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事件

《地下铁事件》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树于1997年发表的非虚构报导文学作品。本书记录了作者对东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六十多位受害者与相关人士的访谈。村上春树在书中表示，他写作此书是为了对抗媒体将事件简化为“善与恶”二元对立的单一叙事，转而透过第一人称口述实录的形式，呈现普通市民在事件中所经历的个人故事与真实感受。

这部作品标志着村上春树的创作重心从其代表性的个人内心世界与超现实题材，转向对日本当代社会事件的直接介入。由于题材与写作手法的特殊性，本书在文学界引发了多方面的讨论。评论的焦点包括其报导文学的方法论，以及详细描写受害者创伤所涉及的伦理问题。本书的续篇《约束的场所》于隔年出版，将视角转向奥姆真理教的前信徒与现任信徒，探究加害方的心态与背景。两部作品共同构成对该事件及现代日本社会深层议题的立体探讨。本书的写作也深刻影响了村上后来的文学创作，其代表作《1Q84》的故事原型便与此事件及本书的思考密切相关。

## 写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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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写作动机源于村上春树身为小说家的个人关怀。1995年1月发生的阪神大地震与同年3月奥姆真理教策划的东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发生时，村上已旅居海外多年，他称这种状态为“一种流放”。这两起重大事件促使他重新思考自己与“日本”的关系，并于同年夏天决定从美国麻省返回日本定居。

事件发生当天，村上正在神奈川县大矶町的家中。他发现媒体报导无法解答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在地铁列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在车厢里的人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他认为媒体的报导过于简化，将事件归纳为“被害者是无辜的正义一方”（此岸）与“加害者是邪恶的污染源”（彼岸）的对立结构，却忽略了每一位受害者都是拥有独特面孔与人生的“个体”。为了弥补这种缺失，他决定亲自深入事件核心，倾听受害者的声音。

1995年秋季，村上与编辑木下阳子、研究员押川节生和高桥秀实组成团队，于同年12月开始进行为期约一年的访谈。团队共采访了六十二人，最终有六十人的证词收录于书中。村上在书中提到，他构思本书时参考了美国作家斯塔兹·特克尔的口述史著作，特别是关于二战的《“好”战争：二战口述史》。同时，他也受到鲍勃·格林关于越战的纪实作品《返乡：当越战士兵归来时》中“带着一个疑问，并深入追问下去”的报导手法所启发。

这段访谈经历对村上本人产生了深刻影响。他曾表示，《地下铁事件》是他唯一一本重读时会忍不住落泪的作品。他回忆采访完一位遇难者家属后，在回程途中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认为这段经历“改变了自己”，书中受访者们的“声音”至今仍留在他心中。

除了还原事件真相的报导责任感，评论家芳川泰久指出，村上的行动也源于小说家的“亏欠感”。他认为，村上意识到自己未能提供一个足以对抗麻原彰晃所编织的“邪恶叙事”的“更强大的叙事”，因而于心有愧。他希望透过访谈这种形式，面对小说家在社会现实面前的责任与无力感。评论人思兼也指出，村上透过此书从一位“抽离的旁观者”转变为“介入的叙事者”，试图重新建构一种能够与社会现实对话的文学伦理。

## 内容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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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以访谈内容为主的报导文学作品。本书依据沙林毒气攻击发生的五条地铁路线来组织架构，旨在透过受害者、家属及相关专业人士的亲身证词，详细重现事件当天的景象。村上春树的团队针对各路线的幸存者进行了深入访谈，并辅以医师、律师等关键人物的观点，以第一人称口述实录的形式，共同构筑出事件的全貌。

### 千代田线 A725K

针对行驶于千代田线的A725K列车，书中收录了九位受访者的证词。除了乘客之外，采访对象还包括当时在圣路加国际医院服务的精神科主任。该医院在事件中总共接收了六百四十名受害者，主任的证词提供了医疗前线的宝贵视角。在千代田线发动攻击的是奥姆真理教成员林郁夫与新实智光，此次攻击共造成两人死亡，两百三十一人受轻重伤。

### 丸之内线 A777（荻洼方向）

在开往荻洼方向的丸之内线A777列车上，共有八人接受了访谈。特别的是，受访者中包含一位律师。他曾是律师坂本堤在司法实习期间的同组同事，并在事后负责“地铁沙林事件被害者之会”的咨询窗口，他的证词连结了奥姆真理教早期的其他罪行。此路线的攻击由广濑健一与北村浩一执行，导致一人死亡，三百五十八人受轻重伤。

