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农业中的妇女

印度经济深受其悠久的农业传统影响。于该国北方的印度河与布拉马普特拉河（后者上游为中国的雅鲁藏布江）河谷地区，有恒河与季风带来的水源，是重要的农产区。对多数印度人而言，农业不仅是生计，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然而根据世界银行发布的2011年数据，印度农业产值仅占其国内生产毛额（GDP）的17.5%。

女性在印度农业生产活动中扮演非常重要，却往往受到忽视的角色，她们是农业劳动力的主要来源。

女性在农业劳动中扮演多重角色，这对她们的经济独立程度、参与决策的能力、自我主导性，以及取得教育与医疗资源的机会，都有深远影响。然而，该国许多农村女性仍陷于贫穷、边缘化和性别不平等问题的困境。

## 印度农业

根据2012年的数据，印度的农业部门规模为全球第四大。该国约有1.8亿公顷（180万平方公里）的农地，其中1.4亿公顷为耕地，且一直用于耕作。然而于1960至70年代经由美国国际开发署和世界银行推动，所实施的绿色革命政策，其带来的具争议性影响，为印度农业蒙上一层阴影。

绿色革命透过引进灌溉系统、转基因作物、农药与杀虫剂，以及多项土地改革，将印度农业进行现代化转型。这场革命显著提升印度的农业生产力，让该国由粮食进口国转为出口国。然而，绿色革命也导致农产品价格下滑，对小农户造成冲击。该国多年持续运用绿色革命技术的结果，已导致农业产量逐渐下降。小农户为维持土地产量，每年都须增用合成肥料与采用更先进的农耕技术，成为他们极大的负担。印度多数农民多为小农，拥有的耕地面积低于两公顷，但他们是印度农业中的主要生产者。小农承受着绿色革命技术最严重的负面冲击，合成肥料等投入对他们的土壤造成损害，导致产量下降。由于他们的经营规模较小，无力负担更多合成肥料来弥补早期使用这种肥料导致的土壤恶化。此情况形成一种"技术依赖的恶性循环"，随着土壤健康持续恶化，依赖必须日益加剧。所有农民，无论规模大小，除须面对经济困境之外，还须面对绿色革命带来的环境问题 - 大量使用合成肥料和农药导致生物多样性丧失，造成耕地的环境品质更进一步恶化。地下水枯竭、土壤健康恶化、作物遗传多样性丧失，使得耕地环境越来越不适合引进的作物生长，这些作物缺乏历经多年演化所赋予的适应力，无法应对不断变化的环境。

印度农业时至今日仍受效率低落所困，肇因于机械化程度不足、农民生活困顿，以及农地面积过小。多数印度农民仍主要依赖传统耕作方式 - 利用牲畜耕作、以兽粪作肥料，并使用兽力犁田。根据2011年的统计数据，印度农地平均面积仅约1.5英亩，相较于法国的50公顷、美国的178公顷和加拿大的273公顷，显得微不足道。

印度的小农传统，源自独立初期推行的土地改革，印度继承法的目的在防止土地过度集中，规定土地须由男性继承人均分。此法不仅限制农场规模，更剥夺女性的土地所有权与继承权。此外，随着小农面临来自大型农场日益激烈的竞争，越来越多男性转往都市寻求薪酬较高的工作，而造成女性成为维持家计与小农经济的主要支柱。印度次大陆于2011年的农业劳动力中，女性占比高达75%。

### 印度农业女性化

随着印度推动绿色革命，和经济自由化，农村男性劳动力逐渐迁往都市，结果是农业劳动人口中女性比例显著提升。

## 统计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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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农村地区，以农业为主要生计的女性比例高达84%。女性约占耕作者的33%，农业劳动力的47%。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数据并未将畜牧、渔业以及其他相关食物生产活动涵盖在内。2009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在从事农作物种植的女性劳动力中，94%投入谷物生产，1.4%从事蔬菜种植，3.72%则从事水果、坚果、饮品及香料作物相关工作。

印度女性在不同农业领域的参与率各异：茶叶种植约占47%，棉花种植46.84%，油籽种植45.43%，蔬菜生产则为39.13%。这些作物虽需大量劳力投入，但相关工作多被视为技术门槛较低。此外，女性也广泛参与辅助性农业活动。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的统计，印度女性在渔民及养殖渔业从业人员中，分别有21%及24%的占比。

虽然女性在农业劳动力中扮演主导角色，她们在薪资报酬、土地权益以及农民组织代表权等方面，仍存有极大不平等。缺乏权力不仅导致她们自身处境艰难，更间接造成子女教育程度偏低，以及家庭健康状况不佳等负面影响。

## 农业劳动中性别分工

在印度，女性农业劳动者或耕作者，其工作内容多为技术性较低之事务，如播种、插秧、除草、收割等，这些工作通常能与家庭生活及育儿无缝接轨。在棉籽生产中，她们负责需要耐心与某成程度精准度的授粉工作。此外，许多女性以无偿的自给自足劳动力形式参与农业生产。根据发布的联合国人类发展报告，印度女性的正式劳动参与率仅为32.8%，自2009年以来并无显著变化。相较之下，男性劳动参与率则高达81.1%。

