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信运动

虔信运动（Bhakti movement）是中世纪印度教中一场影响深远的宗教运动，运动透过“虔信”的修行方式来达成救赎，进而为社会各阶层带来宗教改革。这场运动最先于公元6世纪在坦米尔家园出现，在南印度透过毗湿奴派的阿勒瓦尔与湿婆派的纳耶那尔两大圣徒群体的诗歌与教义而兴起，随后向北扩散。这股浪潮从15世纪开始席卷东印度与北印度，并在公元15至17世纪间达到鼎盛。

虔信运动在不同地区环绕着不同的印度教神祇发展，其分支包含毗湿奴派（主神为毗湿奴）、湿婆派（主神为湿婆）、夏克提派（也称性力派，女神）以及师摩多派（主张在家修习"五神崇拜"）。此运动为让印度教义能深入大众，主张使用地方语言进行传教。运动受众多诗人圣徒的启发，他们捍卫广泛的哲学立场-从二元论的有神论（神与我完全不同），到吠檀多不二论的绝对一元论（神与我合而为一），皆涵盖于其中。

这场运动在传统上被视为印度教中一场具影响力的社会改革，因为它提供一条以个人为核心的灵性替代路径，且不受出身阶级或性别的限制。然而当代学者则质疑虔信运动是否曾具有任何形式的"改革"或是"反叛"的色彩。他们指出，这场运动实质上是对古代吠陀传统的复兴、重塑与脉络重构。

## 名义释析

梵文用于"bhakti"源自于字根"bhaj"，意为"划分、分享、参与、加入、属于"。这个词同时也意指"依附、对某种事物的虔敬、喜爱、敬意、信仰或爱，以及将某物视为灵性、宗教原则或救赎手段而产生的崇拜与虔诚"。

相较之下，"Bhakti"是一种灵性上的特质，是对宗教概念或原则的爱与虔诚，它同时动用情感与理智。在这种脉络下，"爱"的涵义并非指盲目的情感，而是一种"坚定的投入"。印度教中的虔信运动，是指中世纪兴起的、围绕着一位或多位神祇，并对宗教概念展现爱与虔敬的思想与实践。虔信运动宣扬反对种姓制度，并使用地方语言传教，因此其讯息得以深入大众。实践"bhakti"的人被称为"bhakta" (虔信者)。

## 文献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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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书于公元前一千纪的古印度典籍，如《白骡氏奥义书》、《石氏奥义书》以及《摩诃婆罗多》中的《薄伽梵歌》皆提到"Bhakti"。

### 《白骡氏奥义书》

《白骡氏奥义书》末尾三首结语诗中的第6.23节，对"Bhakti"的使用如下：

这节经文因使用"Bhakti"而备受瞩目，并被广泛引用为"对神的爱"最早期的记载之一。学者们对于这段短语是真迹，还是后世插入的内容，以及在这部古老典籍中"Bhakti"与"神"的含义是否与印度中世纪及现代虔信派传统中的含义相同，仍有争论。德国文字学家及东方学家马克斯·缪勒指出"Bhakti"仅出现在卷尾结语的一节诗中，可能是后来插入的内容，且其含义未必像后世《商底略虔信经》中所使用的那样具备有神论色彩（对人格神的热爱）。

英属印度时期的语言学家乔治·亚伯拉罕·格里森与德裔美国比较宗教学家保罗·卡鲁斯皆指出，结语的第一节诗（第6.21节）同样值得注意，因为其中使用"Deva Prasada" (देवप्रसाद，意为神的恩典或恩赐)，但他们补充道，在《白骡氏奥义书》结语中的"Deva"指的是"泛神论的梵" (pantheistic Brahman)，而第6.21节末尾对圣哲白骡 (Śvetāśvatara) 的赞誉，则可理解为"他自身灵魂的礼物或恩典"。

德国印度学家多丽丝‧梅斯‧斯里尼瓦桑则表示，这部奥义书是一篇关于有神论的论述，但它创造性地嵌入多种神圣意象，这种具包容性的语言允许"人格神的三种吠陀定义"（将抽象的"梵"转向可被热爱的人格化神灵）。此奥义书包含的诗节中，有的将神等同于吠檀多一元论哲学中的最高存在（梵-我，即大我或灵魂），有的支持数论学说的二元论观点。此外还包含一种三位一体"梵"的综合性创新，即由神圣灵魂（自在（有神论的神）、个体灵魂（自我）与自然（原质 Prakrti，物质）所构成的三位一体。