### 丸之内线 B701／A801（池袋方向／折返）

关于开往池袋方向并折返的丸之内线列车，书中访问了三位乘客。此外，团队也采访了东邦大学医疗中心大森医院的一位医师。他从事件前一天起便担任管理值班医师直到当天上午九点，为事件初期的应对情况提供了第一手资料。此路线的攻击者为横山真人与外崎清隆，虽然未造成人员死亡，但仍有约两百人受到轻重程度不一的伤害。

### 日比谷线 B711T（中目黑发车）

关于从中目黑站发车、开往东武动物公园的日比谷线B711T列车，共有八人提供了他们的经历。值得一提的是，本书也收录了信州大学医学部部长柳泽信夫的证词。他曾有治疗松本沙林毒气事件受害者的经验，为沙林毒气的医疗影响提供了专业见解。此路线的攻击由丰田亨与高桥克也执行，造成一人死亡，五百三十二人受轻重伤。

### 日比谷线 A720S（北千住发车）

伤亡最为惨重的路线，是从北千住站发车、开往中目黑的日比谷线A720S列车，因此本书此部分的篇幅也最长，共采访了三十二位相关人士。他们的证词详细描绘了沙林毒气在密闭车厢内扩散时的恐怖情景。这条路线的攻击由林泰男与杉本繁郎执行，最终酿成八人死亡、两千四百七十五人受轻重伤的严重后果。

## 核心主题与分析

### “此岸”与“彼岸”的叙事

村上春树在书中致力于打破媒体所建构的“正常”与“异常”的简单划分。他认为，将奥姆真理教信徒视为“彼岸”的、与我们无关的“他人”，是一种危险的思维定式。透过深入访谈，他发现受害者并非单一的“可怜群像”，而是各有思想、生活与矛盾的普通人。同时，他也试图理解，为何那些加害者（许多是高学历的精英）会被麻原彰晃的叙事所吸引，从而走上极端。

村上指出，加害者与受害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镜像关系，他们或许都共享著日本社会内部的一种“空虚”与“疏离”。他在书中写道，奥姆信徒所怀有的某些东西，正是“我们”在潜意识中一直想排除的、自身内在的“影子部分”。

### 对日本社会的剖析

本书不仅记录事件，也深刻剖析了日本社会。村上透过受访者的口述，揭示了日本社会高度规范化、压抑个性的一面。许多受害者在中毒后，即使身体极度不适，第一反应仍是“必须去上班”、“不能迟到”，这种现象反映了个人在巨大集体规范下的身不由己。

一位受访者甚至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信徒被心灵控制的感觉，因为在公司里服从上级指令可以免除个人责任，这让他感到“轻松”。村上借此点出，这种“回避责任型”的社会文化，可能正是滋生奥姆真理教此类极端组织的土壤。

### 小说家的责任与叙事的力量

《地下铁事件》的写作体现了村上春树对“叙事”力量的反思。他意识到，奥姆真理教之所以能吸引众多信徒，正是因为麻原彰晃提供了一套完整（尽管邪恶）的“叙事”，为那些在现代社会中感到迷失的灵魂提供了解释和目标。

村上认为，小说家有责任创造一个“更健全、更宏大、更具疗愈力量”的叙事，以对抗这种有毒的叙事。然而，在沙林事件这样的极端暴力面前，他感受到了纯粹虚构文学的无力感。因此他选择了非虚构的访谈形式，让真实的声音自己说话。他透过集结众多个体的“小叙事”，构筑一个能够抵抗单一、极权式“大叙事”的公共叙事空间。这既是他作为小说家的责任承担，也是他对文学与现实关系的一次重要探索。

## 评价与回响

《地下铁事件》的出版引发了广泛讨论，评价呈现多样性。一方面，评论界将其视为村上文学的重要转折点；另一方面，其作为非虚构作品的方法论也受到了一些批评。

### 文学转向与社会介入

有评论家认为，《地下铁事件》标志着村上春树从以往的“抽离”转向“介入”。作家川上弘美指出，这部作品让她感受到村上“想为社会做些什么”的强烈意愿。日本文学评论家芳川泰久也分析，村上透过此书直面日本社会的集体创伤，是其作家生涯中一次重要的“社会化”过程，摆脱了早期作品中纯粹个人的内心探索。村上本人在后来的访谈中也多次承认，这段经历让他开始将“责任”视为写作的核心，并意识到小说家必须创造出能与社会现实相抗衡的“叙事”。

### 国际回响

本书在西方世界获得普遍正面评价，但也有深入的批判性思考。伊恩·哈金在《伦敦书评》中对村上将事件归因于“日本精神”的说法提出质疑，认为在任何大都市发生类似的混乱都是可预期的，未必能反映特定国家的民族性。但他同时肯定，村上作为小说家，其对“另类现实”的着迷，使他成为探讨此主题的绝佳人选。

