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事件中的福建省

1989年春夏之交，中华人民共和国爆发全国性抗议运动，史称六四事件或八九民运，中国官方称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风波。期间福建省各地也有抗议、游行、罢课、集会及其他政治表达行为。这些活动多由学生和知识分子主导，与全国范围内的抗议相呼应。根据当时在福建的美国访问的学者说法，福建的运动属于“衍生性质”，并且缺乏“具体诉求”。

福建最大规模的抗议示威发生在高校集中的福州、厦门两座大城市，此外龙岩、泉州、南平、漳州、宁德等地亦有不同程度的响应。后来成为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在当时主政宁德地区，并被当局认为妥善处理了当地的学生示威情况。

## 福州

根据当时在福建访问的美国学者记述，福建在运动爆发前的政治社会氛围和北京相差甚大，一位访问福州的北京学生甚至曾坚称“福建不算真正的中国”，也有人在胡耀邦去世之后从闽赣边境的小镇回到福州，才知道胡的死讯。4月15日胡耀邦死后，福建师范大学很快有人公开悼念。历史和中文系学生在宿舍外放置了巨大的纸花圈，宿舍门口出现了一个传统葬礼式祭坛，摆放着沾满苍蝇的馒头、酒、香、玫瑰和从报纸上剪下的胡耀邦肖像前的悼文。祭坛在次日消失，但花圈、大型铅笔画的葬礼肖像、十英尺长的横幅和大字报保留了一周。有贴在墙上的油印传单哀叹胡的去世是“我们年轻人生中最大的悲剧”，也有传单抱怨知识分子薪资低、缺乏尊重，而胡耀邦被认为是知识分子的捍卫者。4月22日（周六），福州有学生示威活动，大学举行追悼会，围绕中央电视台播放的胡耀邦葬礼进行。有学生们嘲笑杨尚昆在长篇悼词中的口音。官方报告指最迟到4月24日，福建高校出现各种大小字报和标语。

随着5月4日临近，大学为学生安排了额外的课外郊游和文化活动，以消耗其多余精力。5月4日中午，数千名福州医学院、农学院、福建师范大学和福州大学的学生在福州冒雨游行，长达数个街区的队伍十五人一排，响应当天的全国五四大游行。有人指90%的游行者是男性且“几乎没有准备或协调”，“学生携带的标牌或横幅很少”，并且较少喊口号。游行者打着“发扬五四精神，反对党内腐败”横幅。他们喊的口号包括“拥护中国共产党”、“打倒官倒，打倒腐败”、“声援北京学生”“五四运动万岁！”“打倒腐败！”“打倒赵紫阳！”“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自由民主万岁！”和“教师万岁！”，并造成交通堵塞。在主要商业区，一些商店锁上钢门以防万一，而人行道、屋顶和天桥挤满了店员、顾客、小贩、工人和居民好奇地围观和询问。示威队伍先到五一广场汇合后，游行到福建省委办公地，发现省委办公大楼已关闭并且周围都是警察。尽管在人群和警察之间有短暂的推搡，但大多数人在经过数小时后约17时就离开了。途中，又有二三百人到中共福州市委、市人民政府门前抗议，至近19时散去。有美国学者访问学生游行的原因，有学生则从比较个人的角度出发，表示其认为教师的薪水太低，不想做老师。

5月16日至5月18日，福州的示威活动参与人数增加到10000多人，但总体上平稳有序。17日上午，福州各大中专院校近万名学生、研究生上街游行。下午有七八千名学生聚集在福建省政府门口，要求与福建省领导对话。有人向警卫扔瓶子和鞋子，公安指两名武警头部受轻伤，19名武警被挤伤。在运动期间，福州大学还有学生自行设立电台，张贴大小字报。

5月18日，福建师范大学等13所高校继续有近万人上街游行。5月19日上午十一时，福州大学、福建师范大学、福建中医学院3000多名学生到省政府请愿后，游行到福州火车站，冲进站台，三四百名学生爬上即将离站的378次客车，有一部分学生在铁轨上静坐，致使这次列车无法发出，其他列车无法进站。交通中断了5个多小时。福建省政府领导赶到现场，指挥处理此事。晚上7点45分，学生才全部离去。当日，福建省政府大院亦遭到冲击。从5月16日至6月3日，福州共发生11起学生卧轨拦截列车，使行车秩序严重脱节。

