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恭达罗 (人物)

沙恭达罗（शकुन्तला）是古印度文学中的一位女主角，最为人熟知的形象出自古典诗人迦梨陀娑于公元4或5世纪创作的梵语戏剧《沙恭达罗传》（《凭信物认出沙恭达罗》）。不过，她的故事最早源自印度教史诗《摩诃婆罗多》（约公元前400年—公元400年），在其中的《初篇》（《开端之书》）中登场。在两部叙事作品中，沙恭达罗均为众友仙人与天女美那迦之女，出生即遭遗弃，由干婆仙人在林间净修林中抚养成人，后与国王豆扇陀相恋，并成为印度名君婆罗多的母亲。

在《摩诃婆罗多》中，豆扇陀国王外出狩猎，途经沙恭达罗的净修林，其时她的养父干婆恰好外出。沙恭达罗向豆扇陀自报身份，二人坠入爱河，依照乾闼婆礼法私下行婚（自由恋爱成婚），在林中结为连理。此后，豆扇陀返回王宫，渐渐将沙恭达罗遗忘。多年之后，沙恭达罗带着二人之子婆罗多前去寻他，他却迟疑不肯相认。沙恭达罗性格直率、毫无畏惧，厉声斥责豆扇陀，直至天界之音印证实情，才迫使他接纳母子二人。

《沙恭达罗传》以诗意的雅致对这一故事进行戏剧化改编，但将沙恭达罗重塑为更为柔顺纯真的形象。在此版本中，她由友人普丽扬摩婆达与阿娜苏耶引见给豆扇陀国王。豆扇陀离开净修林后，沙恭达罗终日沉浸在思念之中，怠慢了性情暴躁的敝衣仙人，未能及时上前迎接。仙人降下诅咒，令豆扇陀将她彻底遗忘；唯有见到二人的定情信物——所赠的一枚戒指，诅咒方可解除。已怀身孕的沙恭达罗前往王宫，却在渡河时不慎遗失戒指，被全然不识她的豆扇陀拒之门外。蒙受羞辱、遭人背弃的她，被天神接往生母天女美那迦的天界居所。后来，那枚遗失的戒指在鱼腹中被人发现并送还豆扇陀，使他恢复记忆。豆扇陀悔恨万分，对沙恭达罗思念不已，最终与她及儿子婆罗多重逢。

长久以来，沙恭达罗被视为重要的文化象征与印度女性气质的典范，启发了无数文学、艺术与影视改编作品。在现代学术研究中，她在《摩诃婆罗多》与《沙恭达罗传》中的形象反差常被着重探讨，尤其在性别议题、主体能动性与叙事基调等相关讨论中。

## 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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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恭达罗的生平流传有两种不同版本。第一种即《摩诃婆罗多》所载，传统上被归为仙人毗耶娑所作的印度教两大史诗之一，后于公元4—5世纪被诗人迦梨陀娑改编为戏剧。

### 《摩诃婆罗多》

据毗耶娑的《摩诃婆罗多》记载，众友仙人为证得梵仙果位而苦修精进。诸神之王天帝因陀罗忌惮其苦修之深，恐自身权位受其威胁，遂决意破坏其苦行。为此，他派遣天女美那迦前去干乱。美那迦来到众友仙人的修行处，与他交谈，最终使其偏离苦行。二人同居一段时日，并诞下一女。后来，众友察觉了因陀罗的算计，决意重归苦修。他就此离去，而美那迦在返回天界前，将女婴弃于仙人干婆净修林附近的玛梨尼河畔。仙人干婆发现婴儿时，她正被一群沙恭达鸟环绕守护，遂为其取名沙恭达罗，意为“受沙恭达鸟护佑者”。

