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亚迪巴西工厂建筑工地中国劳工权益争议

PRC 巴西利亚时间2024年12月23日，巴西巴西公共劳工部等多个部门联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企业比亚迪在巴伊亚州卡马萨里的工厂建筑工地进行突击检查，称发现约163名中国籍外判建筑工人生活和工作条件极为恶劣。巴西当局调查显示，这些工人需经许可才能离开宿舍，被迫长时间工作且无周休，护照和薪水被承包商金匠集团扣押，居住环境拥挤，缺乏基本生活设施，部分工人甚至为人口贩卖的受害者。巴西当局谴责工地工作环境“有辱人格”，工人状况“堪比奴隶”，并在事发前就已决定暂停向比亚迪旗下承包商的工人发放临时工作签证，直至其合法权益获得保障。

事发后，比亚迪汽车巴西分公司分别在当地时间12月23日于巴西与12月28日于美国官网发表声明，承认工地工作环境存在问题，并将工人安置于当地旅馆，同时解除与金匠集团的外判合约。然而，比亚迪品牌及公关处总经理李云飞随后于12月26日转发金匠巴西公关微博并评论，指控巴西当局“抹黑中国品牌，抹黑中国”。

## 背景

### 比亚迪在巴西的投资

比亚迪自2010年代起积极拓展巴西市场，并将其发展为最大的海外市场，规模远超其他地区。2023年4月，在巴伊亚州州长杰罗尼莫·罗德里格斯领导的州政府支持下，比亚迪美洲区首席执行官李柯宣布，计划投资30亿雷亚尔（约4.842亿美元）在巴西建设一座电动车制造工厂，选址于卡马萨里工业园区。这片土地曾被福特公司使用近20年，直到该公司决定永久关闭在该国的业务。

这将是比亚迪在拉丁美洲设立的首座电动车工厂。根据规划，新工厂将于2025年1月至8月期间创造1万个直接就业机会，并在2026年底前实现2万个直接就业岗位。工厂预计于2025年底开始生产汽车，2026年底达到年产30万辆的目标，主要供应巴西及南美市场。2024年12月3日，巴西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会晤李柯，李柯透露正在巴伊亚州筹建一座大型技术研究中心。

根据巴西媒体《Pública》报导指，比亚迪从中国3家承包商雇用约470名中国工人，承包商各自负责提供不同的服务，其中金匠集团负责提供土木工程服务。路透社从负责此案的巴西劳工监察员处获悉，超过500名中国工人被引入巴西工作。

### 金匠建设集团与比亚迪在中国的深度合作与不良记录

比亚迪近年大幅扩张国内的汽车产业与云巴业务，与多家建筑公司长期且深度关联合作，包括金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眼查显示，金匠建设为比亚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历史股东，其 官网更新停留在2018年。

2023年，金匠建设承建东莞比亚迪新能源汽车关键零部件项目被曝存安全隐患，收到东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红色警示。另据青悦ESG数据库中查询该公司处罚情况，仅“金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身从2019年到2024年就累计有45条处罚，涵盖了环保、安全、劳动等大量处罚。

### 海外中国工人的处境

中国劳工观察在其针对海外中国工人权益的报告中指出，参与海外“一带一路”项目的中国工人，常受到国企和央企承包商的欺瞒与剥削。他们在出国后面临种种限制，包括护照被扣押、强制缴纳押金以及签署非法合同。此外，工资经常被拖欠，并受到苛刻的考核和惩罚制度约束，工作环境受到严密监控，几乎没有任何自由。

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欧肯那根分校经济、哲学与政治学系助理教授艾孟德（Manfred Elfstrom）接受美国之音访问指，这些工人往往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们不仅几乎无法选择返回家乡，也无法解决在工作中遭受的虐待。有些人甚至连查看合同条款或了解工作场所基本设施的权利都被剥夺。他们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一些工地由曾服役于军队的武装警卫看守，使工人与当地社会完全隔绝。

