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顶奥义书

《秃顶奥义书》（मुण्डकोपनिषद्）是成书久远的梵语吠陀经典，附载于《阿闼婆吠陀》之中。该书属于核心奥义书，在收录了108部奥义书的《解脱集》典籍目录中位列第五，也是译本数量最多的《奥义书》之一。

全书以仙人寿那迦与鸯耆罗娑的对话行文，通篇采用韵体偈颂，总计六十四首真言。这类真言并不用于祭祀仪轨，而是用以阐扬灵性义理、指导禅观修学。

《秃顶奥义书》全书分为三篇（Muṇḍaka），每篇各设两节（Khaṇḍa）。据德国印度学家爱德华・海因里希・埃杜阿德・勒尔的校勘研究，第一篇首先区分上知（超知）与下知（俗知），提出祭祀、布施等世俗仪法只能带来短暂福报，无法超脱生死轮回之苦，唯有证悟梵的真智方可究竟解脱；第二篇阐发梵与自我的本体要义，辨析现象世间与至上梵的本源关联以及证悟梵我合一的修证路径；第三篇接续前文义理，点明彻见梵我的修行者，能够安稳无畏、摆脱缠缚，证得自性圆满、常住喜乐的解脱境界。

部分学者主张，《秃顶奥义书》部分经文体现泛神论思想。

在诸多古印度文献与注疏中，本书与其余韵体奥义书被统称为“真言奥义书”。

## 词源

Muṇḍaka（梵语：मुण्डक）字面本义为剃发、削去枝干。勒尔认为该词词源尚无定论，用作篇名的寓意或是：此智能够剃除无明谬见、使人解脱束缚。在古印度至中世纪文献中，本书各个分篇皆称作 Muṇḍakam（本义为削落、剃除之物，汉译蒙查羯），该命名的由来同样没有统一定论。

## 成书年代

和其它吠陀典籍一致，《秃顶奥义书》精准成书年份难以考证。现有论断均依托零散文献、行文古拙度、文本互见与思想演化脉络，以及各派哲学传承影响关系推测而来。

斯蒂芬·菲利普斯将本书划为成书偏晚的古奥义书，晚于《广林奥义书》、《歌者奥义书》《自在奥义书》、《鹧鸪氏奥义书》、《他氏奥义书》、《由谁奥义书》、《石氏奥义书》。保罗·多伊森提出，本书诞生于印度古典文学普遍以韵文阐发哲理的时代。

帕特里克·奥利维勒撰文写道：“《秃顶奥义书》与《大那罗延奥义书》成书年代都相当晚，极有可能诞生在佛教兴起之后”。

但全书核心教义围绕自性与梵的实存、证悟梵我的法门展开，根本立论和佛教否定梵我实有的主张有着本质区别，这也是印度教绝大多数奥义书的共性。

书中不少譬喻与思想承袭更早的吠陀文献：例如第1篇第2节“盲人引路”的寓言同样见于《石氏奥义书》第1篇第2节；第3篇第1节双鸟譬喻，原型出自《梨俱吠陀》第1篇第164颂。

## 体例结构

全书共三篇，每篇有两分节：第1篇第1节 9 颂、第2节13颂；第2篇第1节10颂、第2节11颂；第3篇第1节10颂、第2节11颂；总计64首格律偈颂。

目前已发现多种《秃顶奥义书》古写本，文本存在细微差异，多出后人增补插文；增补内容格律脱节、不见于异地古本，很容易辨识。

## 内容

《秃顶奥义书》开篇确立梵为诸神之始、创世本源，指明梵智（终极实在、永恒原理、宇宙大我）是一切学问的根基。

经文接续梳理梵智师承谱系：创世之梵将智授予阿达婆，阿达婆传鸯耆罗娑，再由鸯耆罗娑传婆罗堕遮之子萨谛耶婆诃，后者复传鸯耆罗娑。查尔斯·约翰斯顿认为，这段师承谱系意在彰显吠陀传统里师徒代代薪传、法脉不绝的授受责任。他进一步提出，文中罗列的先圣之名均为象征性喻称，分别代指明光之主、真理守护者、星辰灵祇、人神信使等，喻示道法本源神圣、人类负有接续传承智慧的使命。

