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公园

《惩罚公园》（Punishment Park）是一部1971年上映的美国伪纪录片剧情片，由彼得·沃特金编剧兼执导。影片背景设定于虚构的近未来美国，政府为镇压异议人士而援引备受争议的反共法案。一支来自英国与西德的电影摄制组记录了国民警卫队与警方在沙漠中追捕一群因拒服兵役而遭通缉的反文化人士的过程。

本片被视为架空历史与心理剧的重要代表作品之一。此前，彼得·沃特金（Peter Watkins）已透过伪纪录片《特权_(电影)》与短片《战争游戏_(1965年电影)》（1965年）表达其政治观点。影片采用观察式纪录片风格拍摄，以手持摄影机进行取景，并透过启用非职业演员、即兴表演及模仿新闻纪录片的摄影语法，以强化整体的写实效果。本片不仅作为对美国社会与政治不公的隐喻，同时也延伸至更广泛的批判面向，包括对警察种族主义的揭露，以及对东南亚军事行动与战争现实的反思。

## 剧情大纲

在不久的将来，越战持续升级，韩国首都首尔遭到轰炸，而苏联则在古巴外海部署潜艇。作为预防潜在攻击与破坏行动的“紧急措施”，理查·尼克森总统依据麦卡伦国内安全法颁布一系列紧急状态法令，授权政府拘留被怀疑参与民权运动、反战运动或女性主义运动的人士。

这些被拘留者随后被送交特别法庭审理，法庭获赋予裁决并施以严厉处罚的权力。被判有罪者可选择服刑，或参与一项名为“惩罚公园”的竞赛：参与者仅获得有限饮水作为条件，必须在三天内穿越约50英里（约80公里）的沙漠，抵达一面美国国旗，同时躲避警方与国民警卫队的追捕。凡在期限内成功完成者，即可获得特赦。

来自英国与西德的两组摄影团队获准记录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南部的惩罚公园行动。在抗议者第638组接受审判时，第637组已进入竞赛阶段。拍摄过程中（由英国摄影队队长负责旁白），观众逐渐得知，惩罚公园的真正目的在于训练安全部队如何应对激进抗议者。随着参与者发现原先承诺提供的饮水并不存在，第637组与追捕部队之间爆发激烈冲突，并演变为多起私刑事件，造成多人死亡。幸存者最终抵达美国国旗时，警方却告知所谓特赦并不存在。一名幸存者愤怒攻击警员，随即遭到其他警员围殴，而摄影机仍持续记录整个过程。

与此同时，第638组则面临严苛的监禁判决。在得知结果后，他们亦选择接受参与“惩罚公园”竞赛的命运。

## 制作

1969年，英国电影导演彼得·沃特金与家人搬往美国，为哥伦比亚影业旗下子公司制作三部电影。该系列原计划分别探讨美国独立战争、美国内战以及针对美洲原住民的殖民战争，但最终计划未能完成。沃特金原本打算离开美国，然而1970年肯特州立大学枪击事件发生后，他受到启发而决定留在当地。

在未完成三部曲的制片人苏珊·马丁支持下，沃特金最初计划拍摄一部关于反越战团体芝加哥七人组的纪录片。然而，在选角过程中接触到众多年轻运动人士，并进一步了解《麦卡伦法案》后，他逐渐发展出《惩罚公园》的构想。

他将故事设定为美国政府因应日益增加的异议人士与监狱超载问题所采取的极端措施，同时也作为执法人员的实地训练场，以学习如何镇压当时因越战升级而扩大的社会抗争。沃特金表示，这种设定既是一种象征，反映当时美国社会的压迫与高度对立，也提供他所称的“心理剧”拍摄形式，使不同立场者得以在冲突中表达自身观点。

本片的演员与工作人员多数并无表演经验。沃特金透过这种选角方式，呈现两种不同的“表演”状态：一种是直接表达自身立场的参与者；另一种则是违背自身立场、进行角色扮演的参与者。无论是在沙漠场景或帐篷内的法庭审讯，演出者主要来自洛杉矶及周边地区的年轻人。尽管《惩罚公园》拥有完整剧本，沃特金仍允许演员进行比以往作品更大程度的即兴表演，以捕捉更自然的反应与观点表达。他同时取消排练，但部分法庭角色仍依照预先编写的剧本演出。

莫哈维沙漠的严酷环境进一步加剧拍摄现场的紧张气氛，甚至导致一次意外事件。在拍摄第637组遭追捕的场景时，饰演抗议者的演员向“警卫”投掷石块，随后饰演警卫的演员未经事前协调即开火回击，导致两名演员倒地。沃特金误以为发生真实伤亡，惊慌喊停，之后才确认为误会。该段画面与其即时反应最终被保留于正片中。事后，演员史丹·阿姆斯特德因袭击警察及涉及爆炸案遭起诉并定罪，沃特金也在片尾特别提及此事。

