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远部落遗骨返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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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远部落遗骨返还案是台湾原住民布农族马远部落与台湾大学之间的遗骨返还争议事件，源自1960年台湾大学医学院团队赴往花莲县万荣乡，未获部落家属同意下，挖掘马远村马远部落公墓骨骸运回学校实验室进行学术研究。2017年马远部落自组自救会，北上陈情要求台大返还先人遗骨，台大当时应允却未归还。2023年11月15日，马远自救会再赴台大抗议，冀望引起社会关注。

##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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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团移住政策

日治时期1930年因应雾社事件爆发，台湾总督府重新调整高山原住民治理政策，在1931年12月28日颁布〈理蕃政策大纲〉，将高山原住民集团移住列为重要施政目标，大量高山原住民因此被迫离开传统领域，搬迁至山麓地带居住。其中原居住于台中州丹大溪上游（今南投县境内）、属于布农族丹社群的部落（即“新高郡丹蕃一部”），便是在此政策背景下迁徙至花莲港厅的Mahuan社（即“马猴宛”，今花莲县万荣乡马远村），少数移往Tamazuan社（即“达玛峦”，今南投县信义乡地利村），迁居Mahuan社约在1935年前陆续完成，当时官方在Mahuan社规划公墓区，也成为迁居者的长眠栖所。

### 日本体质人类学研究传统

台湾大学医学院承接了日治时期台北帝国大学医学部的研究传统，大量搜集世界各处不同种族的人类遗骨，进行解剖学或体质人类学的教学及学术研究。台湾战后少数的留用日籍教授之一金关丈夫，在延续学术传统上扮演重要角色。原任台北帝国大学医学部解剖学教室第二讲座教授的金关丈夫，自1930年代中期开始在台湾各个墓地大规模地搜集人类遗骨，并且主导了战后初期台大医学院解剖学科的解剖教学与体质人类学研究工作。在1949年离台至日本九州大学任教后，他依然与台大医学院保持密切联系，在1940年代到1960年代间，协助原解剖学教室助手蔡锡圭等多位医师发表体质人类学研究取得日本医学博士学位。金关丈夫在近年亦涉入琉球遗骨返还请求及赔偿诉讼案，他被指控在京都帝国大学（今京都大学）医学部任教时期，在琉球百按司墓不当取得琉球人遗骨。

## 遗骨挖掘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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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院2018年对此事件进行调查，调查报告引述时任台大医学院助教张丙龙1961年手稿及1962年〈台湾布农族股骨之人类学的研究〉论文。论文提及1957年间，时任解剖学主任余锦泉教授率领林槐三副教授、郑聪明讲师、陈以理助教及张丙龙等人前往马远部落进行活体人类学调查，期间并以学术研究为由，请时任村长林清水同意挖掘部落祖先骨骸，据称当时马远村正为环境卫生问题召开村民大会，马远派出所巡佐陈庆霖在会上提出掘墓，获得大会一致同意并记录。1960年8月时张丙龙函请陈庆霖（当时已调任凤林分局利华派出所主管）、马远村干事张紫渊向乡长林清水（前该村村长）请求同意，9月时张丙龙赴村雇请数名工人、在时任村长马连胜协助下挖出60具骨骸，由卡车运回台大医学院解剖学科。这批遗骨被称为“马远遗骨”，也是全世界保存最完整的布农族人骨标本，从1961年到2014年，学界陆续发表以马远遗骨做为素材的学术论文，总计14篇，全数为体质人类学范畴。

1945年，日本帝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中华民国政府接收台湾、澎湖，后于1949年颁布“戒严令”，在台湾各处进行高压管制，建构威权体制的政府。台大张丙龙手稿称挖掘遗骨之事曾获村民大会同意，但根据监察院报告，并无任何相关文件证明马远部落族人同意台大团队作为。马远部落耆老在采访中表示，当年台大挖掘遗骨并未与部落讨论，又因在戒严体制的时空背景下，部落也不敢忤逆官方，布农族视遗骨挖掘等同惊扰往生者安宁，严重抵触传统禁忌，此事造成村人惶惶不安，见证者对遗骨被挖一事讳莫如深、乃至于避而不谈，以致此事件尘封下来，久不为人广知。

## 返还运动

2012年9月，台湾大学校内刊物《台大校友双月刊》，学者蔡锡圭发表一篇〈体质人类学研究室〉，内文提及校方曾使用马远部落遗骨进行学术研究一事，被关怀原住民议题的研究生阅读，并转发至网络上讨论，引起布农族学者陈张培伦和其他原住民团体关注，马远部落才得以知晓自己祖先遗骨被安置在台湾大学医学院内，一时议论如沸。

