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的流血

黑龙江的流血是旧制第一高等学校（一高）的舍歌之一，制作于1901年（明治34年）。虽然正式名称是《第11回纪念祭东宿舍舍歌》，但以第一句歌词为题而知名。与《呜呼玉杯》一同，作为一高的舍歌而闻名。

由盐田环作词，据称由栗林宇一作曲。词曲均出自学校学生之手，但曲的原型来自永井建子的军歌《小楠公》。同样旋律的歌曲还有军歌《步兵的本领》、劳动者歌《听吧，万国的劳动者》等。在旧制第一高等学校内还是用本曲的旋律创作了《征俄歌（乌拉尔的那一边）》。

## 内容

这首歌于1901年作为旧制第一高等学校东宿舍第十一次纪念祭舍歌制作公开。词作者盐田环是当时就读于一高的鸠山一郎的友人。作曲由栗林宇一将多个军歌的旋律组合而成。栗林宇一本人也曾指出包含了其他原曲。歌曲描写了义和团运动之际，俄军袭击了黑龙江畔的中国人居住地江东六十四屯这一事件。表达了日俄战争前俄国远东地区的不稳定形势以及“此后日本将步上清朝的后路”的情绪。

段落｜日文原词｜中文翻译｜注释

一｜アムール川の流血や冻りて恨み结びけん二十世纪の东洋は怪云空にはびこりつ｜黑龙江水血成河 恨意难消冻如冰 二十世纪的东亚 波诡云谲蔓延中｜1. “アムール川”即阿穆尔河，中文通常作黑龙江。2. “流血”既可实指屠杀流血，也带象征意味，暗示黑龙江流域的惨案与动荡。3. “怪云”是近代汉文修辞中常见的危局意象，用来渲染二十世纪初东亚上空的不祥政治气氛。

二｜コサック兵の剣戟や怒りて光ちらしけん二十世纪の东洋は荒波海に立ちさわぐ｜高挥剑戟哥萨克 怒气碰撞火光起 二十世纪的东亚 风雨飘摇恶浪生｜1. “コサック兵”即哥萨克骑兵，是俄国扩张与边疆军事力量的典型象征。2. “剣戟”指刀剑兵戈之类的武器交击。后半转写为“荒波海立”，是把东亚局势比作风浪骤起的海面，以强化战争迫近的紧张感。

三｜満清すでに力つき末は鲁缟も穿ち得で仰ぐはひとり日东の名もかんばしき秋津岛｜满清犹如强弩尽 力竭不能穿鲁缟 孤身仰望日之东 威名独剩秋津岛｜1. “满清”指清朝。2. “鲁缟”中的“鲁”是旧时日文汉字中对俄的借称，“缟”指细白绢，“穿鲁缟”是古典化修辞，意为连薄物都不能穿透，借此形容清朝积弱。3. “日东”即东方的日本。4. “秋津岛”是日本的古称、美称之一。整段是在说清朝衰弱之后，东亚所仰赖者只剩日本。

四｜桜の匂い衰えて皮相の风の吹きすさび清き流れをけがしつつ沈滞ここに几春秋｜落樱余香飘散去 流于表面浑浊风 清白之流污坏尽 沉沦至今几春秋｜1. “樱”与“樱香”常是日本近代文学和政治抒情中的高洁、美好象征。2. “皮相之风”指徒有表面、流于形式的风气。3. “清き流れ”即清澈正大的传统或精神。此段并非单写景物，而是在感叹理想衰微、世风浅薄、正道受污，沉滞局面已延续多年。

五｜向が丘の健男児虚声伪涙をよそにして照る日の影を仰ぎつつ自治寮たてて十一年｜向丘豪迈好健儿 虚情假泪弃一旁 仰望日照幡下影 自治寮立十一载｜1. “向が丘”应是特定地点名，可能与当时学校、宿舍或学生组织所在地相关。2. “健男児”即健壮有为的青年男子。3. “虚声伪泪”指虚假的言辞与伪饰的感情。4. “照る日”带有向太阳仰望的象征意味，常与日本国家意象相连。5. “自治寮”即自治宿舍、学生自治机构性质的宿舍组织。6. “十一年”说明其组织已有较长历史。