5月20日，随着北京戒严令的公布，福州一些对中央政府不满的学生阻拦了福州前往北京的特快列车。大约有1000人还要求面见福建省副省长陈明义，不过在等待了五个小时之后，人群陆续撤离。5月22日上午，福州三所高校近千名学生继续上街游行，下午陆续散去。福州大学校长黄金陵对学生发表讲话，指校内“仍然有一小部分人，肆意扰乱校园秩序”，列举他们摔瓶子、“乱起哄”、强制阻挡同学走进教室的行为，并呼吁学生“不要听信美国之音的造谣，更不要随便传播”，不要“阻挠同学上课”，“全体师生员工团结起来为维护福州大学正常教学秩序而共同努力”。黄金陵又说“福州市某非法组织”在给各校策划游行的人下达指示，规定了游行线路、标语口号以及注意事项等，要他们继续轮流组织游行，认为“这些人的用心是显而易见的”。

在整个运动期间，有人成立“闽江沙龙”组织，高校学生有人组织福州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福建师大也有人成立自己的学生自治会。5月24日，福州市两所院校约四百余名学生上街游行。5月27日，福州师范大学数百人上街游行。一群抗议者封锁了横跨闽江的一座桥梁，持续时间为大约一个小时。6月初，高校开始复课，但仍有大小字报出现。

作为对6月4日北京的军事镇压行动回应，成千上万人在福州市中心游行。6月5日，福州市继续有逾千名学生继续上街游行，游行者举著横幅游行表达哀伤，游行秩序井井有条。有近万名学生在五一广场举行追悼会，数十名作家参加。6日，继续有1000余名大学生继续上街游行。为响应“空校行动”，当天有一千多名学生离校返乡。到八日，空校运动使福州市在校学生不足三分之一。福建省教委当日报告，福州大学、福建师范大学、福建农学院、福建医学院等八所院校的23000名大学生，已有16000人离校。各大学还有人成立“空校委员会”，以支持“空校运动”。有高校的一些学生搞“选狗打狗”运动，针对积极配合官方工作的学生干部。

## 厦门

4月27日，针对当时校园内的抗议活动，厦门大学党委召党员、教师、学生干部等会议，要求“坚决反对和制止动乱，维护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校党委书记吴宣恭、副书记均发言。期间，“厦门大学学生自治联合会”（或称 “全国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厦大分会”），演变出“厦大声援团”组织，并与北京北高联组织进行合作和联系，进行统一行动。

5月4日傍晚，厦门大学二千多名学生冒雨上街游行，响应当时全国的五四游行。他们到厦门市政府请愿，要求查办腐败现象，查处浯屿驻军殴打该校学生事件。由于雨越下越大，学生被各校派车接回。

5月17日，继续有游行声援北京绝食学生。5月18日，厦门大学师生和新闻从业员七千多人上街游行。5月19日，厦门大学、集美各大专院校近万名学生上街游行，部分学生举行静坐绝食。厦门市政府认为其“影响社会秩序”，并派市党政领导和学校负责人前往对话，最后学生全部返校。

北京宣布戒严后，5月22日厦门大学有一百多名学生在公共场所进行宣传演讲，抗议戒严令。5月27日，厦门大学数百人上街游行。

6月1日上午，厦门大学800名学生打着“抛头颅，洒热血”、“罢课、罢考，坚持斗争”、“与北京同步，要掀起第二个五·四”的横幅上街游行。受“空校运动”的影响，厦门大学90%的学生罢课，有学生到火车站买票回家。到6月2日，厦门大学成为全省唯一未复课的高校。

六四镇压以后，公安局指6月4日厦门很多学生游行抗议。福建省教委8日报告，由于空校运动，有八千名学生的厦门大学，在校学生不到二千名。厦门大学后来的材料指，厦门大学在八九民运期间“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动乱”、“发生几次以反对党中央和中央人民政府为主要内容的示威游行和绝食，并在市区交通要道静坐”、“书写、张贴大量反动标语、大小字报，印发大量反动传单，猖狂反对四项基本原则，妄图推翻社会主义制度”。厦大声援团也“带领100多名学生砸坏二道木门和一道铁门，冲击、抢占学校广播电台企图强行播放《声援团十点声明》”，“私设广播站，日夜播放西方和台湾的种种谣言和反革命煽动，还大量传播来自北京“高自联”的谣言和动乱信息，发布校“声援团”的“通知”、“决定”、“行动部署”，举办十几场自由论坛，并请京、沪高校组织成员来厦大演讲。