### 中国工人遭遇虐待与剥削的报导

《Pública》于2024年11月收到消息来源的投诉，指控比亚迪在巴伊亚州卡马萨里工地内的中国工人遭受多种虐待。一些工人提供的影像显示，一名中国工人在被中国监工踢打后倒地不起。此外，画面还显示，一个本应用于冷藏啤酒和汽水的小型冷藏箱被用来盛装供数百名工人食用的汤。报导指出，中国工人在工地面临恶劣条件，包括身体虐待；居住在肮脏拥挤、照明不足且男女混居的宿舍；不卫生的厕所设施；以及缺乏基本的个人防护设备。

消息人士还提到，由于不懂葡萄牙语，中国工人在试图提出正式投诉时面临严重的沟通障碍。根据巴西法律，外籍员工应享有与本地员工同等的劳动权益，包括十三薪、休假津贴和每日工时限制。然而，消息来源透露，中国工人的待遇与巴西工人差距悬殊。巴西工人每天工作8至10小时，中午可休息1至2小时，并享有每周休息日；相对而言，中国工人每日工时长达12小时，无任何周末休息，用餐也需在工作地点完成。

针对这些指控，《Pública》联系比亚迪寻求回应。比亚迪在声明中表示，其已在巴西运营10年，“严格遵守当地法律”，但对于中国工人遭虐待的指控未作出正面回应。

11月11日，巴西联邦警察、公共劳工部、检察官及相关专家对该工地进行检查，旨在调查工人工作环境的健康与安全状况。然而，此次检查仅限于部分施工区域，未涉及宿舍或整个组装空间。检查后，有关部门要求比亚迪进行整改。比亚迪声称，检查“指出了营运中需要进行具体调整的部分”，并承诺紧急采取行动纠正不符合规范的问题，但未具体说明所需整改的内容或进展。

12月2日，比亚迪带领记者和知名人士前往检查工地状况，巴西媒体《Autoesporte》报导指，众人只能沿着比亚迪预先提供的路线视察。该媒体向比亚迪汽车巴西分公司副总裁亚历山大·鲍尔迪提问工人的权益状况，鲍尔迪称：“公司不允许任何不尊重劳工权益的行为”。

## 指控

### 巴西当局的行动

12月20日，巴西司法部请求巴西外交部暂停向比亚迪发放临时工作签证，直至比亚迪必须提交完全符合巴西法规的计划，该指令同时转发给巴西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使馆。

12月23日，由公共劳工部、巴西劳工与就业部、联邦公共辩护局、联邦公路警察 (巴西)、联邦检察署和联邦警察组成的联合小组突击检查车厂工地。《Autoesporte》称，在上一次检查后，相关部门已要求比亚迪整改，但比亚迪“似乎什么也没做”。在第二次检查中，据当地媒体形容，小组“解救163名被奴役劳动的工人”。

巴西当局要求承包商金匠集团将这些工人带至警局，完成国家移民登记手续，并在税务系统中注册以获取个人纳税人编号，从而保障工人能收到应得薪资及合同解约赔偿金。此外，金匠集团还被要求为7名计划于2025年1月1日返回中国的工人提供回程机票及每人120美元的旅行补助费用。

巴西当局指金匠集团声称其聘用中国工人是因为他们熟悉车厂工地所需的技术，但这些工人仅以“顾问”身份来到巴西，并不具备相关专业背景。

事发后，涉事的车厂工地被联合工作小组封停施工。巴西当局称检察官可能对涉事方采取刑事起诉，形容受影响的中国工人为“以劳动剥削为目的的国际人口贩运受害者”，但美国之音报导指，控方并未有提出支持其说法的证据。

