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

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包括青铜器传统修复、复制技术，2011年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收录进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由故宫博物院申报，编号“Ⅷ—197”，属“传统技艺”类。2021年，经上海博物馆申报，“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上海青铜器修复技艺）”作为扩展项目，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遗名录。两者均源自中国传统青铜器修复技术四大流派中的“北京派”，该派技艺除上述两个博物馆外，在河南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等处也有传承。

除上述国家级非遗，该派技艺以“古代青铜器传统修复技艺”之名在河南省，“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在北京市均被列为省级非遗。

## 历史

### 背景

铜是人类历史上最早借由冶炼而使用的金属之一，其使用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晚期。中国目前发现最早的青铜器物是距今约5000年前的马家窑文化青铜刀，出土于甘肃东乡林家。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伴随修补与复原残损铜器的需求而出现、延续和发展。在出土的商周青铜器上就可以发现用于修补铸造缺陷的“补铸”痕迹。秦始皇陵出土的青铜车马和水禽上有用铜片补缀的痕迹。

中国自古有崇古传统，因此模仿古代器物的仿古青铜器和伪造古物以牟利的作伪青铜器很早就已出现。青铜器作伪最早可追溯至春秋时期，《吕氏春秋·审己》、《韩非子·说林》均曾记载鲁国曾向齐国进贡伪造的“谗鼎”（岑鼎）。宋代金石学兴盛，文人喜欢仿制古物，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因此长足发展。明清两代，随着古玩行业兴盛，开始大规模修复仿制古铜器。清末民初，中国曾出现一个“古董热”时期，青铜器修复行业确立了北京派、西安派、苏州派和潍坊派四大流派。

### “北京派”沿革

清朝末年，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有一名外号“歪嘴于”的太监，擅长修复青铜器、金银器，与其他几位有着独门手艺的匠人合称宫廷“八大怪”。光绪年间，歪嘴于退休离开紫禁城，用毕生积蓄在前门内前府胡同一破庙内（今人民大会堂附近）开办了一个修古铜器的作坊，取名“万龙合”，以给宫中和琉璃厂的古玩商修复青铜器为生，并开始收徒授业。

约1894年至1911年，“歪嘴于”收郭树根和张泰恩等七名徒弟。张泰恩于1880年11月9日（农历十月初七）生于直隶省冀州良心庄（今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小寨乡良心庄村），是七个徒弟中最小的，1892年拜师。歪嘴于大约在辛亥革命前去世，张泰恩继承其衣钵，绰号“古铜张”，将“万龙合”改名为“万隆和古铜局”，主要为琉璃厂古玩商修复青铜器。1919年五四运动前后，“万隆和古铜店”迁至崇文门外东晓市大街路北第四家店铺。随着业务愈发繁忙，张泰恩开始收徒弟。大约30年的时间里，“万隆和”共收徒弟11人，开创了“北京古铜张派”古铜器修复业。古铜张不仅擅长篆刻伪字、制作假锈，而且擅长翻砂铸造，为北京琉璃厂的古董商人制作了不少伪器。

“万隆和”11名徒弟中包括张文普、贡茂林、赵同仁、王德山、刘俊声等人。张文普（号济卿）是张泰恩的亲侄子，1901年生，13岁学徒，人称“小古铜张”，主要为琉璃厂古玩铺修铜器，曾为大古玩商岳彬等人修复过大批商周时代的铜器。张文普的古铜铺位于北京前门外草场二条。抗日战争时期，张文普和岳彬曾根据评书《封神榜》的描述臆造了青铜神兽“四不像”，做旧后卖给外国人，获利颇丰。1965年，张文普去世，终年64岁。王德山则在东晓市大街创立了“恒兴德”铜作坊，在青铜器修复之外拓展了铜佛制作等业务。在老北京青铜器、金银器修复及铜佛制作行业，“恒兴德”恒字号作为南号，与荣和、荣增和铜佛铺的“荣字号”北号齐名，号称“南北两大号”。王德山曾在琉璃厂为大古玩商黄伯川等人修复过大批商周铜器，研究发明了作假地子和假锈的新技法。刘俊声擅长伪造生坑，曾在苏州开设古铜作坊，仿造河南安阳殷墟出土青铜器并大量卖给外国人。

