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利品案

战利品案（Трофейное дело，又称将军案（Генеральское дело）或朱可夫事件）是苏联国家安全部于1946年至1948年期间在苏联领导人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指示下，由其部长维克托·谢苗诺维奇·阿巴库莫夫组织的一场针对占用战利品的军人进行的执法行动。此案属于战后由国家安全部主导的秘密案件之一，极少公开提及。

自苏联转入反攻后，对敌国战利品的收缴逐渐制度化，而部分将领存在违法占用战利品情况。1947年11月，阿巴库莫夫向斯大林通报苏军驻德司令部领导层以及内政部有关人员有滥用职权谋取私利的行为，之后开始大量逮捕部分涉案军官。苏联官方宣称此案目的是揭露将领们的滥权行为，但部分历史学家认为该运动的出发点是斯大林为打击在军界中拥有高威望的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元帅。在“航空案”中，阿巴库莫夫刑讯逼供空军元帅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诺维科夫，迫使其提供朱可夫企图发动政变的口供，然而1946年6月1日的会议中朱可夫受到大多数出席将领的支持，斯大林未能将其逮捕，但解除了朱可夫陆军总司令的职务。之后调查转向战利品方面，不仅缴获朱可夫一列装有大量家具的火车，还在其私宅发现大量来自德国的艺术品与珠宝，另有大量朱可夫的亲信与有关军人被捕，并提供该人在德国占领时期掠夺战利品以供自用的证词。

涉案者有三人被判处死刑、其他人被判处10至25年不等的劳动监禁，朱可夫则被解除敖德萨军区司令职务。1953年斯大林去世后，所有人被平反与获释，但绝大多数被没收的财产都未被归还。主持此运动的阿巴库莫夫则于1954年12月4日被判处死刑并处决。

## 背景

### 苏军战利品制度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苏军对战利品的收集与管理受到严格规范。起初缴获的军事战利品（主要是装备和武器）由隶属方面军司令部的战利品特遣队负责，然而随着苏军逐渐反攻，也开始缴获敌军军用仓库，方面军司令会擅自使用其物质和装备改善自己的后勤状况。1943年1月，国防委员会通过决议，自2月起，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应依照规定进行处理，为此设立了一个由谢苗·米哈伊洛维奇·布琼尼元帅领导的特别委员会来监督。同年4月，该委员会被重组为国防委员会下属的战利品委员会，由克利缅特·叶夫列莫维奇·伏罗希洛夫元帅担任主席。至此，红军的战利品业务将经由战利品委员会、红军战利品武器装备总局、方面军战利品武器装备总局、部队战利品武器装备部门等四个组织处理。

1944年12月26日，国防人民委员部发布第0409号命令，允许表现良好的士兵每月可向家中寄送包裹，重量规范如下：普通士兵和士官5公斤、军官10公斤、高级军官16公斤，其中武器、贵重宝石和金属制品、古董和纳粹政权象征的物品禁止寄送。其中，负责把关的反间谍总局对普通士兵的检查相对严格，但对军官则相当敷衍。1945年6月23日，国防委员会第9054-S号决议规范退伍士兵还可免费领取部分战利品中的日用品，并允许按规定标准以现金购买战利品。6月9日，第90360号决议规定每位将军可无偿获得一辆战利品轿车，其他级别的军官则可获得摩托车和自行车。此外，他们还被允许以现金购买战利品家俱、地毯、乐器、餐具、毛皮等。

与此同时，红军中的掠夺行为受到严格禁止和惩罚以维护军队军纪。1945年初，有超过1,500名军人因掠夺罪名被判刑。1945年9月，反间谍总局局长维克托·谢苗诺维奇·阿巴库莫夫签署了第00170号命令，要求清查所有反间谍总局下财产，并规定若该机构各级负责人持有未列帐的财产，将送军事法庭审判。

### “航空案”与朱可夫

<image>

在苏联的官方说法中，“战利品案”源于“调查将军的滥权行为”，但许多历史学家认为其源于苏联最高领导人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希望找到不利于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元帅的证词。朱可夫是苏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苏联官方称“伟大的卫国战争”）的主要军事领导人，官至最高副统帅，在纳粹德国投降时作为苏联代表签署德国投降书，并担任苏军驻德司令部总司令，1946年3月，又任苏联陆军总司令

对朱可夫的指控始于所谓的“航空案”，斯大林的儿子瓦西里·约瑟福维奇·斯大林曾写信给父亲，抱怨苏联空军整体水准太差，这被认为是引发该案的主因，而朱可夫在该案中便被任命为负责调查的委员会成员。1946年4月30日，苏联空军总司令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诺维科夫元帅被指控进行“破坏活动”而逮捕，接着受到已为国家安全部部长的阿巴库莫夫的刑讯逼供，诺维科夫被迫承认接收不合格的军事装备，以及提供了针对朱可夫的指控。1946年6月1日，朱可夫被传唤到最高军事委员开会，朱可夫对本次会议的叙述如下：

