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若婆佉

耶若婆佉（याज्ञवल्क्य）是印度教吠陀时代的仙人，在《广林奥义书》（约公元前700年）与《鹧鸪氏奥义书》中被重点记述。耶若婆佉围绕存在本质、意识与无常等形而上学命题提出观点、参与论辩，并阐释“非此、非彼”（Neti neti）的认识论法门，借以证悟至高宇宙真我与阿特曼。署名归于他的典籍包含《耶若婆佉法论》、《瑜伽耶若婆佉》以及数部吠檀多学派文献。《摩诃婆罗多》与各类《往世书》、《梵书》、《森林书》之中也均有关于他的记载

<image>

## 名称释义

耶若婆佉一名源自“祭祀”（yajna），本意关联仪轨祭祀。

## 各类典籍中的形象记述

耶若婆佉原为护民仙人弟子，也是《白夜柔吠陀本集》的编篡者；同时师从优陀罗迦・阿卢尼，隶属俱卢部族传承。

在《白夜柔吠陀》与《广林奥义书》的文本里，他性情直率、言辞犀利，常以反讽口吻立论。《耶若婆佉法论》开篇便尊称其为“瑜伽自在主”，释义为“瑜伽修行者之王”。

毗提诃国弥提罗（今尼泊尔南部贾纳克布尔周边）毗提诃国遮那竭国王曾举办名为“多布施祭”的盛大辩经法会，耶若婆佉是整场法会的核心人物，在论辩中折服全国各地前来参会的哲人。论辩落幕时，身为遮那竭王宫九贤之一的女学者伽尔吉公开断言：耶若婆佉是在场婆罗门中修为最高之人。

<image>

《广林奥义书》的多篇对话记载，耶若婆佉拥有两位妻子：梅怛丽依与迦旃耶尼。梅怛丽依一心求索灵性智慧，与偏重俗世的迦旃耶尼截然不同；她是专精梵理的女论师（梵婆底尼）。迦旃耶尼被记作“俗智妇人”，释义为通晓传统女性世俗本分之人。耶若婆佉同迦旃耶尼安享俗世家庭生活，梅怛丽依则钻研形而上学，既向内自省观心，也时常和丈夫研讨神学义理。但史诗《摩诃婆罗多》记载与此不同：书中梅怛丽依是容貌绝美的不二论智者，终身未曾婚配。

沙夫施泰因将耶若婆佉视作人类有史可考的最早哲学家之一；维策尔提出，“不二论”（阿特曼与梵无分别）这一术语由耶若婆佉首创。他所倡导的舍弃俗世执念的思想，深刻影响了印度教的遁世苦行传统。

## 传世经文出处

多部梵文上古经典都关联耶若婆佉，包含《白夜柔吠陀》、《百道梵书》、《广林奥义书》、《鹧鸪氏奥义书》、法论典籍《耶若婆佉法论》、《古耶若婆佉法》、《广耶若婆佉法》；《摩诃婆罗多》与各类《往世书》中留有相关记述，耆那教古文献《伊希跋西亚伊姆》也提及此仙，在该耆那教典籍里，耶若婆佉别名詹纳瓦卡。

### 《鹧鸪氏奥义书》相关记载

《鹧鸪氏奥义书》中存有耶若婆佉的相关典故。相传师尊护民仙人一度对得意弟子耶若婆佉发怒，勒令其归还从自己处习得的全部学识，耶若婆佉当即呕出所学全部义理。师尊随即令其余弟子化作鹧鸪（泰帝利鸟），啄食他吐出的学识，这部奥义书也因此得名《泰帝利耶（鹧鸪）奥义书》。这则典故意在烘托耶若婆佉天资卓绝：他既完整承袭师门学问，又融汇自身独到体悟完善义理，师尊见状心生赞许，吩咐其余弟子向耶若婆佉求学。经文寓意：学人消化知识后再度转述，原本晦涩的内容会变得浅显易懂；耶若婆佉讲法精妙，师尊便令同门如麻雀觅食一般汲取他的学问，借鹧鸪的譬喻劝勉求学者怀着求知热忱精进研习。

