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马斯斩首婴儿虚假指控

“哈马斯斩首婴儿”是一项已证实失实的指控，该指控声称哈马斯在2023年10月7日于以色列南部发动的袭击中，杀害并斩首数十名婴儿及幼童。该事件亦标志着加沙战争的开端。相关说法最初由以色列国防军士兵及以色列民间救援人员，在接受本地及国际媒体访问时提出。其后，这一说法曾获时任美国总统祖·拜登、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办公室，以及部分以色列国防军发言人公开支持，并被多间西方媒体在缺乏核实的情况下广泛转载，迅速引发国际关注，亦被认为在一定程度上促成支持对加沙地带开战的舆论氛围。另有类似指控声称，哈马斯曾吊死或割断婴儿喉咙，甚至将部分婴儿活活烧死，包括至少一名幼童被塞入高温焗炉之中。

以色列政府其后曾在某些情况下低调承认，有关斩首儿童的说法并无事实根据。批评以色列的人士认为，这宗事件属于典型的暴行宣传案例之一，并视之为以色列在加沙战争期间进行“战争真相”宣传的佐证。

## 起源

相关传闻将所谓暴行的发生地指向卡法阿扎基布兹，该地在2023年10月7日遭哈马斯袭击。该地直到10月10日才被以色列军方完全重新控制，而有关“斩首婴儿”的说法亦正是在同日开始广泛流传。部分报导声称，武装分子在当地斩首数十名婴幼儿，并将多名儿童吊死。然而，官方公布的死亡数据显示，该基布兹袭击中最年轻的死者为14岁。

法国《世界报》于2024年4月发表的调查指出，这一说法源于一个“在情绪、混乱与骇人夸张交织下自然产生的谣言”，并追溯其起点为战斗结束后数小时内举行的一次媒体参观活动。当时共有60名居民丧生，现场仍散落着居民及武装分子的遗体。《世界报》指出，在现场，“以色列总参谋部并未提及有婴儿死亡”，而记者亦观察到，现场所见以色列死者均被放置于成人尺寸的尸袋中。

不过，向记者开放接触的预备役人员及ZAKA（灾难受害者辨识）志愿者则提供了“更为含糊且令人不安”的描述。来自其他遇袭地点的证词，可能在混乱中与卡法阿扎的情况相互混淆，从而导致相关不实说法的出现。《世界报》认为，ZAKA成员的非专业背景可能是传闻形成的原因之一，该组织主要由极端正统派社群的民间志愿者组成，未必具备辨别成人与儿童遗骸的专业能力。同时，联合国一份关于10月7日袭击中性暴力的报告亦指出，部分非专业人士曾作出“不准确且不可靠的法医判断”。

调查亦提到，ZAKA发言人在部分情况下出现“过度渲染骇人细节”的情况。例如，该组织创办人约西·兰道曾声称亲眼见到被斩首的儿童及婴儿遗体。另一方面，《国土报》于2024年1月刊登的报导则指控，正面临财政困难的ZAKA，曾利用其在10月7日事件中的救援工作作为筹款手段。

驻守卡法阿扎基布兹的预备役士兵亦曾提供未经证实的说法，声称有儿童遗体“被挂在晾衣绳上”。《世界报》的调查指出，这些士兵的说法可信度不高，但记者当时可在没有以色列国防军发言人部队陪同或监督的情况下直接与他们接触及交谈。此外，以色列电视频道i24NEWS亦于10月10日表示，有关“斩首婴儿”的消息来源于以色列士兵。

哈迈德·本·哈利法大学中东研究副教授马克·欧文·琼斯指出，“40名婴儿被斩首”这一说法的完整版本，很可能源自i24NEWS记者妮可·泽德克在Twitter上的贴文。泽德克在一则广泛流传的电视报导中首次提出该说法，并表示消息来自士兵；其后，她在另一则贴文中补充称，据士兵所言，“有40名婴儿／儿童被杀”。琼斯认为，这两项原本分开的资讯随后被外界连结起来，逐渐演变为“40名婴儿被斩首”的说法。

泽德克的社交媒体贴文迅速在网上疯传，在短短数小时内于Twitter上录得超过4400万次浏览。以色列政府及其外交与军事部门的官方账户亦参与扩散该说法，而i24NEWS的原始推文亦获英国作家J·K·罗琳转发，进一步放大影响力。另一方面，与印度执政党印度人民党有关的社交媒体账户则散播另一则不实说法，指哈马斯曾斩首一名男童，并配以#IslamIsTheProblem标签。

