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元论吠檀多

二元论吠檀多（发音：/ˈdvaɪtə vɪˈdɑːntə/；तत्त्ववाद），是印度教哲学吠檀多传统之下的一支学派。该学派由13世纪印度哲圣摩陀婆阿阇梨创立。摩陀婆阿阇梨认为存在三类永恒实在：神、命我（灵魂）与物质（摩耶/原质）。二元论吠檀多主张，至上之神和个体灵魂（jīvātman）是彼此独立的实在。个体灵魂属于依存之物，依附于毗湿奴（那罗延），唯有毗湿奴是终极实在。

<image>

二元论学派与吠檀多另外两大主流学派形成对照：商羯罗的不二论吠檀多秉持绝对非二元论，即终极实在——梵与阿特曼同一，一切实在皆相互关联而为一；罗摩奴阇的限定不二论主张有差别的不二，终极实在梵与阿特曼彼此有别，但拥有合一的潜能。二元论吠檀多传统的弃绝者属于独杖派（持一杖的托钵僧传统）。

## 词源

Dvaita（द्वैत）是梵语词汇，含义为二重性、二元论。该术语特指神学范畴之内关于神性和物质的立论：两项本原（真理）或者实在同时独立存续。普通意义上的二元论大多划分善与恶；摩陀婆却依据自在或者依附对实在做出二分：

- 独立自在的实在：独一的创世者、护持者与毁灭者。
- 依附性实在：其余一切事物都依存于祂。

### 其他名称

#### 自在唯一梵论

印度学家巴瓦尼・纳拉扬拉奥・克里希纳穆尔蒂・夏尔马 提出看法：“英文单词‘二元论’不足以概括摩陀婆赋予 Dvaita 一词的全部内涵与深层意蕴；就算梵语单词 Dvaita，字面层面也仅能体现这套体系最基础的原则”。夏尔马提议将“自在唯一梵论”（Svatantra-Advitiya-Brahmavāda）作为摩陀婆学说的备选名称。他解释道：该名称既凸显梵的超越性与内在性，又可以直接体现摩陀婆及其注疏者（例如阇耶提尔塔）反复强调的核心要义——无限的至上之神居于至高地位，灵魂与物质这类有限之物则处于依附地位。夏尔马谈到，乌塔拉迪修院的萨提亚迪亚纳・提尔塔认可这一命名方式，该名称在术语层面能够与无差别不二论（Nirviśeṣādvaita）、纯粹不二论、限定不二论等吠檀多学派形成对应。

夏尔马借助 Advitīyatva（独一无二性）一词提出见解：摩陀婆在《歌者奥义书注》（Chandogya-Bhashya）中将该词解释为“梵既无匹敌者，更无超越者”。这一阐释间接认可灵魂、物质这类次级实在隶属于神的主宰范围。夏尔马进一步说明：诸如“नेह नानास्ति किंचन”（世间并无任何差别）的经文，意在否定梵内部的种种差别（nānātva）。在逻辑层面，梵仅存在属性层面的内在区分。限定词 Svatantra（自在）一方面凸显至上之神高于其余实在，同时祂又内在于万物，借此划清与商羯罗一派无差别不二论的界限；另一方面确立至上本体的优先地位，把至上真理（Para-Siddhānta，至高要义）定为摩陀婆思想的核心，将探讨有限事物的学说归为次级真理（Apara-Siddhānta，附属要义）。

#### 圆满梵论

阿鲁鲁・文卡塔・拉奥认为“二元论”并不适合概括摩陀婆的哲学体系，不该继续沿用该名称，他提议改用“圆满梵论”（Pūrnabrahmavāda）。

## 哲学体系

二元论吠檀多是13世纪哲圣摩陀婆阿阇梨依托解读吠陀经文所建立的二元论体系，该学派认为存在两类彼此相互分离的实在。唯一独立自存的实在（自在本原）便是毗湿奴，祂即是终极实在（梵）与至高神明。毗湿奴为至上自我，近似其他一神论信仰当中的上帝；祂全能永恒、恒常存续、全知且心怀慈悲。第二种实在为依附性实在（依存本原），本身真实不虚并且保有自身固有本质，命我与物质皆归属于这一范畴。这套学说区别于一元论的吠檀多不二论之处在于：神是具有人格的永恒实在，主宰并统摄整个宇宙。