6月3日，朱可夫被解除苏联陆军总司令的职务，并被任命为敖德萨军区司令。

由于先前受到高级将领的反对，对朱可夫的指控改往战利品方面，于6月4日启动相关调查。短时间内，当局收集了证据，表明朱可夫从德国运回了大量家俱、餐具、武器、艺术品、珠宝等各类战利品供个人使用，这与事实相符。8月23日，苏联武装力量部部长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布尔加宁向斯大林报告“在亚戈季诺海关（科韦尔附近）截获了7节车厢，其中装有85个装着家俱的箱子，而经文件核查，这些家俱属于朱可夫”，这项指控也普遍被认为是“战利品案”的开始。1947年11月，阿巴库莫夫向斯大林通报苏军驻德司令部领导层以及内政部有关人员有滥用职权谋取私利的行为，12月初，斯大林审阅了阿巴库莫夫的报告和其他收集到的资料，随即开始逮捕行动。

## 逮捕

与朱可夫关系密切的将领和军官遭到大规模逮捕与讯问，包括：

- 驻德苏联军事管理委员会民政事务副总司令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谢罗夫上将，与朱可夫关系亲密，后者曾担任基辅军区司令，而同一时间谢罗夫则为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甚至在当时谢罗夫就会不时从被抓补的囚犯身上没收的财物送给朱可夫，还送过各种礼物以及5万德国马克。
- 伏尔加军区司令瓦里西·尼古拉耶维奇·戈尔多夫上将与其参谋长菲利普·特罗菲莫维奇·雷巴利琴科少将，两人在交谈时对斯大林对待朱可夫的方式表达不满，但对话被国家安全部录了下来，两人于1947年1月12日被捕。
- 歌手利季娅·安德烈耶夫娜·鲁斯兰诺娃，因1945年8月朱可夫曾在她访问柏林时颁授给后者军事勋章，于1948年9月24日被捕。
- 瓦西里·格里戈里耶维奇·捷连季耶夫中将，曾为朱可夫的特派军官，1947年11月1日被捕。
- 康斯坦丁·费奥多罗维奇·捷列金中将，是一位跟了朱可夫很久的政工军官，因签署颁给鲁斯兰诺娃勋章的嘉奖令而获罪，1948年1月24日被捕。
- 列昂尼德·费奥多罗维奇·明尤克中将，在二战期间担任朱可夫的副官和特派将军
- 弗拉基米尔·维克托罗维奇·克留科夫中将，为鲁斯兰诺娃的丈夫，1948年9月18日被捕。
- 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库利克中将，1947年1月12日被捕。
- 阿列克谢·马特维耶维奇·西德涅夫少将（驻柏林内务人民委员会国家安全部作战处长），1947年12月被捕。
- 格里戈里·阿基莫维奇·别扎诺夫少将（驻图林根内务人民委员会国家安全部作战处长），1947年12月被捕。
- 谢尔盖·阿列克谢耶维奇·克廖波夫少将（驻萨克森内务人民委员会国家安全部作战处长），1947年12月被捕。
- 阿·谢·谢莫奇金（А. С. Семочкина），朱可夫的前副官。

## 搜查

<image>

朱可夫的前副官谢莫奇金在审讯后提供大量证词，称朱可夫表面上对斯大林尊敬，私下却对其怨恨，并试图淡化后者在战争中的领导地位，另外朱可夫曾在国外掠夺大量财物，特别对黄金和贵重物品极其痴迷，在卧室的两个盒子和一个手提箱中还藏有大量从德国带来的金饰品。

1948年1月5日，斯大林下令对朱可夫在莫斯科的公寓进行秘密搜查，尽管没有找到谢莫奇金说的手提箱，但却找到了盒子；1月8日至9日夜间，搜查扩展到他在鲁布廖沃 (莫斯科郊区)的别墅，别墅中有两个房间被改造为储藏间，内有大量贵重物品，仅金表就有12支，别墅各处还有大量昂贵的德国家俱、地毯、毛皮、挂毯、青铜和瓷器花瓶、雕像、绘画和银器，阿巴库莫夫再给斯大林的报告中称最让他反胃的是，“整个氛围，从家具到地毯，从餐具到窗帘，全都是异国情调，主要是德国的情调。房间内没有一本苏联的书籍。相反，我们倒是找到了许多用黄金装帧的著作。所有这些书都是德文版的。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德国，而不是在莫斯科。”之后朱可夫向主管本次调查委员会的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日丹诺夫递交了书面解释，否认指控，称别墅中大部分的家具都是阿巴库莫夫提供他使用的，然后承认自己在德国“买了太多东西”，仅毛皮一项就有160件水貂皮、40到50张猴皮、50到60张水獭皮。日丹诺夫之后给朱可夫关于谢莫奇金的证词，而朱可夫于1948年1月12日回信驳斥与承认自己犯的错误：