《卫报》的史蒂芬·普尔则将本书与村上的小说世界联系起来，指出书中受访者如同村上小说主角一样，在日常生活中感到疏离与迷失，而奥姆真理教提供的“叙事”则成为一种具有诱惑力的慰藉。另一位《卫报》评论员杰森·伯克则赞赏本书将“平凡”与“疯狂”并置所产生的奇特美学效果，认为这种平实的纪录反而更具震撼力。德国《时代周报》的评论将此事件与同年的阪神大地震并列为震撼日本社会的“双重创伤”，突显了本书在时代脉络下的重要性。

### 方法论的争议

尽管本书的社会意义受到肯定，但其非虚构作品的手法也引来一些质疑。专业非虚构作家吉田司称之为“殿样小说”（殿様フィクション）。他批评村上如同古代的贵族或藩主，从一个安全、抽离的制高点来观察平民的苦难，以保持距离的姿态面对受访者，未能真正深入事件的核心。另一位非虚构作家井田真木子也批评村上对非虚构写作的理解不足。村上本人亦承认，曾有批评指他“利用”此事件来克服自身的写作瓶颈。

文化评论家大冢英志则提出更尖锐的批评。他指出，在对因后遗症而失语的受害者浅川幸子（书中化名明石志津子）的描写中，村上使用了与自己早期小说《萤火虫》极为相似的感性笔触来“代言”她的内心世界。大冢认为，这种将非虚构对象进行“小说化”的处理方式，模糊了事实与虚构的界线，是一种“文学的暴力”。

学者山口真纪进一步分析，本书存在将受害者叙事“工具化”的倾向。她认为，村上收集这些个人故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向他所认为“缺乏想像力”的社会大众传达教训，借此批判社会。在这种框架下，受害者的叙事成了村上社会评论的“工具”，其个体经验的独特性与尊严反而被削弱。此外，罹难者家属高桥静惠（高桥シズヱ）在访谈中表示，《地下铁事件》对她而言是极其痛苦的阅读经验，因为书中对丈夫死亡过程的详细描述，迫使她在尚未准备好时就必须直面残酷的现实。这种感受与作者希望促进理解的初衷形成了鲜明对比。

思想家吉本隆明则从另一个角度提出批评。他认为，村上在书中对协助受害者的律师中村裕二的访谈，过于倾向一种单纯的“正义”叙事，使得整部作品带有“通俗的正义感”，削弱了其复杂性与深度。

### 作为口述史的价值

与此相对，本书在口述史与受害者学领域获得了良好评价。在1990年代的日本，系统性地记录犯罪被害者证词的尝试尚属罕见。《地下铁事件》以其庞大的访谈规模与对个体经验的尊重，成为受害者学研究的珍贵文本。学者山根由美惠认为，村上透过集结普通人的“地面的视角”，成功地“再构成”了事件的另一种真实，对抗了媒体单一的庞大叙事。

### 公共领域的回响

本书的影响力也扩及公共领域。2006年3月，东京大学文科一类的入学考试便以《地下铁事件》的序言作为考题，要求考生探讨犯罪被害人实名报导的意义。此举引发了社会对于新闻伦理与被害者权益的广泛讨论。在香港，评论人思兼指出，本书呈现了“恶的日常性”，并探讨了在后现代社会中，文学如何应对极权式“叙事”的挑战，认为村上借此书进行了一场“文学的政治”实践。

## 续篇：《约束的场所》

在《地下铁事件》出版一年后，村上春树于1998年发表了续篇《约束的场所》。他坦言，完成对受害者的采访后，他感觉整个画面仍缺少了另一半，也就是加害者的视角。为了更完整地理解事件，他决定采访奥姆真理教的信徒及前信徒。

村上透过各种渠道接触了八位信徒，听取他们为何加入奥姆、在教团内的生活，以及对沙林事件的看法。村上发现，他们并非外界标签化的“怪物”，而是和普通人一样在现实生活中怀抱着苦恼与疑问。他们只是选择遁入奥姆真理教寻求“治愈”与人生的解答。书末，村上与日本著名心理学家河合隼雄进行了长篇对谈，从心理学层面深入探讨事件背后的集体无意识与社会病理。

## 翻译版本

本书的英文版由阿尔弗雷德·伯恩鲍姆与菲利普·加布里埃尔共同翻译，将日文原版的《地下铁事件》与续篇《约束的场所》合并为一册，但内容有所删减。原始的六十二篇访谈在英文版中缩减为三十五篇，于2000年由Vintage International在美国及The Harvill Press在英国发行。中文版则分为繁体与简体两种版本，且与英文版不同，均未与续篇合并。繁体中文版以《地下铁事件》为名，由赖明珠翻译，时报文化于1998年出版；简体中文版则以《地下》为名，由林少华翻译，上海译文出版社于2011年出版。

