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图书审查制度

图书审查（Book censorship）是指对书籍的审查，即对言论、公共传播及其他信息的压制，包括对文学、艺术或教育材料的删除、禁止或限制流通，理由是审查者认为其内容不当或具有危害性。

美国历史上首次发生的图书审查事件出现在1637年，地点为今日的马萨诸塞州昆西。虽然个别作品曾引发过全国范围的禁书争议，例如《汤姆叔叔的小屋》常被认为是美国第一个被全国性禁止的书籍，但在19世纪前，美国的图书审查与出版物管制仍属零星个案，直到1873年的《康斯托克法案》出台后，系统性的图书审查才逐渐确立。在20世纪初期，图书审查逐渐成为更普遍的做法，并引发公众辩论。

在20世纪及21世纪初，美国曾多次出现大规模的禁书浪潮。自2022年以来，该国的图书审查企图和成功案例显著增加，仅2022年至2023年间，报告的相关案例就上升了63%，其中包括一次性针对数百本书籍提出挑战的情况。

近年来，美国被挑战或禁止的书籍中，约有四分之三面向儿童、青少年和少年群体。

在关于美国的图书审查的争论中，“阅读自由”的支持者强调美国合众国宪法中的传统与法律先例，特别是第一修正案、第四修正案与第十四修正案。多年来，支持审查的一大理由集中在对“淫秽”概念的界定，以及对某些书籍内容的道德价值判断。

当今，美国的图书审查对象既可能是纸质书籍、电子书、有声书，也可能是包含这些资源的课程体系。被挑战的书籍可能存放于书店、图书馆（包括公共图书馆与学校或大学的图书馆），也可能属于整个学校或大学的课程体系。提出审查要求的主体可能是组织、私人个体或政府官员。

包括美国图书馆协会（ALA）、全国英语教师协会（NCTE）以及美国书商协会在内的多个专业组织，都主张“阅读自由”。而支持移除图书的组织则包括Moms for Liberty、No Left Turn for Education 与 MassResistance。

## 定义与术语

图书审查是指由于其中包含的图像、思想或信息，被某个个人或组织认为“不合适”而限制图书获取的行为。它特指企图将某一作品对整个群体封禁或限制，例如针对某所学校全部学生，或某公共图书馆的所有读者，而不包括个体出于自身或其监护对象的考虑而选择不接触某书籍的情形。

图书审查可以采取多种形式。学者艾米莉·诺克斯（Emily Knox）提出了四种“主动”审查方式：

- 移除（Removal）：将特定图书从图书馆、课堂或书店彻底下架。
- 迁移（Relocation）：将书籍转移到更难接触的位置，例如“仅限成人”区域。
- 限制（Restriction）：仅在获得特别许可的情况下才能查阅。
- 涂改（Redaction）：涂黑或遮盖材料中的部分内容，使读者无法看到。

图书审查往往起始于“质疑”（challenge），即请求将某本书籍从图书馆或其他场所移除。许多图书馆和教育机构制定了“复审政策”（reconsideration policies），规定了如何提出质疑，以及质疑提出后会经历怎样的程序。这些政策旨在保证质疑程序的透明性与一致性，并维护正当程序。通常情况下，会由管理员或委员会对质疑和书籍进行审查并作出决定。如果复审程序支持质疑，该书籍将会从馆藏或学校中移除。被称为“禁书”的作品，即是那些已经被从“图书馆、课堂等处移除”的作品。

自2021年以来，全国范围内的图书质疑数量激增，产生了“寒蝉效应”，许多机构因此加强了自我审查（诺克斯称之为“被动审查”），这种情况常见于学区层面。此外，截至2024年，州与地方层面的立法也有所增加，进一步将图书的移除、迁移和限制合法化，并推广到图书馆、学校及其他场所。

##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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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世纪期间，美国常见的书籍审查形式之一是焚书。被认为是现今美国地区第一次的书籍禁令，发生在托马斯·莫顿的著作《New English Canaan》或《New Canaan》，该书于1637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同年，马萨诸塞州昆西的清教徒政府以其“异端”和“严厉批评清教徒习俗与权力结构”为由将其禁绝。1650年10月，威廉·平琼发表的小册子《The Meritorious Price of Our Redemption》遭到清教徒政府批评并被立即焚毁。这场发生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的焚书事件，常被视为“美国首次焚书事件”。

