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素颜

日本的素颜，是1957年11月10日到1964年4月5日在NHK综合频道播出的一档纪录片节目，共306集。NHK纪录片的开创者之一，是NHK的第二部电视纪录片，也是NHK档案馆收录的代表性早期电视影像档案之一。由NHK综合频道、NHK大阪放送局和NHK名古屋放送局制作。

## 背景

NHK纪录片在1930年代到1959年一直是电台节目。1953年，随着NHK综合频道的开播，NHK开始尝试将纪录片的方式发展到视觉方面。但是，那时候并没有纪录片方面的工作者在那工作。只有新闻或文化节目这些表现性相对较弱的摄影师和剪辑师。他们在NHK和节目的导演们一起制作的第一部电视纪录片，就是《NHK短编映画》（NHK短编映画）。日本的素颜在这个节目还在放送的时候首播。

## 制作

据NHK年鉴所述，该节目是从侧面捕捉日本社会的真实面貌，对其进行分析，为观众提供正向的社会认识和批判材料的节目。节目组制作人的一员吉田直哉表示，其主题是“关注战后重建中，国民所描绘的高速经济发展。这并非日本的表面，而是贫困群体、宗教、公害等不愿暴露于世界，想要隐瞒的日本深层。并以此方式聚焦现实”。最初节目制作过程中甚至没有一台摄像机，每次拍摄都会聘请摄影师。后来NHK举办的制作者座谈会中，也回顾了当时在缺乏设备和经验的情况下，制作团队摸索前行的艰辛过程。

由于当时摄影技术的限制，节目组使用的是发条式16毫米胶卷，每次只能连续拍摄15秒。因此，拍摄过程中经常需要根据事先采访的脚本，要求被摄对象重新演绎刚才的动作。这种手法在当时的纪录片制作中被视为传达“真实”的常规方式，但到了1960年代中后期，这种带有导演介入的“再现”手法开始引发关于纪录片真实性的争议，甚至成为后来电视界讨论“造假”（やらせ）问题的历史渊源。

节目最初的原计划只播出12集，但由于第8集“日本人与次郎长”的反响之高，最终决定继续制作。

## 反响

节目首年播出的第八集《日本人与次郎长》，因为有黑帮的接班与名号继承、和解仪式和纹身等以前从未在电视上播出过的东西，获得了很大的反响。有研究认为此集的部分内容通过展示黑帮的仪式，旁白引导观众“我们是民主、理性的”，而画面中的黑帮是“应当克服的旧日本”。

节目也曾在第99集“在疾病的阴影下”披露其窒素株式会社在熊本县水俣市的化工厂的操作不当造成水俣病传播，影响其海产、动物及人类的问题。该集在呈现手法上具有高度的复杂性。受制于《放送法》对政治公平性的规定，以及水俣市当地市民在经济上高度依赖加害企业窒素株式会社的复杂社会环境，节目并未在旁白中直接对企业进行明确的批判，而是采取了“讯息并列”的结构。画面中既有受害患者与猫只的震撼影像，也原封不动地播出了企业方关于“非水银说”的辩解。这种将加害者与被害者主张并列、让影像与声音产生矛盾与张力的“多模态文本”，刻意留下了诠释的空白，促使全国观众主动去思考和直面水俣病事件背后的社会矛盾。

### 素颜论争

节目播出两年后（1959年末至1960年），日本评论界爆发了被称为“素颜论争”（素颜论争）的纪录片理念辩论。电影导演羽仁进在《中央公论》上发表文章批评《日本的素颜》，认为节目后期的制作越来越倾向于“常识性与观念性”，失去了早期那种透过影像与声音的冲突来揭示人物“真心话与场面话”（ホンネとタテマエ）的纪录片锋芒。对此，节目导演吉田直哉反驳称，电视纪录片应摒弃传统纪录片预设结论的恣意性，主张带着“假说”进入现场，将未经整理的素材呈现给观众进行“验证”，把解释权交给观众。这场论争凸显了早期电视人对于电视纪录片应具备何种“真实性”与媒体特性的深刻探索。