日本印度学家与梵文学者土田龙太郎写道，这部奥义书将奥义书的一元论思想、瑜伽的自我修炼观念，与神祇楼陀罗的人格化形象进行融合。印度哲学家，梵文学者迈索尔·希里扬娜则将此典籍解释为以"湿婆虔信"的形式引入"人格化的有神论"。这虽然转向一神论，但仍处于一种"单一神论"的背景下，鼓励个体去探索及发现自己对神的定义与感知。

### 《薄伽梵歌》

《薄伽梵歌》是一部成书于公元前5世纪至2世纪的后吠陀时代典籍。它将"bhakti marga"（虔信之路，即信仰与奉献之路）引入，并列为达成灵性自由与解脱的三种途径之一。另外两者分别是"karma marga"（行为之路，即实践之路）与"jnana marga"（智慧之路，即知识之路）。

在《薄伽梵歌》第6章的第31节至47节中，黑天将"bhakti yoga"（虔信瑜伽）与爱慕的奉献描述为通往最高灵性成就的数条路径之一。

### 《女神颂》

《女神颂》透过关于女神提毗的三个故事来体现虔信。在这些叙事中，当诸神遭遇危机而转向提毗寻求庇护时，虔敬的情感被生动地描绘出来，强调虔信在寻求神圣救助与保护中的核心地位。该典籍规定如诵念与崇拜等仪式来尊奉提毗，并强调她的《女神颂》应在每隔半个月的特定日子，特别是在秋季举行的年度"大祭" (自我祭祀- 即今日所熟知的杜尔迦祭期间，"带着虔信"之心来诵念《女神颂》第十二章的第4节与第12节。

## 历史

### 在坦米尔土地上的初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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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信运动于公元7至8世纪起源于坦米尔家园，并在南印度维持有一段时间的影响力。第二波虔信浪潮于进入第二个千纪后，经由今日的卡纳塔卡邦（约12世纪）向北传播，并于15世纪在今日阿萨姆邦、孟加拉地区及北印度获得广泛认同。

根据英国梵文学者约翰·布罗金顿 (John L. Brockington) 的说法，早期的坦米尔虔信运动，其特点在于"神灵与信徒之间的个人关系"，以及"对神圣恩典所产生的强烈情感体验"。在坦米尔那都地区，虔信运动由两个主要的平行群体组成：湿婆派（如湿婆或其子室建陀/穆鲁干等地方神祇。英文版中提到的穆鲁干（Murugan）其实是坦米尔地区的山神，后被视为室建陀的化身之一）以及毗湿奴派（亦崇拜当地的德鲁玛，当地人视其为毗湿奴的一种化身形式）。毗湿奴派的"阿勒瓦尔"与湿婆派的"纳耶那尔"活跃于公元5至9世纪之间。他们首要推崇对人格神的爱，并将这种爱延伸至对同胞的关怀。他们创作并歌咏赞美神的圣歌，且成员来自多元的社会阶层，甚至也包含首陀罗在内。这些诗人圣徒后来成为吉祥毗湿奴派（毗湿奴派之下的一个宗派）与湿婆悉檀多（湿婆派之下的一个宗派）传统的中流砥柱。

阿勒瓦尔的字面意思是"沉浸在神之中的人"，他们是毗湿奴派的诗人圣徒，在各地游历时歌咏对毗湿奴的赞美。他们建立如师利兰甘等寺院圣地，并传播毗湿奴派的思想。他们的诸多诗作被编纂为《阿勒瓦尔启示录（Alvar Arulicheyalgal）》或《四千圣歌集》，成为对毗湿奴派信徒极具影响力的经典。由于《薄伽梵往世书》中提及南印度的阿勒瓦尔圣徒，加上其对虔信的强调，使得许多学者认为这部典籍起源于南印度。然而也有学者质疑这些证据是否能排除虔信运动在印度其他地区平行发展的可能性。

