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波德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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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波德报告》（Leopold Report），官方名称为《国家公园的野生动物管理》（Wildlife Management in the National Parks），是1963年由野生动物管理特别咨询委员会，提交予美国内政部长史都华·尤德尔的生态系统管理建议文件。这份报告以委员会主席兼主要作者——动物学家兼环保人士A·斯塔克·利奥波德命名，对后续保护政策的制定产生深远影响。

在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强制减少黄石国家公园内的加拿大马鹿数量而引发多年公众争议后，内政部长尤德尔于1962年组建咨询委员会，旨在通过收集科学数据来指导国家公园未来的野生动物管理方针。委员会研究发现，其他国家公园的动物族群控制计划收效甚微，建议对黄石公园的加拿大马鹿采取不同的管理策略。这份报告系统阐述了国家公园野生动物管理的目标、政策、方法，提出除保护措施外，还应通过管理和调节野生动物的数量，以防止栖息地退化。报告涉及捕食者控制、野火生态学等多个领域，并建议国家公园管理局聘用科学家团队，利用目前的科学研究开展公园管理。

《利奥波德报告》首次提出了统一管理公园游客与生态系统的具体方案，内文被多家全国性刊物转载，其中不少建议也被纳入管理局的官方政策。尽管报告因提出“重塑近乎真实的原始美洲风貌”这一根本管理目标而备受瞩目，但也因其理想主义倾向和视野局限而受到质疑。

##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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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国家公园由美国国会于1872年3月1日通过设立；作为美国首个国家公园，它迅速成为热门的旅游目的地。起初，黄石国家公园由多个机构分散管辖，缺乏行政体系支持。在成立四十余年后，总统伍德罗·威尔逊于1916年签署法案，成立国家公园管理局，赋予其“保护自然景观、历史遗迹及野生动植物，向公众提供游览服务，同时保持它们不受损害，以供子孙后代享受”的法定职责。国家公园管理局肩负保护与旅游开发双重使命，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目标在1940至1950年代保育运动复苏时期引发诸多分歧。

1910至1920年代，国家公园管理局开始致力提升黄石公园的旅游吸引力。当时，加拿大马鹿与羚羊等物种被视为最受公园游客欢迎的游览点；管理局遂透过冬季投喂和捕食者控制等手段，试图增加其族群数量，以吸引更多游客。此举虽显著扩大了加拿大马鹿族群，却导致大角羊等其他野生动物遭受不利影响。尽管猎人偶有猎杀以控制加拿大马鹿数量，但因过度啃食问题，这些动物仍持续威胁著北部山脉生态系统。1961年冬季，公园管理员透过射杀约4,300头加拿大马鹿来应对这一生态困境。管理局的激进手段引发舆论哗然，电视联播网和报刊对此次扑杀的报导，招来公众抗议，国会也为此举行听证会。国际渔猎专员协会（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Game and Fish Commissioners）谴责“雇佣枪手屠杀加拿大马鹿”而非交由猎人合法狩猎的做法，全美各地学童更是纷纷来函谴责。面对公众压力，管理局最终宣布停止猎杀行动。

## 咨询委员会与报告

黄石公园的加拿大马鹿扑杀争议，为国家公园管理局及其野生动物管理政策带来负面影响。Schullery为应对这场“公共关系危机”，内政部长史都华·尤德尔于1962年组建野生动物管理特别咨询委员会（Special Advisory Board on Wildlife Management），旨在开展彻底的科学与资源管理研究。该委员会的核心任务是收集科学数据，调查野生动物族群控制的必要性。委员会主席由著名环保主义者奥尔多·利奥波德的长子A·斯塔克·利奥波德出任——他还是知名动物学家、生态学教授，以及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校长助理。委员会其他成员均为杰出的科学家和保育人士：密歇根大学保育系教授斯坦利·A·凯恩（Stanley A. Cain），前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局长、时任野生动物管理研究所（Wildlife Management Institute）所长艾拉·N·加布里埃尔森（Ira N. Gabrielson），美国国家野生动物联盟执行董事托马斯·L·金博尔（Thomas L. Kimball），以及前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助理局长、时任韦尔德野生动物基金会（Welder Wildlife Foundation）董事克拉伦斯·科塔姆（Clarence Cottam）。