### 农村妇女识字率

在印度，估计从事农业的妇女中有52%至75%为文盲。这项障碍会妨碍她们进入需要更高技术的劳动领域。妇女通常难以接触到源于家庭之外的相关农业资讯，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识字率偏低以及行动受限。然而，她们乐于将资讯分享给其他家庭甚至是邻村的妇女。

卡纳塔卡邦的部分地方政府为突破农村妇女识字率偏低的困境，正研拟成立妇女自助团体，借此建立更广泛的社交网络，促进农业知识的交流与传播。在各项劳动活动中，普遍存在性别报酬差距，妇女平均所得仅为男性的7成。此外，许多妇女以无偿的自给自足劳动力投入农业生产。缺乏就业流动性与教育资源，使得印度多数妇女在经济上极为脆弱，他们的生计几乎全由农产品市场景气好坏来决定。

### 包办婚姻与种姓制度

在印度农村，妇女的家庭角色深受社会结构和家族关系的影响。她们的经济价值往往由种姓制度安排的印度次大陆的包办婚姻决定，且这种婚姻通常在妇女年纪很轻时便被安排。根据种姓和经济阶层，部分妇女可能较常参与公共事务，而多数的则以家庭为重，负责照料子女及维持家务。印度农村家庭普遍为父权制，并遵循从夫居的习俗，家庭决策权多由丈夫或长子掌握。典型的印度农村家庭是父权制和从夫居的，丈夫或长子拥有家庭决策权。

## 时间分配

印度妇女除须从事报酬偏低且价值被低估的繁重农务外，还需肩负起家庭照护的重责。她们负责照顾子女、准备餐食，并处理所有家务。根据时间分配研究，妇女每周的时间运用大致为平均花费约25小时在家务上，另有5小时用于照护他人及社区服务。

女性除前述30小时的无酬劳务外，在农业生产上投入的时间与男性不相上下。女儿们通常会分担或取代母亲在家中从事的无偿工作。由于这些被视为女性的职责，女孩们为协助家务而须牺牲受教育机会的成本，往往高于男孩。女孩们承担的家务量显著多于男孩，她们的学业无可避免会受到影响。

虽然在奥迪萨邦进行的部分研究指出，有机耕作可能会增加妇女在农业劳动上的时间与劳力投入，唯有透过更全面的研究，方能确认有机农业对印度各地妇女农业劳动的影响是否一致。

## 取得土地与资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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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关键资源如土地的分配，印度在性别之间存在显著的不均。女性鲜少直接拥有土地所有权，在土地相关决策上也缺乏主导权。即使土地登记在女性名下，她们在耕作方式、土地买卖、抵押等方面，往往也缺乏实质的决策权。在印度，仅有14.9%的家庭以女性为户主。由于女性普遍缺乏贷款所需的资产或财产所有权等条件，取得信贷相当困难。缺乏资金及家庭决策权，使得女性难以获得维持自身劳动力及家庭稳定的必要资源。

此外，由于女性农民难以从国家农业暨农村发展银行、一般银行及合作社的援助取得协助，女性农民无法取得能提升其农产品市场竞争力的资讯。印度传统上长期忽视女性在农业生产中的关键角色，导致她们在相关研究与调查中经常受忽略，因而在决策权上的弱势地位更被强化。根据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与美国哲学家玛莎·努斯鲍姆提出的能力途径理论，确保资源获取的平等性，是促进经济赋权、实现性别平等的关键步骤。同时，及早获得教育与医疗保健服务，对于女孩的能力发展与自我实现非常重要。这些基本生活条件的达成，则受到文化规范及家庭经济状况的制约。

土地所有权的机会，对于个人发展以及免于暴力侵害极为重要。根据于2005年发表的一项针对婚姻暴力与财产所有权的研究，显示在没任何财产的女性中，49%曾遭受身体暴力，84%经历过精神虐待。然而，拥有财产权显著将暴力发生的几率降低。在同时拥有土地与房屋的女性中，仅有7%遭受过身体暴力，16%遭受过精神虐待。

## 女性与环境

气候变化是开始危及全球农业生产的因素之一。印度农业部门极度依赖季风季节带来的雨量，而季风本身又受到气候和天气的变化的影响。每年6月至9月适量的降雨预示当年晚些时候会农产丰收。降雨不足或过多的季风雨就会损害农业部门。气温升高和降雨不稳定已开始让农产不稳定，并造成土地巨大变化。在过去几年中，这些趋势已在印度产生显著影响，仅发生在一年中的干旱或是过多的降雨。就可能让小农失去韧性，对其生计造成毁灭性打击。

印度生物多样性丧失，特别是在粮食作物方面的，是印度粮食安全和农业部门可持续性的严重隐忧。女性农民与环境健康之间的联系，不仅仅是为生存和维系生计。它还源于印度在仪式和做法中对农地肥力的长期文化重视。女性与土地的联系体现在她们如农民历般丰富的植物品种知识。全国各地的仪式和庆典都显示这种密切的关系。例如在北部旁遮普邦的洛里节（收获节），或在印度南部举行的庆祝活动 - 意为九种谷物崇拜的九谷祭（navadhanya puja）。这些仪式都庆祝女性在农业和丰盛繁衍中的作用，以及环境和生物多样性的重要性。