### 第1篇第1节：上知与下知之别

在第1篇第1节第3颂，居家者寿那迦向师尊鸯耆罗发问：

कस्मिन्नु भगवो विज्ञाते सर्वमिदं विज्ञातं भवतीति ॥ ३ ॥师尊啊，何物一经证悟，则万法悉皆了然？

约翰斯顿称，此番问答的背景颇具深意，它表明吠陀传统中知识传授并非仅限老者授业于年少学徒，居家成人亦可拜入师门求学问道18。

第1篇第1节第4颂记载，鸯耆罗将一切学问划为两类：下知（aparā vidyā）与上知（parā vidyā）。休姆将二者分别释义为“世俗传承之学”与“永恒本体之智”。下知包含四部吠陀、声韵、文法、词源、诗律、星象，以及祭祀仪轨相关学识。部分《秃顶奥义书》古本还将因明、古史、往世书、律法增补进下智范畴。上知是证悟不坏之体（阿克萨拉、梵）的法门；此梵无形无睹、无从执取，无生起、无种姓、无眼耳鼻手足，恒常遍在、至微不灭。

本经第1篇第1节第7颂以蜘蛛为譬，阐释显化万象与未显本源的关系，点明不灭之梵是万物本源与实质：

恰似蜘蛛吐丝收网。

恰似大地萌生百草，恰似人身生发毛发。

世间一切存有，皆从不灭之梵生出。

### 第1篇第2节：祭祀布施徒劳，唯有真智可贵

本篇前7颂写道：世人被许诺福报、被恐吓劝诱，疲于各类献祭与善功。第7至第10颂直言推崇、践行祭祀皆是愚行：仪轨不能改变今生来世的境遇，如同盲人引路；执着此类功德是傲慢虚妄、孩童般愚钝的徒劳之举十八种仪轨依托的祭祀之舟实则脆弱不堪。

愚人奉此为至高善法，反复轮回老死。

痴人深陷无明暗夜，自恃聪慧、困于虚浮学识。

辗转漂泊，如同盲人被盲者引领行路。

1.2.11–1.2.13 颂指出：出世苦行（遁世）者摒弃仪轨、托钵简居，依靠禅定苦行求取灵性真智，方能获得解脱；有为造作之法无法契入永恒真理，求道者当依通达梵理的上师求学正法。

### 第2篇第1节：梵是万物内在之我

第2篇开篇阐明梵我不二：如同烈火迸出万千火花，世间有情皆由梵化生；梵无形无质、内外遍存、非从他生、无心识气息，却是万有之内在自性。气息、心念、诸根、空、风、火、水、地，一切事物悉从梵出。

虚空为其首，日月作双目。

四方为其耳，吠陀是其言。

风为其气息，宇宙即其心。

大地出自足，彼是万有之内在真我。

火从彼生，日为薪火。

苏摩降雨，大地生苗。

男施种于女，众生由神我该小节继而指出，梵是山川河渎、草木药卉与一切有情的本源，亦是“寓居于万有之中的内在真我”。梵囊括万有，兼具具象现实与抽象义理，统摄客体、主体与业行。

此种观点属于泛神论思想，并延续至第二篇第二节的经文之中。

### 第2篇第2节：唵、自我与梵

《秃顶奥义书》在第二篇中阐明：真正的智慧源自体认自我、证悟自我与梵的同一，真知依靠反观自我方能获得。本经提出，梵超越感官觉知，无法仅凭诵读吠陀获知，唯有凭借经由圣智与禅定净化后的理智才能证得；这类智慧配合弃世修行与禅观，便可抵达解脱。阿迪·商羯罗在本经注疏里，将此种禅定定义为瑜伽

