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亚美尼亚人

隐秘亚美尼亚人（թաքնված հայեր；Gizli Ermeniler），或称秘密亚美尼亚人（Kripto Ermeniler），是一个统称，用来指那些向更广泛的土耳其社会隐瞒自己全部或部分亚美尼亚血统的土耳其公民。他们大多是奥斯曼帝国的亚美尼亚人的后代；在亚美尼亚大屠杀期间，这些人的祖辈至少在表面上“在遭受人身灭绝威胁的情况下”被迫伊斯兰化，并被突厥化或库尔德化。

土耳其记者埃尔汗·巴什尤尔特将“隐秘亚美尼亚人”描述为这样一些人：“为了躲避1915年的驱逐和死亡行军而改信伊斯兰教的家庭（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整个村庄或街区），但他们仍以亚美尼亚人的身份过着隐秘的生活，在内部通婚，并且在一些情况下还秘密基督教。”根据欧盟委员会2012年关于土耳其的报告，“一些隐秘亚美尼亚人已经开始使用他们原本的姓名和宗教信仰”。《经济学人》则指出，公开承认自己具有亚美尼亚背景的土耳其人数量正在增加。在土耳其语中，他们常被用带有贬损意味的称呼称为“刀下残余”（kılıç artıkları）。

## 历史

### 背景

亚美尼亚人原本起源于亚美尼亚高原。16世纪，随着《阿马西亚和约》的签订，所谓“六大维拉亚特”中的西部地区纳入了奥斯曼帝国的统治。直到17世纪，亚美尼亚人仍然是该地区人口中的绝对多数；但此后其人口比例逐渐下降。到20世纪初，在当时被称为“西亚美尼亚”，即“六大维拉亚特”的地区，亚美尼亚人约占人口的最多38%。库尔德人则构成了当地人口的重要组成部分。

### 亚美尼亚种族灭绝

1915年及其后数年间，生活在奥斯曼帝国祖居土地上的亚美尼亚人，在亚美尼亚大屠杀中遭到青年土耳其党政府的系统性灭绝。实施这一屠杀的联合进步委员会对“种族”和“民族”的理解与纳粹并不相同。在他们看来，民族身份可以通过改宗伊斯兰教而改变；同样，信仰新教或天主教的亚美尼亚人也可能被免于驱逐。

丹尼尔·戈德哈根指出，加害者在对待被针对群体的儿童时，方式并不相同：“在某些情况下，由于加害者自身的社会理论，他们会把因族裔或民族而成为打击对象的群体之儿童，与其父母区别对待。土耳其人对其生存性敌人——亚美尼亚人——的理解并不完全连贯，那是一种由民族／族裔／宗教仇恨拼凑而成、并不稳定的混合体；但即便如此，他们对亚美尼亚人的看法依然明显不是种族主义的。”他进一步解释说，土耳其方面采取了一项正式政策，即“把女孩和儿童留下来，使其伊斯兰化”。尽管许多儿童被杀害，但也有一部分幸存下来，被允许作为土耳其人生活。种族灭绝史学家诺曼·奈马克写道：

成千上万的亚美尼亚儿童被作为穆斯林、作为土耳其人抚养长大，而妇女和女孩则常常被强制改宗，被纳入后宫，并嫁给土耳其、库尔德或切尔克斯丈夫。在1918—1922年间，其中一些妇女和儿童在西方列强以及反联合进步委员会的奥斯曼官员的鼓励下，重新与自己的亚美尼亚家庭和社群建立了联系。但年满十七岁的女性，或已经嫁给穆斯林的女性，可以选择留在新的家庭中，而许多人确实如此。在法国占领时期，许多亚美尼亚儿童被土耳其家庭交还给亚美尼亚社群；但正如一位亚美尼亚军官所写，‘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想要回去。’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当救援人员和幸存的亚美尼亚人开始寻找并试图领回这些亚美尼亚孤儿时，真正被找到并得以重新团聚的只占很小一部分，而更多的人则继续以穆斯林的身份生活。此外，还有一些案例表明，为了在种族灭绝中活下来，整整一个家庭选择了改宗伊斯兰教。

### 共和国时期

“改宗伊斯兰教之后，许多隐秘亚美尼亚人表示他们仍然遭受不公正的对待：土地经常被没收，男性在军队中遭到以‘割礼检查’为名的羞辱，有些人甚至遭到酷刑。”在20世纪30年代至80年代之间，土耳其政府还对这些隐秘亚美尼亚人进行过一次秘密调查。