湿婆派的纳耶那尔与阿勒瓦尔一样，也是虔信派的诗人圣徒。提鲁姆莱是由六十三位纳耶那尔诗人圣徒所创作的湿婆赞美诗汇编，后来发展成为湿婆教中极具影响力的经典。这些诗人四处游历的生活方式，有助于建立寺庙与朝圣地，并传播围绕着湿婆的属灵思想。这些早期的坦米尔湿婆虔信诗人贡献卓著，他们的思想深刻影响诸多印度教重要典籍，而这些典籍最终在整个印度都赢得崇高的地位。

### 于公元第二千纪传遍全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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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米尔虔信派圣徒以及后来北方虔信派领袖的影响力，最终促使虔信诗歌与思想在公元18世纪前传遍整个印度次大陆。在坦米尔语地区之外的虔信运动，大多数发生在第二个千纪期间。

例如在康纳达语地区（约为今日的卡纳塔卡邦），虔信运动随著名家巴萨瓦及其湿婆派分支林迦派的出现而于12世纪抵达。该教派以全面否定种姓差异与"吠陀"权威、提倡女性宗教平等而闻名。他们专注于崇拜随身佩戴于颈部的小型"林迦"而非崇拜由精英祭司阶层掌管的神庙塑像。另一位在康纳达语地区虔信运动中的重要人物是"摩陀婆"（约12至13世纪），他是一位多产且伟大的"吠檀多"（意为吠陀的终极，是被视为正统的印度教内的六个教派之一，是影响最大的一派。）学者，他提倡的是"二元论"神学。

同样地，于今日奥里萨邦地区的虔信运动（称为"Jñanamisrita bhakti"或"Dadhya Bhakti"）亦始于12世纪。这场运动有多位学者涉入，包括12世纪《牧童歌》的作者贾雅德瓦。它到14世纪已演变成一场大众运动。如巴拉拉马·达萨、阿秋塔难陀·达萨、贾索班塔·达萨、阿南塔·达萨与贾格纳特·达萨等人物，透过在奥里萨各地举行公开的"科尔坦（圣名赞颂）"来宣扬虔信。札格纳特（通常认为是黑天或毗湿奴的形象或化身）过去是、现在也依然是此地虔信运动膜拜的核心。

虔信运动随后也向北扩散。特别是在15至16世纪间，北方的"虔信瑜伽"迎来发展的全盛期。北印度最早的虔信派人物或许是林巴卡查里亚（约于12世纪），他是一位今日安德拉邦的婆罗门，移居至今日北方邦的沃林达文。他主张一种与罗摩奴阇相近的神学体系，并将其命名为"不一不异" (Bhedabheda)，意指万物与神性之间既存在分别、又是整体的和谐统一。其他重要的北方虔信者还有纳姆德夫（约1270–1350年)、罗摩难陀以及埃克纳特（约1533–1599年）。

另一位重要的发展是"圣人之路"运动的兴起，此运动吸收纳特派（结合佛教密宗、湿婆派有神论以及古老的瑜伽修炼）与毗湿奴派的元素。"迦比尔"是一位以印地语诗歌闻名的圣徒，其作品表达对外在宗教形式的排斥，转而追求内在经验。他的追随者在他去世后创立迦比尔派。锡克教的创始人古鲁那纳克（1469–1539年）同样出身于"圣人之路"的虔信背景。他创立一个融合印度教与伊斯兰教思想的类似运动，强调跨越宗教边界的内在灵性体验。

在孟加拉地区，最著名的毗湿奴派奉献歌曲创作者是强迪达斯（1339–1399年）。他在大众化的孟加拉"毗湿奴沙哈吉亚运动中备受推崇。而在北印度影响力最强的印度教虔信传统之一，是位于孟加拉、由柴坦尼亚·马哈普拉布（1486–1534年)）所领导的黑天教。柴坦尼亚最终被孟加拉的毗湿奴派信徒视为黑天本人的化身。北方毗湿奴派虔信运动的另一位重要领袖是瓦拉巴哈（1479–1531年)，他在布拉杰地区（一个跨越三邦边界的文化与地理区域，主要位于北方邦）创立"普什蒂马格派（恩宠之路）。