此外，女性自给农户大量使用的传统耕作方式具有许多环境友善的特点，例如种子保存、天然肥料以及不会耗尽脆弱土壤肥力的轮作。在绿色革命之后，许多高产量的建议很明显都对环境产生严重的影响。绿色革命的负面环境影响正开始显现其全部效应。广泛使用杀虫剂和除草剂的社区中普遍存在的化学污染，造成公共卫生问题，而这对女性的影响尤为严重。

在曾被视为绿色革命成功典范的旁遮普邦，癌症发生率显著攀升。旁遮普语大学于2008年进行的研究，显示旁遮普邦当地农民的基因损伤比例偏高，此与农药使用有密切关联。由于对农药的正确使用方式认知不足，导致过度使用、随意弃置，甚至使用过的容器会被移作厨房用途，再加上饮用水遭受重金属污染等多重因素，共同促成此一现象。面对无机农业所衍生的健康与经济成本，许多妇女开始转向有机耕作。她们在基层组织互助团体，分享知识、交换有机种子，并积极推广有机且永续的农业模式。

## 合作社

合作社长期以来被视为一种社会机构，目的在为女性农民提供互助合作、团结支持及资源共享的平台，同时致力于解决性别不平等的议题。在印度，合作社的发展已取得显著成效。尤其在许多女性被排斥于主流参与管道之外的情况下，纯女性合作社在对女性赋权及提供教育机会方面，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然而，女性参与合作社的比例仍相对偏低，部分原因在于传统观念仍将男性视为农业生产及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数据显示在合作社的参与比例中，女性仅占7.5%，男性则高达92.5%。在印度总数达45万个、成员总数达2亿450万的合作社中，纯女性合作社仅有8,171个，成员总数为69万3千人。

尽管如此，纯女性合作社在各领域，如合作银行、商店及食品供应等，皆取得显著成就，并为其成员提供多元化的服务。在印度，为促进女性参与地方自治机构（包括合作社）的决策过程，政府已制定为女性保留33%的名额比例。此外，部分邦更实现董事会全面由女性成员组成。国际组织如自雇妇女协会（SEWA）也在印度与当地伙伴合作，目前在印度已拥有124万名女性成员，其中54%为农业工作者。

印度与欧盟自2007年起便针对双方之间的自由贸易协定展开协商。此协定被视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及世界银行所倡议的新自由主义政策的延伸，而这些政策曾被认为对印度的发展有利。然而，长期来看，预测欧盟-印度自由贸易协定恐难为印度农业部门带来实质效益。根据与德国联盟90/绿党有密切关系的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Heinrich Böll Foundation）于2009年进行的研究，前述协定反而可能让欧盟受益，却将印度小型农业劳工及农民的利益牺牲掉。预计印度农业出口虽将略有成长，但进口增幅将远超过出口，进而导致印度农业就业机会减少。此外，开放印度市场予欧盟农产品（如一般及特色粮食作物）可能产生的社会冲击，亦引发各界担忧。

自由贸易协定可能导致女性主要生产的产品，如谷物、茶叶、咖啡、糖果及油籽等进口增加。由于欧盟具有竞争优势，这将对相关产业的女性农民及劳工造成不利影响。例如欧盟受严格保护的乳制品产业，可能会大量进入印度市场，与当地以女性为主的小型畜牧业竞争。此种竞争不仅威胁妇女及其家庭的生计，更可能因限制女性发展机会，加剧粮食安全问题及性别不平等。在印度，农产品加工业（如谷物混合物生产）是女性劳工的重要就业来源，而激烈的市场竞争将对她们产生负面冲击。此外，由于欧盟关税远低于印度，自由贸易协定将导致印度关税收入减少，迫使印度降低关税，进而影响政府用于社会福利的财政收入。

欧盟坚持的自由贸易协定，也将取消出口限制，并增加印度农业投资的自由化。这对于迄今为止免受如此激烈资源竞争的小型印度农业生产产业来说，并非好兆头。随着外国投资者开始争夺印度农业或自然资源的控制权，妇女获得资源和决策能力将受到进一步威胁。以自给自足方式从事农业工作的妇女，将面临失去基本资源的风险，例如用于养活家庭的水、种子和其他自然资源。

印度与欧盟之间的自由贸易协定仍在协商阶段。自最初展开协商以来，由于预期将产生诸多问题（除上述农业相关问题外），已引发强烈的公众反对。尽管德国曾在2013年4月表态支持该协定，但由于欧盟坚持要求印度进一步开放市场，协定进程持续延宕。目前，欧洲方面仍在等待印度同意调高"外国保险公司外国直接投资上限"，由现行的26%提升至49%，并调降汽车、葡萄酒和烈酒等奢侈品的进口关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