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瑜伽

智瑜伽（ज्ञान योग），亦名智慧道（jñāna mārga），是《薄伽梵歌》当中通往解脱的三种古法修行道之一，该法门以“知识之道”或是“自我证悟之道”为核心主旨。另外两条路径分别是业瑜伽（行动之道，业道）与信瑜伽（虔敬归命人格化天神之道，奉爱道）。后世学界对印度教典籍的现代阐释衍生出四分体系，将王瑜伽纳入其中，也就是《瑜伽经》所载的禅定修行法。

智瑜伽属于灵修实践法门，依靠“我是谁？”、“我的本质是什么？”等一系列发问求索真知。修行者一般在上师的辅持之下开展禅修、深观省思，最终对真我（阿特曼，灵魂）的本质，及其在印度教体系中与形而上终极概念“梵”的关系，获得导向解脱的洞见。奥义书、《薄伽梵歌》等上古与中世纪印度教圣典，均对智慧道的思想进行了论述。

## 词源释义

智对应的梵语为“Jnana”，亦常转写为 gyaan 或 gnan，梵文本义为“知识”。词根 jna - 与英文 know、希腊语 γνώ-（例如 gnosis 灵知）为同源词汇，其反义词 ajnana，意为无明、愚痴。

## 定义

智慧指代真知，是长久来看准确、契合实相的一切认知活动。它特指无法脱离认知对象完整体验的知识，在无神论学派指向对客观实相的认知；在有神学派指向对至高本体的体证。在印度教之中，此种智慧可以成就解脱，分为现世解脱（活着证悟的命我解脱）与离身解脱（身后的无身解脱）。智瑜伽，便是证得智慧的修行路径。

它是印度哲学记载的三大古典瑜伽门类之一，剩余两类为业瑜伽与信瑜伽。现代划分体系将古典瑜伽称作王瑜伽，列为第四类瑜伽，该分类是斯瓦米·维韦卡南达提出的扩充划分方式。

古典瑜伽以禅那（禅定）修习为核心，禅定同样是印度教三大古典修行道的共有元素，智瑜伽也包含禅定修习。《薄伽梵歌》将智慧等同于数论（瑜伽），也就是分辨纯粹意识之神我，区别于原质、物质欲望的智慧。唯有依靠禅那禅定平复心念，才能够生起这份分辨力。

琼斯与瑞安提出，智瑜伽语境中的“智”（jnana），宜诠释为“证悟”或“灵知”，对应一套研习法门，行者依此证悟小我与终极实在梵的不二合一。该立论源自古籍奥义书与《薄伽梵歌》，为吠檀多不二论的核心思想，此智慧的本质，即是体认个体命我与梵的同一。比马尔·马蒂拉尔指出，吠檀多不二论体系下的智瑜伽具备两层内涵：绝对层面为“自我觉知、本体觉照”，相对层面则是理性层面的知性思辨理解。当代吠檀多不二论与新吠檀多普遍纳入禅定修习，而阿迪·商羯罗的立论依托大真言，主张仅凭直观洞见即可证果；新不二论同样推崇当下的直接证悟例证可参考哈里万什·拉尔·彭贾，他主张仅凭真知，便足以达成解脱。

三条解脱路径中，智慧道与业道成型更早，源流可以追溯至吠陀时期的文献。所有求道者都可以任选法门，依照自身的性情、天赋与个人喜好进行选择，绝大多数印度教徒，并不会局限于单一法门，往往会不同程度融会修习此三条路径。

知识之道适合偏爱哲学思辨的人，需要配合研读与禅定。

智瑜伽提倡修行者以第三人称视角审视、谈论自身，借此疏离小我执念，将永恒真我（阿特曼），从依附肉身的幻相之中剥离出来。

## 奥义书

在奥义书体系中，智瑜伽的目标是证悟个体小我（阿特曼）与终极大我（梵）的一体不二。这类教法最早见于早期奥义书。钱布利斯认为，奥义书当中的神秘教法讲解的是“真我的知识之道”，是一种合一境界，修行者证得阿特曼与梵的一体是合乎实相的究竟结论。

后世对奥义书教义的解读派系繁多，涵盖无神论一元论到有神论二元论等多种方向。一元论体系并不看重祭祀仪轨，侧重内观与禅定，以此获得关于真我的正智；二元论体系，则着重圆满、完整地认知毗湿奴化身、湿婆或是沙克蒂女神。各类阐释路径并非互相排斥，智瑜伽修行者同样可以修习业瑜伽、奉爱瑜伽，只是各法门侧重的比重不同。

罗伯特·罗泽尔考证，印度教智瑜伽的核心准则大约在公元前500年完成体系化整理，成型时间早于业瑜伽与信瑜伽。

## 薄伽梵歌

《薄伽梵歌》也将智瑜伽称作觉智瑜伽，修行目标为自我证悟。该经认为，智慧道最为艰涩、进度缓慢、难以领会，因为它面对的是“无相的终极实相”，更受理性思维型修行者的青睐。