六｜世纪新たに来れども北京の空は山岚さらば兜の绪をしめて自治の本领あらわさん｜虽已迎来新世纪 暴风骤雨旧北京 言毕诸君兜鍪着 独立自治立心间｜1. “新世纪”指二十世纪来临。2. “北京之空如山岚”是把北京上空比作暴风骤起，暗示中国清朝末期的政治危局。3. “兜之绪”即头盔系绳，“系紧兜鍪”是准备战斗的典型表达。4. “自治之本领显露”则把前文学生或青年团体的自治精神，直接转化为行动与斗争的号召。

## 歌曲的起源与派生

声乐家、歌唱史研究者蓝川由美指出，在1899年（明治32年）出版的鼓笛喇叭军歌实用新谱中的永井建子的《小楠公》是原曲。根据此论点很难解释之后 1901年（明治34年）发表的《黑龙江的流血》是栗林所作。

但是，至于军歌《步兵的本领》、劳动歌《听吧，万国的劳动者》的曲子是由《小楠公》而来还是通过《黑龙江的流血》而来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当时，学校的校歌和应援歌多使用“呜呼玉杯调”和“黑龙江调”，据推测这个旋律作为一高歌曲为人熟知并传播到日本全国。例如在一高内就有《征俄歌（乌拉尔的那一边）》使用了这个旋律。此外大阪府立北野初中（现在・北野高校）的第一应援歌《淀江春の》、滋贺县立彦根初中（现在・彦根东高校）的应援歌也是用了这个旋律。

千叶县行德小学应援歌也使用了此旋律。

## 征俄歌（乌拉尔的那一边）

1904年2月，日俄刚刚开战后，在一高举办的纪元节庆祝集会上公开了《征俄歌》。《征俄歌》不是像《黑龙江的流血》一样为纪念活动而做成的歌曲，而应当看作为学生面对日俄开战时战意昂扬而作出的歌。在后面三个月举行的纪念活动（一高第十四回纪念祭）中，创作出了大量的征讨俄罗斯主题歌曲。此歌词作者是青木得三，曲调与《黑龙江的流血》相同。

段落｜日文原词｜中文翻译｜注释

一｜ウラルの彼方风荒れて东に翔ける鹫一羽渺々远きシベリアもはや时の间に飞び过ぎて｜乌拉尔山外狂风大作 一只雄鹰向东扑去 纵是遥远的西伯利亚 也转眼之间飞越而过｜1. “乌拉尔”指乌拉尔山脉，常被视为欧亚两洲的分界地带。2. “西伯利亚”指俄国东部广大寒冷地区。3. “雄鹰”是借猛禽形象象征俄国势力自西向东飞速向远东扩张。

二｜明治三十七の年黒云乱れ月暗き鶏林の北满洲に声物凄く叫ぶなり｜明治三十七年之时 黑云翻涌 月色昏暗 朝鲜以北的中国满洲 传来了凄厉可怖的呼号｜1. “明治三十七年”即公元1904年，正是日俄战争爆发之年。2. “鸡林”本是朝鲜的古称之一，这里借指朝鲜。3. “满洲”即中国东北。此段整体是在渲染战争前夜东北亚局势骤然紧张、风云压城的氛围。

三｜呜呼绝东の君子国苍浪浸す一孤岛银雪高し芙蓉峰红英清し芳野山｜呜呼远东君子之国 苍浪环绕一座孤岛 富士山上白雪高耸 吉野山间红花清丽｜1. “绝东”即极东、远东。2. “君子国”是带强烈颂扬意味的美称，此处用来指日本。3. “芙蓉峰”是富士山的雅称。4. “芳野山”即吉野山，以春季樱花著名。整段通过山川景物把日本描写成高洁、美丽而值得保卫的国度。

四｜これ时宗の生れし地これ秀吉の生れし地一千の児が父祖の国光栄しるき日本国｜北条时宗在此诞生 丰臣秀吉在此诞生 这是万千子民的祖先之国 也是光荣昭著的日本国｜1. “时宗”指北条时宗，镰仓幕府执权者，因在元军来袭时主导抗敌而在日本近代被奉为民族英雄。2. “秀吉”指丰臣秀吉，战国末期统一日本的重要人物，但也曾发动侵朝战争。歌词将两人并列，是把日本历史上的“守国”与“对外扩张”两种记忆一起纳入国家叙事之中。