与此同时，另一则相关说法亦在社交媒体上广为流传。以色列外交部根据一名军官的报告发布消息，指该军官在贝埃里基布兹一处住宅内发现8名被烧死的婴儿遗体。此外，另有军官作出不实声称，指其在同一基布兹的一间托儿所内发现8名遭处决的婴儿遗体，并称受害者中包括一名奥斯威辛集中营幸存者。

## 机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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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11日，以色列及美国多名高层官员亦将相关报导当作事实加以重申。以色列军方发言人向英语及法语媒体重复相关说法，但以色列国防军消息人士在回应英国天空新闻多次查询时承认，该说法仍未获证实。同时，以色列国防军向《商业内幕》表示，不会对士兵的证词展开调查，并认为这些证词本身已足以构成证据。

翌日，拜登在记者会上明确表示，他曾看过“已确认的恐怖分子斩首儿童的影像”，而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发言人亦使用相同措辞。美国国会民主共和两党议员其后亦在社交媒体上转载这些未经核实的说法。以色列总理办公室的Twitter账户发布涉及婴儿遇害的内容，并附上血腥图片作为“证据”，声称曾向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展示相关材料。与此同时，以色列外交部亦分享被烧死婴儿的照片，但其后将相关内容删除。

在2023年10月初的数周内，多家西方媒体将这一缺乏事实根据的指控视为既定事实。英国《每日邮报》甚至将哈马斯的行动形容为“毫无疑问的种族灭绝”，而《泰晤士报》及《地铁报》等报章亦在头版指控哈马斯斩首或杀害多名婴儿。CNN记者萨拉·西德纳引用以色列总理发言人说法，指哈马斯在卡法阿扎斩首数十名婴幼儿，并形容事件“极为毁灭性”，认为这将令以色列与哈马斯之间“无法实现和平”。当哈马斯否认相关指控时，其同事哈达斯·戈尔德则质疑该否认的可信性，并错误声称相关暴行已被拍摄，甚至将其与大屠杀相提并论。另一方面，霍士新闻记者则持续向具有巴勒斯坦血统的美国众议员拉茜达·塔利布施压，要求她回应所谓“恐怖分子砍下婴儿头颅”的说法。

随后数日内，部分说法开始被收回或澄清。10月12日，白宫澄清拜登并未亲眼见过相关影像，而只是转述其所接收到的资讯。2023年11月外泄的一份由数百名美国外交官联署的备忘录，则指控总统在相关冲突中“散播错误资讯”。内塔尼亚胡办公室亦承认，无法证实该说法的真实性，尽管其发言人此前曾予以转述。同日，CNN记者西德纳就未经核实即采信相关说法公开致歉。以色列记者伊沙伊·科恩亦删除一则转载军官证词的帖文，并表示：“为什么一名军官会编造如此骇人的故事？我错了。”其后，i24NEWS于11月30日为其一篇相关报导加上更正，尽管该媒体此前曾批评“反以色列势力”试图抹黑其记者。

不过，加沙战争的批评者指出，这些更正与澄清的传播范围远不及最初的报导。即使社交平台已移除部分与哈马斯相关的账户，Facebook及Twitter对有关“斩首婴儿”的不实资讯似乎并未采取相应行动。即便在白宫澄清后，CNN仍持续报导该说法长达18小时，仅补充哈马斯的否认声明。至2023年10月下旬，以色列国防军上校、军方搜救部门主管戈兰·瓦赫仍声称发现被斩首婴儿的遗骸。值得注意的是，瓦赫此前曾向到访卡法阿扎的法国议员表示，他曾亲自运送新生婴儿遗体，“尽管该基布兹实际上并无新生婴儿”。

## 调查

2023年12月，《国土报》发表一项针对10月7日袭击事件暴力行为的全面调查。调查指出，虽然哈马斯当日确实犯下“暴行”，但部分被指控的极端行为实际上从未发生，并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外界对该次袭击的否认论述。报导称，哈马斯曾亵渎或肢解部分以色列死者遗体，但相关遗体多数属于阵亡士兵。此外，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曾向美国总统祖·拜登声称，哈马斯“绑架数十名儿童，将其捆绑、焚烧并处决”，该说法亦被证实不实，因为“没有证据显示有来自多个家庭的儿童被集中杀害”。

