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近代前卫摄影

日本近代前卫摄影（英语：Avant-garde photography in Japan；又称日本前卫摄影）是指日本摄影史中，主要发生在20世纪20年代末至1940年代前期，围绕现代主义摄影、新兴摄影、前卫摄影、超现实主义摄影、抽象构成和摄影蒙太奇展开的实验性摄影实践、评论、展览、刊物与团体网络。这一概念主要用以说明新兴摄影所代表的战间期现代主义摄影环境，与1930年代后期以“前卫摄影”为名的狭义运动标签之间的连续性、差异及相互影响。与狭义的“前卫摄影”相比，日本近代前卫摄影并非单一团体或单一风格的名称，而是对东京、关西、名古屋、福冈等地通过摄影杂志、业余摄影团体、研究会、同人刊物和展览形成的跨地域、跨媒介活动场域的概括。

日本近代前卫摄影的形成，通常与1931年德国国际移动摄影展在日本的展出、摄影杂志文化的扩张、业余摄影团体的活跃，以及欧洲超现实主义、抽象艺术和新视觉摄影的传入有关。1937年“海外超现实主义作品展”在日本巡回展出后，超现实主义与摄影之间的联系更加明显，关西、名古屋、东京和福冈等地的摄影家、画家、诗人、设计师和评论家也在各自的地方网络中展开更具实验性的图像实践。1930年代末至1940年代初，随着日本军国主义体制下思想文化统制加强，“前卫”一词逐渐变得敏感，相关团体和刊物也出现改称、停刊、活动趋于停滞或转向“写真造形”“写真文化”等较少带有政治联想的表述。

## 名称与范围

“日本近代前卫摄影”在历史叙述中是一个总览性用语，用以连结日本战间期现代主义摄影、狭义的前卫摄影、超现实主义摄影、抽象构成、摄影蒙太奇和战时文化环境等相互重叠的历史现象。新兴摄影主要指20世纪20年代末至1930年代上半叶，围绕机械视觉、镜头特性、现代都市、印刷媒介和反画意摄影意识形成的较宽泛的现代主义摄影潮流。前卫摄影则更常指1930年代后期至1940年代初，围绕日语“前卫写真”（前卫写真）这一名称形成的批评话语、团体活动和图像实验，因此它比新兴摄影的时间范围更窄，政治语义也更为敏感。

日本近代前卫摄影并不等同于一个由中央组织领导的全国性运动，而更接近由多个地方摄影社团、杂志、展览和同人出版物共同构成的松散网络。这一视角不仅能够厘清其与“新兴摄影”“前卫摄影”的脉络差异，也有助于将日本摄影的实验性实践置于现代主义、超现实主义以及战时思想文化统制史的脉络中进行考察。

## 历史背景

日本的新兴摄影在20世纪20年代末至1930年代初逐渐成形，当时摄影家和评论家开始摆脱画意摄影与“艺术写真”的旧有规范，转而强调相机、镜头、印刷媒介和现代生活经验所带来的新视觉。1931年德国国际移动摄影展在东京和大阪举行后，日本摄影界对欧美现代摄影的理解进一步加深，摄影杂志和业余摄影团体也成为新技法和新观念传播的重要媒介。在这一阶段，新兴摄影并不必然等同于后来的前卫摄影，但它为摄影蒙太奇、拼贴、特殊视角、机械视觉、物影摄影和抽象构成等实验提供了重要基础。

1930年代中期以后，日本摄影界内部逐渐出现从新兴摄影走向更明确的前卫摄影和超现实主义摄影的趋势。1937年的“海外超现实主义作品展”使日本摄影家、诗人、画家和评论家更直接地接触到欧洲超现实主义的图像与理论，并成为前卫摄影史中经常被提及的转折点之一。这一时期的前卫摄影并不只依靠暗房处理，也常通过物体配置、标题、版面、照片与文字的并置，以及摄影与绘画、诗歌、设计之间的关系来制造陌生化效果。

1930年代末，日本的战争体制和思想文化统制日益强化，超现实主义和前卫艺术活动逐渐受到警戒和压制。在这种环境中，“前卫”一词因可能联想到政治运动和革命话语而变得敏感，部分摄影团体和刊物开始改用“写真造形”“写真文化”等表述来维持有限的活动空间。1941年前后，摄影杂志、同人出版和前卫美术活动受到战时出版统制、材料限制和警察监视的多重影响，日本近代前卫摄影作为公开潮流迅速沉寂。

