遣仙人打杀魔王，“十炼生尸”。这是道教中较早用“斋”称度亡仪式的例子。《太上洞渊神咒经》教导作斋时使用步虚科仪，礼拜须配合方位与次数，与当时盛行的灵宝经《五篇真文》的“五方炁”有关。正月二月三月则宜在水上作大会，由多户人家联合修建此斋，以辟除水灾，或驱送瘟疫诸鬼。经文把旧有醮祀五帝的仪式，转化为水上集会作醮的仪式，称末世来到，疫鬼为害，战争来临时行此仪式可以消灾灭祸。道士为人写经、建斋，可增益功德。道士具有功德，遵守斋戒，方能获得太上赐予的威力，可以驱遣和敕使天丁力士，震慑鬼王，克治疫病诸鬼。《太上洞渊神咒经》后十卷亦有不少斋仪的内容。

## 佛教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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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洞渊神咒经》颇受佛教影响，其佛教色彩可能是自灵宝经借过来的。经文都假托是“道言”，取用了灵宝经从佛教引入的宣教方式。《太上洞渊神咒经》常提到“转经”，乃借自佛教的唱诵经典仪式，和佛教的“转法轮”相关。《太上洞渊神咒经》中斋仪也是从当时流行的佛教斋仪借过来的，依佛教斋法设“菜食”之斋，断绝荤、酒，“一日一食，过中不餐”；又接受到佛教半月斋戒一次（初一、十五）的做法。经文借用佛教的“神咒”概念，强调神咒灵验有效，然而经文中的神咒并不具有佛教“神咒”（“陀罗尼”）的形式。《太上洞渊神咒经》又接受佛教的魔（mara）鬼说，组成繁复的魔界，神界也出现众多的大神、力士。

## 抄本

敦煌文书中发现的《太上洞渊神咒经》前十卷写本有30多件，均为敕写本及精写本。唐高宗对《太上洞渊神咒经》特加表扬，664年（麟德元年）敕使道士为太子李弘抄写此经，借经中“木子弓口”之语，以证明太子李弘上应符谶，为天授君王。武则天也有意利用李弘应谶当王的图谶信仰。唐高宗敕令写经，亦为了增益功德，并为太子祛病。与唐抄本相比，明代《正统道藏》本经文略有改易，把李弘之名几乎完全抹除。

## 影响

《正统道藏》中，题名“神咒”的道经约有十余部，大多与《太上洞渊神咒经》有关，可说是以《太上洞渊神咒经》为核心而形成的经系。《太上洞神洞渊神咒治病口章》是本诸《太上洞渊神咒经》中的口章而编撰的上章仪典，大约在南北朝时问世。从六朝到唐代，《太上洞渊神咒经》衍生出一批神咒斋仪，杜光庭删定《神咒经》系斋仪，撰成斋法三部：《太上洞渊三昧神咒斋忏谢仪》、《太上洞渊三昧神咒斋清旦行道仪》及《太上洞渊神咒斋十方忏仪》，其仪式与《太上洞渊神咒经》配合运用。杜光庭删定时以六朝旧有的斋仪为主，而另行增益新出的天尊名号。后世的送瘟习俗有受《太上洞渊神咒经》影响，约在宋元时成书的《太上洞渊辞瘟神咒妙经》直接从《太上洞渊神咒经》发展出来，经文假托元始天尊在上阳宫敷演教法，取诸《太上洞渊神咒经》卷11冒头元始天尊在元阳上宫说法的神话。《太上洞渊辞瘟神咒妙经》后来曾被江西南昌附近及福建漳州、泉州道士所运用，为属于《神咒经》系辟瘟经至今仍用于民间道士的实例。《神咒经》系中驱送瘟疫之神洞渊天尊成为一位关键性的驱除大神，至今仍保存于地方道士和瘟仪式的抄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