1948年1月20日，政治局听取委员会的建议，发布一道谴责朱可夫的决议：

当天，朱可夫被解除敖德萨军区司令的职务，之后于2月4日奉命调往担任乌拉尔军区司令。2月，只有一小部分他能够提供购买凭证的财产被归还。

国安部搜查捷列金家时，发现并没收了16公斤银制品、约250件羊毛和丝绸面料、18支猎枪、许多有价值的古董瓷器和陶器、毛皮、17世纪和18世纪法国和佛兰芒大师的挂毯、画作和其他昂贵物品。克留科夫夫妇的财产同样被查封和没收，包括两栋别墅、三套公寓、四辆汽车、古董家俱、钢琴、收音机、独特的餐具，以及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艾瓦佐夫斯基、维克托·米哈伊洛维奇·瓦斯涅佐夫、伊凡·伊凡诺维奇·希施金等著名艺术家的画作收藏，还发现了属于鲁斯兰诺娃的珠宝：208颗钻石和大量绿宝石、蓝宝石、红宝石、珍珠、铂金、黄金和银制品。鲁斯兰诺娃在审讯中表示是用自己的钱购买画作和收藏珠宝，并指出她是当时苏联收入最高的艺术家之一。在搜查西德涅夫少将时，国安部发现“一个金手提包、15块金表、32件昂贵的皮草制品、178张毛皮、1500米的优质羊毛、丝绸、天鹅绒面料和其他材料、405双女式长袜、78双鞋和296件衣服”。

国家安全部在调查本案过程中对多名将军和朱可夫的亲信使用大量酷刑来取得口供，以将其塑造成盗窃国家财产和政治上不可靠的人物。捷列金后来自述被刑讯的过程：

西德涅夫在审讯记录中承认了在德国盗窃和挪用本应属于国家的战利品，并提到他的一个行动小组在德国国家银行发现了超过4,000万德国马克。

## 判决与后果

被告人｜判决

克留科夫中将｜25年监禁

鲁斯兰诺娃｜10年监禁

捷列金中将｜25年监禁

捷连季耶夫中将｜25年监禁

明尤克中将｜10年监禁

最终库利克（原为元帅，后降级为少将）、戈尔多夫上将和雷巴利琴科少将被判处死刑，并遭到枪决，其他人被判处长期劳改营监禁，刑期从10年到25年不等，尽管他们都因“战利品案”而逮捕，但被宣判的罪名都与战利品本身无关，而是政治、战争期间犯下的错误或是战后发表的言论。

朱可夫受到的伤害最小，仅被解除军事职务，但其在苏联民众中的名声受到巨大打击，苏联官方也在1948年与1949年许多关于描写卫国战争的史书和艺术创作去除朱可夫。南奥塞梯大学副教授科斯塔·格奥尔基耶维奇·祖加耶夫认为斯大林对朱可夫元帅并无恶意，他写道：“现在的我们很难想像斯大林在苏联究竟曾拥有多巨大的权威。他是一个无法企及的政治人物。尽管朱可夫毫无疑问拥有崇高的威望，但仍是无法与斯大林相提并论”，并称“斯大林掌握了所有强力部门领导层的全部资讯。在苏联占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是要对拥有私有财产的企图进行无情的斗争。经调查证实，朱可夫确实获得了大量的财产，这种情况不可能毫无反应。现在，我们对于百分之三的人口可以拥有百分之七十的全部财富并不感到惊讶，但在那个时代，即使是元帅，这种行为也无法被宽恕”。祖加耶夫认为“战利品案”是朱可夫元帅那些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相悖的举动所导致的结果，而将此事的动机归咎于斯大林对朱可夫的嫉妒，是反斯大林言论中的一种特殊案例”

1953年，斯大林去世，所有涉案人由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平反，被监禁者则于1952年至1953年间释放，朱可夫则于1953年3月被任命为苏联国防部第一副部长。然而，被没收的财产大多未归还，少数例外如鲁斯兰诺娃被归还部分画作，其余财产则仅以10万卢布进行补偿（但据其估计被没收的物品仅珠宝一项价值就超过200万卢布）。

1954年12月4日，阿巴库莫夫及其五名下属被指控犯有无端逮捕、使用犯罪侦查手段、伪造证据以及隐瞒被告人向中央委员会的投诉等罪行，尽管遭受酷刑，阿巴库莫夫拒不认罪，在最后陈述中称：“我本人什么都没做。是斯大林发出指示，而我只是执行者”，最终被判处死刑，于同年12月18日在列宁格勒处决。1990年代，阿巴库莫夫的案件被重新审查，先是在1994年7月28日将罪行改为第193-17条b款的“滥用权力”，后又于1997年，阿巴库莫夫的判决被改为在劳改营服刑25年，财产不予没收。

## 基本资料

- 原文名：Трофейное дело
- 原文名：ru
- 日期：1946年—1948年
- 地点：苏联
- 动机：打击将领的滥权行为（苏联官方理由）、打压格奥尔基·朱可夫（部分历史学家主张）
- 类型：反腐败（苏联官方理由）、政治迫害（部分历史学家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