部分学者指出虔信运动在第二个千纪能于印度迅速扩散，部分是为应对伊斯兰教进入南亚次大陆，及随后印度受到伊斯兰统治，以及印度教与穆斯林之间的冲突。That view is contested by some scholars,然而此观点受到部分学者的质疑。印度女性学者雷卡·潘德便指出，以地方语言歌咏狂喜的虔信圣歌，在穆罕默德出生前的南印度就已发展成型。根据潘德的说法，穆斯林征服所带来的心理冲击，最初可能促成印度教徒发展出社群式的虔信活动。不过亦有其他学者表示，穆斯林的入侵、对南印度虔信派神庙的征服，以及没收当地百姓乐器（如铜钹）后熔毁，是导致18世纪后期歌咏虔信传统发生迁移或消亡的部分原因。

根据根据美国印度学家温蒂·多尼格的观点，当伊斯兰教抵达印度时，信仰者日常实践中服从神祇的性质，可能影响虔信运动的本质。反过来，充满强烈情感与音乐色彩的虔信实践也影响伊斯兰教内部的奉献实践（例如对于苏菲主义的信徒），以及15世纪开始对印度的其他宗教，如锡克教、基督教、与耆那教。

相较之下，美国教授克劳斯·维茨 (Klaus Witz) 将虔信运动的历史与本质追溯至印度教的奥义书与吠檀多根基。他写道，几乎在每一位虔信派诗人的作品中，"奥义书的教义即便不直接被视为根本基底，也早已渗透其中，成为一种无处不在的背景底蕴。这种现象在西方文明中找不到类比：这种"至高智慧"在本质上虽可被视为非一神论、且是不依赖于吠陀经的独立智慧传统，但它却与最深厚的"虔信"情感，以及对神性认知的最高境界（神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 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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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虔信运动期间有各种地方语言创作的印度教文学蜂拥而出，特别是以奉献诗歌与音乐的形式呈现。这类文学包含：阿勒瓦尔与纳耶那尔的著作，安达尔、巴萨瓦、跋迦特·皮帕、阿拉玛·普拉布、阿卡·马哈德维、迦比尔、古鲁那纳克 (锡克教创始人)、杜勒西达斯、纳巴·达斯、维塔拉纳特、加纳南德、罗摩难陀 (罗摩难陀派创始人)、拉维达斯、师利帕达拉贾、维亚萨提塔、普兰达拉·达萨、le|卡纳卡·达萨 |Kanaka Dasa)、维贾亚·达萨、维伦达文六位哥斯瓦米、拉斯汗、拉维达斯、贾雅德瓦、纳姆德夫、埃克纳特、图卡拉姆、米拉巴伊、蓝普拉萨德·森、巽格尔代沃、瓦拉巴哈、纳辛·梅塔、甘加萨提的诗作，以及如柴坦尼亚·摩诃巴布等圣徒的教诲。

然而巽格尔代沃在阿萨姆的著作中，除强调使用地方语言外，还促成一种名为布拉贾瓦里的人造文学语言之发展。"布拉贾瓦里语言"在某种程度上是中世纪迈蒂利语与阿萨姆语的混合。这种语言既能让当地民众轻易理解，符合虔信运动对"包容性"的呼吁，同时又保留其文学格调。另一种相似的语言名为布拉贾布里，由维迪亚帕提推广。并在中世纪被多位奥里萨作家采用，随后在孟加拉文艺复兴时期亦被使用。

在7至10世纪期间，出现首批对诗人圣徒运动产生深远影响的先驱者。这群关键人物包含：桑班达尔、阿帕、松达拉尔、纳马勒瓦尔、阿迪·商羯罗、马尼卡瓦察卡尔以及阿莱耶尔·塞瓦。几位11与12世纪的作家在印度教的"吠檀多"学派内发展出不同的哲学，这些哲学对中世纪印度的虔信传统深具影响，其中包括：罗摩奴阇、摩陀婆、瓦拉巴与林巴卡查里亚。这些作家拥护一系列的哲学立场，涵盖从"有神论二元论"、"不二一元论"到"绝对一元论"的种类。