1873年3月3日，在格兰特政府时期，美国国会通过了《“为压制猥亵文学与不道德用品贸易及流通之法案”》，即著名的“康斯托克法案”。该法案将使用美国邮政署寄送以下内容定为犯罪：情色作品、避孕用品、堕胎药、性玩具、涉及性内容的私人信件，以及与上述主题相关的任何信息。此法案不仅限制了色情品的传播，也阻碍了包含避孕与堕胎医学知识的医学期刊传播。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政府拥有直接管辖权，法案还规定销售、赠送或持有任何“淫秽”出版物为轻罪，可处以罚款或监禁。当时有一半的州通过了类似的反淫秽法，禁止持有和销售淫秽出版物。

20世纪期间，随着现代主义与进步派作家如詹姆斯·乔伊斯、西奥多·德莱塞、欧内斯特·海明威、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与约翰·斯坦贝克的崛起，禁书现象更为普遍。这些作品打破了当时以“善终战胜恶”为主的传统文学框架，不避讳对争议话题的揭露。例如，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描写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残酷现实，以及主角弗雷德里克·亨利与凯瑟琳·巴克利的爱情故事，其中包括对分娩悲剧的细致描写。1929年，包括波士顿在内的多个城市以“淫秽”为由禁止此书。

波士顿在1920年代成为审查中心，这一趋势由监察与守望协会对罗伯特·基布尔小说《Simon Called Peter》（1922年）禁令所引发。尽管当时邮寄书籍并不受限，但波士顿仍禁发《The American Mercury》杂志，以及《Elmer Gantry》《An American Tragedy》《Lady Chatterley’s Lover》与戏剧《Strange Interlude》等作品。“波士顿禁书”的标签反而成为促销噱头，使作品在全美范围内畅销。1929年《哈佛深红报》刊文批评：“波士顿持续压制创作的做法早已令人厌倦，我们几乎已经无力再反驳。” 到了20世纪20年代末，书商开始为读者的阅读权辩护。1933年，波士顿法官约翰·M·伍尔西推翻了对乔伊斯《尤利西斯》的禁令，裁定“严肃文学”中对性描写应当被允许。这一判例影响了康斯托克法案的适用，直到1957年“罗斯诉美国案”确立了“完全缺乏社会价值”的淫秽定义。随着社会变化，监察与守望协会的权力逐渐转交给反映波士顿主流群体的市政当局。

经历这波审查后，得梅因公共图书馆馆长福里斯特·斯波尔丁于1938年起草了《图书馆权利法案》，以抗议“日益增长的不宽容、言论压制及针对少数群体与个人的审查行为”。一年后，该文件经美国图书馆协会修订并采纳，后续又扩展至“禁书、性别与种族歧视及展览空间”等议题。1953年，一群出版与图书馆界人士进一步阐明了他们保护美国人阅读自由的责任，并提出著名声明：“阅读自由是民主的基石”。

同一时期，美国南部出现了亲南联盟情绪的复兴，“失落的事业”叙事推动了教材禁令潮。南方联邦女儿会（UDC）领导了对特定教材的抵制，试图通过曲解历史推广南方神话。其中早期目标之一是大卫·S·马齐的《American History》。尽管UDC早在1916年便要求禁用该书，但北卡罗来纳州教材委员会仍于1920年批准采用。然而到10月，UDC发起全州禁令呼吁，并在1922年合同续期时施压，最终迫使停用该书。

1953年，佐治亚州成立了“佐治亚文学委员会”，最初职能为协助地方检察官执行淫秽法。1958年，该机构获得传票与禁令权力，禁止出版数百种刊物。但随着1960年代法院裁定削弱其权力，该委员会最终于1973年废除。

自2021年以来，美国再次出现大规模禁书浪潮。美国图书馆协会2022年的报告指出，禁书现象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主要针对包含LGBT与种族少数群体视角的作品，同时伴随对图书馆员的骚扰与恐吓增加。