### 《广林奥义书》相关记载

《广林奥义书》成书约公元前700年，经文着重刻画耶若婆佉自信果敢、富有感染力的人格特质，也是《白夜柔吠陀》的组成篇目，耶若婆佉在其中占据核心地位。经文详细记录发生在古印度东部毗提诃国弥提罗、遮那竭国王主持的旷世辩经大会，耶若婆佉于论辩中力克全印各派哲人。

典故开篇：遮那竭国王举办大布施祭仪（巴胡达克湿那祭），许诺将千头金角牛犊赠予被称作至梵者的顶尖婆罗门。耶若婆佉当即吩咐弟子娑摩希罗婆将牛群驱归己宅。此举引得阿湿婆罗为首的一众仙贤在王庭哗然，众人不解耶若婆佉何以径自自认修为冠绝群伦。耶若婆佉申辩，自己并未妄称便是至梵者，至梵之人自当受此礼遇，他只求取这些牛畜而已。此番事端继而演化成诸贤间的义理论辩，各路辩士轮番发难，耶若婆佉皆以正解逐一折服对手。论辩核心参辩者含阿湿婆罗、优陀罗迦・阿卢尼、菩吉优・罗希亚耶尼、维陀揭达・夏迦利耶、阿尔多薄伽、乌舍斯多・贾揭罗衍那、迦忽罗・乔希多盖耶等人，其中多位亦频繁见于各类印度教传世典籍之中。

伽尔吉・婆遮揭那维先后现身《广林奥义书》3.6、3.8两处论辩章节。伽尔吉身为女学者，亦是遮那竭王宫廷九贤之一。在3.6篇中，伽尔吉逐层追问世间各类存在的依托与本源，由此铺陈出世界的层级架构。及至最后，她诘问梵的依托何所从来。耶若婆佉答言：“伽尔吉啊，切莫过度追问，恐令你头颅崩落。你对这本不该穷究的至上神明，求索已然过深。”

耶若婆佉告诫伽尔吉，切勿追问梵之外的存有。伽尔吉遂缄口不言。耶若婆佉本意阐明：万物依托之终极依托，其自身本源无可诘问。耶若婆佉此番警示，并非以威压强行中止艰深问难，而是为终结已然落入有限范畴的论辩，此层深意伽尔吉彼时尚未悟彻。

在《广林奥义书》3.8篇中，伽尔吉向耶若婆佉抛出最后一连串诘难，并坦言倘若他能解答此番发问，世间便再无婆罗门可在论辩中胜过他。可见伽尔吉的论辩口吻已然转变：不同于3.6篇里急躁冒进、心切求问的状态，她此番设问一针见血、目标明晰，意在借终极拷问登临辩难的顶峰。她率先发问：“居于苍天之上、大地之下，横贯天地之间，又被世人称作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万有，依托于何物？”耶若婆佉答曰，万有以空为依托。伽吉继而追问，空的依托又是什么。耶若婆佉随即引出不朽之体阿竭罗（Akshar，《广林奥义书》3.8.8–9）作答。耶若婆佉言道：“伽尔吉啊，此不朽者，能观却不可被观，能闻却不可被闻，能思却不可被思量，能觉却不可被觉知；除却它，再无观者，再无闻者，再无思者，再无觉者。”

伽尔吉是整场论辩中首位阐论梵之要义的学人，由此足见其学识造诣。身为女论师的伽尔吉最终由衷推许耶若婆佉为众贤之首，论辩就此落幕。

《广林奥义书》第四卷中，耶若婆佉决意弃俗出家、辞别眷属。彼时其妻梅怛丽依向他探问自我灵魂的奥义。梅怛丽依聪慧博雅、学识不凡。她曾问询耶若婆佉，坐拥世间财富可否换来永生，耶若婆佉予以否定。她继而言道：“倘若财物不能令我臻至不朽，我要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广林奥义书》是较早记述女性参与宗义论辩的典籍之一。伽吉与梅怛丽依二人皆围绕典籍核心玄理——梵与我展开研讨，尽显其学识与求索之心。

