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

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allergic contact dermatitis，简称ACD）是一种接触性皮肤炎的形式，为皮肤接触特定物质后，所诱发的延迟性过敏反应（即第四型过敏反应）表现，另一种则为刺激性接触性皮肤炎（ICD，分为由化学刺激物引起与由物理刺激物引起两大类）。ACD与属于即发性过敏反应（即第一型过敏反应）的古典过敏反应不同。

虽然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ACD）较刺激性接触性皮肤炎（ICD）少见，但它被公认为人体中最常见的免疫毒理学表现形式。由于其具备超敏反应的本质，这种接触性皮肤炎在群体中属于非典型症状。这类反应的发生机制相当复杂，包含多个层面的精细调控。其免疫学核心主要聚焦于细胞激素与特定T细胞亚群之间的相互作用。

## 体征与症状

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的症状与刺激性接触性皮肤炎高度相似，因而加大临床诊断的难度。这种发炎的首要体征，是在接触病原部位出现皮疹或皮肤病变。依据诱发过敏原的种类不同，皮疹可能渗出液体、流脓，或是结痂，也可能变得红肿脱皮、出现鳞屑或是皮肤增厚。此外，病变不一定都以皮疹呈现，有时也表现为丘疹、水疱、小水疱，甚至只是单纯的红斑。这两者最主要的皮疹差异，在于刺激性接触性皮肤炎的病灶通常仅局限于诱发物接触皮肤的局部区域，反观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的皮疹，则更容易在皮肤上广泛蔓延。另一个鉴别特征在于发作时间，刺激性接触性皮肤炎通常在接触诱发物后随即发病，而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的皮疹则往往需要一到两天的潜伏期才会显现。

其他症状则包括瘙痒、皮肤发红或是发炎与局部肿胀，且患处可能伴随碰触疼痛与发热感。若未经治疗，受损皮肤可能会变黑，甚至演变为皮革般粗糙且龟裂的状态。部分患者也会感受到疼痛。虽然皮肤炎可能发生在身体的任何部位，但临床上最常见于手部（占22%）、全身散布（占18%）或好发于面部（占17%）。

皮疹与其他症状通常在接触过敏原后24至48小时内发生。皮疹在某些病例中甚至可能持续数周之久。一旦人体对特定物质产生这类皮肤过敏反应，这种体质极有可能会伴随终身，每当再次接触同一过敏原时，症状便会重新复发。

## 成因

常见的致病过敏原包含如下：

- 杆菌肽：（一种外用抗生素，可单独使用，或作为复方药杆菌肽/多粘菌素B（商品名称Polysporin）与三重抗生素软膏（Triple Antibiotic Ointment，简称 TAO）的成分。
- 秘鲁香（学名 Myroxylon pereirae）：提取自树木树脂，常用于食品与饮料的调味、香水和盥洗用品的增香，以及医药制品的疗效成分。它也可能是人造香草或肉桂调风味觉剂的成分。
- 铬：用于皮革鞣制。同时也是未固化水泥或砂浆、脸部化妆品和某些块状肥皂的成分。
- 氯化钴：存在于医疗产品、染发剂、止汗剂、金属电镀原料（如暗扣、钮扣或工具）以及钴蓝色颜料中的金属物质。
- 松香）：通常来自云杉或冷杉的松香、树汁或锯木屑。
- 甲醛：具多种用途的防腐剂，常见于纸制品、涂料、药物、家用清洁剂、化妆品和面料整理剂中。产品常透过使用甲醛释放体（如咪唑烷基脲、重氮烷基脲、15号四级铵盐阳离子、DMDM乙内酰脲和布罗波尔）来释放甲醛。
- 香料混合物：由八种最常见的香料过敏原组成，广泛存在于食品、化妆品、杀虫剂、杀菌剂、肥皂、香水和牙科产品中。柠烯与芳樟醇也常引发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占所有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病例的10% 以上。
- 金（硫代硫酸金钠）：一种贵金属及其化合物，经常存在于珠宝首饰和牙科材料中。
- 异噻唑啉酮：广泛用于个人护理用品、家用及商业产品中的防腐剂。
- 巯基苯并噻唑：存在于橡胶制品中，特别是鞋子、手套和汽车轮胎。
- 新霉素：急救乳膏和软膏、化妆品、除臭剂、肥皂和宠物食品中常见的外用抗生素。可单独使用，或存在于商品名称为Neosporin或是其他三重抗生素软膏中。
- 镍（六水合硫酸镍）：已被公认为引发过敏的重要原因。这种金属频繁出现于不锈钢厨具、珠宝首饰以及衣服上的搭扣或钮扣中。估计现今约有250万名美国成年人和25万名儿童深受镍过敏之苦，每年用于治疗相关症状的费用估计达57亿美元。很大部分的镍过敏其实是可预防的。
- 对苯二胺（简称 PPD）：虽然主要用作工程聚合物和复合材料（如克维拉）的成分，但它也是染发剂的原料。一旦对其产生致敏反应，将会伴随终身。病患可能会对包括但不限于黑色衣物、多种油墨、染发剂、染色毛皮、染色皮革及某些摄影产品产生主动致敏现象。
- 摄影显影剂：特别是含有米吐尔的显影剂。
- 15号四级铵盐阳离子：化妆品（仿晒乳、洗发精、指甲油、防晒油）和工业产品（抛光剂、涂料和蜡）中的防腐剂。
- 特定种类红树林和龙舌兰的树汁。
- 铂的可溶性盐类：参见铂沉着症。
- 硫柳汞：用于局部杀菌剂和疫苗中的汞化合物。
- 外用麻醉剂：如普拉莫星或苯海拉明，在长期使用后可能致敏。
- 外用类固醇
- 漆酚：来自漆属植物（如毒漆藤、毒漆栎和毒漆树）的油状涂层。芒果植物、芒果皮、腰果以及燃烧含有漆酚植物时产生的烟雾中也含有此物质，会引发皮肤及严重的肺部不适。