在《摩诃婆罗多》之《初篇》中，干婆言道：

她在荒林幽寂之处为沙恭达鸟所环绕。

因此，我为她取名沙恭达罗（受沙恭达鸟护佑）

多年之后，象城国王豆扇陀在林中狩猎时，在干婆净修林偶遇沙恭达罗。干婆外出不在，二人互生情愫，并按乾闼婆礼成婚。相伴一段时日后，豆扇陀返回王国，沙恭达罗亦因此受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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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婆归来后，认为此段姻缘乃天命所定，予以认可。不久，沙恭达罗诞下一子，因其能降伏一切生灵乃至雄狮等猛兽，故取名一切镇统。见此子勇武非凡，干婆认为时机已至，令沙恭达罗携子前往面见豆扇陀。沙恭达罗在干婆弟子护送下携子抵达王宫，向国王引见其子，恳请他信守诺言，承认此子为王位继承人。

然而豆扇陀却声称全然不记得这段婚姻，驳回沙恭达罗的诉求。沙恭达罗震惊之余迅速恢复镇定，斥责其背信弃义。她提醒国王，真理乃正法之基，并警告明察万物的诸神必将对其作出审判。尽管她言辞恳切，豆扇陀仍拒不认子，甚至嘲讽其出身。就在此时，天界传来神音，印证沙恭达罗所言属实。天音宣告此子确为豆扇陀血脉，必须予以承认，并称，因国王受命珍爱此子，故当更名“婆罗多”，意为“受珍爱者”。豆扇陀幡然醒悟，欣然认子，并正式立其为储君。他拥抱婆罗多，向沙恭达罗致歉，称自己只是为确保子嗣正统性才暂缓相认。在婆罗多治理期间，王国繁荣昌盛，他成为一代传奇君主，获“转轮王”尊号。其治世以公正、富庶与盛大的祭祀为标志，其中亦包括马祭。印度大地亦因其名而被称为“婆罗多国”，其功业流芳百世。

### 《沙恭达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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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梨陀娑将沙恭达罗的故事改编为戏剧，加入诅咒、遗失戒指等新元素，使叙事更为复杂。诸多学者认为迦梨陀娑的版本文学成就更高、影响更广。

在《沙恭达罗传》中，沙恭达罗为众友仙人与美那迦之女，在干婆净修林与同伴阿娜苏耶和普丽扬摩婆达一同长大。在一次国王狩猎途中与豆扇陀相遇。豆扇陀为其美貌、优雅与端庄所倾倒，从阿娜苏耶与普丽扬摩婆达处得知，她虽在净修林长大，却出身王族。豆扇陀对其倾心不已，向沙恭达罗求爱，两人情愫渐生，终成爱恋。情难自禁的豆扇陀说服沙恭达罗以“乾闼婆礼”成婚，此种结合无需仪式或父母许可。二人共浴爱河，豆扇陀许诺处理完国事后便归来接她。临行前，他赠予沙恭达罗一枚戒指作为信物。

沙恭达罗沉浸于对豆扇陀的思念之中，不慎怠慢了性情暴躁的蔽衣仙人，未能及时察觉他到来。蔽衣仙人因受冷落而心生怒意，对她降下诅咒：她所爱之人将彻底将她遗忘。同伴们苦苦哀求，仙人虽无法收回诅咒，却给出一线转机：唯有见到二人定情信物，豆扇陀的记忆方能恢复。沙恭达罗对诅咒一事全然无所知晓，仍在苦等豆扇陀归来。干婆得知她已有身孕，便安排她前往豆扇陀王宫，托付弟子舍罗陀婆与商羯罗婆护送。途中渡河时，戒指不慎从沙恭达罗指间滑落水中，而她并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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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豆扇陀王宫后，沙恭达罗坦然以王后自居。然而受诅咒影响，豆扇陀已认不出她，矢口否认二人婚约。朝臣对她心存疑虑，而失去戒指作为凭证，她的说辞显得毫无依据。沙恭达罗蒙受羞辱，心碎不已，哀叹自身命运。此时天降神迹，她被天神接往天界生母美那迦的居所，免遭宫中更多屈辱。豆扇陀虽拒不相认，内心却因这场相遇深感不安，生出莫名的悲伤，却不知缘由。