“秘密亚美尼亚人”这一术语最早出现在1956年。

### 近期发展

根据土耳其方面的资料，土耳其的隐秘亚美尼亚人如今已不再觉得必须对自己的亚美尼亚身份讳莫如深。一些人已经接受教会的洗礼，并开始使用亚美尼亚名字。

2010年，位于阿克达马尔岛的圣十字大教堂 (阿克达马尔岛)在时隔95年后首次举行了弥撒。该教堂经过耗资数百万美元的修复，于2007年以博物馆的身份重新开放。2010年标志着自亚美尼亚大屠杀以来，阿克达马尔首次举行基督教祈祷仪式。2010年9月，共有约2000名亚美尼亚人出席了在这座大教堂举行的弥撒。

2011年圣吉拉戈斯亚美尼亚教堂重新开放时，数十名自幼作为穆斯林长大的亚美尼亚人参加了在修复后的教堂举行的洗礼仪式。该仪式由副都主教阿拉姆·阿特什扬大主教主持，出于安全考虑，参与洗礼者的姓名并未对外公布。希望改宗的土耳其亚美尼亚人，首先必须向法院正式申请“变更宗教信仰”。随后，他们前往教会学习基督教信仰的基本教义；在确认申请者已经理解这些教义之后，才被允许进入洗礼仪式的准备阶段。

2012年，《阿戈斯报》报道称，德尔西姆亚美尼亚人信仰与血统互助协会（Dersimli Ermeniler İnanç ve Soyal Yardımlaşma Derneği）负责人表示，在当今时代，隐秘亚美尼亚人已无需再感到恐惧。

2015年5月，来自通杰利的12名亚美尼亚人接受了洗礼。这12人是在经过为期六个月的基督教信仰教育之后，于一次集体仪式中共同受洗的。

截至2015年，伊斯坦布尔共有二十所亚美尼亚学校。亚美尼亚家庭与穆斯林家庭生活在相互混居的社区中。过去，亚美尼亚语通常只在家中使用，但一些居住在伊斯坦布尔的亚美尼亚人表示，如今他们已经可以在街头公开使用亚美尼亚语交流。

2009年，阿齐兹·达哲——比特利斯、巴特曼、凡、穆什诸省及萨松区亚美尼亚少数族群社会互助与文化基金会（Bitlis, Batman, Muş, Van İller ve İlçeleri ve Köylerinin Ermenileri ile Sason ve Köylerinin Ermeni Azınlıklarının Sosyal Yardımlaşma ve Kültürel Vakfı）的共同创办人——试图在伊斯坦布尔法院为该基金会办理注册，但申请遭到拒绝。他随后向最高上诉法院提出上诉，同样被驳回。2011年，他向欧洲人权法院提起申诉，主张这种拒绝侵犯了《洛桑条约》所保障的土耳其的亚美尼亚人权利。在达哲与土耳其政府之间的谈判未能取得结果后，土耳其政府单方面承认此前的拒绝行为属违法，同意为该基金会办理注册，并向达哲支付3600欧元，以补偿其遭受的财产性和非财产性损害。2021年12月，法院认定该和解公平合理，并正式结案。

## 文学

最早引起国际社会对“隐秘亚美尼亚人”关注的著作之一，是亚美尼亚裔土耳其作家费特希耶·切廷所写的《我的祖母：一部亚美尼亚-土耳其回忆录》。此外，切廷还与艾谢·居尔·阿尔特纳伊（Ayşe Gül Altınay）、杰拉尔德·利巴里迪安和莫琳·弗里利共同编辑了一部收录伊斯兰化亚美尼亚人证言的文集，题为《孙辈》。

阿维迪斯·哈吉安的《隐秘的民族：土耳其的隐秘亚美尼亚人》是一部内容详尽的研究，系统考察了生活在土耳其昔日亚美尼亚诸省以及全国其他地区的伊斯兰化或隐秘亚美尼亚人。

## 地区

大多数隐秘亚美尼亚人居住在土耳其东部省份，这些省份是种族灭绝前亚美尼亚人集中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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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杰利亚美尼亚人

