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前夕

〈革命前夕〉（The Day Before the Revolution）是美国作家娥苏拉·勒瑰恩的科幻短篇小说。它首次发表于1974年8月出版的短篇科幻小说杂志《银河系科幻小说》上，再于1975年收录于勒瑰恩的短篇小说集《风的十二方位》，以及其他选集内。故事发生在勒瑰恩创作的瀚星宇宙，与另一部长篇小说《一无所有》（同样于1974年发表）有着紧密的联系。虽然作者在发表《一无所有》之后才执笔〈革命前夕〉，但文学评论家认为后者为前者的序曲。

〈革命前夕〉讲述欧多的故事：她是位上了年纪的无政府主义革命分子，住在一个以她为名、奉行她提出的原则的公社里。在一天的时间里，她回顾昔日身为社运人士的点滴，同时得悉邻国发生革命，并被卷入第二天的全面罢工计划中。这次罢工暗指为革命的导火线，最终建立了《一无所有》中所描绘、基于欧多主义的理想化无政府社会。

〈革命前夕〉探讨老人在丧恸、性欲上的表现，以及面对衰老和死亡的感受。小说荣获星云奖最佳短篇小说、轨迹奖最佳短篇小说、木星奖（短篇小说），并获得雨果奖最佳短篇小说提名。小说广受好评，评论家尤其赞扬勒瑰恩对欧多的刻画；作家卡尔·约克更宣称，作者出色地勾画出一个因年老而步履蹒跚、但仍然骄傲坚强的女性形象。多位学者评论称，这部小说代表勒瑰恩写作风格的转变，是颠覆主流叙事结构以及注入女性主义的转折点。

## 背景和设定

欧多主义即为无政府主义，但并非炸弹客那种玩意儿——无论他们尝试用什么名称来自抬身价，那都叫做恐怖主义——也非极右派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所称的经济“自由主义”。所谓无政府主义，正如早期的道家思想所隐示，以及雪莱、克鲁泡特金、戈尔德曼、古德曼所阐述，它主要要瓦解的是专制国家（无论是遵循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而本身最重要的道德实践就在于合作（团结与互助）。

〈革命前夕〉发生在娥苏拉·勒瑰恩创作的瀚星宇宙内。在这个宇宙之中，人类是在海恩星上进化，而非地球。在故事发生前一百万年，海恩人便征服殖民许多邻近的行星系统。故事以乌拉斯星（Urras）为背景，描述革命人物莱雅·亚斯欧·欧多（Laia Asieo Odo）生命中的最后一天，而较早之前在她推波助澜下激发的革命正席卷整个社会。作者勒瑰恩在1974年发布《一无所有》后，于同年撰写并发表〈革命前夕〉，两部作品设定在同一个行星系统中；因此，评论者认为〈革命前夕〉可被视作《一无所有》的序曲。《一无所有》中描绘的理想化无政府社会是以欧多的理念为基础，是个无国家、科学发达、基本反权威的社会。欧多的支持者在革命之后，殖民于乌拉斯星的卫星安纳瑞斯（Anarres），并在当地实践欧多的理论，建立起没有私有财产的社会。在《一无所有》中，她通常被称为历史人物欧多；但在这个以她的视角讲述的故事中，他人称她为莱雅。在〈革命前夕〉的序言中，勒瑰恩称欧多的理念即为无政府主义，并将此故事献给无政府主义者保罗·古德曼。

## 故事

故事以主角莱雅·亚斯欧·欧多的梦为引子。她在某次政治会议上，梦见年轻时的自己和当时的爱人。但实际上，她年衰岁暮，又经历中风，犹如风中残烛。她的丈夫塔维里·欧多·亚斯欧（Taviri Odo Asieo）早已撒手人寰，自己因政治迫害而被囚禁的日子已成过去，连她主要的无政府主义论文也是多年前撰写的。她住在爱依欧（A-IO）国内某座“欧多公社”内，这类群居团体奉行她的无政府主义原则。她每日按部就班地生活，向秘书口述信件的回复，吃着自己不想吃的饭菜。她渐渐意识到，无政府主义者给予她的一些地位、特权、荣誉，与她和他们所恪守的原则并不相符。在她的日常生活中，穿插着她对革命生活的回忆，包括起义失败、爱人遇害、自己在狱中坚持写作。她与秘书讨论发生在夙乌国（Thu）的起义，以及其中一个省份宣布脱离该国统治，秘书对此事甚为高兴。随后，她接见了一群外国学生。不过，她觉得自己被义务所困，失去自己一直追求的自由，于是决定在会面后悄悄外出进城。可惜还没走多远，她便感到筋疲力尽，最后被一位同住者发现。回到公社后，同住者要求她在翌日举行的大会上致辞，更声言要发起全面罢工，但她说她明天不在、不会参与，然后步履蹒跚地上楼走向自己的寝室。