2025年1月8日，据路透社报道，负责此次调查的巴西劳工监察员表示超过500名中国工人是持“非正规签证”被引入巴西工作。

2025年5月27日，巴西检察官以涉嫌人口贩运以及工人劳动环境“近似奴役”为由对比亚迪、金匠集团和Tecmonta公司发起诉讼。

2026年4月7日，巴西劳工部将比亚迪列入“奴役名单”，这意味着比亚迪从巴西的银行获取贷款时会受限。9日，巴西劳工法庭认为将比亚迪列入“奴役名单”可能非法，原因是比亚迪列入名单的前提是比亚迪是这些工人的实际雇主。因此直到最终裁定前，暂时将比亚迪移出所谓名单，劳工部随后将比亚迪从名单移除。先前将比亚迪列入名单、违反上级指令的劳工部监察负责人Luiz Felipe Brandão de Mello被解雇。

### 公共劳工局对比亚迪和金匠集团的指控

公共劳工局在12月26日的听证会中指控比亚迪和金匠集团严重侵犯中国工人权益，谴责工地工作环境“有辱人格”，工人状况“堪比奴隶”。据联合工作小组突击检查所揭发状况所示：工人们睡在没有床垫的双层床上，由于缺乏储物设施，只能将私人物品与食材混放在一起；31人共用一个卫生间，为了能够使用，工人们不得不凌晨4点起床排队，直到5点30分才能准备出发工作。

宿舍内厕所数量严重不足，且没有性别分区，卫生条件极为恶劣。工人们只能在厕所里洗衣服；厨房里则堆放着建筑材料，食物暴露在地面。多数工人只能在床上进食，饮用的水也不洁净。此外，工地上频繁发生工伤事件，工人薪资遭拖欠，且长时间超负荷工作，整体福利条件极其恶劣。根据路透社报导，劳工监察员莉安娜·杜朗表示，工人若想离开宿舍必须经过批准，且至少有107人的护照被雇主扣留，不符合巴西劳动法律的最低标准。按巴西法律条文，被强迫劳动、恶劣的工作条件、工时过量、以及限制个人自由的对象，该对象符合巴西法律所定义下的“奴隶”。

### 比亚迪和金匠集团对指控的反驳

起初比亚迪汽车巴西分公司不晚于24日发布声明，在26日的听证会上承认工地工作环境存在问题，并将工人安置于当地旅馆，同时解除与金匠集团的外判合约。但同日稍后，两家企业都不同意公共劳工局的指控。

金匠集团在微博发表声明，反驳公共劳工局对其奴役工人的说法：

在声明中，金匠集团附上影片，片中的对象据称是一群金匠所聘用的中国工人，其中两人向镜头宣读工人联合签署信，信件附有工人签名和手印。信中称中国工人们“给扣上了‘奴隶’的帽子，让我们感觉人格收到了侮辱，人权受到了侵犯。”信中解释“107名工人护照被扣押”一事是因为让金匠统一办理临时身份作证，而非蓄意扣留。信中称中国工人愿意继续留在巴西继续工作，不欲被强制遣返。

比亚迪品牌及公关处总经理李云飞转发金匠集团的声明，并评论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在转发的帖文称：

路透社询问比亚迪对巴西当局指控的回应时，路透社被比亚迪代表告知查看李云飞的评论。

## 影响

比亚迪车厂工地失去金匠外判工人的服务后，卡马萨里电动车厂的第二阶段建设可能受到延误。据消息人士透露，第二阶段原定于2025年8月开始，届时比亚迪承诺达成“全面生产”，国产化率将达70%。比亚迪已预计可能出现30至120天的延误，目标仍是在2025年启动生产活动。

## 反应

12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被问及此事件时，她称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巴西大使馆已经与巴西当局核实情况并处理相关事宜。

中国网民对此事反应不一，有网民表示，事件中的工人的生活条件与中国建筑工地的工人生活条件非常相似。有网民认为是巴西对中国996文化带来的文化差异的不适应所导致的冲突，有的网民认为是“西方蓄意抹黑”。也有自媒体批评巴西当局指控为突查和污蔑，将27日商务部对进口牛肉进行保障措施立案调查视为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