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伊朗遣返阿富汗人

2025年，伊朗大规模遣返阿富汗人，此为伊朗政府主导的集体驱逐行动，针对在伊朗居住的阿富汗移民与难民。这场行动原属伊朗于年初宣布的一项更大规模计划，但在2025年6月至7月，随着伊朗与以色列爆发为期12日的冲突后，遣返速度急速加快。国际移民组织（IOM）表示，短短16日内已有逾50万名阿富汗人被迫离境，形容这可能是过去十年最大规模的强制人口迁移之一。消息指，伊朗计划最终驱逐400万名阿富汗人，截至2025年7月，已有约110万人被逐出境。

伊朗当局以“国家安全”为主要理由，声称阿富汗人在冲突期间充当以色列的间谍，但相关指控并无确凿证据。这场遣返行动在阿富汗与伊朗边境引发严重人道危机，并因违反国际法，尤其是“不推回原则”，而在国际间受到广泛谴责。

## 背景

过去四十年来，随着阿富汗长期战争和动荡持续，伊朗一直是全球接收阿富汗难民人数最多的国家之一。在塔利班于2021年重掌阿富汗政权后，伊朗境内的阿富汗人口估计介乎400万至600万，其中不少人属于无证身份。在伊朗生活的阿富汗人长期面对歧视、行动受限、法律保障不足，以及各类人权侵害。

伊朗历来多次展开大规模驱逐阿富汗难民的行动，逐渐形成一种制度化模式。

在1990年代初，随着1992年穆罕默德·纳吉布拉共产政权垮台，加上伊朗本土经济与社会压力上升，阿富汗难民愈发受到伊朗执法部门系统性骚扰。压力措施包括：禁止阿富汗儿童就读公立学校、没收身份证件，以及对缺乏合法身份者进行大规模遣返、殴打与勒索。

为应对持续涌入的难民并尝试规范其身份，伊朗政府于1993年向无证或新抵达的阿富汗人发出逾50万张临时登记证。这些证件最初可续期，但最终在1996年被废止，令不少阿富汗人再次陷于随时被遣返的境地。

至1999年，伊朗政府估计已驱逐约10万名无证阿富汗人。此后的遣返行动时有发生，往往同时针对有证与无证人士。2007年4月，伊朗展开大规模镇压行动，至2008年6月共拘捕近49万名阿富汗人。这些人被送往遣返营地，往往被关押数日后才被驱逐。相关报告揭示当中存在严重人权侵害，包括家庭分离、殴打虐待，以及在几乎没有预警的情况下被迫离开住所。

自塔利班于2021年8月重新夺权以来，遣返行动进一步升级。2022年，约48.5万名阿富汗人被驱逐，2023年超过65万人；由2024年3月至2025年3月，伊朗更遣返约120万名阿富汗人。

### 借口与成因

伊朗政府一向将庞大的阿富汗难民群体视为沉重负担。在2025年6月的以伊战争之后，当局进一步加强反移民言论，把国内安全漏洞归咎于阿富汗人，并指控他们替以色列从事间谍活动。伊朗官媒甚至播出一段据称属于阿富汗“间谍”的自白影片，但并未提出任何佐证。

批评者和国际观察人士则认为，有关指控毫无根据，实际上是伊朗当局借此实现长期以来削减阿富汗人口的目标，同时将弱势少数群体塑造成替罪羊，以转移国内民众的不满。联合国难民署驻阿富汗代表阿拉法特·贾迈尔表示：“或许阿富汗人正被当作替罪羊，部分愤怒正发泄在他们身上。”

经济因素亦推波助澜。由于伊朗经济长期受制于国际制裁，加上通胀攀升与失业率高企，社会上要求驱逐阿富汗难民的呼声日益增强，难民经常被指抢占本地人的工作。

## 遣返

### 规模与时序

2025年6月6日，伊朗政府宣布，所有无证阿富汗难民必须在一个月内离境，否则将面临拘捕及遣返。这项行动在以伊战争后急速升级。国际移民组织指出，仅在6月24日至7月9日期间，已有508426名阿富汗人被逐出境，单日过境人数最高达51000人。国际红十字与红新月联合会则表示，自2025年初以来，已有超过80万名阿富汗人自伊朗返回。

### 手段

伊朗当局展开大规模扫荡行动，设置检查站，并对工作场所进行检查。多名遭遣返者忆述，警方往往在深夜闯入住宅或在街头将人拘捕，随后送往挤满人的拘留中心。一名名叫萨哈尔的被遣返者向《卫报》表示：“他们半夜闯入。我恳求他们给我两天收拾东西，但他们根本不听，就把我们像垃圾般赶走。”