张文普有张兰会、高英、赵振茂和李会生等七位徒弟，贡茂林有孟海泉、王存计等徒弟；王德山的徒弟有王荣达、王长青等七人，是为青铜器修复北京派第四代传人。赵振茂和李会生曾在北孝顺胡同八号租房开店，后与人合办“三合公”古铜铺，三合公先后迁址到崇文门外河伯厂三条十九号和崇文门外阎王庙后街一号，至1949年前夕解散。

- 歪嘴于
- 张泰恩
- 贡茂林
- 孟海泉（故宫博物院）
- 王存计（辽宁省博）
- 张书林
- 刘俊声
- 张文普
- 张兰会（国家博物馆）
- 高英（国家博物馆）
- 李会生（故宫博物院）
- 赵振茂（故宫博物院）
- 张子英
- 赵同仁（故宫博物院）
- 王德山
- 刘增堃（河北省博）
- 杨政填（国家博物馆）
- 王喜瑞（美术公司）
- 贾玉波（美术公司）
- 王荣达（上海博物馆）
- 王长清（河南省博）
- 郭树根

## 技艺

### 传统技艺

传统的青铜器修复技术主要包括整形、拼接、补配、粘接（焊接）、加固、做旧等工序，有时还会涉及去锈、烫蜡（表面封护）等工作。复制技术则包括制作模具、翻模铸造、錾刻花纹、打磨做旧等工序。

上海青铜器修复技艺包括清洗、除锈、矫形、拼接、刻纹、翻模、铸造、配缺、打磨、做色、做旧等环节。该流派技艺的最大特色是高精密石膏模型模具制作与青铜超精密铸造配缺技术，可以从造型、纹饰与材质最大限度地还原器物原貌，并兼顾保存、审美与科学性等多方面要求。

传统修复技艺中的“漆地磨光”是指首先用酒精浸泡漆片，再用虫胶调和多种不同的颜料做成铜器地子，是一种受修古家具的“榆木擦漆”技艺启发而改进来的方法。“点土喷锈”则是指在铜器修补做好地子的部位，点上水调泥土用牙刷拨喷，再用牙刷往上拨各种锈色，用水刷洗掉泥土完成作锈，效果非常逼真。“伪锈”又称“假锈”，是指利用颜料修饰或化学反应使新铸造的青铜器表面产生人造“铜锈”，用以模仿出土或传世青铜器的特征。“翻砂铸造”则是利用沙土进行翻模铸造、补配青铜器缺块的方法。

### 新技术应用

上海青铜器修复技艺传承人在中国国内率先应用超声波除锈、3D打印、激光清洗等技术。国家博物馆则在传统技艺的基础上，运用了文物三维数字化信息采集、3D打印技术、文物虚拟修复等新技术，如采用3D打印技术与青铜器传统修复及复制工艺结合的方法进行复杂精细文物的复制。

## 传承

### 北京故宫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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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北京派赵振茂为首的青铜器修复专家进入故宫博物院，利用传统工艺修复、复制青铜器文物。故宫博物院的青铜器修复修复专家包括京派传人赵同仁、李会生、孟海泉，以及景德泉、古德旺、张聚如等人。几十年来，修复、复制各类青铜器文物上千件。其中修复的知名文物包括马踏飞燕、班簋、莲鹤方壶、齐史祖辛觯、兽面纹马饰、中再父簋等。1983年，故宫铜器室曾为英国复制从商代到唐代的32件文物（以青铜器为主），每件复制了50件。1995年，故宫铜器室又为日本制作500多件文物复制品。

2011年，经故宫博物院申报，“︁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收录进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到2022年，故宫的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从歪嘴于起算，已经传承七代，存续良好。

### 上海博物馆

1920年代，上海是远东第一大都市，汇聚了大量的文物与相关人才。1958年，上海博物馆设立文物修复工场，汇聚了多位流散在民间的擅长古董修复的能人巧匠，其中师承北京派的王荣达被聘入该馆。王荣达的技艺传承可追溯到“歪嘴于”，其师傅是张泰恩的徒弟王德山。经过多年的传承与发展，2020年时在该馆已经传承至第四代，青铜器修复团队共有成员4名。