五｜荒鹫今や南下しつ八道の山后に见て大和岛根を冲かむとす金色の民鉾取れや｜猛鹰如今已经南下 越过朝鲜的群山而来 眼看就要冲向日本 我们金色之民 快执起长矛｜1. “荒鹫”仍是对敌对强权的猛禽化比喻。2. “八道”指朝鲜王朝传统的八大道行政区。3. “大和”是日本古称之一，这里泛指日本本土。4. “金色之民”是歌词中的鼓动性称呼，用以煽动民众拿起武器、投入战争。

六｜十年の昔丈夫が血汐に染めし辽东の山河欺き夺いてし呜呼その恨み忘れんや｜十年之前壮士之辈 曾以热血染遍辽东 可是山河竟遭欺夺 如此仇恨岂能忘却｜1. “十年之前”从1904年向前推，大体指1894年前后，也就是中日甲午战争时期。2. “辽东”即辽东半岛。这里所说“被夺走”多半影射日本在甲午战争后，因三国干涉还辽而被迫放弃原本收入囊中的辽东半岛，由此形成强烈的不满和复仇情绪。

七｜北洲の北熊吼ゆる萨哈𪡏(サガレン)岛これ昔我神洲の领なるを夺い去りしも亦彼ぞ｜北方大地熊在咆哮 萨哈连岛自古以来 本是我神洲所属土地 将其夺去者亦是他们｜1. “北熊”是近代日本常用来指称俄国的比喻。2. “萨哈连岛”即库页岛（萨哈林岛）。3. “神洲”是日本的自我美称之一。此段把库页岛描述为“本属日本而为俄国所夺”，反映的是近代俄日领土争端中的日方叙事。

八｜西暦一千九百年恨は长きアムールや鲁人の暴に清の民罪なく逝けり数五千｜公元1900年时 阿穆尔河中宿怨深长 俄人施暴清朝百姓 多达五千无辜死去｜1. “阿穆尔”即阿穆尔河，中文通常作黑龙江。2. “鲁人”是旧时日文汉字写法，指俄国人。这里多半影射海兰泡惨案等黑龙江流域的大规模屠杀事件，带有强烈控诉俄国的意味。

九｜いふ勿れ唯清人と金色の民彼も亦呜呼怨なり残虐の蛮族いかで赦すべき｜莫说彼辈只是清朝人 金色之民彼亦同胞 面对如此残虐蛮族 怎能轻易加以宽恕｜1. “金色之民”在这一段里并非严格民族学概念，而是带有政治鼓动色彩的称呼，强调遭俄蹂躏的清朝民众也是应当同情与保护的人。2. “蛮族”仍指俄国。整段意在把对清朝百姓遭难的同情转化为对俄作战的道德理由。

十｜玉なす御手に剣取り华颜潮に湿して高丽半岛を惩めにし神功皇后君见ずや｜玉手执剑英姿凛然 华颜含泪神色肃穆 昔曾征讨高丽半岛者 神功皇后君岂未见｜1. “神功皇后”是日本传说中的皇后人物，后世常被说成曾出兵朝鲜。此人更多存在于神话、传说与政治记忆之中，并非能够完全依现代实证史学确定的历史人物。歌词借她来为对朝鲜半岛的军事行动寻找古代先例。

十一｜海を蔽いて寄せ来る敌舰四千 镇西の苍溟深く沈めたる彼时宗を君见ずや｜蔽海而来敌舰四千 终在镇西之海沉没 尽数葬于苍溟深处 北条时宗之功业君岂未见｜1. “镇西”原本是日本中世对西部地区、尤其九州一带的称呼。2. “时宗”仍指北条时宗。这里借元日战争的历史记忆，把北条时宗塑造成成功抵御外敌、保全国土的典型。从而为现实中的对俄战争提供历史榜样。