《薄伽梵歌》第4章专门整体阐释智瑜伽，第7章、第16章分别论述它的神学内涵与价值伦理层面的内容。克里希纳言道，智慧最为纯净，是人内在阿特曼本具的觉悟：

世间万物，无有胜于智慧之清净者。瑜伽功行圆满之人，必于自身阿特曼之中，亲证此无上智慧。

## 传承流派

不二论哲学家阿迪·商羯罗，将智瑜伽视为证悟“绝对本体之知”（梵）的首要法门；而殊胜不二论的论师罗摩奴阇则主张，智慧仅是虔敬奉爱的必要前提。

### 古典不二吠檀多

#### 心性德行条件

古典不二吠檀多以智瑜伽作为证得解脱的核心路径，要求修行者具备四项心性特质，也称为四项行为资粮：

- 明辨常与无常（梵语：Nityānitya vastu viveka (नित्यानित्य वस्तु विवेकम्)，简称 Viveka），即是具备精准辨别恒常永恒之物（常）与流转短暂之物（无常）的判别智慧。
- 果报离欲（梵语：Ihāmutrārtha phala bhoga virāga (इहाऽमुत्रार्थ फल भोगविरागम्)，简称 Vairagya），指修行者对现世享乐之果、来世福报受用皆心怀淡泊，全然不起贪执。
- 六德具足（Śamādi ṣatka sampatti (शमादि षट्क सम्पत्ति)，简称 satsampat）——
- 奢摩（Śama），心念收摄安定。
- 檀摩（Dama），感官节制（主动的自我约束）。
- 乌波罗底（Uparati），将心念从感官外境之中收摄收回。
- 提提刹（Titikṣa），安忍、堪忍逆境。
- 室罗陀（Śraddhā），正信、信心。
- 三摩达那（Samādhāna），心念专一凝定。
- 求解脱心（Mumukṣutva (मुमुक्षुत्वम्)）—— 拥有强烈的意愿，渴求脱离无明、证得解脱

#### 实修方法

不二论行者的智瑜伽实修分为三项内容：听闻（sravana）、思惟（manana）、禅观（nididhyasana）。这套三步修行架构，源自《广林奥义书》第4章的教法。

- 听闻字面义为聆听教法，广义指依托古鲁善知识进行认知、观察与领受，不二行者聆听义理、开展研讨，辨析各类观念、问答解惑。
- 思惟，是结合自我研读与听闻所得的内容，对各类义理进行思索、观照。
- 禅观，即禅定实修，亲证真理、确立定解，契入不二境界，达成思想与行动、认知与存在完全相融的状态。

依靠古鲁指引完成以上修习，便能生起正智，破除遮蔽阿特曼与梵实相的无明，以及认知、感知层面的种种谬误。

### 湿婆派

湿婆派的有神论分支与一元论分支，均吸纳智瑜伽思想，并融合业瑜伽的修行内核；其中湿婆悉檀多流派更进一步纳入信瑜伽的理念。湿婆诸传承并未把弃世苦行列为修习智瑜伽的必备条件，隐士苦行的生活模式仅为可选路径。湿婆传承主张，修行者于入世践行业行之时亦可开展灵性修持，并不会妨碍证悟内在的湿婆真我。各派系尤为重视业瑜伽与智瑜伽的结合运用，譬如提出：主动自愿践行日常事务，其灵性层次远胜冲动行事、被迫为之的举动。

婆派承袭不二吠檀多听闻、思惟、禅观的三阶修法框架，部分支系增补安住（nistha）或三摩地环节，令修行体系更为完备。湿婆派禅定的核心观修对象，即是至高实相湿婆的无相本体。

### 毗湿奴派

毗湿奴派的五夜（阿笈摩）经典，以及奉守黑天、罗摩、毗湿奴的薄伽梵传承，深受奥义书智瑜伽思想的浸染。与此同时，毗湿奴派也融合了信瑜伽体系的核心理念：修行者可自主选择有形人格化的有德梵作为归依对象，并以静默禅定、歌咏赞颂两种形式，献上挚爱虔敬。

毗湿奴派所界定的智瑜伽目标，与其他学派有所区别。譬如不二论将智瑜伽视作证悟不二真我、达成解脱的究竟路径，毗湿奴派则认为，智慧本身即是虔敬奉爱的一种境界与前提条件。

### 性力派

《俱罗那婆怛特罗》等性力派女神系典籍，将智慧之道视作证得解脱的核心路径。该学派把智慧划分为两类：其一为研习密教经典文义而生的文句之智，其二为内在观照所生的辨别洞见。典籍主张，两类智慧皆可证入梵之实相，依经典文句所得者名为声梵，由内在直观体悟的洞见，方为至高的胜梵。

悉多奥义书等性力派典籍，将业瑜伽与智瑜伽相融并举，奉为证得解脱的修行路径。性力派核心经典女神歌第四章专论智瑜伽，阐明修持智慧的行者得以彻悟：个体灵魂与至高女神的本体本自不二。女神歌后续章节亦接续阐发了智瑜伽的要义。

## 参见

- 信瑜伽
- 《金刚经》般若波罗蜜
- 拉玛那·马哈希
- 《瑜伽婆私吒》
- 《瑜伽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