在此期间，金门国民党军也加强了面向厦门的心战广播喊话。从5月17日至6月6日，计播音303次，累计时数1579小时。六四事件之后，厦大声援团组织“敢死队”和示威游行，举行追悼会，为北京死者致哀，并在校门口悬挂“打倒法西斯”的黑布大幅标语。厦门大学的学运组织罢课和罢考活动，亦通过组织“纠察队”，以设置路障，把住路口，对学生搜身检查、封锁教室等方法，阻拦师生上课。亦有人举行“罢考宣誓”，搞“打狗运动”，围攻、威胁教师和干部，冲击考场，砸破教室门窗，殴打参加考试学生，撕毁考卷，还把参加考试学生的床被用品扔到楼下，在他们的宿舍贴上封条。同时，厦大声援团进行串联，呼吁厦门和外地其他院校罢课，并派人到厦门工厂、企业散播北京的消息，试图鼓动罢工。厦大声援团也发动“空校运动”，鼓励学生离校返乡“发动群众”，在校门口张贴标语，包括“常听海外电台”、“返乡揭露真相”，扬言6月20日北京再见，使部分学校长期无法恢复上课。

## 其他县市

5月18日，宁德、漳州师范学院等学校有部分学生、教师上街游行声援北京。5月17、18日，泉州等地亦有大专院校学生上街游行，其中18日的游行有华侨大学等大专院校的2000多人。5月18、19日，龙岩高等院校亦有一千多名学生上街游行，其中18日龙岩上街示威的包括龙岩师专和福建中医学院在龙岩的实习医学生。

5月18日，南平市的福建林学院有上千名学生冒雨上街游行。根据官方统计，从4月15日至6月25日，南平地区全区共有19所大、中专院校近万名学生上街游行。先后发生游行、请愿、募捐、绝食、罢课、“空校”等事件。

运动期间，在宁德，宁德师范、师专、财经学校、闽东职业大学等校的近千名学生也上街游行声援北京天安门广场的请愿学生。在福安的地区农校、福安师范也有学生上街游行。宁德地委、行署等机构均派员进行沟通，之后学生们陆续返校。其中5月18日的游行，有宁德师专和财务专科学校的500多名学生参与。

后来任中共总书记的习近平当时主政宁德地区。据官媒披露，习近平当时积极配合当局，阻止了浙江温州学生跨省到宁德搞串联。当时有一批温州学生准备乘坐刷有“刺眼的大幅标语”的汽车从福鼎入境福建，于是上报宁德地委。习近平对时任宁德地区公安处处长陈由诚作出批示，“第一要认定中央、跟定中央，一切听从党中央指挥；第二要坚决阻止学生入闽（福建）串联，汽车上的标语更不能进宁德、进福建。”陈据此在福鼎县与省界分水关设立检查站，一面劝说温州方面的学生回校，一面清洗汽车标语。习近平多次批示要求公安机关“严密注视全区有关动态，确保社会稳定”。陈亦指“习近平同志妥善处置学潮风波”。

北京戒严令之后，5月22日泉州华侨大学有500多名学生上街游行，要求泉州市政府批判李鹏的讲话。当局指有高自联、工自联的人到泉州张贴大小字报，散布消息，并鼓动学生和群众上街游行进行声援。泉州当局还指有台湾特务把心战品寄发到当地武警支队进行策反活动。

公安局报告5月26日福建全省没有学生上街。多数高校开始复课，厦门地区本科生复课率约30%，非本科生复课率约70%。5月28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坚决制止学生冲击铁路、强行乘车进京的通告》。

6月2-3日，泉州大中专院校学生继续上街游行，泉州市政府指是其“在部分新闻媒介误导和北京学潮影响下”。

## 后续

在同属福建省但是属于中华民国管辖的金门、马祖，当时仍然处于“金马地区战政务实施办法”的管控下。金门高中部分学生曾响应声援中国大陆学生运动，并计划发起游行及相关活动，表达对民主、自由及新闻自由等诉求的支持。由于当时金门仍处于战地政务体制之下，部分学生亦将相关诉求与金门本地政治环境联系起来，其中“反对军管”等口号引起关注。其后校方教师劝阻学生进一步上街游行，相关计划最终取消。金门日报在社长古华京、总编辑刘新源的带领下在1989年6月6日举行了“声援大陆同胞争民主自由运动”的签名行动。6月6日，金门金湖中小学全体师生于升旗典礼后在操场集会，为六四事件中的死难者默哀一分钟，并宣读时任总统发表的相关声明。校长杨清国表示，学校将响应救援中国大陆民众的活动，支持民主与自由诉求。其后校方召开座谈会，决定于翌日发起全校签名及捐款活动，制作相关标语悼念死难者，并鼓励学生撰写慰问信，以表达对中国大陆民主运动参与者的声援。1989年6月底，金门防卫司令部主导举办“追悼天安门死难同胞大会”，由金门籍的立委主持，并动员县内机关及学校派员参加。大会期间仍公开表达对中国大陆学生运动及民主诉求的声援。有部分评论认为，金门当局一方面支持中国大陆民众争取民主与自由，另一方面金门本身仍受军事管制与战地政务制度影响，因此形成了声援中国大陆民主运动与讨论金门本地民主化问题之间的矛盾现象。在中华民国福建省管辖的马祖，马祖各界举行“追悼中国大陆六四天安门死难同胞”追悼会，各机关学校降半旗一天。