## 传播基础

摄影杂志是日本近代前卫摄影传播的重要平台，因为它们同时刊登作品、技法说明、座谈会、评论文章和海外摄影介绍。1930年代的《摄影时报》（日语：フォトタイムス）等刊物不仅传播新兴摄影的技术与观念，也为1938年前后关于前卫摄影的公开讨论提供了空间。同人诗刊、现代主义文学杂志和地方小型出版物也使超现实主义理论、诗歌翻译、图像实验和摄影实践之间形成联系。

展览也是日本近代前卫摄影形成的重要媒介，因为1931年德国国际移动摄影展和1937年海外超现实主义作品展都通过巡回方式把欧美现代摄影、超现实主义图像和相关资料带到东京、大阪、名古屋等地。这些展览并不只是展示作品，也为各地摄影家和艺术家提供了可在杂志、座谈会和研究会中反复讨论的共同参照物。业余摄影俱乐部和研究会则提供了定期例会、作品批评、投稿、展览和摄影集制作的实际基础，使前卫摄影能够在正式美术制度之外展开。

## 表现方法

日本近代前卫摄影常使用摄影蒙太奇、拼贴、物影摄影、萨巴蒂效应（又称中途曝光）、倾斜构图、局部特写、重叠曝光、物体配置和抽象构成等方法，以扩大摄影在记录现实之外的表达能力。其中，受超现实主义影响的作品常通过日常物体的重新组合、身体局部的截取、图像与文字的并置，以及摄影与出版版面的关系来制造非现实联想。抽象倾向较强的作品则常把摄影理解为一种造型实践，强调形态、明暗、质感、构图和摄影媒介自身的视觉特性。

日本近代前卫摄影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它并不把摄影限定为照相机按下快门后的暗房操作，而是把拍摄前的对象选择、物体摆设、标题命名、印刷形式和刊物传播也纳入作品意义的生成过程。这种跨媒介特点使前卫摄影能够与诗歌、绘画、设计、书籍装帧和小型刊物发生联系，也使它在日本超现实主义史中具有不同于一般摄影技术史的意义。

## 地区网络

### 关西

关西地区常被视为日本近代前卫摄影的重要发生地之一，浪华写真俱乐部、丹平摄影俱乐部和芦屋相机俱乐部等业余摄影团体在新兴摄影向前卫摄影转化的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这些团体中的摄影家一方面继承新兴摄影对机械视觉、清晰描写和构图实验的重视，另一方面也逐渐转向摄影蒙太奇、拼贴、抽象构成和超现实主义式的图像组合。1937年后，受海外超现实主义作品展等事件的刺激，关西摄影家的实验进一步影响到东京、名古屋和福冈等地的前卫摄影讨论。

### 名古屋

名古屋的前卫摄影与诗歌、绘画、评论和同人出版关系密切，相关活动并不只是摄影社团内部的技术实验。1937年，山中散生、下乡羊雄等人结成名古屋前卫俱乐部，其摄影部会后来与1939年成立的名古屋摄影前卫相连。名古屋摄影前卫的成员包括坂田稔、田岛二男、山本悍右等人，显示当地前卫摄影是在摄影、超现实主义诗歌和地方现代主义出版之间形成的。名古屋摄影前卫后来改称名古屋写真文化协会，其活动中既有以物体和超现实主义图像为中心的倾向，也有由坂田稔等人推进的“造型写真”理论。

### 东京与福冈

东京的前卫摄影活动与《摄影时报》、泷口修造等评论者，以及1938年前后出现的前卫摄影协会有关。东京的相关讨论强调摄影与超现实主义、抽象艺术、造型性及其社会环境之间的关系，并通过摄影杂志影响其他地区的摄影家和评论者。福冈的索西埃特·伊尔夫等团体则说明，日本近代前卫摄影并不局限于东京和关西，而是在多个地方城市以不同规模和形式展开。

