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议会

广东省议会简称粤省会，是中华民国北洋时期广东省的民意机关，前身是清末设立的咨议局和革命党人之广东临时省议会。1913年，在袁世凯为首的北洋政府主持下，经间接选举产生，共存续2届，一度因政治因素遭解散。最后一次选举办理于1918年12月至1919年1月，1923年5月后不再运作。1932年，在国民党党国体制下，省议会制度正式废除，省级民意机关由广东省参议会取替。

## 背景

辛亥革命后，各省多建立临时议会，惟缺乏统一的法制规范，各省议会陷入各自为政的状况。袁世凯接任临时大总统后，以统一军令、政令为己任，竭力主张中央集权。袁世凯政府于1912年7月提出省制、省官制及省议员选举法草案，参议院内外展开激烈的辩论，久议不决。但根据1912年8月通过的《国会组织法》，国会之参议院议员将由各省议会选出，建立统一的省议会制度的需求逐渐迫切。1912年9月，参议院先行制定《省议会议员选举法》，宣告各省将统一选举产生正式的省议会。

## 选举方式

根据《省议会议员选举法》的规定，省议员采间接选举之方式产生。选举分初选和覆选，两者间隔一个月。在初选中，以每县为初选区，由县民直接选举产生20倍于应选数的初选当选人，初选当选人的得票数不得少于总投票数除以应选数的1/3，惟当选数不足额时可递补。在覆选中，全省分为若干个覆选区，由该覆选区的初选当选人选举产生议员，当选议员不限制在初选当选人之内。此种选制接近选举人团制度。虽为间接选举，但仍带有一定的普选色彩。

## 职权

根据《省议会暂行法》的规定，省议会享有议决权（议决省单行条例、省预算决算、省税省债、省财产和营造物之处分）、监督权（发起质询、提请调查、受理请愿）、弹劾权（对象为含省长在内的省行政长官），以及建议权。

## 第一届省议会（1913—1919）

### 议员选举和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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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省议会议员选举法》和临时大总统令的要求，各省于1912年12月6日和1913年1月6日举行了统一的省议员选举，全省190万合资格选民选举产生120名广东省议员。

1913年2月9日，广东省议会正式成立，选举罗晓峰（高明县人，前清生员）为议长，陆孟飞（鹤山县人，日本留学生）为副议长。

### 捍卫省议会职权的斗争

全国省议会选举后，由于各省议会多被国民党掌控，若省议会拥有巨大的职权，中央政府便会失去对各省的有力控制。因此，袁世凯千方百计限制地方议会的职权。1913年2月至3月，袁世凯和国务院相继声明，在省议会条例制定通过前，各省新选出之议会的运行将循前清《咨议局章程》之规定，袁政府还自行修订了《咨议局章程》的部分内容，删去了保障议员身体自由、议会弹劾权的条文。

袁政府此举引发了广泛抗议。广东省议会于1913年3月通电抗议袁政府“蹂躏民权，违反共和”，并发起组织省议会联合会的倡议，以串联各省力量，“求真正共和，作国会后盾”。在各省的协力斗争下，由各省议会选举产生的参议院否决了袁世凯政府提出的《省议会暂行条例》，议决通过了《省议会暂行法》，并于1913年4月颁布施行，确立了省议会的组织、职权和地位。

### 遭解散和复会

因宋教仁案和善后大借款事件，北京政府与南方革命党主导的省份矛盾升级。1913年4月，省议会联合会在天津成立当天，即通电反对善后大借款，并声请国会发起弹劾。1913年7月，二次革命爆发，广东省议会选举陈炯明为广东大都督兼讨袁军总司令。袁世凯旋即任命龙济光为广东都督，率军进攻广州。因苏慎初和一众陆军高级官员倒戈，陈炯明和省行政公署主要官员被迫出走，讨袁行动宣告失败。1913年8月，龙济光掌握广东军政大权，8月8日，袁世凯下令解散广东省议会。