2023年8月，为遵守州法，佛罗里达州教师被要求限制教授莎士比亚作品中的性内容与文学描写。

## 学校委员会

学校委员会经常涉及与“阅读自由权”有关的诉讼案件，该权利被一些组织认为属于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范畴。部分案件甚至上诉至州最高法院和美国上诉法院。例如，1924年的“Evans v. Selma Union High School District of Fresno County”一案中，法院裁定：“将书籍购买以纳入学校图书馆的行为，并不意味着采纳其中的理论或教义，也不代表对该书本身的任何认可，除了其作为文学作品适合被收入参考图书馆之外。” 1976年的“Minarcini v. Strongsville City School District”案件中，法院支持学区不允许某些书籍作为课程教材的决定，但同时认定将这些书籍从图书馆中移除的行为违宪，并将图书馆称为“知识的储藏所”。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也在1982年的“Island Trees School District v. Pico”一案中对审查问题作出了裁定。该案涉及学校委员会以“不适当”为由移除部分书籍。法院最终认定：“第一修正案对地方学校委员会移除高中及初中图书馆书籍的自由裁量权加以限制。” 本案由五名学生提起，他们质疑学校委员会在“纽约州联合家长协会”（Parents of New York United）提出异议后，从图书馆中移除九本书的决定。最高法院裁定，根据第一修正案，“地方学校委员会不得仅仅因为不喜欢书中所表达的思想，就将书籍从学校图书馆的书架上移除”。撰写多数意见的威廉·J·布伦南大法官指出：“地方学校委员会在管理学校事务上拥有广泛的自由裁量权，但该自由必须符合第一修正案的至上原则。” 布伦南进一步说明，学校委员会对学术教材拥有“绝对的选择权”，包括课堂使用的文本，因此，只要这种裁量权不是“以狭隘的党派或政治方式行使”，移除课程用书并不违宪。他最后指出，图书馆是一个独立的机构，体现了第一修正案在“为公众提供讨论、辩论和信息传播的机会”中的作用。

2023年5月，一起以“Board of Education v. Pico”为名、基于“Island Trees School District v. Pico”的联邦诉讼案，对埃斯坎比亚县学区及其学校委员会提起诉讼。

近年来，德克萨斯州多个独立学区的学校领导层对书籍的禁令有所增加。根据美国图书馆协会的数据，2022年德克萨斯州成为全美“书籍挑战”数量最多的州。休斯敦地区的学校开始审查并下架部分被认为内容不当的书籍。这类挑战甚至影响了校内书展中可销售的书目。

## 监狱审查

监狱审查（Carceral censorship）指的是阻碍书籍、信息与知识向监狱人群流通的行为。虽然这种形式的审查相较于公立K-12教育和公共图书馆中的审查记录较少，但根据PEN America的报告，监狱审查是美国最为普遍的文学限制形式。然而，由于美国政府并不要求联邦监狱自我报告被审查的书目或保留书籍质疑的记录，因此目前公众无法获取有关各州监狱中书籍限制数量或被审查书目的集中数据。此外，限制被质疑书籍的并非监狱或州政府官员，而是监狱邮件室的工作人员，他们负责拦截寄送的书籍并编制被审查内容的名单。

### 内容中立的审查

内容中立的禁令是指“与书籍内容无关的限制，例如：该书来自未经监狱批准的书商寄送、为精装本且监狱全面禁止精装书籍、或因为包裹上带有邮寄标签等原因而被拒收”。PEN America发现，美国84%的监狱邮件室遵循“核准供应商”（approved-vendor）政策——即要求所有书籍必须由出版商或获批供应商直接寄送，即使这些书籍的内容中立、不对监狱安全构成威胁，也会因此受到限制。

### 内容导向的审查

内容导向的禁令指“因书籍中的特定内容而拒收——通过将特定信息与思想视为威胁，从而有意限制被监禁者接触这些内容”。这些所谓的“威胁”主要涉及以下几类内容： 1）监狱安全； 2）色情或性描写内容； 3）种族议题； 4）非英语语言内容。

一些监狱会限制非英语书籍，原因在于担心囚犯可能借此交流而不被监狱警卫或管理者理解。华盛顿州、佛罗里达州与弗吉尼亚州等地的监狱甚至全面禁止非英语书籍。

康乃狄克州因担忧囚犯及监狱安全问题，禁止了334本书籍，例如《我的身体、我的界限、我的快乐、我的选择》（My Body, My Limits, My Pleasure, My Choice）与《男性解除强暴观念》（Men Unlearning Rape）等——这些都是旨在打破监禁体系内外暴力循环的教育性文章。路易斯安那州的监狱也出于对暴力与性内容的担忧，禁止了类似的内容，共计584本书籍。

#### 《监狱拉面》（Prison Ramen）

《监狱拉面》（Prison Ramen）是一本以拉面为基础的食谱，介绍被监禁者在牢房内可以制作的各种拉面料理。每个食谱都配有一个简短的故事（大多来自曾被监禁过的人），讲述这道菜的创作背景或与其相关的重要经历。该书在19个州的监狱系统中被禁止入内，所有州都以“安全考量”为由实施这一审查。

## 审查的原因

书籍被质疑与审查的原因多种多样，通常与其主题或内容有关，尤其涉及其是否适合特定年龄层。根据美国知识自由办公室在截至2016年前十年的统计，书籍被质疑的前三大理由为：