六四事件后，6月9日福建省教委要求解散福建高校内出现的各类“高校委员会”和“福州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切断其与北高联的联系，并制止福建学生发起的“空校”活动。福州大学校长黄金陵则说“这次动乱和暴乱是多年来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泛滥的严重后果”，并要求在学校加强政治理论教学，加强学生工作系统的组织建设，增加劳动课和军事教育等措施进行处理。6月16日，南安县石井乡边防派出所抓获北京工自联领导者沈银汉。6月20日，福建当局宣布实行新的签发出境卡办法。

7月4日，福州市政府发出第一号、第二号《通告》，明令取缔“福建师大学生自治会”、“闽江沙龙”两个民运组织。厦门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解散“全国高校自治联合会厦门大学分会”、“厦门大学声援团”的通告”，取缔这些组织。厦门大学党委也指责厦门的学运组织“机构严密，纲领明确，活动猖獗，是煽动、策划、制造厦大这场动乱的核心组织”。其后，仍有人在福州市政府墙上张贴一张漫画，画中有一只螃蟹，背壳纹路为一个“共”字，旁边有一渔夫，手持鱼叉刺向螃蟹，另有一标语写道：“看你横行到何时”。漫画贴出后，引来路人围观和中共公安人员侦讯。

7月14日，《福建日报》报道4日厦门市政府《通告》发布后，已有7名“高自联厦大分会”及“厦大声援团”在校领导人物到厦门市公安机关登记。16日，《福建日报》报道福州某大学学生张某携带民运组织制作的反共宣传品，在离开福州的列车上被乘警查获。泉州某大学硕士研究生携带43份反共宣传品乘坐汽车，在漳州被芗城公安分局查获。

事件平息后，宁德地委书记习近平在7月30日跟地委行署领导层与公安人员见面，并要求公安人员做好清理清查工作，但不要搞“一刀切”，要“缩小打击面、扩大教育面”，“以免做成人人自危。另外，亦要多做得人心的事情”。1990年，习近平升为福州市委书记。

此前从1985年两岸关系缓和之后，台湾方面停止了针对福建方向的空飘宣传行动。1989年5月31日，台湾组织“手拉手，心连心”活动，由学生声援大陆民主运动。此后台湾学生写的数千封声援信，被从金门岛向厦门方向利用气球空飘。六四清场事件之后，台湾总政战部从6月7日至9日通过金门的各气球站向厦门方向实施72小时的连续空飘作业，施放高低空气气球千余个。马祖守军还向马祖渔船下达了向福建方面输送心战品的任务，马祖方面也向福州方向进行气球空飘。当中包括大量的宣传品，如台湾民众搜集的大量台湾报纸、剪报、声援信函、录音带和心战传单。中国当局指其“更集中、更大量、更突出地散布和兜售社会主义失败论，马列主义过时论，以及‘多元政治’、‘三权鼎立’、‘民主’、‘人权’”。福建公安部门也在事件之后指破获一起“台湾国民党特务机关秘密联络并指使在福建的敌对分子，企图挑起动乱的案件”。

9月6日，解放军空军中尉蒋文浩自福建龙溪机场驾机投靠台湾方面，于下午二时抵金门尚义机场。蒋文浩为六四事件后首个叛逃的解放军飞行员，被台湾当局称为“反共义士”，其于7日记者招待会中表示六四事件造成他“思想上的转折”，他“不能将热血、生命奉献给一个腐败、让世人唾弃的共产党”。中央日报评论指六四事件后“共军军心涣散，情势恶化，蒋文浩义士振翼来归，代表着全中国人的正义心声，大陆上千万人争民主，争自由的血泪心力，决不会白费”。

六四镇压后，美国、加拿大决定，给中国国内一些公民颁发庇护和移民另纸签证，中国政府随即向美国、加拿大表示“严正交涉”。公安部通知对美国签发庇护另纸签证申请出国的“一律不予批准”，对加拿大颁发移民另纸签证的“暂不发出境卡”，边防检查机关“不放行出境”。厦门市当局则表示“已发现此类签证并作了处理”。

### 民运人士偷渡台湾

当时香港媒体总结，民运人士外逃的主要通道有四条，其中之一是福建至台湾的路线。民运人士张钢即通过福建偷渡到台湾。不过港媒评价台湾“一是没有政策，二是身份难以确定”，民运学运人士多数还不想被人指为“投靠台湾”，加之台湾对此的“低调态度”，认为这条路的“使用价值比较小”。

## 外部链接

- The 1989 Democracy Movement in Fujian and its Afterm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