咨询委员会的成立具有历史意义——这是首次引入外部专家组评估国家公园管理局内部的野生动物保护项目。1963年3月4日发布的报告全称为《国家公园的野生动物管理》（Wildlife Management in the National Parks），但更广为人知的，是其非正式名称——《利奥波德报告》（Leopold Report）。同期，美国国家科学院也组建独立咨询委员会，完成了《关于研究的报告》（A Report by the advisory committee to the National Park Service on Research）。这份通称为《罗宾斯报告》（Robbins Report）的文件，以主笔人、生物学家威廉·J·罗宾斯（William J. Robbins）命名，于1963年8月1日发布，距《利奥波德报告》问世仅晚了五个月。

## 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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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波德报告》提出，控制黄石公园的加拿大马鹿族群不仅必要，而且直接扑杀是最合适的选择。科学数据显示，其他国家公园的族群控制计划实施规模不足，因此委员会建议未来应“扩大扑杀规模，多数情况下需每年实施”。报告同时支持“环境承载力”概念，主张通过主动管理加拿大马鹿族群以恢复生态自然平衡。尽管咨询委员会的建议主要聚焦于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管理，但也涉及重建原始自然状态的议题。有鉴于联邦政府长期在国家公园及其他联邦土地压制野火，报告同时重新审视了野火生态学以及野火的重要性，建议将策略烧除作为塑造公园环境的低成本自然工具。

报告也重新评估了捕食者控制措施，认定其违背自然规律且不受民众欢迎。虽然报告强烈反对休闲狩猎，但在护林员人手不足以应付动物移除计划的情况下，可容许经筛选且受过专业训练的公众参与“以动物移除为唯一目的”的活动。报告阐明，国家公园管理局的核心目标在于保护国家公园，首要维护其“为公众提供美学、精神、科学及教育价值”的功能。

报告偏离科学数据论证，转向环境哲学角度思考，最终提出国家公园应承担历史使命的论断。在〈美国国家公园管理目标〉一段中，有一段论述暗示要重塑未受破坏的景观，而这观点触及国家公园的核心理想：“作为首要目标，我们建议每个公园内的生物群落应尽可能维持，或在必要时重建，使其接近白人首次到访该地区时的自然状态。国家公园应当成为原始美洲的微缩景观。”报告进一步阐述：

最重要的是，报告强调了国家公园开展科学研究和生态管理专业化的必要性。委员会承认人类对自然造成的危害，呼吁建立“一套当今美国尚不存在的生态技能”。报告更呼吁探索积极保护和恢复国家公园动植物生命的新方法：“美国人已展现出破坏和割裂原生生物群落的强大能力。但在修复受损生态系统方面，我们至今仍未充分发挥想像力与创造力。单靠被动保护是无法做到这一点。”

## 反响与出版

《利奥波德报告》于1963年3月4日首次发布，刊登于《第28届北美野生动物与自然资源会议论文集》（Transactions of the Twenty-Eighth North American Wildlife and Natural Resources Conference）。1951年至1964年间担任国家公园管理局局长的康拉德·L·沃斯指出，报告用“现代语言”重述了1916年《国家公园管理局组织法》的宗旨，以科学视角重新界定国家公园的根本使命。内政部长尤德尔支持报告内容，并指示国家公园管理局将建议纳入日常管理。在1963年5月2日的备忘录中，他援引《利奥波德报告》框架重申国家公园的目标：“……公园管理的首要任务，是尽可能维持每个公园内生物群落在特定历史时期的原生关联。其终极目标在于营造或保存原始美洲的自然风貌。”

委员会随后改组为国家公园管理局常设的自然科学咨询委员会（Natural Sciences Advisory Board）。1964年，新任局长小乔治·B·哈特佐格成立自然科学研究部（Division of Natural Science Studies），任命生物学家小乔治·斯普鲁格尔（George Sprugel Jr.）为该部的首席科学家。报告中提及的“原始美洲缩影”理念令人难忘，亦引发公众广泛关注，更获得媒体大肆报导以及天然资源保护论者的高度评价。多家全国性刊物转载全文，自然保育组织塞拉俱乐部旗下出版物《塞拉俱乐部通讯》（Sierra Club Bulletin）也特别刊发评论。利奥波德坦言，若早知报告会被广泛阅读和剖析，定会在下笔时字斟句酌。