- 内容被认为“包含色情描写”。
- 内容包含“冒犯性语言”。
- 内容“不适合任何年龄层”。

尽管图书馆层面的书籍审查有所上升，但根据美国图书馆协会（ALA）的《图书馆权利宣言》（Library Bill of Rights）的解释指出：“图书管理员与管理机构应坚持认为，父母——且仅有父母——有权且有责任限制其子女（仅限其子女）对图书馆资源的访问。” 根据PEN America在2023年6月1日至12月31日收集的数据报告显示，书籍被禁的四大主要趋势包括：

- 禁止描写性暴力的书籍，并将其定性为“淫秽”。
- 禁止LGBTQ+主题书籍（2021至2023年间占全部禁书的36%），通过禁止涉及性取向或性别认同的教学。
- 特别针对跨性别题材，声称“性别意识形态”具有危害。
- 反对“批判性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认为讨论种族与种族主义的书籍或包含有色人种角色的书籍会“引发分裂”，并将讨论种族视为“导致种族主义”。

根据美国图书馆协会（ALA）的统计，还有超过20种其他的审查理由。其中，“色情内容”是1990年至2000年间最常见的审查原因；其次是“冒犯性语言”。

### 色情内容

许多团体担心任何形式的性描写都可能“引导儿童思考、产生兴趣或从事性行为”。这类书籍包括但不限于性教育书籍、涉及强奸或性侵犯的作品、带有露骨性图片或“色情杂志”（2018年）等，通常以“年龄不适宜”为由遭到质疑。一个典型例子是《麦田里的守望者》（The Catcher in the Rye），书中出现了皮条客与妓女的情节，因此长期成为被批评与禁读的焦点。一些学区禁止该小说，另一些则列为“限制阅读”，须经家长许可。另一例是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的《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因含有露骨的性描写，被许多团体认为不适合青少年阅读。该书曾在乔治亚州的SB 226听证会上被家长质疑，该法案试图赋予校长与教育委员会决定学生可读书籍的权力。最终，SB 226法案于2021年3月31日被撤回。

这一理由也常被用于审查任何包含LGBTQIA+主题的书籍，即便内容并不露骨。例如儿童绘本《企鹅恋曲》（And Tango Makes Three）讲述了中央公园动物园中两只同性恋企鹅的故事。该书经常因“同性恋题材”与“年龄不适宜”而被质疑，尽管书中并无任何性描写。

### 冒犯性语言

另一个导致审查的原因是作品中包含亵渎或冒犯性的语言。然而，“冒犯性”的定义高度主观，因此本节重点关注脏话和粗俗语言，因为其他原因（如“种族主义、毒品提及、文化主张”）已在本页面其他部分中讨论。脏话与粗俗语言通常指咒骂词语，是书籍被质疑或挑战的常见原因之一。

例如，《你给的恨》（The Hate U Give）因频繁使用“fuck”一词而被质疑，爱洛伊诺与朴（Eleanor & Park）则因描绘主人公艰难的家庭和学校环境时使用粗俗语言而遭挑战。对于《你给的恨》中“fuck”一词的使用，作者安吉·托马斯（Angie Thomas）辩护称：“《你给的恨》中有89个f字，我数过……而去年有900多人死于警察枪下。人们更该在意那个数字，而不是f字的数量。”

### 种族

记录种族主义故事的小说，或被认为在教授“批判种族理论”、包含种族侮辱词汇、或在种族立场上模糊不清的作品，往往成为审查目标。根据PEN的报告，在2021年7月至2022年3月间记录的1586起图书禁令中，40%的书籍包含有色人种角色，21%的书籍涉及种族与种族主义议题。

两本著名的被质疑作品是杀死一只知更鸟（To Kill a Mockingbird）和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尽管这两本书都被美国国会图书馆列入“塑造美国的书籍”名单，但部分学生对书中使用的语言感到不适。言论自由倡导者联盟反审查全国联盟为美国文学经典之一，因为其主题具有普遍意义。2008年，在新泽西州樱桃山，有居民反对将该书列入高中英语课程。反对者担心小说中对黑人待遇的描写会令黑人学生感到不安。最终，校董会一致投票保留该书，并为教师提供“种族敏感度培训”，以确保课堂教学能照顾所有学生的情感。