## 传世著作

### 《白夜柔吠陀》

相传耶若婆佉受天启而得《白夜柔吠陀》，是该支传承的开创仙人。《耶若婆佉法论》3.110 中他自述：“凡有志修习瑜伽者，需通晓我自太阳神处受得的森林书，以及我所撰述的瑜伽论典”。

### 《耶若婆佉法论》

《耶若婆佉法论》面向各阶层民众订立仪轨律法，婆罗门相关规范亦囊括其中；全书以耶若婆佉向门下贤徒宣讲世间正法的对话体写成，内容分为三大部分：(1) 仪行法（日常举止规范）、(2) 诉讼法（司法审判流程）、(3) 赎罪法（罪业忏悔仪轨）。诉讼篇将完整司法流程划为四项：诉状、答辩、举证、宣判；赎罪篇提出，如法行持忏悔，可令自我与世间俱得安悦（《耶若婆佉法论》3.20）。

该法论常与成书更早的法经典籍《摩奴法论》并举参照。《摩奴法论》与《耶若婆佉法论》同被视作印度教法的本源典据，不过后世多认为耶若婆佉所撰法论权威度更胜《摩奴法论》一筹33。二书内容虽多有重合，但耶若婆佉的立论更少拘泥刻板规条，更为侧重现世践行。相较《摩奴法论》，《耶若婆佉法论》行文体例更为缜密、条理井然。英属殖民时期，英国人亦以《耶若婆佉法论》作为其定名的“印度教法”之立法蓝本。

### 《瑜伽耶若婆佉》

《瑜伽耶若婆佉》是托名耶若婆佉阐释瑜伽要义的注疏典籍。

《耶若婆佉瑜伽论》的真实作者，大概率生活在吠陀圣哲耶若婆佉离世数百年之后。曼尼托巴大学宗教学教授伊恩・惠彻提出：本书作者虽同名耶若婆佉，但此人不可与因撰述《广林奥义书》而受印度教尊崇的吠陀时代耶若婆佉混为一谈。

据维什瓦纳特・纳拉扬・曼德利克的观点：除却同名的《耶若婆佉瑜伽论》之外，各类典籍中所载的耶若婆佉，实为两位名号相同的不同仙圣。

## 核心思想

<image>

### 业力与轮回观

业力轮回学说较早的系统阐释便出自耶若婆佉的论说。

人之品性，悉由言行铸就。

行善者自成善人，作恶者沦为恶人；清净之行令自性纯净，秽恶之行令自性污浊。

世人有言：人由欲望而成。有何等欲望，便生何等心志；有何等心志，便行何等举止；造何等业因，必收何等果报。

马克斯·缪勒、保罗·多伊森二人各自译文中对奥义书的灵魂、自我及解脱自在境界记述如下：“自我不朽，故不会消亡；无所攀缘，故不执着外物；不受桎梏，故不受苦难、不至颓败。它超乎善恶之上，无论人已造之业、未行之业，皆无法对它造成影响。……证悟自性之人，内心沉静、克制欲念、知足安然、忍耐有度、心神安定。他在至高自我中看见个体之我，洞悉万物悉为同一自我。祸患无法战胜他，他超脱一切祸患；恶业不能灼烧他，他消弭所有恶业。除却罪业、摒除尘垢、断绝疑惑，其人即成梵我一体。王啊，这便是梵之净土，耶若婆佉如是说。”

### 论灵性解脱

《广林奥义书》4.3篇署耶若婆佉，以他与毗提诃国王遮那竭的对谈成文，借醒、梦、深眠、身死轮回、究竟解脱五种生命境界，辨析阿特曼的本体要义，奠定解脱学说的理论基础，所载诗文历来是奥义书研究的核心文本。保罗・多伊森称其行文丰满真挚、义理深邃，在现代依旧具备完备的学术价值。