部分评论认为本片角色缺乏立体性，但沃特金传记作者约瑟夫·A·戈梅兹指出，这与角色所处的极端情境密切相关。他认为，当角色持续以口号式语言冲突时，人物深度自然受到限制，但这些角色仍可视为不同思想立场的集合体。戈梅兹亦指出，本片并未美化任何一方，也未提供明确解决方案，而是呈现一个包含激进与和平主义者的多元群体。

由于缺乏明确的认同角色，加上持续不断的不公情境，《Film Criticism》期刊作者史考特·麦唐纳认为，本片难以像《惊天大阴谋》（1976年）或《史密斯游美京》（1939年）等政治电影般获得广泛观众共鸣。

### 主题分析

早在沃特金1968年的作品《Gladiatorerna》中，一场攸关生死的竞赛便已成为故事核心。在该片中，各大强权并非彼此发动战争，而是派遣少数士兵进入指定区域，在镜头记录下进行一场朝向既定目标的致命竞赛。这场被称为“和平游戏”的活动，实际上是一场创下收视纪录的媒体奇观。媒体角色的矛盾性在《惩罚公园》中再次被探讨：当警方对第638组剩余成员施以暴力攻击后，英国摄影队队长与警员之间爆发激烈口角。面对指责，警员反驳表示，摄影团队并未协助伤者，而只是为了商业利益而拍摄事件。正如戈梅兹所言：“沃特金明确站在反对压迫、反对暴力化以及反对社会冷漠的一方。”

透过《惩罚公园》，沃特金开始逐步舍弃视听媒体的传统叙事形式，并将其后续批判概念称为“单一形式”（Monoform）。

沃特金认为，本片融合了现实主义与表现主义元素：既使用传统叙事结构，也透过音乐与对话的方式对其进行解构。影片另一层暧昧性则来自于其以纪录片形式呈现虚构事件。然而，这种手法亦遭批评。例如《星期日电讯报》评论人玛格丽特·辛克斯曼（Margaret Hinxman）指出：“无论事件多么真实，都不足以合理化将非完全真实的内容伪装成事实。”

对此，戈梅兹提出反驳性的修辞性问题：“纪录片真的能够客观呈现事实吗？还是摄影机的存在本身就已改变事件？”沃特金本人则进一步指出：“每一个视听行为本质上都是一种虚构行为。”他亦强调，片中的摄影团队逐渐从中立观察者转变为剧情参与者，并在影片结尾直接介入冲突。

《British Television Drama》作者乔治·W·布兰特（George W. Brandt）指出：“这种客观距离的崩解，使影片核心伦理冲突更具张力。回顾时，所有影像不再被视为理所当然，而成为必须质疑的对象。”

### 平行论述与后续影响

自2000年代初以来，随着关塔那摩湾拘押中心等拘留设施受到关注，多篇文章重新指出《惩罚公园》的时代意义与现实关联性。

尽管如此，电影史研究者普遍认为，本片对电影媒介本身并未产生持久性的直接影响。

相较之下，本片更常与哈斯克尔·怀兹勒的《冷酷媒体》以及罗伯特·克雷默执导的《冰_(1970年电影)》并列，被视为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美国激进政治电影的重要但相对低调的代表作品。《冷酷媒体》以1968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抗议活动为背景，呈现社会动荡中的媒体与政治关系；《冰》则描绘一群革命者在近未来极权主义美国中的行动。与《惩罚公园》相似，两部作品皆大量运用伪纪录片手法。

在《A Critical Cinema: Interviews with Independent Filmmakers》中，史考特·麦唐纳（Scott MacDonald）将本片与吉姆·麦布莱德执导的《大卫的日记》（1967年）并列，视为1960年代对真实电影传统提出批判性反思的重要作品。盖瑞·吉丁斯（Gary Giddins）亦将《惩罚公园》置于更广泛的历史脉络中讨论，并将其与维尔戈特·舍曼及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的《无限春光在险峰》并列，认为这些作品比《爱丽丝餐厅》（1969年）与《逍遥骑士》（1969年）更真实反映当时社会现实，后两者则被视为较为感伤与浪漫化的诠释。

由于在《惩罚公园》的摄影工作，摄影师琼·丘吉尔（Joan Churchill）其后获得多部演唱会电影与纪录片拍摄邀约，其中包括《女兵们》（1981年）。制片人苏珊·马丁（Susan Martin）则参与制作越战纪录片《人心与思想》（1974年）。《惩罚公园》亦是沃特金在美国拍摄的最后一部作品，其下一部电影《爱德华·孟克_(电影)》（1974年）则于挪威完成。

## 评价

沃特金拍摄本片的目的之一，是希望激发观众强烈的情感与思想反应。正如他所预期的，鲜少观众对本片持完全中立态度。影片上映后经常引发激烈讨论，其情况甚至与片中所呈现的辩论场景相互呼应。本片亦遭遇大量负面评价，主要源于其非传统叙事形式，以及部分观众认为影片对美国社会具有控诉性。一些评论者甚至将本片与共产主义联系，认为其传达的是共产主义思想。然而，更常见的批评则集中于其制作背景：一名英国导演在美国政治动荡时期拍摄涉及美国政治问题的电影。