在虔信运动中有多部作品被翻译成各种印度语言。阿迪·商羯罗以梵文创作"美之波澜"，随后在12世纪由维莱·卡维拉贾·潘迪塔翻译成坦米尔文，并将书名定为"阿比拉米赞歌（Abhirami Paadal）"。此外，马达瓦·坎达利则完成《罗摩衍那》向印度-雅利安语支（阿萨姆语）的首次转译，创作出七章罗摩衍那。

商底略与那罗陀两位古代圣贤被归功为两部虔信经典-"商底略虔信经"与"那罗陀虔信经"的作者，但现代学者将这两部作品的成书时间皆定在12世纪。

## 神学

印度教的虔信运动对于神圣本质（梵，Brahman）的构想展现两种方式："无德/无相" (Nirguna) 与"有德/有相" (Saguna)。"无德梵" (Nirguna Brahman) 是将终极实在视为无形、无属性且无特质的概念。相较之下， "有德梵" (Saguna Brahman) 则被构想并发展为具有形象、属性与特质的实体。

这两种观点分别在古代的泛神论无形传统与有神论传统中有所对应，并可追溯至"薄伽梵歌"中的一段对话。这两者可以被视为是同一个"梵"，由两个不同视角观察的结果：一种是专注于智慧 (jñana) 的无形模式，另一种则是专注于爱、具有形象的模式。"无德/无相"虔信诗歌更侧重于智慧，而"有德/有相"虔信诗歌则侧重于爱 (prema)。在虔信之中，其核心强调的是一种相互的爱与奉献-信徒爱神，而神亦爱信徒。

"无德梵"与"有德梵"的概念是虔信神学的根基，这些概念随着"吠檀多"各学派的思想而有更深刻的发展，特别是：8世纪阿迪·商羯罗的"不二吠檀多"（即绝对不二论/一元论）、12世纪罗摩奴阇的"殊胜不二吠檀多" (Vishishtadvaita Vedanta，即主张统一性与多样性并存的受限不二论），以及摩陀婆（约12-13世纪) 的"二元吠檀多" (Dvaita Vedanta，即主张神与"自我"之间存在真实二元性的理论)。

根据英裔美国历史学家大卫·洛伦岑的说法，对"无德梵"产生虔信的想法一直令学者感到困惑，因为它是在对一位"没属性、甚至没有任何可定义人格的神"献上"由衷的奉献"。然而，考虑到"如山一般巨大的无德虔信文学"，对"无德梵"的虔信与对"有德梵"的虔信一样，早已是印度教传统现实的一部分。.因此，即使是在虔信运动中，这也是两种想像神的交替方式。

"无德/无相"与"有德/有相"两种形式的虔信，皆可见于两部12世纪的虔信论著之中：即"商底略虔信经"与"那罗陀虔信经"。商底略的学说倾向于"无德虔信"，而那罗陀的学说则倾向于"有德虔信"。

### 救赎

根据英国印度梵文文学学者J. L. 布罗金顿 (John L. Brockington)的研究，"室利毗湿奴派" (Sri Vaishnavas) 在14世纪分裂为两个支派：

这场争端的核心在于"人为努力" 与"神圣恩典"在达成救赎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这场争论经常被比作新教内部阿民念主义与喀尔文主义的立场，且这种对比不无道理。"北道派" (Northern school) 认为，崇拜者必须付出一定的努力才能赢得主的恩典，并强调"业报" (karma) 的修行。这一立场通常被总结为"猴子与其幼崽的类比"：如同母猴带着幼猴移动时，幼猴必须紧紧抓牢母猴的身体一样，毗湿奴救赎的是那些自身也付出努力的崇拜者。"南道派" (Southern school) 则认为，主的恩典本身即赋予救赎。这一立场被称为"猫与其幼猫的类比"：正如母猫用嘴叼起幼猫，无论幼猫意愿如何都会被带走，毗湿奴会根据自己的意志救赎祂所选择的人，而无需对方付出与努力。

