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病妄想

寄生虫病妄想（delusional parasitosis，DP）是一种精神障碍，患者坚信自己体内有生物或非生物病原体，如寄生虫、昆虫或小虫，尽管实际上并无此类寄生情况。他们通常将这种感觉描述为“蚁行感”，即感觉有昆虫在皮肤上或皮肤下爬行。莫吉隆斯症被视为此症的一种亚型，患有此症的患者认为自己的溃疡中含有害的纤维。该疾病的另一个名称是艾克邦症候群，用以纪念神经学家卡尔-阿克塞尔·埃克博姆（Karl-Axel Ekbom），他于1937年和1938年发表了关于此症的重要论文。

寄生虫病妄想在《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DSM-5）中被归类为一种妄想性障碍。其成因尚不明确，但可能与大脑中多巴胺水平过高有关。诊断条件包括：妄想是患者唯一的精神病性症状，该妄想无法用其他理由更好地解释，并已持续一个月或更长时间。由于患者通常无法意识到自己的病症属于妄想，因此很少有人愿意接受治疗。抗精神病药是主要的潜在疗法，同时认知行为疗法和抗抑郁药也可用于缓解症状。

此病罕见，女性患者的发生率是男性的两倍。此障碍患者的平均年龄为57岁。

## 分类

寄生虫病妄想在DSM-5中被归类为躯体型妄想症。自2015年起，“寄生虫病妄想”已成为最常用的名称，但此病症也曾被称为妄想性感染、妄想性寄生、妄想性体外寄生、心因性寄生、艾克邦症候群、皮肤恐惧症、寄生虫恐惧症、蚁行感及“可卡因虫”。

莫吉隆斯症是寄生虫病妄想的一种，患者感到皮肤疼痛，并相信皮肤中含有各种纤维。其表现与其他类型的寄生虫病妄想非常相似，但自我诊断为此症者还坚信其皮肤损伤中存在线状或纤维状物质。

妄想性盗窃寄生（Delusional cleptoparasitosis）是寄生虫病妄想的一种变体，患者误信受寄生的是其住所，而非自己的身体。

## 症状与体征

患有寄生虫病妄想的人坚信自己被“寄生虫、蠕虫、螨虫、细菌、真菌”或其他生物感染，这种信念通常无法通过逻辑或理性论证来改变。此症在不同患者间的表现各异，但通常表现为皮肤上的爬行感和刺痛感，最常被描述为寄生虫在皮肤上爬行或钻入的错觉，有时还伴有真实的生理感觉（即蚁行感）。患者可能会试图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摆脱“寄生虫”，从而导致皮肤损伤，包括擦伤、瘀伤、切口，以及因使用化学品和强迫性清洁而造成的伤害。尽管有相反的证据，寄生虫病妄想患者仍可能拒绝承认其症状源于精神障碍，这使得说服他们寻求适当的精神科治疗变得十分困难。

寄生虫病妄想患者通常会回溯一些“先前事件，如虫咬、旅行、共用衣物或接触感染者”，并认为这些事件是病因；这可能导致患者将先前可以忽略的症状归因于这些事件，因为他们开始对这些症状给予了更多关注。皮肤上的几乎任何痕迹，或是在患者身体及衣物上发现的微小物体或颗粒，都可能被其解读为寄生感染的证据。患者通常会强迫性地收集这类“证据”，并将其呈交给医疗专业人员。这种行为被称为“火柴盒征”（matchbox sign）、“密封袋征”或“样本征”，因为这些“证据”通常被装在火柴盒等小容器中。在寄生虫病妄想患者中，“火柴盒征”的出现比例约为十分之五至十分之八。与此相关的是“数码样本征”，即患者会携带一系列照片来记录自己的病情。

类似的妄想可能存在于亲属之间，这种情况被称为感应性精神病（folie à deux），约占寄生虫病妄想病例的5%至15%，被视为一种共享性精神障碍。由于互联网和媒体可能助长共享性妄想，寄生虫病妄想有时也被称为“网络感应性精神病”（folie à Internet）。当患者彼此分开时，其症状通常会减轻，但大多数人仍需治疗。