在第2篇第2节第2颂，本经指明阿特曼-梵即是实相；第2篇第2节第3颂，则给出禅修的修持法门——唵（Aum）。经文以师生问答的诗体写成，师尊以贤士称呼弟子，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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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焰光灼灼、细逾微尘。

天地万有依止其上，众生安居其中。

彼即是不坏之梵。

彼是生命、言语、心念，即是实相、不朽之体。

是应彻入的标的，贤士，速入于此。

取奥义之智为良弓。

以禅思磨砺利箭。

凝念直指梵之本体。

贤士，射穿此不坏之鹄。

唵即是弓，自性为箭，梵是标的。

心无散乱者得以贯入。

箭入鹄中、浑然合一，人便安住于彼。

本经于第2篇第2节第8颂提出：证悟自我、与梵相融合一之人已然解脱，不受业缠缚，脱离忧恼与迷惘，常住喜乐之中。

### 第3篇第1节：证入万有同体的至上一如

第3篇开篇以双鸟寓言起笔：

二禽挚友，相依不离，同栖一树。

其一饱啖甘实，其一凝眸静观，未尝一啄。

斯人寄身此树，忧戚沉沦，迷惘无助。

一旦亲见自在天主安然常住、彻悟他无上威德，一切愁恼尽数消散。

圣者亲睹金光造物、自在原人，源自梵胎。

即已破惑成智，弃舍善恶诸业，离染无尘，臻至梵之一体。

马图尔注解，同栖一树的双鸟譬喻，其一代表经验小我（命我），另一则为恒常不变、超越世间的超验真我。唯有彻悟永恒之我、证得梵我一如、洞悉自我与万有本质同一，方能获致解脱。本经于第三篇第一节第四颂述及：自我为万有之生命本源，喜乐全然安住于自我之中。

《秃顶奥义书》第3篇开篇诸颂历来释义分歧纷呈：印度教有神论宗派将文中伊舍（自在）释为人格天主，非有神论宗派则解其为内在真我。通神学会学者查尔斯・约翰斯顿从有神论视角注解此偈，不只立足印度教各家义理，更主张这段譬喻的有神内涵，与基督教及全球其他经典中的神本思想遥相呼应。约翰斯顿提出，这些偈颂刻画了众生因与主宰隔绝、迷失本根而深陷忧苦的生命境况。依其阐释：修行者彻明自身个体局限之后，便开始追寻超越个体的终极意义，继而证悟主宰、体认永恒天主浩瀚玄妙的生命本体，踏上“万光之源”的修行道路。约翰斯顿援引《以赛亚书》与《启示录》经文佐证：耶和华必作你永远的光，你的上帝必为你的荣耀。

阿迪・商羯罗在本经注疏中举出印度教体系内的另一类释义。商羯罗立足不二论立场注解：“人经由禅定与各类瑜伽法门，证得那位不受轮回束缚、离于忧恼、无明、衰朽与死亡的真我。行者如是观照：我即是遍在一切之阿特曼，安住于每一个有情之内，而非流转之小我；万有悉归我所，我为万有之主宰。如是则超脱一切愁苦，彻底渡尽忧苦苦海，修行的目的就此圆满”。商羯罗称，当行者证入与梵同一的至上平等境界，便是离苦之究竟状态；凡落在二元框架之内的平等观，与此境界相较皆属低劣。

### 第3篇第2节：立身守德、明彻自我、安住寂定

《秃顶奥义书》末篇列出修行者证悟梵智、成就解脱所必备的德行准则。

सत्येन लभ्यस्तपसा ह्येष आत्मा सम्यग्ज्ञानेन ब्रह्मचर्येण नित्यम् ।依恒久守真、苦行精进、正智明观与梵行持戒，便可证得阿特曼（真我）。