## 社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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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信运动导致中世纪印度教社会在奉献实践上的转型。原本为达成"解脱" (moksha) 而进行的吠陀祭祀，或是苦行僧式的禁欲生活，逐渐被一种与"个人所定义的神"建立的个体化爱慕关系所取代。救赎在过去被认为只有婆罗门、刹帝利与吠舍阶级的男性才能达成，如今则变得人人皆可触及。大多数学者指出，虔信运动为女性、首陀罗成员以及不可接触者社群提供一条具有包容性的灵性救赎之路。然而，部分学者并不认同虔信运动是以此类社会不平等为前提而发起。

诗人圣徒的声望日益增长，以地方语言创作的奉献歌曲文学也变得极为丰富。这些诗人圣徒在其社会中拥护广泛的哲学立场，从"二元论" (Dvaita) 的有神论二元论，到"不二吠檀多" (Advaita Vedanta) 的绝对一元论皆有涵盖。例如，诗人圣徒迦比尔就曾以"奥义书"的风格，写下关于证悟真理的境界：

15世纪早期的虔信派诗人圣徒跋迦特·皮帕曾言:

虔信运动亦促成"女性虔信"概念的兴起，诸如安达尔等诗人圣徒，与她的男性同侪一同拥有平民大众的想像。安达尔更进一步，她选择使用坦米尔语母语，而非梵文来创作赞颂神的圣歌，这些诗篇被称为"纳奇亚·提鲁莫利" (Nachiyar Tirumoli)，意即"女人的神圣诗篇"：

洒落晶莹珍珠的云朵啊，那位深色的文卡塔姆 (Venkatam，一神圣的山丘) 之主，让你们传来了什么讯息？

渴望之火已侵入我的身体，令我痛苦万分。我在深夜的黑暗中彻夜难眠。

成了这清凉南风下，一个无助的猎物。

虔信运动在印度的影响与欧洲基督教的宗教改革相似。它激发共同的宗教情感、对神圣本质直接的情感与理智连结，以及在没有制度化上层建筑负担的情况下对灵性思想的追求。新的实践形式应运而生，为中世纪印度教徒带来新型态的灵性领导与社会凝聚力，例如：社群歌咏、齐声诵念神祇之名、节庆、朝圣，以及与湿婆派、毗湿奴派和性力派相关的仪式。这些地方性的实践有许多已延续至今，留存于现代。

### 奉献服务、施舍与社区厨房

虔信运动引入多种形式的自愿性社会给予，例如"奉献服务"（Seva，对神庙、上师学校或社区建设的服务）、"施舍" (dāna，慈善) 以及提供免费共享食物的社区厨房。在这些社区厨房的概念中，由那纳克引入的素食"祖师厨房" (Guru ka Langar)，随着时间成为一项制度化的设施。这种做法始于印度西北部，随后扩张至任何有锡克教社群的地方。其他圣徒如达杜·达亚尔也拥护类似的社会运动，该社群信仰对所有生物的"非暴力" (ahimsa) 概念、社会平等、素食厨房以及相互的社会服务。印度的虔信派神庙与"修道院"也承担社会功能，例如在自然灾害后救助灾民、帮助贫民与边缘农民、提供社区劳动力、为穷人提供食宿处、为贫困儿童提供免费宿舍，以及推广民间文化。

## 其他的印度宗教

### 耆那教

在耆那教的诸多流派里，"虔信"始终是核心实践。信徒将博学的"蒂尔丹嘉拉（意译渡津者）"与"上师"尊为超凡存在，透过奉献祭品、齐声歌咏及举行"阿尔蒂"祈祷仪式来表达敬意。这种耆那教传统中的"礼敬"与"崇拜"概念，极可能是后来印度教与耆那教虔信运动的共同源头。

### 佛教

学者曾报导，在中世纪时期的非有神论印度传统（如佛教与耆那教）中，亦存在虔信传统。在这类传统中，奉献与祈祷仪式分别致力于一位觉悟的上师-主要是佛陀与筏驮摩那，以及其他觉者。捷克裔英国学者（印度学与佛学）卡雷尔·韦纳 (Karel Werner) 指出，"Bhatti"（巴利文中的虔信）一直是上座部佛教中的一项重要做法，并表示"毫无疑问，深度的奉献（虔信）确实自佛教创立之初便已存在"。