整个20世纪期间，居住在通杰利（德尔西姆）山区的亚美尼亚人中，有相当一部分在不同时期改信了阿列维派。亚美尼亚大屠杀期间，当地许多亚美尼亚人得到了库尔德邻居的庇护而幸存下来。德尔西姆亚美尼亚人联合会负责人米赫兰·普尔吉奇·居尔泰金表示，德尔西姆约75%的人口是“改宗的亚美尼亚人”。他在2012年称，通杰利已有200多个家庭公开承认自己的亚美尼亚血统，但仍有不少人因恐惧而不敢这样做。2013年4月，君士坦丁堡亚美尼亚都主教代理阿拉姆·阿特什扬则表示，通杰利90%的人口具有亚美尼亚血统。

### 迪亚巴克尔

在种族灭绝发生之前，迪亚巴克尔是一座亚美尼亚人的城市。如今这座以穆斯林为主的城市中，仍能看到一些幸存下来的教堂塔楼，但大多数教堂已年久失修、破败不堪。过去，基督教亚美尼亚人不得不隐匿身份生活，但如今情况已有所改善。亚美尼亚社群修复了其中一座教堂，并开设了亚美尼亚语课程。

## 知名人士

- 费特希耶·切廷（1950年生于埃拉泽省马登 (埃拉泽省)），律师、作家、人权活动家
- 艾哈迈德·阿巴卡伊（1950年生于迪夫里伊），记者
- 亚沙尔·库尔特（生于1968年），摇滚歌手
- 鲁希·苏（1912—1985），音乐家

## 人数

多位学者和作者对生活在土耳其、具有全部或部分亚美尼亚血统的人数作出过估计。由于所采用的标准不同，这些估计之间的差距很大。其中多数统计并未区分“隐秘亚美尼亚人”和“伊斯兰化亚美尼亚人”。据记者埃尔汗·巴舍尤尔特所言，这两类人群的主要差别在于自我认同：按他的话说，伊斯兰化亚美尼亚人是“被穆斯林家庭救下并在其中继续生活的妇女的子女”，而隐秘亚美尼亚人则是“继续以亚美尼亚人身份过着隐秘生活的人”。

人数｜作者｜描述｜年份

30,000–40,000｜特莎·霍夫曼，德国亚美尼亚研究学者｜“穆斯林‘秘密亚美尼亚人’……他们已经适应为库尔德或土耳其多数民族”｜2002

100,000｜梅斯罗布二世·穆塔菲扬，君士坦丁堡亚美尼亚都主教｜“至少有100,000亚美尼亚人改信伊斯兰教”｜2007

100,000｜埃尔汗·巴舍尤尔特，土耳其记者｜此外还有40,000至60,000伊斯兰化亚美尼亚人｜2006

100,000｜萨利姆·哲赫杰，伊诺努大学历史教授｜2005

300,000｜赫兰特·丁克，出身马拉蒂亚的亚美尼亚裔土耳其记者｜2005

300,000｜叶尔万德·巴雷特·马努克，亚美尼亚裔土耳其亚美尼亚学家｜此外还有1,000,000至2,000,000伊斯兰化亚美尼亚人｜2010

500,000｜优素福·哈拉奇奥卢，土耳其历史学家｜2009

700,000｜卡伦·汉拉里安，伊朗亚美尼亚裔记者、国会议员｜700,000隐秘亚美尼亚人与1,300,000伊斯兰化亚美尼亚人｜2005

2,000,000｜基思·大卫·韦滕鲍，历史学家｜“有两百万当代土耳其人可能至少有一个亚美尼亚裔的祖父母……”｜2013

3,000,000｜海卡尊·阿尔夫尔齐扬，亚美尼亚研究员｜“仅在德国，就有30万穆斯林亚美尼亚人。他坚持认为，如今在土耳其东部，在亚美尼亚历史上的各个地区，至少居住着250万穆斯林亚美尼亚人，其中一半是隐秘亚美尼亚人。”｜2014

3,000,000–5,000,000｜阿齐兹·达哲，非政府组织比特利斯、巴特曼、凡、穆什诸省及萨松区亚美尼亚少数族群社会互助与文化基金会（Bitlis, Batman, Muş, Van İller ve İlçeleri ve Köylerinin Ermenileri ile Sason ve Köylerinin Ermeni Azınlıklarının Sosyal Yardımlaşma ve Kültürel Vakfı）主席｜伊斯兰化亚美尼亚人｜2011

4,000,000–5,000,000｜萨尔基斯·塞罗皮扬，《阿戈斯报》亚美尼亚语部分编辑｜伊斯兰化亚美尼亚人，其中超过一半“承认他们的祖先曾是亚美尼亚人”｜2013

## 参考书目

- Hadjian, Avedis (2018). Secret Nation: The Hidden Armenians of Turkey. I.B.Tau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