批判种族理论是一种理论模型，用于分析美国法律与制度如何维持社会种族差距。该理论通常出现在大学及以上学术层次的研究中。一些被指涉及批判种族理论的书籍包括伊布拉姆·X·肯迪（Ibram X. Kendi）的《Stamped:Racism, Antiracism, and You》、安吉·托马斯的《你给的恨》以及玛丽安娜·塞拉诺与玛丽埃塔·柯林斯合著的《我们镇上发生的事：关于种族不公的儿童故事》。尽管几乎所有学区都声称未教授批判种族理论，但推动审查的人士往往将其与学校推动的“公平教育计划”混为一谈，后者涉及反种族主义与LGBTQ包容政策。

### 社会

许多书籍因“语言、种族刻画、涉及毒品使用、社会阶层或性取向，或其他被质疑者认为对读者有害的社会差异”而被禁止。美国有许多因社会原因遭压制的案例。道恩·索瓦（Dawn Sova）撰写的《社会理由上的文学审查》（Literature Suppressed on Social Grounds）列举了被禁止或质疑的书籍，以说明审查的动机。此类书籍的例子包括J·D·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肯·凯西的《飞越疯人院》以及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这些作品的主人公都蔑视权威，不遵循社会规范。霍尔顿·考尔菲德、兰德尔·麦克墨菲与哈克贝利·费恩在使用粗俗语言与反传统思想上具有相似性。他们被视为反叛的象征，因追求自由生活而受崇拜。索瓦认为，审查者担心这些角色会误导青少年，使他们失去对父母、法律或教师的尊重。

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1884年）在2007年被美国图书馆协会列为因种族主义而在美国最常被禁的第五本书。NewSouth Books出版了删改版，去除了“nigger”与“Injun”等词汇。亚利桑那州一名家长试图让该小说被禁，案件最终上诉至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即Monteiro v. The Tempe Union High School District（1998）。

1939年8月，加利福尼亚州克恩县监督委员会通过决议，禁止县立图书馆与学校收藏《愤怒的葡萄》。县图书馆馆长格雷琴·克尼夫·申克（Gretchen Knief Schenk）虽然反对此举，但仍被迫执行。禁令主要与当地农业利益相关。该禁令于1941年撤销。

2020年9月，加利福尼亚州伯班克联合学区从中学与高中的必读书单中移除了《杀死一只知更鸟》、《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人鼠之间》、《小岛惊魂》与《雷鸣，听我哭泣》，原因是家长对作品中的种族问题表示担忧。

### 政治

美国国务院、中央情报局与联邦麻醉品局曾共同压制罗斯·Y·科恩（Ross Y. Koen）所著的《美国政治中的中国游说团》（The China Lobby in American Politics），该书揭露中国游说团在美国国会与美国联邦政府行政部门中的影响，以及国民党政权在台湾与海洛因贩运的关联。审查行动由国民党驻美大使馆发起，他们最初威胁要对出版方麦克米伦出版社（MacMillan）提起诽谤诉讼。

许多书籍因政治内容被地方政府与学区压制，特别是被认为宣扬无政府主义、共产主义或社会主义的书籍。卡尔·马克思与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合著的《共产党宣言》因其共产主义思想在图书馆中屡遭质疑，尤其是在1950年代的红色恐慌期间。乔治·奥威尔的《1984》曾在1981年被佛罗里达州杰克逊县质疑，理由是其“宣扬共产主义并包含露骨的性内容”。1980年，欧文·希夫出版的《联邦黑手党》（Federal Mafia）被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裁定为欺诈性作品。

### 宗教

在美国历史上，许多书籍因宗教原因而遭到质疑。以宗教理由质疑书籍的人，往往认为某些文本攻击、反对或与特定信仰相冲突。有时，书中包含的宗教信仰与读者本人的信仰不同。一个著名的例子是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的《物种起源》（On the Origin of Species）。1925年，田纳西州通过了《巴特勒法案》（Butler Act），该法案禁止学校教授与《创世纪》中人类起源记载相冲突的内容。由于《进化论》源自该书，且许多人认为它与《圣经》相矛盾，因此达尔文的著作被禁止。该法律一直有效至1967年才被废除。另一次相关争议发生在2017年佛罗里达州，HB 909《教学材料法》（Instructional Materials）允许任何县居民对任何K-12教学材料提出质疑。该法案的反对者担心它会干扰科学与进化论的课堂教学。