大约十分之八的寄生虫病妄想患者伴有其他合并症，最常见的是抑郁症，其次是物质滥用和焦虑症。由于患者为自身症状感到极度痛苦，其个人和职业生活常受干扰。

2011年梅奥诊所的一项研究对108名患者进行了皮肤活检并分析了患者提供的样本，未能发现皮肤感染的证据；该研究的结论是，皮肤感染的感觉属于寄生虫病妄想。

## 原因

寄生虫病妄想的成因尚不明确。此症可能与大脑纹状体中多巴胺水平过高有关，这可能是由多巴胺转运蛋白（DAT）功能减弱所致，该蛋白负责调节大脑对多巴胺的再摄取。支持多巴胺理论的证据是，抑制多巴胺再摄取的药物（如可卡因和安非他命）已知会诱发蚁行感等症状。其他已知会降低DAT功能的疾病也会引起继发性寄生虫病妄想，这些疾病包括“精神分裂症、抑郁症、创伤性脑损伤、酗酒、帕金森病、亨廷顿病、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感染和缺铁”。另一项证据是，抗精神病药能够改善寄生虫病妄想的症状，这可能与其影响多巴胺传递有关。

## 诊断

寄生虫病妄想的诊断标准包括：妄想是唯一的精神病性症状，持续一个月或更长时间；除妄想外，患者行为无明显怪异或功能损害；心境障碍（若有）的持续时间相对较短；且该妄想无法用其他疾病、精神障碍或物质影响来更好地解释。诊断时，患者必须将异常的皮肤感觉归因于其所坚信的感染，并且即使有证据表明没有感染，这种信念依然存在。

寄生虫病妄想分为两种形式：原发性与继发性。在原发性寄生虫病妄想中，妄想是精神疾病的唯一表现。继发性寄生虫病妄想则是指症状由其他精神疾病、躯体疾病或物质（医疗或娱乐性使用）所引发；在这种情况下，妄想是另一疾病的症状，而非疾病本身。继发性寄生虫病妄想可分为功能性（主要由精神疾病引起）或器质性（由其他躯体疾病或器质性病变引起）。器质性的继发性形式可能与维生素B12缺乏、甲状腺功能减退、贫血、肝炎、糖尿病、艾滋病毒/艾滋病、梅毒或使用兴奋剂（如甲基苯丙胺和可卡因）有关。

进行检查以排除其他病因对于诊断至关重要。首先需通过皮肤检查和实验室分析排除真正的寄生虫感染。细菌感染可能因患者不断抓挠皮肤而继发。还需排除其他可能引起皮肤瘙痒的病症，并排查可能导致类似症状的药物。进行其他相关检查有助于建立医患间的信任关系。检查可包括实验室分析，如全血细胞计数、综合代谢功能检测、红细胞沉降率、C反应蛋白、毒理学尿液分析和促甲状腺激素检测，以及通过皮肤活检和皮肤病学测试来排除寄生虫感染。根据症状，可能还需进行检测以排除“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感染、梅毒、病毒性肝炎、维生素B12缺乏、叶酸缺乏”及过敏。

### 鉴别诊断

寄生虫病妄想必须与真正的疥疮、螨虫感染，以及其他可能与妄想同时发生的精神疾病进行鉴别诊断。这些疾病包括精神分裂症、痴呆、焦虑症、强迫症、情感障碍或物质诱发的精神病，以及其他可能引起精神病性症状的躯体疾病（如贫血）。

瘙痒及其他皮肤症状最常见的原因是螨虫，但也可能源于农产品引起的“菜商痒”（grocer's itch）、宠物引起的皮肤炎、毛虫或蛾类引起的皮炎，或接触玻璃纤维。一些合法或非法药物，如安非他命、多巴胺激动剂、阿片类药物和可卡因，也可能引起皮肤上的异常感觉。在鉴别诊断中，还必须排除甲状腺功能减退以及肾脏或肝脏疾病。这些生理因素及空气中的刺激物等环境因素，可能在其他方面身体健康的个体中引起“爬行感”。部分人可能会对这种感觉及其可能的原因产生执念，这种执念进而可能演变为寄生虫病妄想。

## 治疗

截至2019年，尚未有研究将现有疗法与安慰剂进行比较。目前最有效且可能治愈该症的疗法是低剂量的抗精神病药物。认知行为疗法（CBT）也可能有帮助。利培酮是首选的治疗药物。多年来，匹莫齐特曾是首选疗法，但其副作用比新一代抗精神病药更多。阿立哌唑和齐拉西酮也有效，但针对寄生虫病妄想的研究尚不充分。奥氮平也有效。所有这些药物都应从最低剂量开始使用，并逐渐增加剂量，直至症状缓解。

此症患者通常会拒绝接受寄生虫病妄想的医学诊断，并且很少自愿接受治疗，这使得该病症尽管可以治疗，却难以管理。向寄生虫病妄想患者保证并无感染证据的做法通常是无效的，因为患者会拒绝接受这种说法。由于寄生虫病妄想患者通常会求助于多个不同专科的医生，并因此感到孤立和沮丧，所以赢得患者的信任并与其他医生协作是治疗的关键环节。皮肤科医生可以尝试以缓解瘙痒为由引入药物治疗，这样做可能更容易成功。直接反驳患者的妄想是无效的，因为根据定义，妄想难以被改变。对于愿意接受心理治疗的患者，可以通过认知行为疗法（CBT）来处理其妄想信念。Heller等人（2013）提出了一种五阶段疗法，旨在建立医患之间的和谐关系与信任。