本片于1971年在纽约影展放映时遭受强烈批评。此外，好莱坞主要电影公司亦拒绝发行本片。该片曾在纽约和旧金山的默里山影院短暂放映，但并未在美国进行正式的院线发行或电视播出。

本片在美国引发两极化评价。《纽约时报》影评人文森特·坎比（Vincent Canby）严厉批评本片，称其为“一部充满毫无节制且误入歧途自信的电影。熬过歇斯底里的前十分钟后，你会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场受虐狂幻想的具象化呈现”。《纽约杂志》评论家茱蒂丝·克里斯特（Judith Crist）则指出，沃特金被允许“宣称美国已成为彻底的法西斯国家”，并认为本片是一部“令人反感”的作品，其中“没有任何原创或正面的思想”。

《村声》的麦可·柯贝尔（Michael Kerbel）较少质疑影片内容本身，而是批评其表现方式，认为：“人们反对的并非沃特金对危险的认知，而是他呈现这些危险的方式……他的电影更像歇斯底里的剥削电影，而非严肃的调查研究。”但他仍肯定影片整体意图，指出：“这部电影准确表达了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事情。”《旧金山纪事报》给予高度评价，称其为“具有毁灭性冲击力的控诉作品、一部令人不寒而栗的戏剧，也是一项令人颤栗的预言”，并指出虽具论战性质，但仍成功营造强烈不安感。美国版《滚石》更将本片列入年度十大最佳电影之一。

在英国本土，《太阳报》持强烈批判立场，称沃特金为“宣传家”，并指其作品“在完全无望的思想轨道中漂流”。《星期日泰晤士报》与《The Listener》评论者虽肯定创作意图，但认为其讯息受表现手法削弱。

《观察家报》形容本片“歇斯底里且执著”，同时又“富有思想性”，并总结：“每一位有思考能力的人都应该观看这部电影。”《苏格兰人报》则赞扬其“直接、毫不妥协且极具才华”。即使是立场偏右的《每日邮报》多年后亦重新评价本片，认为过去曾视其为“病态心灵的妄想”，但今日看来，其纪录片式呈现反而显得真实且令人不安。

研究科幻电影的评论与学者亦评价不一。艾伦·法兰克（Alan Frank）在《Science Fiction and Fantasy Film Handbook》中批评本片“沉闷、尖锐刺耳且几乎无法观看”。《Aurum电影百科全书》则认为本片与《战争游戏_(1965年电影)》同为沃特金最成功作品之一，指出其“透过重建未来检视当下……是一部强而有力且充满绝望感的作品”。

在德国，《时代之声》评论道：“可将《惩罚公园》视为恶意反乌托邦作品，也可视为当代美国的恶梦。”《国际电影辞典》则评为“精采构筑的伪纪录片”，并视其为对美国潜在法西斯倾向的批判。

2006年《时代周报》指出，本片虽与现实事件常被联想，但更重要的是其作为1968年反叛运动历史文件的意义。尽管上映时争议不断，本片在后来获得重新评价。2005年《卫报》指出，二十五年后其反乌托邦叙事依然震撼，描绘国民兵以准司法形式对嬉皮士与激进分子进行压迫。截至2023年，本片在烂番茄维持92%“新鲜认证”评价。

### 奖项

- 1971年亚特兰大电影节最佳舞台导演奖

## 家庭媒体

《惩罚公园》在美国和法国发行了DVD，在英国和德国发行了DVD和蓝光光盘。

## 外部链接

- punishment_park
- Notes on Punishment Park at Peter Watkins' website
- Bob Fisher: A Conversation With Joan Churchill, ASC at Motion.kodak.com, retrieved 2012-06-15. (Contains some errors in details, i.e. budget.)

## 基本资料

- 原名：Punishment Park
- 导演：彼得·沃特金
- 片长：89分钟
- 编剧：彼得·沃特金
- 制片：苏珊·马丁
- 萤幕剧本：彼得·沃特金
- 主演：卡门·阿根齐亚诺、哈罗德·博利厄、吉姆·博汉、史丹·阿姆斯特德、保罗·阿列利亚内斯、卢克·强森、凯瑟琳·奎特纳、史考特·特纳、玛丽·艾伦·克莱因霍尔、马克·基茨、葛拉蒂丝·戈登、桑福德·戈登、乔治·葛雷戈里、诺曼·辛克莱、西格蒙德·里奇、保罗·罗森斯坦
- 摄影：琼·丘吉尔、彼得·史莫克勒
- 配乐：保罗·莫提安
- 制片商：Chartwell、Francoise
- 发行商：Project X Distribution
- 国家：美国
- 语言：英语
- 预算：95,000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