### 浅沼稻次郎遇刺事件

1960年10月12日，日本政治人物浅沼稻次郎遇刺身亡。4天后，“日本的素颜”播出第139集“政治恐怖主义”。虽然与此事件无关，但它出现了一些让部分观众感到激动的内容。在节目的最后有一个采访，据研究者记述，受访者（文献中记载姓名为古贺一郎）曾受向日本共产党书记长德田球一投掷的炸药波及并受伤。在采访中，他称赞投掷炸药的人做的很好，并称“它就像是一把刀”。尽管这一集的导演尾西清重不认同他的说法，并称本次采访的目的是抨击恐怖主义。但此集播出之后，节目立即被批评声淹没。

10月18日，读卖新闻报道了前最高法院法官真野毅的意见，其批评节目“让曾实施恐怖行为的人发言”。次日，朝日新闻刊登评论家犬养道子的署名文章〈这样可以吗？电视上看到“政治恐怖主义”〉（これでよいかしら テレビ“政治テロ”を见て），对节目提出质疑。犬养道子为在五一五事件中遇刺的前首相犬养毅之遗属，并曾在该集中接受采访。由于受访人物的争议性，宫田章认为这是引发批评的主要原因之一。

### 及后发展和终结

1961年，游行及其风波结束之后不久，时任日本内阁总理大臣的池田勇人开始强调“所得倍增”，日本的家庭出现诸如电视、冰箱和洗衣机的频率也开始增加。此节目的节目组成员在此时也有了较大变动，其中第99集“在疾病的阴影下”的导演小仓一郎、第139集“政治恐怖主义”的导演尾西清重和第142集“临时工”的导演荻野吉和不再担任此节目组成员。此外，如堀井良殷等导演也曾在该节目中担任执导，为早期电视纪录片积累了宝贵经验，他后来在NHK的回忆专栏中也提及了这段探索时期。

在1961年之后的“后期第1期”，节目主管部门由教育局移交给报道局。失去小仓一郎与荻野吉和等擅长调查报导的核心导演后，节目逐渐倾向于肯定现状的“资讯节目”。日本实业家濑川昌昭就当时的NHK首脑部提出如下建议：

配合池田政权以来的太平气氛，应避免刻意刺激大众情绪、煽动对立感与危机感的题材与构成。播出不会引起摩擦的内容才是座右铭，在‘既不能褒，也不能贬。反对与赞成都必须完全公平’的组织要求下，我们进行着工作。“池田政権以来の泰平ムードに合せて，ことさらに大众の情腺を刺激して対立感や危机感をあおるようなテーマと构成は避けるように”というものであった。“摩擦の起こらないものを放送することこそモットー”で，“ほめてもいけないし，けなしてもいけない。反対も赞成もすべて公平に”という组织の要请の中で自分たちは仕事をしている。｜濑川昌昭

自后，节目的大体内容有了明显变化。其一例子是第160集“上班族”（サラリーマン），主要以外在视角描绘上班族的日常消费与家庭，缺乏了早期的社会批判锐利度。节目内容产生变化后，有批评者称它为“白面的君子”（白面の君子）。不过，此时期仍有藤井卓雄等导演制作出如《无法消退的伤痕》（消えやらぬ伤あと）这类直面广岛原爆受害者深刻痛苦的优秀纪录片

到了1962至1963年的节目末期，虽然整体弥漫着追认现状的保守主义，但技法上出现了新的突破，即大量使用现场录音与同步录音。在藤田俊彦执导的《兴行师》与《出租人对承租人》（贷家人対借家人）等集中，制作团队刻意减少旁白与传统访谈，透过事前设定情境，让摄影机与麦克风直接捕捉当事人之间真实的对话与冲突。这种高度还原“此时此地”临场感的观察式纪录片技法，不仅为《日本的素颜》末期带来了戏剧性的真实感，更深刻影响了其后继节目《某个人生》的制作风格。

1964年4月5日，节目正式完结，其纪录片精神与播出时段由后续节目《现代的映像》接替。

## 评价

大阪大学大学部学者丹羽美之评价第八集《日本人与次郎长》是一部以异常者（黑帮）为媒介来呈现“正常的我们就是市民”的纪录片，并在公共电视的框架下实现了“公正中立”和“客观报道”。可以说是为日本的现代化而努力的启蒙节目，旨在纠正社会的“落后”与“扭曲”。

NHK放送文化研究所的宫田章则认为1961年之后的“日本的素颜”是一种“现状追认主义”。形式上的创新几乎停止，在循规蹈矩之中，紧迫感的程度也在减弱。并变成了一档普通的报道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