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主义

长期主义（Longtermism）是一种伦理观点，认为对长期未来产生积极影响是关键的道德优先事项。它是有效利他主义中的一个重要概念，也是旨在降低人类存在风险（existential risks）之努力的主要动机。

支持长期主义的关键论点可概括如下：“未来的人类在道德上与今天活着的人同等重要；未来活着的人数很可能比现在或过去还要多；以及 ... 我们能够对未来人们的生活产生积极的影响。” 对长期主义的倡导者来说，这三个观点共同表明，确保未来世代能够生存与繁荣是当代人的责任。

## 定义

哲学家威廉·麦卡斯基尔（William MacAskill）将“长期主义”定义为“认为对长期未来产生积极影响是我们这个时代关键道德优先事项的观点”。他将其与“强长期主义”（strong longtermism）区分开来，后者是“认为对长期未来产生积极影响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关键的道德优先事项的观点”。

在其著作《悬崖：存在风险与人类的未来》（The Precipice）中，哲学家托比·奥德对长期主义的描述如下：“长期主义 ... 特别关注我们的行动对长期未来的影响。它严肃对待这样一个事实：我们这个世代只是漫长故事中的一页，我们最重要的角色可能是我们如何塑造——或未能塑造——那个故事。努力捍卫人类的潜力是产生这种持久影响的一种途径，也可能还有其他途径。” 此外，奥德指出“长期主义受到一种道德重新定位的驱动，转向存在风险威胁要剥夺的广阔未来。”

由于通常不可行使用传统的研究方法（如随机对照试验）来分析存在风险，像尼克·博斯特罗姆等研究人员使用了专家意见征询等方法来评估其重要性。奥德在《悬崖》中为一些存在风险提供了几率估计。

## 历史

“长期主义”一词大约在 2017 年由牛津大学哲学家威廉·麦卡斯基尔和托比·奥德创造。该观点从尼克·博斯特罗姆、尼克·贝克斯特德（Nick Beckstead）等人的工作中汲取了灵感。虽然这个词的创造相对较新，但长期主义的某些面向已经被思考了几个世纪。易洛魁联盟的口头宪法《和平大律法》（Gayanashagowa）鼓励所有决策“不仅要始终着眼于现在，还要着眼于未来的世代”。这被解释为意味着决策应以有益于未来第七代的方式制定。这些思想在当代思想中重新出现，例如德里克·帕菲特 1984 年的著作《理与人》（Reasons and Persons）和乔纳森·谢尔 1982 年的著作《地球的命运》（The Fate of the Earth）。

## 社群

长期主义思想孕育了一个致力于保护未来世代利益的个人和组织社群。致力于长期主义主题的组织包括剑桥大学的存在风险研究中心、生命未来研究所、全球优先事项研究所、史丹佛存在风险倡议（Stanford Existential Risks Initiative）、 80,000小时、 Coefficient Giving（前称为开放慈善专案 Open Philanthropy）、 Forethought Foundation 以及 Longview Philanthropy。

## 行动意涵

研究长期主义的学者认为，我们可以透过两种方式改善长期未来：“借由避免永久性灾难，从而确保文明的生存；或者透过改变文明的轨迹，使其在存续期间变得更好。大致而言，确保生存增加了未来生命的数量；改变轨迹则提高了其品质”。

### 存在风险

存在风险是“威胁毁灭人类长期潜力的风险”，包括导致人类灭绝或永久性社会崩溃的风险。这些风险的例子包括核战争、自然和人造大流行病、气候变迁与文明崩溃、稳定的全球极权主义，以及人工智能和奈米科技等新兴技术。降低这些风险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透过增加未来生命的数量和品质，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上显著改善未来。因此，长期主义的倡导者主张，人类目前正处于历史上的关键时刻，本世纪做出的选择可能会塑造其整个未来。

长期主义的支持者表示，人类每年花费在长期主义事业（即明确旨在对人类长期未来产生积极影响的活动）上的资金不到世界生产总值的 0.001%。这不到美国每年花费在冰淇淋上金额的 5%，这使得托比·奥德主张，人类应该“开始在保护我们未来上的花费比在冰淇淋上的花费更多，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 轨迹改变

存在风险是研究人员所谓“轨迹改变”（trajectory change）的极端例子。然而，可能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对未来的发展产生积极影响。经济学家泰勒·考恩认为，提高经济成长率是首要的道德优先事项，因为这将使后代变得更富裕。其他研究人员认为，改善国家政府和国际治理机构等体制可能会带来积极的轨迹改变。

实现轨迹改变的另一种方法是改变社会价值观。威廉·麦卡斯基尔认为，人类不应期望积极的价值观改变会自然发生。他以 19 世纪废除奴隶制为例，克里斯托弗·莱斯利·布朗（Christopher Leslie Brown）等历史学家认为这是一个历史的偶然事件，而不是不可避免的事件。布朗指出，一场道德革命使奴隶制在当时仍有巨大利润的情况下变得不可接受。麦卡斯基尔认为，废除奴隶制可能是整个人类历史的转捩点，这种做法不太可能卷土重来。因此，在社会中促成积极的价值观转变可能是当代人对长远未来产生积极影响的一种方式。