和罗摩奴阇一样，摩陀婆同样将毗湿奴视作唯一独立的至高本原，但这并不等同于狭隘的教派立场。依照摩陀婆的理解，那罗延、毗湿奴等名称，从词源层面分别代表超越性、内在性，同时象征祂具足无限吉祥德相与无尽喜乐。摩陀婆阿阇梨主张神具备人格并拥有种种属性（有德梵），人类的世俗词汇只是权宜表达，无法完整描摹神性。在摩陀婆的认知里，吠陀中的梵即是毗湿奴；他提出名句：“梵一词专指毗湿奴”（Brahmaśabdaśca Viṣṇaveva），凡是与此相悖的经文便不具备神圣权威。毗湿奴并非普通的天神，而是独一无二的至高存在。依照他的看法，诸位天神都是前世行善之后转生天界、执行神意的灵魂，伐由和拉克希米同样如此；天神仍旧难逃死亡，部分天神过世之后甚至堕入更低的生命层级。因此世人应当借着天神敬拜毗湿奴，只为天神本身而去敬拜天神便是背弃正法，该习俗兴起于三分时代，在圆满时代原本并不存在；偶像崇拜同样需要遵守这一原则。

### 实在之物

该学派将实在划分为两类：独立实在与依附实在；独立实在仅有一个，也就是毗湿奴；依附实在涵盖其余全部事物：命我、物质以及非存在范畴（abhava padārthas）。

### 梵

梵即是毗湿奴，祂至高无上，具足吉祥德性，摒除一切瑕疵，在所有层面都是无限的。该学派并不像不二论那样将梵划分成有德梵和无德梵；这里所说的“无德”，意思是祂远离一切缺陷，而脱离缺憾这件事本身，就是至高者所具备的一种德。

### 命我

命我的数目恒存且无穷无尽。对于命我来说，创世就是使其获得各自的殊相（viśeṣa），也就是命我在一次次转生当中所拥有的各色身体。

梵语里的个体灵魂（jīva）被阐释为原型-映像的依存关系。即便达成解脱，命我也永远不会和梵融为一体。命我作为毗湿奴的映像，分有神的真、知、乐三种固有特质；受制于业力期间，这些禀赋遭到遮蔽；待到解脱之后，内在的潜能便会全然显露。解脱之后的命我既不能够与梵处于同等层级，命我相互之间也存在高下之别。各个命我的自性（svabhāva）互不相同，自身固有的本性促使命我造作善业或恶业。

### 物质

物质属于另一类依附性实在，始终处在创世与消解的循环之中。

该二元论学派提出五种恒存的根本性实在差异：

- 个体灵魂与至上之神（毗湿奴）。
- 无生命、无知觉的物质与至上之神。
- 各个个体灵魂相互之间。
- 物质和个体灵魂之间。
- 不同种类的物质彼此之间。

五重差别理论的核心要义是：每一个命我均异于其余一切存在，其中也包含其他命我。这五类差别揭示宇宙的根本实质，学派据此将现世称作 prapañca （本义为“五重延展之物”）。

摩陀婆提出永恒沉沦学说，这一观点和传统印度教的普遍看法出入极大。他将命我划分为三类：

- 其一为堪受解脱者，具备证得解脱的资质。
- 其二是永世轮回者，永久陷于轮回当中。
- 第三类为堪受黑暗者，注定堕入永恒的暗夜地狱（Andhatamisra）。

### 解脱

解脱即是体认到一切有限实在在本体层面依存于至高之神；祂借由诸多化身昭示解脱的途径。奉爱瑜伽是二元论吠檀多的核心修行路径；命我唯有凭借虔敬之心与神的恩典，才能够证得解脱。解脱是命我内在本有的喜乐脱离无明桎梏之后得以显现。神恩固然不可或缺，可缺少智慧依旧无法实现解脱。摩陀婆阿阇梨在《随释》（Anubhashya）当中提出名言：唯有依靠智慧方能抵达至高之境（Jnanenaivaparamampadam）。该学派所说的智慧有别于其他派别：它是研习天启经典、历世遵行正法，体悟神的超越特质并心怀虔敬，最终现证居于自身内里的至上之主。与此同时，造作恶业便会招致神的惩戒。