1916年，袁世凯因为称帝而在护国战争中垮台。龙济光在桂军、滇军以及广东革命党的讨伐中下野。旧桂系陆荣廷、莫荣新等成为广东省的新主宰者。黎元洪继任袁世凯的总统职位后，下令恢复各省议会。1916年10月1日，广东省议会正式复会。

### 争取省议会选举省长

省长任命原为中央政府之职权，自1917年6月广东宣布“自主”后，中央任命之省长若不获广东地方之认可，则难以行事。1917年8月，时任广东省长朱庆澜因与桂系军阀交恶，被逼退离粤。朱离任后，省议会和督军陈炳焜对于省长产生方式产生分歧。1917年8月28日，广东省议会自行开会决定省长人选。在全票同意应由省议会选举产生省长后，省议会以55票选举胡汉民为广东省长，但遭陈炳焜否决。陈属意李耀汉接任，在孙中山的调停和胡汉民的退让后，李耀汉成功接任广东省长。广东省议会争取选举省长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1918年9月，孙中山出走后改组的护法军政府罢免与之交恶的李耀汉职务，改任命翟汪为代理广东省长，遭到省议会以军政府违法干政和粤人治粤为由反对。广东省议会议员串联广州非常国会议员，要求省长由省议会选出，部分人士还撺掇胡汉民衔前次选举结果直接上任。1919年2月，广东省议会议员联同粤籍国会议员试图召开临时会拥戴胡汉民，遭翟汪指派警察到省议会制止。临时会未能开成，省议会选举省长的尝试再次失败。

### 弹劾杨永泰案

杨永泰时为广东省财政厅长，素与桂系军阀交好，和以国民党势力为主导的广东省议会多有嫌隙。1918年8月，省议员陈巽简、刘佩书、李凤墀提议，李济源等11人联署，以杨永泰“遇事专横罔知法治”，“凡一切筹款”均无“交议”省议会，“致使本会职权摧残贻尽”，和“有奖义会钜大賍案”为由，提出纠举案，要求弹劾杨永泰并请免职。杨永泰随即和广东省议会陷入骂战，相继投书互相争论，在社会引起极大轰动。虽纠举案在省议会获得通过，但因广东省督军莫荣新对杨永泰表示支持，杨并未去职，为后续的冲突埋下伏笔。

## 第二届省议会（1919—1923）

### 第一次议长选举

由于议长享有控制议事之权，对于掌控议会十分关键，1919年初议员选举完毕后，各派竞逐议长宝座即趋激烈。议长之竞逐主要来自两大派别：政学系和群庐系。政学系领袖杨永泰为角逐省长之位，推派省议员林正煊竞逐议长，并获时任军政府七总裁之一的岑春煊支持。政学系与桂系军阀亲密无间，且财力雄厚，收买过半六十余议员，对议长志在必得，甚至已订下多艘船艇作庆祝之用。而以黄嵩龄为首的群庐系则获得前任省长李耀汉、现任代理省长翟汪的支持。李耀汉花费十多万元以每票三千至五千元的价格，成功收买部分被政学系收买的选票，实现翻转。

1919年4月12日，第二届广东省议会举办议长选举，黄嵩龄获61票当选议长，林正煊则以53票落败。听闻结果后林正煊当场气急晕倒，由亲信扶持其离去。

候选人｜政党｜得票数｜当选标记

黄嵩龄｜群庐系｜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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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煊｜政学系｜53

古应芬｜群庐系｜1

出席人数｜116

有效票数｜115

无效票数｜1

### 核议广州市电车案

广东省政府招商承办广州市电车计划已醖酿多时，但因财政困难，无从筹集巨款，1919年，省政府决定交商承办。此举遭到广东省议会反对，省议会认为，电车为省之营造物，根据《省议会暂行法》其处分为省议会之权，省政府不交议即自行招商承办实属违法。省政府则认其为行政权之行使，已呈督军、省长批准，无交议之必要。省议会和省政府之间的冲突遂产生。