## 山本悍右与名古屋个案

山本悍右是名古屋地区前卫摄影和日本超现实主义摄影的重要人物之一，相关研究和展览资料常将其置于诗、摄影、编辑和同人出版交织的语境中讨论。他在1938年至1939年编辑发行超现实主义诗刊《夜之喷泉》，并于1939年参加名古屋摄影前卫，因此其活动显示前卫摄影在名古屋并不是孤立的摄影风格，而是与诗歌、翻译、出版、摄影社团和地方现代主义网络相连。在日本军国主义体制下思想文化统制加强的背景中，《夜之喷泉》因警方介入而停刊，山本本人也受到讯问，这一事件使他的摄影和出版活动常被放在战时审查、特别高等警察监视和超现实主义表达受压制的历史脉络中讨论。

从总览角度看，山本的意义不在于代表整个日本近代前卫摄影，而在于其诗人、摄影家和编辑者身份为理解地方超现实主义摄影如何在出版、社团和审查环境之间展开提供了具体个案。盖蒂博物馆在“Japan's Modern Divide”展览中把山本与滨谷浩并列展示，并将山本置于日本现代摄影中前卫表达、欧洲超现实主义影响和战后继续实验的脉络中说明。这一定位使山本个案能够连接日本近代摄影史、战时文化统制史和跨国超现实主义研究，而不只是地方摄影家的履历叙述。

## 战时统制与沉寂

1930年代末至1940年代初，日本近代前卫摄影受到战争体制、思想文化统制、出版检查、摄影材料限制和杂志整合政策的影响，公开活动空间迅速缩小。名古屋摄影前卫后来改称名古屋写真文化协会，东京等地的相关活动也出现以“写真造形”“写真文化”等说法替代“前卫”的倾向。这种改称并不只是名称变化，也反映出治安维持法体制、特别高等警察监视和日本军国主义时期思想文化统制对前卫艺术表达造成的压力。

1941年前后，泷口修造、福泽一郎等超现实主义相关人物受到当局检举和拘留，超现实主义与前卫美术在公共领域中的活动受到进一步压缩。因此，日本近代前卫摄影没有发展成持续性的全国运动，而是在战时统制中沉寂下来，并在战后通过摄影家个人活动、美术团体、展览、研究和摄影史叙述逐渐被重新评价。

## 战后延续与再评价

战后，部分战前前卫摄影家和评论者继续在摄影、美术、诗歌和出版领域活动，使战前形成的摄影实验并未完全消失。山本悍右在战后继续进行摄影、诗歌、组合影像和连作实验，盖蒂博物馆也将其1940年代至1950年代以后的活动视为日本前卫艺术延续的一部分。东京都写真美术馆2022年展览“前卫勃兴：近代日本的前卫摄影”则把大阪、名古屋、福冈和东京等地的活动重新放在同一视野中展示，显示日本近代前卫摄影已成为近年摄影史和美术馆研究重新关注的对象。

在当代研究中，日本近代前卫摄影的意义不仅在于它采用了摄影蒙太奇、拼贴和超现实主义图像，也在于它显示了现代摄影如何在地方网络、翻译出版、业余摄影文化和战时政治压力之间形成。这一视角使日本近代前卫摄影能够与跨国超现实主义、现代摄影史和战时文化统制史相互连接，而不是被简化为欧洲前卫艺术在日本的单向影响。

## 主要人物与团体

- 泷口修造：诗人、美术评论家和超现实主义介绍者，1938年前后参与前卫摄影讨论并撰写《前卫摄影试论》。
- 山中散生：诗人和评论者，参与1937年海外超现实主义作品展和名古屋前卫俱乐部等活动，与名古屋前卫摄影网络关系密切。
- 坂田稔：摄影家和评论者，在名古屋摄影界推动抽象造影与超现实主义摄影的讨论，并参与名古屋摄影前卫。
- 山本悍右：诗人、摄影家和编辑者，编辑《夜之喷泉》，参与名古屋摄影前卫，并在战时审查与战后前卫艺术延续的语境中受到研究关注。
- 名古屋摄影前卫：1939年前后在名古屋形成的摄影团体，与名古屋前卫俱乐部、摄影杂志和超现实主义诗歌出版有密切关系。
- 前卫摄影协会：1938年前后在东京形成的前卫摄影团体，与《摄影时报》中的前卫摄影讨论和泷口修造等评论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