### 修行与解脱

摩陀婆阿阇梨提出：受摩耶所产生的无明遮蔽，命我无法认清自身自性，内在禀赋由此被掩盖。一部分命我先天注定获得解脱，余下的则注定长久受苦；这一看似严苛的论断，根源在于命我的自性（svabhāva）分为三类。

解脱即是破除摩耶的遮蔽，唤醒命我与生俱来的喜乐；证得解脱离不开神的恩典和命我的自我修持。拥有解脱资质的命我（Mukti-yogyas）修习离欲，舍弃俗世执念并且虔信至上之神。促成解脱的修持包含善业、智瑜伽、信瑜伽。修行者循序渐进完成听闻（śravaṇa）、深思、冥想。摩陀婆格外看重导师的引领，认为导师对于领悟经典智慧不可或缺，听闻与深思又是开展冥想的先决条件。修行者借由这套修持生起现证智慧，再依托神的恩典证得解脱。

解脱的修习路径可以概括为智慧-奉爱，复归于智慧与奉爱，具体环节如下：

- 恪守正法，规范自身日常言行。
- 研读天启经典，间接认知至上之神，沉思祂圆满吉祥的德性以及护持万有的地位。
- 爱慕至高神祇（属于间接层面的智慧与奉爱）。
- 直观亲见毗湿奴，除却现世业力之外，消解其余全部宿业。
- 持续精进修行，待到梵劫终结之时脱离包括细微身在内的一切束缚，最终抵达毗恭吒天界。

## 与其他思想体系的关系

### 不二论吠檀多

二元论学派驳斥吠檀多不二论的观点：不二论主张世间多样性是无明作用于唯一恒常的梵所生成的幻象。摩陀婆提出多项辩驳依据：

- 倘若宇宙与无明皆是依存于梵的幻相，解脱便无从实现。
- 梵和世间不存在共通特质，幻象之说无法成立。
- 假如个体差异仅仅源于虚妄认知，而无明寄居于命我之内，无明最终就要归属于梵；倘若无明属于梵的一部分，梵真实不虚，则无明同样属实，这就瓦解了不二论依靠破除无明证得解脱的核心宗旨。

### 限定不二论

二元论学派同样与罗摩奴阇创立的限定不二论划清界限。限定不二论提出：终极实在与命我彼此有异，命我拥有同梵合一的潜能；命我与物质都是梵真实的组成部分。摩陀婆学派认为这套划分不够彻底，主张至上之神、命我、物质三者永恒彼此区隔。摩陀婆赞许罗摩奴阇承认世界真实存在并且确立神具有人格的观点，但他批判限定不二论只是自相矛盾的折中理论。

### 纯粹不二论

伐拉巴阿阇梨的纯粹不二论与二元论吠檀多一样推崇奉爱修行，承认现实世界具备实在性。伐拉巴认为克里希纳即是绝对之梵，世间万物都是祂真-知-乐（sat-cit-ānanda）本性的显现；二元论吠檀多并不认同物质世界等同于神性本体，坚持创世者与被造物在本体层面有着不可逾越的界限。

### 后世影响

- 库兰德兰（Kulandran）与克雷默（Kraemer）提出：摩陀婆阿阇梨及其二元论吠檀多学说对印度教发展带来有益启发，但该学派整体传播范围有限。
- 夏尔马指出：二元论吠檀多深刻影响了孟加拉的毗湿奴派柴坦尼亚学派以及阿萨姆地区。
- 摩陀婆的神学理论深刻启发了后来宁巴尔迦、伐拉巴、柴坦尼亚·摩诃巴布等思想家；夏尔马评价，宁巴尔迦的核心教义实质上只是摩陀婆思想的简化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