## 发生机制

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的发作主要有两关键阶段：一是"诱导期（induction phase）"，此阶段会让人体的免疫系统对特定过敏原产生致敏性，二是"激发期（elicitation phase）"，此时过敏反应会被正式触发。在诱导期，人体首次接触过敏原后，免疫细胞会对其进行处理与抗原呈现，让免疫系统进入备战状态。到激发期，当皮肤再次接触相同的过敏原时，T细胞便能直接识别该物质，而在接触部位引发免疫反应。由于这种过敏反应是由T细胞直接介导，因此在医学上被归类为迟发性过敏反应。这项机制与常见的第一型过敏反应（如花粉热）截然不同，后者是过敏原与 免疫球蛋白E结合后，直接触发肥大细胞所致。

在接触性过敏，引发反应的过敏原分子通常非常微小，无法直接被免疫系统识别。这类物质必须先经过半抗原化（haptenization）的过程，与皮肤中天然存在的较大分子（载体蛋白）相结合。免疫系统正是将这种由过敏原与载体蛋白组成的复合物视为外来异物，进而展开免疫反应。此时，表皮中的兰格汉氏细胞（在某些情况下也包括其他树突细胞）会将该复合物视为异物并进行内吞，接着透过淋巴系统将其输送到局部淋巴结，并向T细胞呈现抗原。这个过程受到细胞激素与趋化因子的精密调控（包括肿瘤坏死因子以及白血球介素家族中的特定成员，如 IL-1、IL-13 和 IL-18），这些因子的主要作用在于促进或抑制兰格汉氏细胞的动员与迁移。当兰格汉氏细胞抵达淋巴结时，便会发生细胞分化，转化为具备免疫刺激特性的树突细胞。

进入淋巴结后，分化完成的树突细胞会将过敏原的抗原表位呈现给T淋巴球。随后，这些T细胞会启动选殖增殖而大量复制。如此一来，当人体再次接触同种过敏原时，这群数量庞大的 T细胞便能更迅速、更强烈地做出免疫反应。学者怀特等人（White et al.）于1986年发表的研究报告指出，ACD相关过敏原的致敏机制似乎存有某种阈值。可能与激发致敏所需的核心细胞激素及趋化因子的剂量水平有关。此外也有学者提出，过敏原接触皮肤时所依附的基质（vehicle）可能也对表皮的致敏负有部分责任，因为基质不仅能协助过敏原穿透皮肤，其本身造成的轻微刺激也可能促使细胞激素动员。

### 记忆反应

一旦人体对特定过敏原产生致敏，未来再次接触该物质时，往往会在最初发生致敏的部位诱发过敏，这通常被称为记忆反应（memory response）”。举例来说，若某人因使用特定化妆品而在眼睑诱发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日后即使只是手指沾染到该过敏原，也可能会再度于眼睑处触发发炎反应。

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当初停留在原始致敏部位的局部皮肤"记忆T细胞（memory T-cells）"。此机制与细胞毒性T细胞在皮肤区域巡逻的运作模式类似，这些细胞不仅在控制病毒（例如引发唇疱疹的病毒）重新活化方面扮演重要角色，也能在病毒发作时有效限制其复制。这种记忆反应（或称"再测试反应性，Retest Reactivity"）通常会在再次接触过敏原后的2至3天内发作，且症状可能持续2至4周。