## 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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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波德报告》首次提出了一套统一管理游客与生态系统的具体方案。随着科学家入驻和资源管理计划实施，国家公园管理局开始根据报告的建议来调整政策。虽然针对黄石公园内加拿大马鹿族群的直接管理措施仍是科学界争议焦点，但报告无疑深刻影响了国家公园管理的多个领域，例如在荒野管理和渔业管理上尽量采取不干扰政策。管理局也指示护林员，除了照料园内动植物及灭火等工作，还需协助科研人员收集数据。报告推动了1960年代后期一系列生态友善的立法行动：例如在1967年，管理局宣布停止在园内射杀加拿大马鹿，改为由天然环境和可用食物作自然控制。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巨杉国家公园以巨杉闻名，但一直饱受幼松木、白冷杉、香雪松以及茂密灌木丛困扰；报告直指这些植物“有如犬毛……实为过度保护导致野火缺失的恶果”。这些植物本可由雷暴引发的自然野火清除，却因当时的火灾抑制政策，导致它们严重威胁公园内巨杉的生存。受报告中“策略烧除”建议的直接推动，公园于1964年实行试验性的可控燃烧，最终促成1968年将策略烧除正式列为改善森林生态的核心政策。火灾生态学家布鲁斯·基尔戈（Bruce Kilgore）认为报告是真正的变革催化剂，称其为“对国家公园管理局火灾政策最具里程碑意义的档案”。

纵使《罗宾斯报告》未获得与《利奥波德报告》同等的关注度，但它得出了类似结论。不同的是，《罗宾斯报告》严厉批评国家公园管理局科学研究体系缺失，并建议大刀阔斧改革管理体制，强调应以科学为基础。1972年，内容更为详尽的《凯恩报告》（Cain Report）发布；这份报告长达207页（相比之下《利奥波德报告》仅有28页），由曾参与咨询委员会的斯坦利·A·凯恩编撰。虽然延续了《利奥波德报告》的主要建议，但《凯恩报告》明确指出前份报告提出的措施几乎未见落实，尤其是在捕食者控制方面。受《凯恩报告》直接影响，总统理查德·尼克松签署了第11643号行政命令，限制使用番木鳖碱和氰化钠等毒药来控制捕食者的数量。

人们对于《利奥波德报告》提出的意见褒贬不一。国家公园管理局历史学家理查德·韦斯特·塞拉尔斯（Richard West Sellars）称报告是自1916年《国家公园管理局组织法》以来，最具影响力的政策声明。作家保罗·舒勒里在其1997年著作内评价道：“学者经常重温这份报告以寻求新解读甚至灵感，演讲者在各种场合援引其观点，而在关于现代公园管理的辩论中，它几乎被用来佐证所有立场的论点。”另一方面，时常直言不讳地批评国家公园管理局的阿尔斯通·蔡斯（Alston Chase），则质疑报告的局限性，认为它“无意中用怀旧情绪取代了科学精神，背离了它原本想要支持的目标”。历史学家菲利普·伯纳姆（Philip Burnham）在其2000年著作中批评，报告坚持将公园恢复至“白人首次到访时的自然状态”，是忽视美国原住民在该地区的历史存在。他又指出，虽然利奥波德等人比前人开明，但仍将原住民视为被动的旁观者。

为庆祝管理局成立100周年，时任局长乔纳森·贾维斯在2011年提出“编撰1963年《利奥波德报告》的当代版本，以应对自然和文化资源管理方面的现代挑战”。最终报告《重访利奥波德：国家公园的资源管理》（Revisiting Leopold: Resource Stewardship in the National Parks）于2012年8月25日发布。这份报告与《利奥波德报告》在许多方面都十分相似，但它除了野生动物管理目标，还涉及后者没有提到的一般资源管理。新报告亦删除了《利奥波德报告》中饱受争议的观点（即重现原始美洲的微缩景观），取而代之的是“保护可能作为气候避难所的栖息地”。作家汤姆·珀辛格（Tom Persinger）指出，虽然两份报告都主张“为生态系统而管理”而非“管理生态系统”，但旧报告相对忽视生态系统的动态变化，而新报告则认为生态关系是活生生的、具动态性与不确定性。学者罗尔夫·迪亚曼特（Rolf Diamant）则指，新报告有几处措词与其前瞻性理念自相矛盾，又慨叹原版《利奥波德报告》期望达到的“不受损害”管理标准，对许多国家公园而言可能已不再现实或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