许多流行的奇幻作品也因出现“巫术”元素而受到质疑。人们常认为这些虚构作品宣扬巫术或神秘学。例如《哈利·波特》（Harry Potter）系列以及罗尔德·达尔（Roald Dahl）的《女巫》（The Witches）。尽管这些作品并未攻击或反对基督教，但部分基督教团体认为阅读巫术题材可能诱使儿童产生与信仰相悖的行为。美国锡达维尔学区（Cedarville School District）的学生曾被限制借阅《哈利·波特》系列，除非获得家长许可。此规定出台后，四年级学生达科他·康茨（Dakota Counts）的父母提起诉讼，认为该规定侵犯了他们女儿的宪法权利。2003年的法院案件“康茨诉锡达维尔学区”（Counts v. Cedarville School District）最终裁定撤销该限制，并判决支持家长方。学乐集团（Scholastic）作为学校图书出版商，就此案发表声明，称这些书籍教导儿童分辨是非善恶。2007年，在乔治亚州劳伦斯维尔（Lawrenceville）又出现了关于《哈利·波特》系列的挑战，反对者要求将该系列从公立学校课堂中移除。最终，校董事会一致决定保留这些书籍，理由是它们能够激发学生的创造力、想象力，以及对学习与阅读的热爱。

### 安全

《暗影行动》（Operation Dark Heart）是美国陆军情报官安东尼·谢弗中校（Lt. Col. Anthony Shaffer）于2010年出版的回忆录，该书曾被美国国防部（Defense Department）试图审查，因为书中披露了某些敏感信息，即使在无删节版已发行后仍被要求修改。目前，该书的删节版与原版均已公开发行。

## 实例

### 美丽新世界

奥尔德斯·赫胥黎的反乌托邦小说《美丽新世界》（Brave New World，1931年）在部分学区受到质疑。2003年，在德克萨斯州梅赛德斯（Mercedes, Texas）的南德克萨斯独立学区，该书“遭到质疑但被保留”。一些家长反对书中出现的成人主题——性、毒品与自杀。该书当时是科学学院夏季课程的阅读内容。校董事会最终投票要求校长在有争议书籍被指定阅读时，为家长提供替代选择，以便让家长对孩子的阅读有更多控制权。

### 《人鼠之间》

约翰·斯坦贝克的《人鼠之间》（Of Mice and Men）首次出版于1937年，被视为美国文学经典，并在拉德克利夫出版课程评选的“20世纪最佳小说”中排名第12位。由于其简洁的文字与深刻的主题，该书长期被选作英语课程教材。然而，该书在2001年、2003年与2004年均列入美国图书馆协会“十大最常被质疑书籍”名单。《被禁在美国》（Banned in the U.S.A.）一书的作者赫伯特·福斯特尔（Herbert Foerstel）指出：“审查者声称，他们是在保护年轻而易受影响的读者，不让他们接触那些由粗俗人物、使用粗鄙语言、并隐含对社会制度批评的悲剧故事。” 根据知识自由办公室的观察，该书被质疑的主要原因包括“语言冒犯、种族主义、不适合年龄、暴力”等。

2004年，在伊利诺伊州诺默尔（Normal），一群家长与社区成员建议用其他书籍替代《人鼠之间》，以便讨论类似主题但不包含种族歧视用语。该团体还提议将此书从高二英语课程的“必读名单”中移除，但未要求全面禁止。他们认可本书反映了历史上的社会不公，但认为他们推荐的替代作品能以更尊重、多元的方式探讨社会议题。

### 《杀死一只知更鸟》

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To Kill a Mockingbird，1960年）曾获普利策奖，并被认为是美国文学经典。小说探讨强奸与种族不平等等议题，同时以其普世主题吸引了广泛读者。自出版以来，该书一直屡遭审查，并在2009年与2011年列入ALA十大被质疑书籍名单。部分人认为小说的争议性在于其涉及种族不公、社会阶层、性别角色、失去纯真、暴力、强奸、乱伦与权威等主题，并使用了激烈语言。1996年7月，密西西比州莫斯波因特学区（Moss Point School District）的监督官宣布，因牧师格雷格·福斯特（Greg Foster）投诉该书的种族描述与性行为内容，将组织家长、社区成员与教师共同审查该书。最终该书被禁止在该学区内使用。2008年，新泽西州樱桃山（Cherry Hill, New Jersey）一名居民也对高中英语课程中使用《杀死一只知更鸟》表示异议，担心书中对非裔美国人的描写可能令黑人学生感到不安。校董事会最终一致决定保留该书，并为教师提供种族敏感度培训，以帮助他们在课堂中妥善处理相关议题。