2015年，经上海博物馆申报，“青铜器修复技艺”被上海市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五批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2021年，经上海博物馆申报，“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上海青铜器修复技艺）”作为扩展项目，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遗名录。

### 河南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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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河南省博物馆成立文物修复室，“歪嘴于”传人王德山的弟子王长青受聘到该馆负责各类文物的修复及复仿制工作。王长青，字松山，1914年出生，1925年到1929年在私塾上学，后在北平古董店当学徒，入“恒兴德”号后拜王德山为师，学习青铜器、金银器、玉石、铜佛的制作及鎏金鎏银。1979年，王长青之子王琛参加工作，加入文物修复室。2011年，文物修复室归属文保中心（现传统技术研究室）。王琛曾担任河南博物院文保中心传统技术研究室主任等职务，19岁开始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其徒弟杜安曾主持修复莲鹤方壶。

河南省博物馆修复室成立以来，该馆已修复各类馆藏及外单位文物近5000余件。其中修复的青铜器代表作有云纹铜禁、妇好鸮尊、妇好夔足方鼎、王子午鼎、龙耳方壶、莲鹤方壶、嵌绿松石云纹方豆、镶红铜龙纹扁壶等。并曾先后为台湾自然博物、国家钱币博物馆、国家大剧院、中国科学技术馆等单位复仿制各类文物300余件。

2015年9月，经河南博物院申报，“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被河南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四批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2017年9月，王琛被河南省文化厅认定为古代青铜器传统修复技艺代表性传承人。

### 中国国家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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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北京历史博物馆成立文物修整室，以传统青铜器修复为主。京派青铜器修复技艺的传承人张兰会、高英、杨政填等先后进入该馆工作。1960年代，改名并迁至天安门东侧新馆的中国历史博物馆设有科学保护实验室，期间修复了何尊、蔡侯墓青铜器等。1970-1980年代，赵家英、王赴朝、陈仲陶等人进入中国历史博物馆，分别拜在高英、杨政填门下学习青铜器修复技艺。1987年，该馆曾帮助三星堆博物馆完成大面具、铜立人等的保护修复。赵家英除了曾负责四川三星堆立人像、青铜面具的修复，还曾修复并复制错金银云纹铜犀尊等数百件国宝级文物。2001年，器物修复室历经时3年，为地方博物馆完成140多件青铜器等复制任务。2003年3月，中国革命博物馆和历史博物馆合并组建国家博物馆。国博曾选派高级专业修复专家到香港、台湾指导、协助工作，修复战国青铜器30多件。2006年，完成江西省博物馆新干大洋洲475件青铜器的保护修复。2007年，完成甘肃省300多件青铜器的保护修复。保护中心还曾承担商周青铜器铸造工艺研究等国家文物局科研项目，曾组织编写“金属文物保护修复方案编写”和“青铜器病害及图示”等多项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2012年进入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张鹏宇则是该馆青铜器修复技艺的第三代传承人，曾拜赵家英为师学习技艺，2016年出师，曾负责偶方彝、国礼文物、山东滕州博物馆藏青铜器等400余件馆藏文物的保护修复，以及天亡簋、龙虎纹尊等50余件馆藏金属文物的复仿制工作。

2010年10月，国家文物局批准以中国国家博物馆为依托单位设立金属文物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该基地曾主持“十五”国家科技攻关计划课题“金属类文物的病害及其防治的研究”，2025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文物联合基金项目“低氧富硫环境出土青铜文物病害形成、演化及损伤机制研究”子项目等。主持或参与编写了《金属文物保护——全程技术方案》《博物馆青铜文物保护技术手册》等著作。先后完成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后母戊鼎、陈侯壶、偶方彝等一批国宝级青铜器的保护修复，并完成后母戊鼎、大盂鼎、虢季子白盘、四羊方尊等多件国宝级青铜器的复制任务。

2021年9月18日，“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经中国国家博物院申报，被北京市人民政府公布为该市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非遗传承人是中国国家博物馆文保院副研究馆员、金属器物修复研究所所长张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