2017年，马远部落筹组“还我祖先遗骨自救会”，首度北上台大医学院的标本室观看遗骨，自救会又经内部讨论取得共识，向台湾大学提出七大诉求：

- 台湾大学公开道歉。
- 马远部落64具遗骨立即采取保护措施。
- 中华民国政府应对马远部落给予补偿金。
- 中华民国政府应在马远部落兴建遗骨馆及纪念碑。
- 台湾大学应归还64具遗骨。
- 台湾大学应举办隆重的归还典礼。
- 台湾大学应代表中华民国政府与部落族人举办和解仪式。

2018年7月12日，台湾大学迟未归还马远部落遗骨事宜，监察院发文请台湾大学尽速办理。

2020年至2023年期间，自救会（2018年改名“马远部落会议还我祖先遗骨工作小组”）与台大谈判未果，期间经历行政院、教育部与原委会等各单位协调，双方始终未达共识，陷入僵持。

2023年11月3日，英国爱丁堡大学将牡丹社事件中丧命的排湾族遗骨送返台湾，工作小组受到启发，再度于11月15日号召族人北上，透过绕行行政院、教育部、台大医学院，再走到台大校本部正门口表达诉求，希望能请台大校长陈文章出面接受陈情书便愿意解散，但是日正逢台大创校95周年纪念，台大仅派出主任秘书代表校方出面，族人被警方阻隔在台大正门之外。

## 各界回应

### 台湾大学

台湾大学表示马远部落索赔金额将近新台币15亿元、又要求设立基金会营运马远部落纪念园区，台大不仅难以负担，且于法无据；但台大依然愿意尽社会责任，譬如从2018年起，台大每年寒假有派请医服团的学生，前往马远部落进行学童课辅、社区卫教和义诊活动，以及2024年由台大人类学系协作马远旧部落的聚落测绘纪录。

### 马远部落

部落自救会回应台大高额赔偿金问题，将近15亿的赔偿金是每一具骸骨“8小时 X 时薪 X 年数 X 365天”公式换算，赔偿金额并非不可讨论，台湾大学不应以此为理由推托，长期消极应对返还遗骨甚至其他协商。

2024年，高龄98岁的马远部落耆老接受公视“我们的岛”团队采访，表达有生之年能够再祭拜自己母亲遗骨的愿望。

### 学生会联合声明

2023年11月17日，台大学生组织、社团发表联合声明：

- 台大学生会批评校方“推学生、锁校门、搞戒严？谴责校方罔顾学术伦理、滥用警力”。
- 台大研究生协会谴责校方，应严肃面对历史错误，尽速归还马远部落遗骨。
- 台大原声带社进一步呼吁，请台大校方停止误导媒体，一再将新闻焦点从遗骨返还转移到族人要求钜额赔偿金，营造“族人就是要钱”的负面形象，令人痛心且遗憾。

## 转型正义

台湾大学文学院人类学者童元昭认为这起事件不只是个案，此类涉及人骨搜藏与人种研究的学术知识传统，研究者长期与官僚、军队、警察等国家机器合作取得遗骸，其中隐含的科学种族主义和伦理争议，在殖民的历史上，屡见不鲜；例如部分七脚川事件以及雾社事件中亡故的原住民，便是由警察协助挖掘死者的骨骸，寄给金关丈夫及台湾总督府医学校（今台大医学院）收藏。

东华大学民族学者陈张培伦（布农族名：Tunkan Tansikin）表示，马远部落遗骨事件并非单一部落、族群之个案，早年政府公家机关挟威权体制常便宜行事，除了台大之外，也有其他学校涉入原住民文物或遗骨不当索取情事，所以受害者补偿的问题，不应是单一学校概括承受，此案涉及“国家转型正义”，政府单位不仅应当出面，也可参考国外案例，尝试建立返还与补偿的法规制度。

## 外部链接

- 蔡锡圭， 〈体质人类学研究室〉 －台大校友双月刊－2012-09
- 孙大川、尹祚芊， 〈马远先人遗骨案调查报告〉 －监察院万维网－审议日期：2018-07-12、公告日期：2019-04-02
- 〈马远遗骨何时归？｜未完成的转型正义〉 －公视 我们的岛－2024-04-08
- 〈为什么当年的学术研究会用到马远遗骨？返还与研究伦理的省思｜ft.台大人类学系兼任副教授 童元昭〉 －公视 我们的岛－2024-0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