## 发行和回响

<image>

〈革命前夕〉于1974年8月首次发布于短篇科幻小说杂志《银河系科幻小说》，再于1975年收录于勒瑰恩的短篇小说集《风的十二方位》。它曾多次被编入选集，包括《星云奖故事10》（1975年），以及潘蜜拉·萨金特的神奇女性系列第二卷《更多神奇女性》（1976年）。这篇小说被誉为勒瑰恩著名短篇小说，也是评论家最常分析的小说。小说于1975年获授予星云奖最佳短篇小说、轨迹奖最佳短篇小说、木星奖（短篇小说）。小说还获得1975年雨果奖最佳短篇小说奖提名。值得一提的是，《一无所有》同年荣获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和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

〈革命前夕〉广受好评，多位评论家将其称为勒瑰恩笔下佳作。《出版者周刊》在评论《星云奖故事10》时，称〈革命前夕〉是勒瑰恩最好的短篇小说；不过，周刊在评论《更多神奇女性》时，称它在该卷书籍中并不突出、出色。《轨迹 (杂志)》杂志刊登苏珊·伍德 (文学学者)对《风的十二方位》的评论，她称〈革命前夕〉是该书“最弱的故事”，又指勒瑰恩将它选为“其中一位离开奥美拉城的人的故事”（〈离开奥美拉城的人〉是同一小说集的另一故事），虽然增强了其“说教成分”，但同时削弱欧多生命的意义。相反，舟·沃顿在《反应者 (杂志)》杂志撰文，指小说文笔优美，是该小说集中“最精彩的故事”，更称它能帮助读者找到在艰难时期继续前进的希望。阿尔吉斯·巴德里斯在《奇幻与科幻杂志》发文评价《更多神奇女性》时，认为这些故事“非常出色”，又称〈革命前夕〉是自己读过最好的勒瑰恩短篇小说。而在《银河系科幻小说》中，斯彼得·罗宾逊在评论同一小说集时，称〈革命前夕〉是件瑰宝，文笔极佳，优美动人。赵恬仪为《风的十二方位》中译本撰写导读，认为相较于《一无所有》的批判意识，〈革命前夕〉倒有种沧桑感，又称小说结尾绝美又空茫，令人联想到《红楼梦》最后一回。

多位评论家认为〈革命前夕〉是勒瑰恩写作之路的里程碑。文学学者理查德·艾利希（Richard Erlich）认为，欧多是勒瑰恩为作品注入女性主义的转折点。沃顿在评论文章指出，主角欧多是位真实而复杂的老年女性，这样的人物在当代科幻小说中十分罕见，在小说首次出版时更是如此。学者唐娜·怀特（Donna White）认为，在1978年《苍鹭的眼睛》出版之前，欧多是勒瑰恩笔下最成功的女主角。她称这个故事与科幻小说相比，更像当代写实小说，并认为它与《一无所有》共同展现出勒瑰恩写作风格转变的一部分。文学学者吉姆·荷西（Jim Jose）则指出，虽然欧多是《一无所有》中重要的哲学人物，但〈革命前夕〉既没有阐述其哲学论述，也没有描述与革命相关的事件，反而将她视为普通人物、着墨于她的思想和情感。故此，荷西将这部小说视为勒瑰恩尝试颠覆主流叙事框架的开始，目的是使叙事结构与叙事内容能够更紧密地融为一体，从而产生宜居乌托邦的愿景，而这种变化在她1985年出版的小说《永远回家》中达到顶峰。

### 人物塑造与风格

有些评论家称〈革命前夕〉为一部人物研究小说，科幻小说的背景设定只是附带；然而在沃顿眼中，以具有复杂幻想历史的外星社会，作为人物研究的背景，使这个故事与众不同。评论家对于勒瑰恩的主角塑造给予好评。《雪梨晨锋报》刊登威廉·努南（William Noonan）对《风的十二方位》的评论，努南对小说集给予正面评价，又指故事内里的人物描写出色。《圣路易斯邮报》的罗伯特·拉·罗奇同样称赞作者对欧多的描写。文学学者戴伦·哈里斯-菲恩（Darren Harris-Fain）称故事对于欧多的描写动人，并表示〈革命前夕〉中全面的人物塑造展现了科幻小说的文学价值。学者乔·德·博尔特（Joe de Bolt）则称小说是部“精美绝伦的论战艺术”作品，但认为这个故事被贴上科幻标签，反而令它得不到“应有的广泛认可”。

作家夏洛特·斯皮瓦克（Charlotte Spivack）指出，勒瑰恩的科幻小说经常颠覆人们对老年角色的刻板印象。她又以欧多为例，指角色虽然处于死亡边缘，但仍然富有创造力和活力，藉以称赞勒瑰恩“灵活地塑造了人物特质”。作家西恩·盖尼斯（Sean Guynes）也赞扬了故事中对“身为革命象征的顽固老女人”的描写。科幻小说评论家乔治·埃德加·施莱瑟认为小说侧重在死亡和衰老是“极为现实”，在欧多以无政府主义者自居时，她拒绝一成不变的状况并质疑一切，但到了晚年时，她却不得不接受身体开始衰竭，静待死亡的来临。作家卡尔·约克（Carl Yoke）则表示，勒瑰恩出色地勾画出一个因年老而步履蹒跚、但仍然骄傲坚强的女性形象。他在补充时指，勒瑰恩对于老年的描绘不仅敏锐而感性，更令人心酸和难以忘怀，正是她的这种描写才使人物形象更加鲜明。他又以文中有关欧多回顾昔日的一段为例，指出勒瑰恩时常把老年人回忆往事的倾向以文字展现。总结时，他称勒瑰恩把〈革命前夕〉的艺术水平提升到比一般故事更高。