### 人之光明喻

遮那竭王问道：“人之光明究竟是什么？”耶若婆佉答：“是太阳，大王。人凭借日光，安坐、出行、劳作、归息。”王复问：“日落之后，人以何为光明？”答：“是月亮。人凭月色，安坐、出行、劳作、归息。”王再问：“日月俱沉，又以何物为人之光明？”答：“是灯火。人凭火光，安坐、出行、劳作、归息。”王又问：“日月隐没、灯火尽熄，此刻人依托什么光明？”答：“是音声。人凭声响，安坐、出行、劳作、归息。是以大王，纵然暗夜伸手不见五指，闻声便能循音前行。”王最后发问：“日月陨落、灯火熄灭、万籁俱寂，此时人的光明又在何处？”耶若婆佉答道：是内在自我（阿特曼）。人唯以自性为明灯，方能安坐、出行、劳作、归返本源。

### 论真我

耶若婆佉运用“非此非彼（neti neti）”的否定式论述界定真我：阿特曼无从攫取、不坏不灭、不染尘缚，超脱善恶业果的束缚。证悟自性者心性调伏、宁静安忍、笃信圆满，彻达万物同我、我即万有之境。

### 论梦境

耶若婆佉认为梦境源自自性的主动投射，以此佐证睡梦蕴含终极实在本具的造化潜能。

### 论情爱与真我

《广林奥义书》所载梅怛丽依与耶若婆佉对谈阐明：世间一切眷恋爱慕，根源皆是缘于珍爱自身之阿特曼。此番问答阐析阿特曼与梵的本体义理，指明梵我本自同一成为后世不二吠檀多哲学的思想根基。该篇对话现存马底扬迪纳本、迦婆本两大吠陀学派传本，二本文辞篇章虽多有出入，然核心哲思一脉相承。

此番问答屡见诸印度教各类典籍，最早文本见于《广林奥义书》第2篇第4章，又于第4篇第5章经过修订改写；《广林奥义书》位列最古老、核心的《奥义书》之列。印度吠檀多不二论开宗大德阿迪・商羯罗，在《广林奥义书注疏》中言道：第2篇第4章梅怛丽依与我论道的全文，旨在彰显阿特曼与梵之智识的殊胜要义，教人明晓梵我一体的实相。依商羯罗所见，这段对话已然明示：吠陀天启圣典早已倡导舍弃俗世贪执，以此作为证悟梵与自我的修行路径。他继而评述：圣典反复看重自性之学，正因第4篇第5章再度复述此番对谈，使之成为全书梵理研讨逻辑上的终极结语。

论毕内在真我，耶若婆佉对梅怛丽依作结语：

梅怛丽依啊，人当观照、听闻、思辨、禅修自性；但凡亲睹、谛听、慎思、彻悟真我之人，仅凭此智，便能通晓世间万有。

### 论正法（达摩）

在《耶若婆佉法论》里，著者强调正法来源的多元性，正法依据包含吠陀圣典、传世圣记、先贤善范、本心自证以及秉持正当发心的合理欲求。该书提出一项有异于早期法典的观点：发心端正、合乎分寸地满足欲求，同样归属于正法范畴。作者格外看重布施与瑜伽在正法体系中的地位，将二者列为核心修行。书中主张，证悟自性之人，对正法拥有最透彻的认知。

全书把正法划为三大门类：平民日常起居规范、君王治国理政准则、特殊变故下的变通律法。

同时书中承认，正法并非全都源自吠陀，部分礼法取自民间习俗，另有一部分由君王立法颁行。

## 参见条目

- 非此非彼
- 古弥提罗学府
- 遮那竭
- 伽吉・婆遮揭那维
- 优陀罗迦・阿卢尼
- 八曲仙人
- 耶若婆佉隐修所
- 圣草米粮赐福真言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至梵者、耶若婆佉
- 原文名：याज्ञवल्क्य
- 荣誉：仙人
- 出生地：印度历法颇勒窭孥白半月第五日、毗提诃国、贾格班
- 地区：弥提罗地区
- 配偶：梅怛丽依、迦旃耶尼
- guru：阿卢尼
- disciples：遮那竭
- 哲学：奥义书思想、非此非彼、不二吠檀多
- 著作：《广林奥义书》、《耶若婆佉法论》
- 宗教：印度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