《国土报》及其他媒体亦确认，在10月7日袭击中确有一名以色列婴儿死亡，但地点为贝埃里基布兹而非卡法阿扎，该婴儿在母亲怀中遭枪击身亡。此外，另有一宗与袭击相关的婴儿死亡个案：一名婴儿在母亲中枪身亡后被剖腹产出，并于两天后夭折。《国土报》同时指出，由救援联盟主席埃利·比尔于2023年11月在美国一场筹款活动上提出，有关将儿童投入高温焗炉的说法并无事实根据。

半岛电视台调查单位于2024年3月发布的法证分析亦对相关说法作出检视。报告确认，哈马斯在袭击中确实存在虐待行为，但同时指出，“许多”有关其行动的说法并不属实，且部分以色列方面的死亡实际上可能由以色列国防军行动所导致。被列为虚假的说法包括“大规模杀害及斩首婴儿”，以及“广泛且有系统的强奸指控”。该分析亦反驳以色列军方的说法，即在贝埃里基布兹一间房屋内发现8名被烧死的婴儿。报告指出，该房屋内并无婴儿，“屋内12人几乎可以确定是在以色列部队攻入建筑时丧生”。

## 影响

尽管相关指控缺乏可靠证据，以色列及美国官员在一段时间内仍持续重复该说法。2023年11月，拜登在记者会上再次声称哈马斯曾斩首婴儿；《华盛顿邮报》随后发表事实查核，指出有关说法仍需审慎看待。至12月12日，即《国土报》调查发表后，拜登再次重申相同说法，并表示曾看过相关影像，因而受到《The Intercept》批评。与此同时，以色列方面制作并放映一段据称记录10月7日袭击的影片，内容包括“谋杀、斩首、强奸及其他针对犹太人（包括成人与儿童）的暴行”。该影片仅向特定观众放映，未对公众公开。曾观看该影片的英国记者欧文·琼斯指出，片中虽出现一名疑似被斩首的以色列士兵，但并无任何影像证据支持有关酷刑、性暴力或大规模斩首（包括婴儿）的指控。

尽管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在2024年4月《世界报》调查发表前已承认，所谓斩首婴儿事件并未在卡法阿扎或其他基布兹发生，但该报认为，以色列军方对相关传闻采取一种带有策略性的模糊态度，试图“混淆视听”，并指出以色列“与其否认该说法，不如更常加以利用”，从而引发外界对媒体操控的质疑。

以色列军方在此问题上的立场亦显得矛盾：一方面表示没有证据证实婴儿遭杀害或斩首，另一方面其外语发言人却同时对外传播相关指控。曾有一段时间，以色列国防军以“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为由拒绝确认相关说法。以色列驻外使馆亦参与扩散该说法，并在部分情况下将质疑者指责为反犹主义者。当《世界报》查询时，以色列驻法国大使馆删除一则直接提及该说法的帖文，但仍保留其他间接相关内容。

这些不实说法在被揭穿后，亦被部分亲巴勒斯坦网络意见领袖利用，用以错误地否认哈马斯在10月7日袭击中对平民施暴的责任。然而，在以色列社会，截至2024年4月，相关说法仍广泛流传，而否认“大规模斩首婴儿”的说法，往往被视为等同否认整场屠杀事件。

此外，“斩首婴儿”的说法亦影响西方政府对亲巴勒斯坦运动的政策取向，包括禁止示威及收紧公民自由等措施，逐渐成为回应加沙战争引发民间不满的常见手段。

《卫报》专栏作家阿尔娃·马赫达维指出，该虚假说法引发的政治与媒体恐慌，凸显西方在处理以巴冲突时存在的虚伪与双重标准。她将之与外界对以色列在加沙战争中造成巴勒斯坦儿童死亡甚至被斩首的真实影像之反应作对比，并认为该虚假说法“为种族灭绝铺垫基础，使政治人物在面对由美国制导弹造成的巴勒斯坦儿童斩首画面时，只是无动于衷”。

记者哈姆扎·优素福在《Declassified UK×》撰文指出，有关斩首婴儿的说法，最终为部分以色列官员带有种族灭绝意图的言论提供了正当化背景，使这些言论在对比之下显得较不极端。

## 参见

- 加沙战争中的虚假信息
- 武科瓦尔儿童大屠杀虚假指控——南斯拉夫内战期间的一则虚假宣传，指41名塞尔维亚儿童遭克罗地亚士兵杀害
- 《制造共识：大众媒体的政治经济学》——爱德华·S·赫尔曼与诺姆·乔姆斯基于1988年出版的著作
- 奈伊拉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