时光流转，一日渔夫捕得一鱼，在鱼腹中发现那枚王室戒指。渔夫认出这是豆扇陀之物，便将戒指归还国王。豆扇陀见到戒指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陷入深重的愧疚与悲痛之中。他意识到自己辜负了沙恭达罗，悔恨交加，急切盼望与她重逢，可她已不知所踪，只留他在痛苦中煎熬。绝望之下，豆扇陀投身于讨伐阿修罗之征，途中获得诸神庇佑。回程中，他来到天界仙人摩利支的净修林，意外见到一名正与狮崽嬉戏的幼童。此子无畏而高贵，当即吸引了豆扇陀的目光。此孩童名为婆罗多，正是他素未谋面的儿子。仙人告知实情，婆罗多确为其子，而沙恭达罗一直居于天界。最终，豆扇陀与沙恭达罗得以重逢，历经磨难，二人爱意更胜往昔。此时的沙恭达罗已长成端庄成熟的女子，她原谅了豆扇陀，二人终获正式名分。

沙恭达罗传说的古代造像（公元前2世纪，巽伽王朝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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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响

### 艺术

#### 拉贾・拉维・瓦尔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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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贾·拉维·瓦尔马 因擅长将西方学院派绘画风格与印度题材融合而广受赞誉。19世纪70年代，他开始创作叙事性绘画，从印度古典遗产——史诗、《往世书》与迦梨陀娑的戏剧中汲取灵感。他以沙恭达罗为主题的首幅重要画作《沙恭达罗寄情》（沙恭达罗致书豆扇陀），是为1876年马德拉斯展览会而作。画中沙恭达罗身着黄色纱丽卧于林间，友伴与生灵环绕左右，该画作斩获金奖并赢得广泛赞誉，随即被时任马德拉斯总督白金汉公爵购藏。虽然原作现已下落不明，但它在书籍与石版画中被大量复刻，包括1903年出版的《拉维・瓦尔马：印度艺术家》。受当时殖民社会对《沙恭达罗传》叙事的追捧影响，瓦尔马被鼓舞创作了多幅沙恭达罗题材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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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作品包括《沙恭达罗》（1888年，巴罗达法特赫辛格王公博物馆藏）、《沙恭达罗》（1898年，马德拉斯政府博物馆藏）和《沙恭达罗寻觅豆扇陀》（1898年，特里凡得琅斯里奇特拉美术馆藏）。他的一幅沙恭达罗画作还被选为莫尼尔—威廉姆斯1887年版迦梨陀娑戏剧的卷首插图。其最负盛名的作品《沙恭达罗寻觅豆扇陀》，捕捉了她佯装清除脚上荆棘、实则回眸张望豆扇陀的瞬间。

瓦尔马的作品同样受到东方学家与印度民族主义者的推崇。1895年，瓦尔马的首张石版画《沙恭达罗降生》在孟买艺术学会年度展上荣获“最佳石版画”奖。这一题材的选择极具象征意义。当时，沙恭达罗已成为理想化印度女性形象的象征。在殖民现代性语境下，她的降生不仅被视作印度先祖之母的诞生，更隐喻着理想印度教女性的重生——她所承载的美德，正是东方学家与印度民族主义者试图用以定义“现代”印度女性的典范。

### 雕塑

卡米耶·克洛岱尔创作有雕塑《沙恭达罗》。

### 戏剧、文学与音乐

#### 歌剧

《沙恭达罗》是弗朗茨·舒伯特未完成的歌剧，创作始于1820年10月。1884年，21岁的奥地利作曲家费利克斯·魏因加特纳的首部歌剧在魏玛首演，并在弗朗茨・李斯特的支持下被搬上舞台。意大利人佛朗哥・阿尔法诺创作歌剧，初版名为《沙恭达罗传奇》（1921年），第二版则简名《沙恭达罗》（1952年）。