## 诊断

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的诊断主要依据身体检查与医疗病史。在某些病例中，医师能直接根据患者的症状与皮疹外观做出准确的诊断。若仅属单次发作的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通常进行上述评估便已足够。然而，针对无法单凭病史和身体检查以厘清原因的慢性与/或间歇性皮疹，则往往需要进一步的测试才能确立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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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布试验（接触性迟发型国敏反应过敏试验）是临床上用来确定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确切病因的常用检查方法。根据美国过敏、哮喘与免疫学学会的说法，"贴布试验是识别接触性过敏原的金标准"。

贴布试验的检测方式，是将微量的潜在过敏原涂抹在特制的小贴布上，随后将其贴附于皮肤表面。两天后将贴布移除，若皮肤对其中某种物质产生过敏反应，贴布下方的皮肤便会出现明显的凸起肿块。此试验在贴上贴布后的72或96小时，还需要由医生进行再次评估与解读。贴布试验主要适用于患有慢性、复发性接触性皮肤炎的患者。此外，可用于诊断接触性皮肤炎，并排除其他潜在病因的其他辅助检查，还包括皮肤切片检查以及皮肤病变部位的微生物培养。

## 治疗

只要远离过敏原，皮肤炎的临床表现便能得到有效缓解。借由严格执行避免接触的措施，免疫系统受到的刺激就会随之减少，而防范接触的核心关键就在于对致病过敏原进行正确的评估与检测。但必须记住，一旦免疫系统将该过敏原记录在案，这种免疫识别通常会是永久性的。治疗此疾病的首要步骤，是先对临床病况进行妥善评估，找出致病的化学物质及其来源。在药物治疗方面，皮质类固醇乳膏应遵照医嘱谨慎使用，以免因长期过度使用而导致皮肤变薄。此外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例如因毒漆藤引发的皮肤炎），使用炉甘石洗剂或进行温凉的燕麦浴，也有助于缓解瘙痒。

接触性过敏与常见的第一型过敏反应（如花粉热）不同，它并非由组织胺所介导。使得常规的抗组织胺药对其无法发挥疗效，临床上必须采用其他药物进行治疗。

针对严重的病例，临床上通常会结合外用皮质类固醇药膏，并给予全身性皮质类固醇（口服或是注射剂型）进行治疗。全身性治疗会依据不同的给药时程（总计约12至20天）采取逐渐减量的原则，以防止皮疹复发，因为残留于皮肤中的化学过敏原可能持续发挥作用长达3周。此外，他克莫司软膏或吡美莫司乳膏也可作为类固醇药膏的辅助或替代疗法。面对更严重的病情，有时也会配合口服抗组织胺药物（如苯海拉明或羟嗪），主要是借由其镇静的副作用来减轻剧烈瘙痒。不过，临床上并不建议使用外用抗组织胺乳膏，因为其成分本身可能会引发二次皮肤反应，反而导致与治疗相关的接触性皮肤炎。

在日常照护上，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引起的其他不适，可以透过冷敷来止痒与舒缓。若能找出并避免接触诱发物，即使不进行治疗，症状通常也会在2至4周内自行消退，但给予特定药物能显著加速治愈。相反地，若始终未能找出过敏原并加以防范，病症便可能演变成慢性皮肤炎。为减轻身体不适，患者可穿著质地平滑的纯棉衣物以减少摩擦刺激，并避免使用含有香精和染料的肥皂。

临床上，皮肤炎发作的部位非常有助于推断过敏原的种类。例如，手部的过敏性皮肤炎通常是因接触防腐剂、香料、金属、橡胶或外用抗生素所致、面部正前方的皮肤炎多由黄金（源自珠宝首饰或粉底）、化妆品、保湿霜、抗皱霜以及外用药物引起、至于沿着眼睑、头部两侧和颈部发作的发炎，通常是因为洗发精或润发乳顺着头发流下所造成、而仅在单侧脸部发作的反应，则往往暗示著过敏原是由双手或伴侣的脸部转移而来。

## 流行病学

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相当常见，在总人口中的盛行率高达20%。临床上，对某一种过敏原敏感的人，对其他过敏原产生敏感的风险也会随之增加。家族史也是一项重要因素，若家族成员患有此病，个体自身的发病风险便会较高。此外，女性罹患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的几率也高于男性。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过敏性接触性皮肤炎（Allergic contact dermatitis）
- 医学专科：皮肤病学, 免疫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