### 《美国政治中的中国游说集团》

1960年，罗斯·Y·柯恩（Ross Y. Koen）的《美国政治中的中国游说集团》（The China Lobby in American Politics）被美国国务院、中央情报局及联邦麻醉品局应国民党政府要求压制。该书揭露了中国游说集团在美国国会及联邦政府中的影响力，并记录了国民党政权在台湾期间的海洛因走私行为。柯恩的研究后来被多位学者证实属实。国民党驻华盛顿大使馆（Embassy of China）最初以诽谤威胁出版商麦克米伦公司（MacMillan），后通过美国国务院干预出版，使出版社召回并停止发行。该书印刷的4000册中，部分流入大学图书馆珍本收藏，但许多副本被右翼团体从图书馆中盗走。1974年，该书在学术界验证后重新出版。

### 《麦田里的守望者》

J.D.塞林格（J.D. Salinger）的《麦田里的守望者》（The Catcher in the Rye）首次出版于1951年，自此既常被教授，又频繁被质疑。20世纪80年代，该书“既是全美最常被审查的书籍，同时又是公立学校第二常被教授的小说”。根据美国图书馆协会，该书在1966年至1975年间是全美最常被禁的书籍，并在1990年至1999年间位列第十。该书也在拉德克利夫出版课程评选的“20世纪最佳小说”中排名第二。

多数反对意见集中在书中语言粗俗，但也涉及其关于卖淫、性行为与未成年饮酒的描写。美国保守组织焦点家庭协会（Focus on the Family）在书评中提到这些问题。ALA列出的禁书理由包括“语言冒犯、性描写、年龄不适”。该书首次被禁是在1960年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Tulsa, Oklahoma），一名分配此书的高中教师因内容不当被解雇。1996年，在缅因州巴黎镇，法院允许该书继续在高中教学使用，但要求学校通知家长孩子的阅读内容，由家长决定是否允许阅读。

### 《中央情报局与情报崇拜》

1974年出版的《中央情报局与情报崇拜》，由前中央情报局和国务院官员Victor Marchetti和John D. Marks撰写，是首本在联邦法院干预下出版前被审查的书籍。作者曾与中央情报局就要求审查书中399段内容进行抗争，最终法院决定审查168段内容。这本书成为畅销书，并被认为促成了Church Committee的成立——这是美国参议院设立的特别委员会，旨在调查政府在情报活动方面的运作。

### 欢乐之家

2006年10月，密苏里州马歇尔的一位居民试图将图像小说Fun Home从马歇尔公共图书馆下架，该书由Alison Bechdel创作。该书涉及性取向、性别角色、自杀、情绪虐待、功能不全的家庭生活，以及文学在理解自我和家庭中所起的作用。由于书中含有大量插图，使其更容易被年轻读者接触，因此在内容被认为不适合该年龄段时，更容易受到挑战。

### 梅丽莎

在2018、2019和2020年，Alex Gino的书籍梅丽莎被美国图书馆协会（ALA）评为公共教育中最受挑战的书籍。该书因其"LGBTQIA+内容"受到挑战，但审查者也提出了其他理由，例如"与宗教观点冲突"、"传统家庭结构"以及可能"造成困惑"。

### 《卷裤子队长》系列

Dav Pilkey创作的Captain Underpants是一套十二本的插图儿童小说系列，讲述了两个四年级男孩乔治·比尔德和Harold Hutchins，以及他们催眠严格校长克鲁普先生，使其相信自己是超级英雄卷裤子队长后的种种冒险。该系列所有书籍都曾面临禁书，美国图书馆协会在2013年和2014年将其列为最受挑战书籍之一。禁书原因多为主角对权威不尊重以及幽默内容不当。系列第十二本书因揭示主要角色哈罗德是同性恋，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审查行动。

### 《壁花少年》

《壁花少年》（The Perks of Being a Wallflower）由Stephen Chbosky创作，讲述了高中一年级新生查理（Charlie）的故事，他性格内向、聪慧且自省。书中讲述了查理高中生活的开始、恋爱经历，并涉及悲伤与性虐待内容。尽管本书强调自我发现、接受以及友谊，仍在2003至2017年，以及2019、2022、2023和2024年多次遭到禁书或挑战。

## 反对图书审查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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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于1876年的美国图书馆协会是全球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图书馆协会，其宗旨是“为图书馆和信息服务的发展、推广和改进提供领导力，并促进图书馆学专业，以增强学习并确保所有人获取信息”。该协会网站指出，美国图书审查的三大原因为：内容被认为“性描写露骨”、含有“冒犯性语言”，或“不适合任何年龄段”。