#### 芭蕾

- 埃内斯特・雷耶（1823年—1909年）于1838年根据泰奥菲尔・戈蒂耶的作品创作芭蕾《沙恭达罗》。
- 苏联作曲家谢尔盖・巴拉萨尼扬（1902年—1982年）创作芭蕾舞《沙恭达罗》（1963年12月28日在里加首演）。

#### 其他文学

伊什瓦尔・昌德拉・维迪亚萨加尔以孟加拉语梵文体创作小说，该作品亦属较早的孟加拉语译本之一。阿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后以孟加拉语通俗体（一种更简洁的文学语体）创作，主要面向儿童与青少年读者。

至18世纪，西方诗人开始接触印度文学与哲学著作。德国诗人歌德阅读迦梨陀娑的戏剧后，以诗句表达对这部作品的赞赏：

Willst du die Blüthe des frühen, die Früchte des späteren Jahres,

Willst du, was reizt und entzückt, willst du was sättigt und nährt,

Willst du den Himmel, die Erde, mit Einem Namen begreifen;

Nenn' ich, Sakuntala, Dich, und so ist Alles gesagt.

— 歌德，1791年

译文：

你若欲寻初春繁花与晚秋硕果。

你若欲求动心怡神、滋养心灵之物。

你若欲以一名囊括天地万象。

我呼唤你，沙恭达罗，一切便已道尽。

— 爱德华・伊斯特威克 译

1808年，卡尔·威廉·施勒格尔出版《摩诃婆罗多》沙恭达罗故事的德语译本。

### 影视

以沙恭达罗故事为题材的印度影片数量众多，详见下表。

演绎沙恭达罗的影视作品

年份｜影视作品｜饰演者｜导演

1920｜沙恭达罗｜多萝西·金｜苏切特·辛格

1920｜沙恭达罗｜什里·纳特·帕坦卡尔

1929｜沙恭达罗｜法特玛·贝古姆

1931｜沙恭达罗｜库尔希德·贝古姆｜莫汉·达亚拉姆·巴夫纳尼

1931｜沙恭达罗｜J·J·马丹

1932｜沙恭达罗｜苏拉比·卡马拉拜｜萨沃塔姆·巴达米

1940｜沙恭达莱｜M·S·苏布拉赫玛尼扬｜埃利斯·R·邓根

1941｜沙恭达罗｜乔特斯纳·古普塔｜乔蒂什·班纳吉

1943｜沙恭达罗｜贾亚什里｜V·尚塔拉姆

1961｜沙恭达罗｜阿玛拉·卡塔尔基｜布彭·哈扎里卡

1961｜女性｜桑迪亚·尚塔拉姆｜V·尚塔拉姆

1965｜沙恭达罗｜K·R·维贾亚｜昆查科

1966｜沙恭达罗｜K·R·维贾亚｜卡马拉卡拉·卡梅斯瓦拉·拉奥

1985｜无尽旅程｜阿努拉达·帕特尔｜贾尤·帕特瓦尔丹、纳奇凯特·帕特瓦尔丹

1985｜国王圣人｜纳利尼｜K·尚卡尔

1988｜印度寻踪｜帕拉维·乔希｜夏姆·贝内加尔

1991｜婆罗门仙人众友｜马杜米塔｜N·T·拉马·拉奥

2000｜嘎贾·伽米尼｜玛杜丽·迪克西特｜M·F·侯赛因

2009｜沙恭达罗｜尼哈·梅赫塔｜多位导演

2021｜沙恭达罗姆 †｜帕雅尔·谢蒂｜杜希扬特·斯里达尔

2023｜沙恭达罗姆｜萨曼莎｜古纳塞卡尔

## 基本资料

- 父母：众友仙人（父）、美那迦（母）、干婆（养父）
- 配偶：豆扇陀
- 子女：婆罗多
- 头衔：沙恭达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