1919年8月6日，市政公所总办杨永泰、警察厅长魏邦平不顾省议会反对，主持成立广东电车有限公司。广东省议会旋即成立电车补救会。同年10月，省议会议员岑涛通电参众两院，声请查办杨永泰、魏邦平，指控省政府“经省议会质问而坚不交议，未经交通部核准而擅签合同，违反民意，侵越主权，均杨永泰一手把持。岂尚有法律之存在？”岑涛随即遭魏邦平派警员拘留，引发轩然大波，社会议论沸扬，电车计划最后也无疾而终。

### 第二次议长选举

1919年4月的第一次议长选举后，政学系因不满选举结果，声言选举过程违法，选举结果无效，不承认黄嵩龄之议长地位。以何礼文议员为首的五十余人要求军政府介入，又自行选举李国钧为临时议长。但此举遭其他议员指控违法，双方爆发争执，乃至发生斗殴事件。随后省议会一度出现两位议长同时主持之怪事。

在爆发多次议场斗殴引发轩然大波后，政学系“亦渐有觉悟，认为非调停不可。近月来，双方重要分子屡有接洽，复派人向黄疏通”。因对混乱局势深感厌倦，另黄之重要盟友李耀汉也被桂系军阀突袭而兵败出走香港，翟汪亦被迫下台，黄嵩龄终同意辞职。1919年9月19日，广东省议会举办第二次议长选举，由政学系支持之林正煊夺得议长。

候选人｜政党｜得票数｜当选标记

林正煊｜政学系｜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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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钧｜政学系｜1

出席人数｜93

有效票数｜91

无效票数｜1

未投票数｜1

### 桂系倒台风波

在1920年末的第一次粤桂战争中，以陈炯明为首的粤军成功击溃桂军，桂系对广东的统治宣告结束。随后，陈炯明继任广东省长，孙中山亦重返广州。在革命党人夺回对广东政府的控制后，亟需进一步掌控省议会。1921年1月18日，陈炯明外甥钟声被选为广东省议会临时议长。同年1月21日，钟声亲带军队入省议会，在议员兼政务厅长古应芬的提议下，以“附逆有据”为由宣布开除议长林正煊、副议长谭炳华、曾叔其等14名议员。自此，革命党人实现对广东省议会的控制。

### 制定地方自治法案

推行地方自治是陈炯明和孙中山皆有共识之事。1921年4月6日，广东省议会通过公布《广东暂行县自治条例》，规定实行地方自治。4月16日，公布《广东暂行县议会议员选举条例》，4月19日，公布《广东暂行县长选举条例草案》，为实现县级自治创设了完整的法律基础。民选县议会议员和民选县长分别在1921年9月和11月办理完成。

### 制定广东省宪

为推行陈炯明之联省自治思想，广东省政府着手进行广东省宪的起草制定。1921年11月，广东省议会通过《广东省宪法草案》。

### 政局混乱下的议长争议

1921至1922年间，孙中山和陈炯明对实现中国统一的路径逐渐产生分歧。1922年4月，因北伐军问题，广东政局陷入混乱。时任省长陈炯明遭去职，退守惠州。1922年5月10日，郑里铎趁乱被选为广东省议会议长，但遭其他议员否认其合法性，仍认钟声为议长。1922年6月，孙陈正式决裂，爆发六一六事变。1923年1月，孙中山率“讨贼军”讨伐陈炯明，陈兵败下野，钟声亦随陈炯明逃去。此前遭开除的林正煊旋即返粤，回锅担任广东省议会议长，但遭郑里铎否认其合法性。

因郑里铎和林正煊互不相让，1923年1月14日省议会开议时，发生“郑登议长坛与林并坐”、“郑与林作同一之举动：林坐亦坐，林起亦起，林送客亦送客，茶会林为主席郑亦起为主席”这一“中外议会中之所未见”的荒诞闹剧。