行者须持守德行、辅以禅定，方能体证自我。本经称，梵我不可凭眼目、言语、其余诸根、苦行仪轨与祭祀之业觉知；唯有心性受清净智光熏修、恒常观想、安住于梵我之人，方可亲见。《秃顶奥义书》提出，心念凝敛相融于肉身与万法之际，即是此种证境；第3篇第3节第9颂载明，心念清净，真我自然显现。这般境界，便是布提（भूति，内在潜能、圆满喜乐）之境。

第3篇末节指出：“缺乏内力、散漫轻忽之人，依托虚妄苦行之奉持、或执着世俗见闻之智，皆无法证悟真我；唯以真我希求真我，真我方自显实相”。一旦证得此种自性之智，内心便能寂然安宁，行持即是解脱，言行举止同于梵体。其人超离忧苦、不染罪业，恒常与万有真我寂然合一。

## 后世影响

《秃顶奥义书》译本众多，商羯罗、阿难陀吉里等古印度与中世纪学者均为其撰写注疏。从古至今，本篇始终是流传最广的奥义书之一。跋达罗衍那在《梵经》二十八个论题中，以三处论题专门阐释《秃顶奥义书》；商羯罗注解《梵经》时，援引本经多达一129次。多伊森认为，本经之所以广受推崇，缘于其文笔凝练、文辞纯粹，以优美偈颂承载深邃义理，而相关思想亦散见于印度教其余奥义书之中。

高夫称《秃顶奥义书》为“古印度哲学最重要的典籍之一”。据高夫所述，本经凝练吠陀要义：“若修行者将任一神祇视作异于自身的存有，便是未得正智，仅沦为诸神的附庸”；“繁多万象之中不含实相，一切真谛归于独一；此独一者即是真我，为万物内在本质，滋养一切有情、遍彻诸法。它即是清净妙乐，安住于每一位众生的心识之内”。

罗斯在其《印度教的生命本义》相关篇章中频繁征引《秃顶奥义书》，将其视作古印度先民们探寻、完善解脱之道的典范。

约翰斯顿提出，《秃顶奥义书》蕴含的上古智慧在当代仍具现实意义，当今科学界往往以“探求并运用真理”为核心要务；本经在第三篇点明真理的核心地位，同时亦强调美与善不可或缺。据约翰斯顿所言，唯有真理、美、善三者相融，方能孕育艺文、乐曲、诗赋、绘画，构筑生命内涵与灵性归宿。

雅各布盛赞本经义理深邃，将其列为印度教核心哲学根基之一。

## 文化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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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必胜”一语源出《秃顶奥义书》，现为印度国家箴言，镌刻在四狮样式的印度国徽上。

सत्यमेव जयते नानृतं译法一：唯有真理得胜，虚妄不能译法二：真理终获全胜，伪妄不然译法三：真实胜出，虚妄落败

## 外部链接

### 原文与译本

- 锡塔拉马・沙斯特里译 《秃顶奥义书（附商羯罗注）》在线电子书
- 《秃顶奥义书》马克斯・缪勒译本，《东方圣书》第十五篇，牛津大学出版社
- 《秃顶奥义书》罗伯特・休姆译本，牛津大学出版社
- 《秃顶奥义书》 ITRANS 转写梵文原文
- 多版本合集（罗姆・罗伊、约翰斯顿、尼基拉南达、甘比拉南达）
- 《秃顶奥义书》天城体梵文原版
- 《秃顶奥义书》桑德森・贝克译本
- 《秃顶奥义书》尼基拉南达译本备用存档

### 诵念音频

- 伽内什・维迪亚兰卡祭司诵本
- 《秃顶奥义书》 LibriVox 公有领域有声诵读版

## 基本资料

- 天城文：मुण्डक
- IAST：Muṇḍaka
- 年代：公元前第一千年
- 类型：核心奥义书
- 吠陀：阿闼婆吠陀
- 注释者：阿迪·商羯罗、摩陀婆阿阇梨
- 传世圣句：此自我即是梵
- 伴随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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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语维基文库：秃顶奥义书 (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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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维基文库：秃顶奥义书 (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