十二｜明朝鲜を伐ちとりて凤辇远く迢遥と唐の都に谋りたる彼秀吉を君见ずや｜既伐朝鲜又图明朝 凤辇迢遥行向远方 且曾谋指唐都之人 彼秀吉也君岂未见｜1. “明”指中国明朝。2. “朝鲜”指朝鲜王朝。3. “凤辇”本指帝王车驾，此处代指帝制之下的俄国。4. “唐”即中国唐朝，在近代日文汉文语境里常可泛指中国。唐都指唐朝的国都，即长安（今西安）。此段明显指向万历朝鲜战争，也就是丰臣秀吉侵略朝鲜、并企图进一步图谋中国大陆的历史。

十三｜时宗の裔鉾取れや秀吉の裔太刀佩けや恨尽きせぬ蛮族を屠り尽さむ时至る｜时宗的后裔执起长矛 秀吉的后裔佩上太刀 将那积怨未尽蛮族 尽数屠灭之时已至｜1. “裔”意为后裔。2. “鉾”是长柄矛类兵器。3. “太刀”是日本传统长刀。此段直接把当代日本人说成北条时宗与丰臣秀吉的后代。借历史名人之名煽动今人作战，是整首歌词中最典型的战争动员语言之一。

十四｜貔貅たちまち海を越え旅顺ダルニー蛮族の血汐に洗い辽东の山河再び手に収め｜猛士倏忽越海而进 直向旅顺大连之间 以敌血洗雪旧时之耻 复将辽东山河收回｜1. “貔貅”在汉文修辞里常借指勇猛军士。2. “ダルニー”是“达里尼”的日文音译，即俄占时期今大连旧称之一。此段写的是日军越海作战、夺取辽东要地的想象与宣示。

十五｜朝日・敷岛艨艟の精を尽して波を蹴りロシア舰队葬りて翠波収まる日本海｜朝日 敷岛 各艘大舰 竭尽全力破浪前行 若将俄国舰队葬于海底 日本海上将翠波复平｜1. “朝日”、“敷岛”均为旧日本海军的战列舰名。2. “艨艟”是汉语中古典词汇，泛指大型战舰。整段把海军决战写成决定战争胜负、使海面“重归平静”的关键时刻。

十六｜炮火に焼かん浦塩や尸を积まん哈尔浜府シベリア深く攻入らば鲁人も遂になすなけむ｜让炮火焚毁海参崴 让尸骸堆满哈尔滨 若能深入西伯利亚 俄人终将无计可施｜1. “浦盐”是海参崴的日式汉字旧称，即今符拉迪沃斯托克。2. “哈尔滨府”即哈尔滨。此段已不只是鼓动，而是直接想象焚城、屠戮和深入敌境，战争叫嚣意味极强。

十七｜斯くて扬らむ我が国威斯くて晴れなむ彼の恨金色の民鉾取れや大和民族太刀佩けや｜如此便可高扬国威 如此便可洗雪旧恨 金色之民执起长矛 大和民族佩上太刀｜此段把“复仇”与“扬国威”并列，形成完整的战争正当化逻辑。

十八｜呜呼绝东の君子国富士の高岭の白雪や芳野の春の桜花光示さむ时至る｜呜呼远东君子之国 富士高岭白雪皑皑 芳野春日樱花灿烂 大放光华之时已至｜1. 樱花是日本近代最常见的国家象征性意象之一。此段与第三段前后呼应，再次借富士山与樱花等风物，强调日本之美与国运将盛的情绪。

十九｜忍ぶに堪へぬ辽东や亦萨哈𪡏やアムールや呜呼残虐の蛮族に怨返さん时至る｜辽东之恨难以忍受 更有萨哈连与阿穆尔 面对如此残虐蛮族 报怨雪耻之时已至｜这里把这些地名并列起来，作为近代日俄、中俄纠葛中的“屈辱地理记忆”，借以不断强化复仇叙事。

二十｜金色の民いざやいざ大和民族いざやいざ戦はんかな时期至る戦はんかな时期至る｜金色之民 上吧 上吧 大和民族 上吧 上吧 开战之时 如今已至 开战之时 如今已至｜1. “いざやいざ”相当于“来吧”“上吧”“动身吧”。全段是整首歌词的结尾号召，不再借历史典故或地理意象，而是直接重复“开战之时已至”，形成赤裸裸的战争动员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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