### 生活在关键时代

长期主义者认为，当前是人类历史上的关键时刻。德里克·帕菲特写道，我们“生活在历史的转折点上”（live during the hinge of history），而威廉·麦卡斯基尔指出“世界的长远命运部分取决于我们一生中做出的选择”，因为“社会尚未稳定下来进入一个稳态，而我们能够影响我们最终会进入哪个稳态”。

根据芬·穆尔豪斯（Fin Moorhouse）的说法，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并不清楚如何对非常长远的未来产生积极影响。然而，两个相对较新的发展可能改变了这一点。科技的发展，如核武器，首次赋予了人类自我毁灭的力量，这将透过阻止未来世代的存在和繁荣来影响长期未来。与此同时，物理和社会科学的进步使人类能够更准确地预测（至少部分）当前行动的长期影响。

麦卡斯基尔还指出，现在的时代极不寻常，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包含巨大变革的时代”——无论是相对于过去（经济和技术进步的速度非常缓慢），还是相对于未来（因为当前的增长率在触及物理极限之前无法持续太久）。

## 理论探讨

### 道德理论

人们透过诉诸各种道德理论来为长期主义辩护。效益主义（Utilitarianism）考虑到它重视为最多数人谋取最大利益，而未来的世代预计将占曾经存在过的所有人类的绝大多数，这或许成为长期主义的动机。像效益主义这样的结果主义道德理论通常可能对长期主义抱持同情态度，因为无论该理论认为什么具有道德价值，未来的数量都可能比现在多得多。

然而，其他非结果主义的道德框架也可能启发长期主义。例如，托比·奥德认为，当代人对未来世代的责任奠基于过去世代所付出的辛勤工作和牺牲。他写道：

因为时间的箭头使帮助我们之后的人比帮助我们之前的人要容易得多，所以理解世代之间的伙伴关系的最佳方式可能是不对称的，所有的义务都随时间向前流动——将爱传递下去（paying it forwards）。根据这种观点，我们对未来世代的责任可能因此奠基于我们的祖先在我们还是未来世代时为我们所做的工作。

### 评估对未来的影响

在其著作《我们欠未来的什么》（What We Owe the Future）中，威廉·麦卡斯基尔讨论了个人如何塑造历史的进程。他提出了一个由三部分组成的思考未来影响的框架，该框架指出，我们可能带来的结果的长期价值取决于它的“重要性”（significance）、“持久性”（persistence）和“偶然性”（contingency）。他解释说，重要性是“带来某种事态所增加的平均价值”，持久性意味着“一旦该事态被带来，它会持续多长时间”，而偶然性“指的是该事态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的行动”。此外，麦卡斯基尔承认长期主义周围存在着普遍的道德和经验上的不确定性，并提供了四个教训来帮助指导改善长期未来的尝试：采取绝对良好的行动、增加选择、学习更多以及避免造成伤害。

### 人口伦理学

人口伦理学在长期主义思想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许多长期主义的倡导者接受人口伦理学的总体观（total view），根据这种观点，在所有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让更多快乐的人存在是好的。接受这种观点使得长期主义的理由特别强烈，因为未来可能会有数量庞大的人口，这意味着改善他们的生活，以及更关键的——确保他们能够活着，具有巨大的价值。

### 其他有感知能力的生命

长期主义经常被放在未来人类世代利益的脉络下讨论。然而，一些长期主义的支持者也将非人类生命的利益赋予很高的道德价值。从这个角度来看，将人类的道德圈扩展到其他有感知能力的生命（sentient beings）可能是一个特别重要的长期主义事业领域，特别是因为关注非人类生命痛苦的道德规范如果变得普遍，可能会持续非常长的时间。

### 时间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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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利他主义提倡道德中立的理念，认为人的价值不会单纯因为生活在不同的地方而减少。像麦卡斯基尔这样的长期主义者扩展了这个原则，提出“时间上的距离就像空间上的距离”。长期主义者通常反对纯粹时间偏好（pure time preference）的概念，即仅仅因为未来的利益发生在较晚的时候就贬低其价值。

在评估未来利益时，经济学家通常使用社会贴现率（social discount rate）的概念，该概念假定未来利益的价值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呈指数下降。在经济学中使用的标准拉姆齐模型（Ramsey model）中，社会贴现率 $\rho$ 给定为：

$$\rho = \eta g + \delta,$$

其中 $\eta$ 是消费边际效用弹性，$g$ 是增长率，而 $\delta$ 结合了“灾难率”（折现未来利益不会发生的风险）和纯粹时间偏好（本质上认为未来利益不如现在利益有价值）。