## 影响与后续

### 文学转型与后续创作

《地下铁事件》被普遍视为村上春树创作生涯的“分水岭”，标志着村上从早期作品中个人式的“抽离”，转向对社会现实的“介入”与“联系”。村上本人在访谈中多次承认，这段采访经历“改变了自己”，那些受访者的“声音”至今仍留在他心中，让他开始将“责任”视为创作的核心。

《地下铁事件》的访谈经验，促使村上深入反思日本社会与个人内心潜藏的“恶”（或心理学上的“影”）的问题。他认为，个体需要拥抱自身的“恶”，以建立一种“多层次的叙事性”，借此对抗如奥姆真理教般排斥“恶”、最终导致暴力外化的单一危险叙事。这种思考首次在虚构作品中集中探讨，便是以阪神大地震为背景的短篇小说集《神的孩子都在跳舞》。尤其在同名短篇〈神的孩子都在跳舞〉中，主角善也从一个将善恶二元对立的宗教，走向一个接纳自身黑暗面、与“恶”共存的全新信仰，体现了村上提出的新伦理观。

学者王静指出，村上在此展现的心理学观点，并非走向“自我”与“恶”的完全统合，而是更接近一种“多神教式”的心理学，强调与内在的“恶”或“他者”保持一种持续、有时甚至无法和解的紧张关系。这种“拒绝统合”的叙事策略也体现在他后来的长篇小说中。例如2009年推出的《1Q84》，其故事背景中的神秘宗教团体“先驱”和其中的暴力元素，被广泛认为直接脱胎于对奥姆真理教的思考。该书结局中主角们并未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是进入了第三个世界。而在《刺杀骑士团长》中，他更进一步直面南京大屠杀等历史议题。其结尾描绘内心“恶”的肖像画也始终未能完成，保留了其不确定性与未来的可能性，呼应了与“恶”共存的持续状态。

### 跨媒体改编

本书的影响力也延伸至剧场领域。早在1999年底至2000年初，香港实验剧团“树宁·现在式单位”就在临时市政局的主办下，于香港文化中心上演了名为《村上春树的井底异象》的混合媒体剧场。该剧由许树宁与艺术家黄锐 (艺术家)联合导演，以《地下铁事件》中数名受害者的经历为灵感，发展成数个片段，并结合了另一则以地铁为背景的原创故事。

2004年，本书在德国被改编为舞台剧。这出剧作是柏林市主办的“In Transit”艺术节的重点企划之一，在德国柏林一个当时建设中断、尚未启用的地铁国会站的真实月台上演。该剧由日裔德籍导演渡边和子执导，透过在真实空间中结合朗读、表演与影像，为欧洲观众带来了强烈的临场感与震撼。

### 作者的后续反思

2018年7月，麻原彰晃及多名奥姆真理教核心干部被执行死刑。对此，村上春树在《每日新闻》投书，表达了他复杂的立场。他重申自己原则上反对死刑，但考虑到受害者及其家属的苦痛，他无法公开说出“我反对处决他们”。他感到胸中仿佛有“沉重的负担”，并警示社会不应利用这次处决来固化死刑制度，否则将是错误的。

村上春树本人也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这部作品对他的特殊意义。在2024年的一场活动中，他表示虽然通常不希望自己的长篇小说被改编，但《地下铁事件》是唯一的例外。他期望这部作品能被拍成电影，理由是“这本书里充满了许多人的声音”。他认为这本书是“日本人的精神集结”，若能透过电影形式呈现将会很有意义。

### 事件后续发展

随着时间推移，事件的官方统计与受害者的后续状况有所更新。一名在事件隔天沐浴时溺毙的男性，后来被官方追认为第十三名遇难者。此外，书中以化名“明石达夫”与“明石志津子”兄妹登场的浅川一雄和浅川幸子，其中妹妹浅川幸子在事件中获救后，因沙林中毒导致大脑和小脑受损，长期处于瘫痪和失明状态，同时失去语言能力，最终于2020年3月10日因沙林中毒引发的缺氧性脑病变去世，成为第十四位遇难者。记者长户雅子已证实其经历。

此外，当年协助村上进行访谈的研究员之一、本身也是非虚构作家的高桥秀实，于2024年11月13日逝世。他的贡献也是本书得以完成的关键一环。

## 基本资料

- 说明：日文版第一版封面
- 作者：村上春树
- 出版社：讲谈社
- 出版时间：1997年3月13日
- 国家：日本
- 语言：日语
- 类型：非虚构作品、报导文学
- 媒介：精装本
- 页数：728
- 续作：约束的场所
- ISBN：978-4-06-20857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