由美国图书馆协会成员于1969年11月20日成立的Freedom to Read Foundation，更关注与图书审查相关的法律问题。其主要目标之一是“提供法律咨询，并向受到法律不公正对待的图书馆和图书管理员提供支持”。该基金会首次向美国最高法院提起上诉案件Kaplan v. California，该案涉及一位“成人”书店老板因销售内容重复、描写露骨的无插图书籍而违反加利福尼亚州猥亵法规而被定罪。基金会在最高法院提出动议，请求法院考虑提交关于《Miller v. California》中猥亵三要素新测试所引发的宪法问题的法庭之友意见书。该动议最终被驳回，法院裁定，第一修正案权利仅适用于“严肃文学或政治著作”。

### 禁书周

美国图书馆协会网站有“禁书及被挑战书籍”栏目，每年发布被禁和被挑战的书籍，同时组织禁书周，“庆祝阅读自由的年度活动”。禁书周由一系列组织组成的全国联盟举办，旨在提高公众对被禁书的关注。该活动由第一修正案及图书馆活动家Judy Krug与Association of American Publishers于1982年创立，旨在引起美国公众对被禁书籍的关注。到2000年，该活动目标扩展至“将整个图书界团结起来：图书管理员、书商、出版商、记者、教师以及各类读者，共同支持自由追求和表达观点的权利，即使这些观点被认为非正统或不受欢迎”。目前，禁书周由美国图书馆协会（ALA）、American Booksellers Association、American Booksellers foundation for Free Expression (ABFFE)、Association of American Publishers、American Society of Journalists and Authors联合主办，并获得国会图书馆书籍中心支持。禁书周已将目标扩展至倡导学校、图书馆及所有图书相关场所的文学自由，其最新目标是“教育公众了解第一修正案权利的重要性和文学的力量，并提醒大家自由社会中信息获取受限的危险”。禁书周的议题已从书籍扩展到学校或立法者过滤任何学术资料，包括屏蔽YouTube、社交媒体和游戏的软件。American Association of School Librarians认为，学生应超越《儿童互联网保护法》（CIPA）设定的联邦通信委员会要求。

尽管禁书周受到积极评价，但也有批评声音。Focus on the Family副总裁Tom Minnery认为，“ALA长期不负责任地传播‘禁书’谎言”，并称“没有真正被‘禁’的书”。《Slate》杂志记者Ruth Graham也认同此观点。她认为，庆祝禁书周混淆了公共图书馆和学校图书馆的审查问题，而实际审查案例相对较少。一些经常挑战书籍的组织（如Focus on the Family）通常反对禁书周，但并非所有人都反对。赫芬顿邮报记者Maddie Crum认为，禁书周有助于提醒公众，美国人的言论自由权利往往受限，而且在许多情况下不容易实现。

## 被禁书作者的声音

### 约翰·格林

美国作家John Green的小说Looking for Alaska因“冒犯性语言”和“性描写露骨”而受到挑战。格林为其作品辩护称，小说“以颇为尖锐的方式论证了情感亲密的接吻远比情感空洞的口交更令人满足”。美国图书馆协会表示，“挑战不仅仅是个人表达观点，而是试图将资料从课程或图书馆中移除，从而限制他人获取。这对言论自由和选择权构成威胁”。

### 大卫·古特森

David Guterson的首部小说Snow Falling on Cedars被列为最常被禁书籍之一，被比作色情作品，并被认为性描写不当。创作第二部小说时，古特森表示，“写另一部书总是很困难”，他“非常害怕”自己的书被禁。

### 杰森·雷诺兹

Jason Reynolds合著的两本青少年小说——All American Boys和Stamped: Racism, Antiracism, and You，分别入选2019年和2020年ALA十大最受挑战书籍。他在NPR采访中回应审查者称：“这让我很痛心，因为我知道这些书一旦被禁，成千上万的青少年将无法读到这些书”。

### 戴夫·皮尔基

Dav Pilkey是Captain Underpants系列的作者及插画家，该系列作品因幽默不当、对权威的不尊重，以及最后一本书中出现同性恋角色而频繁遭禁。针对禁书行为，皮尔基表示：“我理解每个人都有权对书籍有自己的看法，但它应该仅仅是：观点的不同。与其说‘我认为孩子不应该读这本书’，不如只加一个字：‘我认为我的孩子不应该读这本书’”。

在Captain Underpants衍生书籍The Adventures of Super Diaper Baby中，皮尔基加入了一条“潜意识信息”，写道：“自己思考。质疑权威。读被禁书！孩子们享有与成年人相同的宪法权利！别忘了抵制标准化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