不少被拘留者称在拘留中心遭到殴打、勒索，甚至被剥夺食物和饮水。一名年轻男子巴希尔说：“他们不断打我们、虐待我们。”亦有大量报告指出，官员故意销毁合法证件，包括护照和有效签证，以防止被遣返者提出异议。最后，这些人被强行押上巴士，送往阿富汗边境。

### 赫拉特省车祸

2025年8月19日，一辆严重超载的客运巴士，载着自伊朗被遣返的移民，在赫拉特—伊斯兰卡拉公路（阿富汗环路延伸段）古扎拉县路段失控，撞上一辆货车和一辆摩托车后起火。事故造成至少79人死亡，其中包括19名儿童，另有两人受伤。这宗意外是阿富汗近年最严重的车祸之一。

## 人道危机

大规模遣返在阿富汗赫拉特省的伊斯兰卡拉口岸引发严峻的人道灾难。数以万计的人滞留边境，其中不少是妇女与儿童，他们在超过摄氏50度（华氏122度）的酷热下困守，部分人因体力透支及脱水死亡。国际移民组织代表Mihyung Park形容现场为“成千上万的人曝晒在烈日之下……情况极度危急”。

救援力量难以应付。国际移民组织承认其援助能力受到严重掣肘，只能支援到约一成有需要的人。联合国难民署亦警告，因资金短缺，其行动可能被迫中止。

### 对妇女与儿童的影响

这场危机对妇女与儿童造成尤为沉重的打击。仅在6月，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报告称，已有逾5000名失去陪伴或与家人分离的阿富汗儿童被遣返。对女性与女孩而言，回到阿富汗即代表再度陷入塔利班的压迫性“性别种族隔离”体制。在当地法律下，女性若没有男性监护人（马哈拉姆）便不得出行或工作，因此不少被遣返的单身女性和寡妇被困于边境，既无法继续行程，也无法获取援助。

## 批评

多个人权组织与法律专家批评伊朗的大规模遣返行动严重违反国际法。伊朗人权中心指出，整个行动实际上构成“集体惩罚”，因为当局并没有逐一审视每名阿富汗人的个别情况，而是以群体方式强行驱逐，这明显违反《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13条，而伊朗本身亦是该公约的缔约国。

同时，遣返亦直接触犯“不推回原则”，即各国不得将难民送回一个他们有真实风险遭受迫害或严重人权侵害的地方。在塔利班重新掌权后，特别是针对女性和少数族裔的严苛政策下，伊朗此举被视为明显违背国际法律义务。

部分法律界人士更认为，这些遣返可能已触及“危害人类罪”的范畴。伊朗人权律师赛义德·德赫甘强调，考虑到整个行动的庞大规模、所涉及的暴力以及系统性执行的特征，或有充分理由将其视为潜在的危害人类罪。

## 反应

### 伊朗

伊朗政府为遣返行动辩护，强调国家安全优先。一名政府发言人表示：“我们一直尽力做个好东道主，但国家安全必然是首要考虑，不合法的外国人理应返回原籍。”另有官员声称，遣返将会循序渐进，并以“尊重邻居和信仰上的兄弟”的方式进行。

不过，前国会议员穆斯塔法·卡瓦克比安在2025年7月初接受电视访问时则指，所谓安全理由并不真确，真正原因是“西方的深度渗透”，并牵涉到法国记者凯瑟琳·佩雷斯-沙克达姆的间谍行为。其言论随即引发争议，至7月20日已有报道指当局就此对他展开法律程序。

### 阿富汗

#### 塔利班政府

塔利班领导层公开要求伊朗，让阿富汗人能以尊重并循序渐进的方式回国，并提醒阿富汗本身无力承受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涌入。塔利班总理穆罕默德·哈桑·阿洪德更呼吁伊朗避免“羞辱性的做法”，以免激化“两国之间的仇恨”。

#### 阿富汗公民社会

由于缺乏官方有效回应，阿富汗民间社会自发组织救援。在赫拉特，商界人士与当地居民组成私家车车队，义务接载数以千计的被遣返者离开边境；亦有人提供粮食、饮用水及临时栖身之所。

### 联合国

联合国及其难民署警告，强制遣返将进一步削弱阿富汗的稳定，而当地已有逾2900万人需要人道援助。联合国阿富汗人权特别报告员理查·班尼特则批评，伊朗当局对阿富汗人的“煽动歧视与暴力”言行，以及充斥“去人性化”色彩的言辞，令人严重关切。

### 其他国际及公民社会反应

遣返行动引来广泛的国际批评。

欧洲议会议员汉娜·诺伊曼斥之为“非法”，更形容是一次“以武力与恐惧推动的驱逐”。

被囚的伊朗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纳尔吉斯·穆罕默迪亦自狱中发声，指责遣返违背伊朗的国际承诺。

伊朗作家协会及其他公民社会团体同样批评政府对移民的“种族主义式”对待，并呼吁立即叫停相关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