## 主题

〈革命前夕〉探讨老人在丧恸、性欲上的表现，以及面对衰老和死亡的感受。由于《一无所有》的主角较为年轻，因此这些主题未有出现在该书中。欧多在晚年时与周遭的活动和热闹格格不入，反而常常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斯皮瓦克称欧多经历著矛盾的冲动和感受，她称这种特征为“不断变化的的矛盾心理”和“张力对立”。虽然欧多的舍友们将她奉为先驱，遵循着她所创作宣扬的革命理论，但她对他们抱有矛盾心理，甚至疑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做一个好的欧多人？”文学学者卡特·汉森（Carter Hanson）认为，欧多在“反抗与顺从、采取行动与拖拖拉拉”之间摇摆不定。她觉得自己被名义上的领袖和先驱角色所困，尽管她明白自己别无良策，却依然透过打发秘书和离家来试图维护自己的权力。斯皮瓦克同样认为，欧多满足于成为自己激发的运动中的纪念象征，但也对人们如何看待她感到不满。她一生都是政治运动的中心，但现时她担心自己已沦为边缘人物；同时，她又不愿意参与他人安排给她的任务。欧多一生致力于社会变革，大部分时间都在著书立说，或者在监狱里度过，可谓革命的“指路明灯”。然而在故事尾声，当舍友们要求她在第二天举行的大会发言时，她却回答说“明天不在”，预示著死亡的到来终将使她无法亲眼目睹自己一手缔造的革命。

勒瑰恩用生动的意象来传达老年人的经历，例如：当欧多醒来后，她会检查自己苍老的双脚，并以那具因中风而瘫软无力的身躯艰难地活着。欧多的活动穿插着她对于昔日的回忆；汉森认为，欧多的记忆推动小说剧情的发展。施莱瑟则表示，勒瑰恩着眼于欧多的晚年，而非她活跃于革命活动的时期，藉以审视人们除了理想主义之外的基本动机。在小说中，欧多亦向自己坦白，她的动机是性和虚荣，以及她曾经拥有但后来失去的幸福。而在作家珍·唐纳维斯（Jane Donawerth）眼中，勒瑰恩是利用欧多的年老色衰，来审视她作为革命分子的妆容。她生命中各个方面都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破败，身体衰退使她无法工作，爱人身亡摧毁了她的爱情生活。死亡靠近时，欧多恢复了孩童时的自由，并在公社内的小女孩们身上看到同样的自由。唐纳维斯称，勒瑰恩认为欧多的革命若想成功，就必须创造出“可爱且无拘无束的小女孩们”，让她们见证革命的成功。唐纳维斯又指，欧多在最后一天的展望体现了她的耐性，而不是她一生中所不再有的希望或愤怒。汉森认为，对于欧多周围的人而言，她自身的记忆“消逝并被纳入”欧多主义信徒所需的象征之中。艾利希则宣称，欧多的信仰源于她一生的体验，因此她象征着“内在”。

斯皮瓦克将欧多视为勒瑰恩笔下其中一个活泼老人的例子，与《流亡者星球》中的沃尔德（Wold）和《地海彼岸》的中年格德（Ged）有相似之处。虽然这些角色都已老去，不过他们并非老套俗见的人物；他们受限于自己的身体，但仍有能力影响世界。文学学者罗宾·安妮·里德称欧多是“霸道老妇”的又一范例，指她们是成功的革命者，因为她们能够不计后果地“说出令人不快的真相”。她认为女权主义打破既定模式，颠覆了有关“直言不讳的老年女性”的负面形象。勒瑰恩在故事序言中，将欧多称为“离开奥美拉城的人”；这里指的是由同一作者撰写的短篇小说〈离开奥美拉城的人〉，也有收录在《风的十二方位》内，而且它是〈革命前夕〉的前一篇故事。在斯皮瓦克眼中，欧多是“奥美拉人民”的典型代表，他们“无法享受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繁荣”。大卫·波特（David Porter）分析了〈革命前夕〉以及勒瑰恩在同一时期的著作，认为它们的共同主题是社会变革的必然性及其对个人的影响。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革命前夕〉
- 原名：The Day Before the Revolution
- 作者：娥苏拉·勒瑰恩
- 国家：美国
- 语言：英语
- 系列：瀚星诸事纪
- 类型：科学幻想
- 收录于：《银河系科幻小说》
- publication_type：杂志
- 媒介：印刷品
- 出版时间：1974年8月
- 续作：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