### 锡克教

部分学界观点将锡克教视为印度"虔信"传统的分支。锡克教特别推崇"无德虔信"，意指对超越一切物质属性与具体形态之神的奉献。尽管如此，锡克教在神学上仍保持包容，承认神性既可以是抽象无相的，也可以是有相可感的。

锡克教圣典《古鲁·格兰特·萨希卜》包含10位锡克上师中6位（可能为7或8位）的圣歌，此外还有14位印度教"奉献者"以及1位穆斯林奉献者。部分被收录于"古鲁·格兰斯·萨希卜"中奉献者的圣歌中，是在锡克教首位古鲁那纳克出生前便传播其思想的虔信派诗人。这14位圣歌被编入圣典的印度教奉献者皆为虔信运动的诗人圣徒，其中包括：巽格尔代沃、跋迦特·皮帕、拉维达斯、迦比尔、跋迦特·贝尼、跋迦特·比坎、跋迦特·达纳、杜勒西达斯、跋迦特·帕马南德、跋迦特·萨德哈纳、跋迦特·塞恩、苏尔达斯以及跋迦特·特里洛詹，此外还包括一位穆斯林奉献者兼苏非派圣徒-巴巴·法里德。

在锡克教圣典的5,894首圣歌中，大部分出自锡克上师之手，其余则来自"奉献者"。在锡克圣典中，非锡克教奉献者贡献最多的前三位分别是：迦比尔（541首)、法里德（134首）以及巽格尔代沃（62首）。

锡克教尽管在信仰体系上与"虔信运动"存在交集，且其圣典编入不少"虔信"诗人的作品，但它并非仅是该运动的简单延续。锡克教保持其独特性，例如在某些教义见解上，它便与著名的"虔信"圣徒如迦比尔和拉维达斯有所分歧。

锡克教开山祖师古鲁纳纳克虽与"虔信运动"在奉献思想上产生共鸣，但他所创立的锡克教的目的在传递超越宗教藩篱的一神论-他那句"既无印度教徒，亦无穆斯林，唯有真神"的宣言举世闻名。根据英国学者乔恩·梅莱德（Jon Mayled）的观点，纳纳克认为"虔信"才是崇拜的核心。在实践上，锡克教强调透过"名号冥想" (Nam-simran) 来证悟神。古鲁阿尔琼（锡克教第五代古鲁）亦在其作品中强调，真信仰本质上就是对神热切的爱。此外，锡克教圣典不仅要求信徒持守"虔信"，更在其思想中融合"性力" (Shakti) 的力量概念，让柔性的奉献与刚强的力量并存。

在旁遮普以外的一些锡克教派别（如在马哈拉什特拉邦与比哈尔邦的教派），会在锡克教谒师所中举行点灯的"阿尔蒂"仪式。锡克教的拉维达斯教派也会举行"阿尔蒂"与奉献祈祷仪式。

## 当代学术界辩论

当代学者对于19世纪与20世纪早期关于印度虔信运动及其起源、本质与历史的理论是否准确而提出质疑。例如，美国当代学者凯伦·佩奇利斯 (Karen Pechilis)在其关于虔信运动的著作中指出 :

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学术观点中，"虔信"被公认为印度一神论（西方学者心目中所认为）改革的核心运动。学者们主张，一神论与社会改革的紧密结合，深刻影响印度文化的神学与社会结构。这种对"虔信"的东方主义诠释，诞生于殖民时期密集的文化接触中。当时的官员、学者与传教士携手探索印度知识。借由印欧语系的关联，早期东方主义者在印度的古籍与习俗中，仿佛看见自身文明的远古源头。因此，他们对"虔信"表现出强烈认同。将"虔信"视为改革运动的观点，恰好与西方世界的东方主义者借由干预手段来效忠大英帝国的政治议程不谋而合。

法国印度学者玛德琳·比亚多与英国吠陀学者珍妮·米勒 (Jeanine Miller) 皆主张，虔信运动既非一场改革，亦非突如其来的创新，而是对"吠陀"、"薄伽梵歌"中的"虔信路径" (Bhakti Marga) 教义、"石氏奥义书" 以及"白骡奥义书"中既有思想的延续与表达 .