### 停止运作

第二届广东省议会至1923年初任期已满，但迟未有改选计划。此间原因包括省议会民间声望旁落、省政府财政紧张，以及广东省政局混乱，部分地区盖难被省政府掌控。此外，自“粤军回粤”后，省议会议员多已被陈炯明吸收，陈政府考虑到“改选后其中分子复杂，且民党之潜势力仍在，万一选举竸争得胜，将来政府难于驾驭”，决议暂缓第三届省议会议员的选举事宜。陈炯明倒台后，因孙中山政治思想已发生改变，亦未办理省议会之改选。

1923年5月，郑里铎曾试图召集开会，惟后无下文。自此，广东省议会即停止运作，再未复会。

## 后续

孙中山晚年思想的变化直接决定了省议会的命运。在议会之作用方面，孙逐渐抛弃传统“三权分立”之思想，转而拥抱以党领政、以党治国、“以党治粤”的革命政府的观念，在这种政治观里，革命政党将实现决策和执行的一体化，以分权、监督和制衡为目的的议会政治则退出了舞台。在省制问题上，孙中山也和陈炯明等所推崇的联省自治思想决裂，孙反对以省为单位施行自治，而更青睐以县为单位的地方自治、直接民权。

1923年1月，孙中山为首的国民党人重掌广东省，始以孙之思想为指导改造广东政治，实现将党权与军权、政权之结合，党政军合一，而权力集中在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再归于国民党总理、陆海军大元帅。选举、分立、制衡、监督、三权分立、代议民主和政党政治的概念走向消亡。1925年7月，国民党在广州成立国民政府，宣告进入训政时期，标志代议政治模式彻底终结。当其他“军阀”统治之省份的省议会继续运作到第三届、第四届乃至第五届之时，广东省议会早已为国民党所抛弃，成为昨日黄花。

1926至1928年间，经由北伐战争和东北易帜，继承孙中山“遗教”之国民党的党国体制得以推广至全国，各地省议会制度随即先后终结。1929年2月，第五届吉林省议会随吉林省政府的成立宣告“停止”，宅址被改为省党部，标志着省议会的彻底消亡。1932年10月20日，陈济棠主政之广东政府颁布《广东省参议会组织规程》，标志广东省议会在制度上正式被广东省参议会取替。

## 评价

作为中国民主革命后广东省的首次议会政治实验，第一届广东省议会却未能有效巩固民主。有研究者认为，胡汉民利用行政优势干预选举过程，并以此掌控第一届省议会的做法，使得省议会“基本上成为军政府的咨询机构，立法监督职能明显减弱”，甚至“几乎沦为军政府附庸之地步”。第一届省议会“并没有为新兴政治精英执政凝聚更广泛的社会力量，也没有帮助革命党人政权深入民心，奠定坚实的社会基础”。相反，此种“牺牲了民主政治的基础”的实践，最终“使缺乏社会基础的新兴政治精英愈加孤立”。

第二届省议会在桂系倒台后的“革命化”，实亦伤害了民主政治的良性发展。有研究者对此评论道，“国民党取得了优势，‘政学会’及其相关人物遂成‘异己’，遂成‘附逆’，遭到排除。以民选之议员，将民选之议员除名，已为异事，且还自带武力进入议场，此与军阀动辄兵临议会何异”。

经历第二届省议会的混乱后，粤人心理即已视省议会“为赘旒机关，即令改选亦不过如是也”。

## 基本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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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a_caption：广东省议会议场
- 种类：一院制、地方立法机构
- 成立：1913年2月9日
- 解散：1923年（停止运作）、1932年10月20日（废除）
- 前身：广东临时省议会
- 继任：广东省参议会（陈济棠治粤时期）
- 议员：120席
- 任期：3年
- 投票制度：间接选举
- first_election1：1912年12月—1913年1月
- 卸任选举：1918年12月—1919年1月
- 会议地点：广东省议会议场
- 宪法：《省议会暂行法》、《省议会议员选举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