托比·奥德认为，将非零的纯粹时间偏好应用于规范伦理学是武断且不合理的。设计折现模型的经济学家弗兰克·拉姆齐也认为，虽然纯粹时间偏好可能描述了人们的行为方式（偏好眼前的利益），但它并没有提供关于人们在伦理上应该看重什么的规范性指导。此外，$\eta$ 仅适用于金钱利益，不适用于道德利益，因为它是基于消费的边际效用递减。奥德还认为，用指数下降来模拟利益发生的不确定性，并不能很好地反映随着时间推移风险变化的现实，特别是因为某些灾难性风险可能会在长期内减弱或得到缓解。

相比之下，安德烈亚斯·莫根森（Andreas Mogensen）认为，基于亲属关系可以证明正的纯粹时间偏好率 $\delta$ 是合理的。也就是说，常识道德允许我们对与我们关系更密切的人有所偏爱，因此“我们被允许将每一代人的福祉的权重看得比前一代人低”。这种观点被称为时间主义（temporalism），并指出“时间上的接近性 (...) 加强了某些道德义务，包括拯救的义务”。

## 批评

### 不可预测性

对长期主义的一个反对意见是，它依赖于对非常长的时间范围内我们的行动影响的预测，这往好了说是很困难的，往坏了说是不可能的。为了应对这一挑战，对长期主义感兴趣的研究人员试图找出“价值锁定”（value lock in）事件——例如人类灭绝，我们可能在近期对其产生影响，但这将产生非常持久、可预测的未来影响。

### 对当前问题的贬低

另一个担忧是，长期主义可能会导致对更直接的问题不那么重视，这也是伊丽莎白·C·哈普弗（Elizabeth C. Hupfer）所谓的对长期主义的“远期优先反对意见”（Far-Future Priority Objection）。例如，一些批评者认为，从未来 1 万年或 1,000 万年的角度来考虑人类的未来，可能会导致淡化气候变迁在近期的影响。批评者还担心，最激进的强长期主义形式在理论上可能会以获取“天文数字”的未来价值为名，将暴行合理化。人类学家文森特·亚伦蒂（Vincent Ialenti）认为，要避免这种情况，社会需要采用一种“更具质感、多面向、多维度的长期主义，这种长期主义挑战了孤立的资讯孤岛和学科回声室”。

长期主义的倡导者回应说，对长期未来有利的行动往往也对现在有利。一个例子是流行病的防范。为最坏情况的流行病——那些可能威胁人类生存的流行病——做准备，也可能有助于改善当前的公共卫生。例如，资助抗病毒药物、疫苗和个人防护设备的研究与创新，以及游说政府为流行病做好准备，可能有助于防止当今人们面临的较小规模的健康威胁。

### 依赖小几率的大回报

对长期主义的进一步反对意见是，它依赖于接受极高回报的低几率赌注，而不是回报较低但更确定的赌注（前提是预期价值更高）。从长期主义的角度来看，如果某种存在风险的几率非常低，而未来的价值非常高，那么努力降低这种风险，即使只是微小的一点点，也具有极高的预期价值。对于这种针对微小几率的“狂热”（fanatical）方法，一个反例可以见于帕斯卡的骗局（Pascal's mugging），它涉及利用一个期望值最大化者的心理，透过他们愿意接受这种低几率但高回报的赌注来剥削他们。这种对微小几率的依赖也让长期主义容易受到批评，认为它涉及道德上有问题的人际间聚合（inter-personal aggregation）形式。

长期主义的倡导者对此采用了多种回应。有些人认为，虽然这违反直觉，但在伦理上偏好无限小几率的任意高影响结果，胜过中等几率中等影响结果是正确的。其他人则认为，长期主义不需要依赖微小的几率，因为存在风险的几率在人们试图减轻的正常风险范围内——例如，为了防止车祸而系安全带。

### 夸大人类对长期未来的控制

B.V.E. 海德（B.V.E. Hyde）认为，长期主义依赖于关于历史偶然性和脆弱性的可疑假设。长期主义者，特别是威廉·麦卡斯基尔，假设我们目前正处于一个关键的历史转折点，微小的行动可以大幅塑造遥远的未来。海德挑战了这一点，指出这种观点暗示了一种过度混乱、“蝴蝶效应”式的历史观念，即微小的变化会产生巨大的长期变化。他反而认为，历史往往是由更深层次的结构性力量——经济、技术或制度力量——所驱动，这些力量使某些结果变得稳健或不可避免。海德主张，长期主义者低估了历史的复杂性并夸大了人类的能动性，宣扬了一种不切实际、过于英雄主义的叙事，在这种叙事中，个人或特定的干预深刻地决定了文明的轨迹。

## 外部链接

- Longtermism.com，关于长期主义的线上介绍与资源汇整
- The Last Human – A Glimpse Into the Far Future，Kurzgesagt 制作的一支涵盖关键长期主义思想的 YouTube 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