美国学者约翰·斯特拉顿·霍利 (John Stratton Hawley) 描述近期学术界对传统理论的质疑，即那种认为虔信运动起源于南方并向北传播的"艺术起源论"。他指出该运动拥有多个起源，并提到印度北部的沃林达文是另一个重要中心。霍利描述印度学者之间的争议与分歧，并引用印度的学者拉贾拉姆·赫格德 (Rajaram Hegde) 所担心的，即认为将虔信派视为一场改革的理论，是透过"从庞大的虔信文学作品群中采撷特定诗歌"才得到支撑。他表示，如果将任何单一作者（如巴萨瓦）的全部作品与其历史背景一并考虑，就会发现既不存在改革，也没有改革的必要。

美国梵文学者谢尔顿·波洛克写道，虔信运动既非一场反抗婆罗门与高阶种姓的叛乱，亦非对梵文的抵制，因为该运动中许多杰出的思想家与早期拥护者本身即是婆罗门或来自其他高阶种姓。此外，早期与晚期的虔信派诗歌及其他文学作品亦是以梵文撰写而成。波洛克进而认为，公元第一千纪古代东南亚印度教（如柬埔寨与印尼）可观察到"虔信"的倾向。由于这些地区当时并无吠陀文化的基础，相关思想是由南印度的坦米尔贵族与商人所带入。波洛克以此论证，"虔信运动"的核心本质其实是灵魂层面的探索与政治地位的确立，并不像某些论点所说的那样，是一场针对既有体制的反抗或叛乱。

美国著名学者约翰·盖伊 (John Guy) 指出，关于8世纪坦米尔商人的印度教神庙与中文碑文证据，展现在中国贸易城镇中的"虔信"主题，特别是在泉州的开元寺。这些证据显示，当时在中国的湿婆派、毗湿奴派与印度教婆罗门修道院皆尊崇"虔信"这个主题。

根据凯伦·佩奇利斯的说法，学者们已日益舍弃过去用来描述虔信运动的旧有前提，以"激进的异质性、一神论与对正统的改革"等用语。许多学者现在将中世纪印度"虔信"的兴起，定性为对吠陀传统核心主题的"复兴、重塑与脉络重构"。

## 参见

- 仆从文学，虔信运动中的一种文学流派，由奉献者为尊崇毗湿奴或其化身之一而创作。
- 独修法门，字面意为"皈依唯一者的法门"，是由师尊圣巽格尔代沃于15至16世纪在印度阿萨姆邦地区所传播的一个毗湿奴派派别。
- 新教伦理
- 祭祀（印度教），印度教徒进行的一种崇拜仪式，向一位或多位神祇表达虔诚的敬意与祈祷、接待并尊崇宾客，或在灵性上庆祝某项活动。
- 湿婆悉檀多，源于南印度与斯里兰卡的一种湿婆派形式，它主张一种二元论哲学，认为生命的终极与理想目标是透过湿婆的恩典成为一名觉悟的灵魂。

## 延伸阅读

- John Hawley (1984), "The Music in Faith and Morality" ,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Religion, Vol. 52, No. 2, pages 243–262
- John Hawley (1988), "Author and Authority in the Bhakti Poetry of North India" ,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Vol. 47, No. 2, pages 269–290
- S. M. Pandey (1965), "Mīrābāī and Her Contributions to the Bhakti Movement" , History of Religions, Vol. 5, No. 1, pages 54–73
- Karen Pechilis (2015), "Female Gurus and Ascetics" , in Brill's Encyclopedia of Hinduism. Edited by: Knut A. Jacobsen et al. (Requires subscription)
- Vijay Pinch (May 2003), "Bhakti and the British Empire" , Past & Present, No. 179, pages 159–196
- George Spencer (1970), "The Sacred Geography of the Tamil Shaivite Hymns" , Numen, Vol. 17, Fasc. 3, pages 232–244
- Glenn Yocum (1973), "Shrines, Shamanism, and Love Poetry: Elements in the Emergence of Popular Tamil Bhakti" ,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Religion, Vol. 41, No. 1, pages 3–17

## 外部链接

- Bhakti bibliography , Harvard University Archive (2001)
- Definition of Bhakti, Swami Vivekananda, Wikisour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