## 预后

该病的平均病程约为三年。此症可导致社交孤立并影响就业。通过抗精神病药或治疗潜在的精神疾病，患者可以康复。

## 流行病学

虽然是一种罕见疾病，但寄生虫病妄想是妄想症中最常见的类型之一，比其他与体味或口臭相关的妄想更为普遍。此症可能未被充分诊断，因为患者不会求助于精神科医生，他们不认为自己的状况是一种妄想。明尼苏达州奥姆斯特德县的一项人群研究发现，该症的患病率为每十万人年27例，发病率接近每十万人年2例。大多数皮肤科医生在其职业生涯中至少会接诊一名寄生虫病妄想患者。

寄生虫病妄想在女性中的发病率是男性的两倍。发病率在60多岁人群中最高，但在30多岁人群中也存在一个与物质滥用相关的小高峰。此症最常见于平均年龄为57岁的“社交孤立”女性。

自21世纪初以来，网络的普及使得越来越多的人自行诊断患有莫吉隆斯症。

## 历史

瑞典神经学家卡尔-阿克塞尔·埃克博姆（Karl-Axel Ekbom）于1937年首次将寄生虫病妄想描述为“老年前寄生虫妄想”。此后，该症的常用名称几经变更。埃克博姆最初使用德语词dermatozoenwahn，但其他国家则使用“艾克邦症候群”这一术语。但该术语现已不再受欢迎，因为它也指不宁腿综合征（更具体地称为威利斯-艾克邦病或维特马克-艾克邦综合症）。其他与“恐惧症”相关的名称也被弃用，因为焦虑并非典型症状。在英语文献中，研究人员J. Wilson和H. Miller于1946年描述了一系列病例后，该症的名称改为“寄生妄想症”，并于2009年改为“妄想性寄生”。自2015年起，最常用的名称是“寄生虫病妄想”。

埃克博姆的原始著作于2003年被译为英文。译者在译文中提出了一个历史案例，认为詹姆斯·哈林顿（James Harrington，1611-1677）可能是“有记录以来第一位患有此妄想的人，他当时‘开始想象自己的汗水变成了苍蝇，有时甚至是蜜蜂和其他昆虫’”。

### 莫吉隆斯症

玛丽·莱塔奥（Mary Leitao），莫吉隆斯研究基金会的创始人，于2002年创造了“莫吉隆斯”这一名称，该名称源自17世纪中期一位医生信函中的一个词。莱塔奥及基金会其他自称患有莫吉隆斯症的成员成功游说美国国会议员，促使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于2006年对此症展开调查。CDC于2012年1月公布了这项历时多年的研究结果。该研究发现，莫吉隆斯症患者并无潜在的感染性病症，检测到的病原体很少；所发现的纤维可能是棉花，且该病症“类似于更常见的疾病，如寄生虫病妄想”。

一个活跃的网络社群支持莫吉隆斯症是一种传染病的观点，并认为其与莱姆病有关。一些“主要来自同一组研究人员”的出版物描述了在少数患者的皮肤样本中发现了螺旋体、角蛋白和胶原蛋白；这些发现与CDC进行的大型研究结果相矛盾。

## 社会与文化

麻省大学昆虫学家杰伊·特拉弗（Jay Traver，1894-1974）在1951年发表了一篇关于其所谓螨虫感染的报告，此事在她去世后，被一家科学昆虫学期刊描述为“史上最令人瞠目的错误之一”。她对自己与螨虫斗争的详细描述后来被证实是不准确的，并被其他人描述为典型的寄生虫病妄想案例。马坦·舍洛米（Matan Shelomi）表示，这篇论文对寄生虫病妄想患者造成了“永久且持续的伤害”，因为这些人通过互联网“广泛传播和引用特拉弗的文章以及其他伪科学或虚假报告”，使治疗变得更加困难。他主张应撤回这篇历史性论文，因为它会误导那些有类似妄想的人。他同时担忧，由“患有妄想的患者撰写或促成”的论文，以及网络上传播的阴谋论和关于莫吉隆斯的妄想可能会因此增多。

谢洛米在2013年发表了另一项研究，指称《纽约昆虫学会期刊》2004年的一篇文章存在科学不端行为。他认为该文中的照片经过篡改，以支持一名寄生虫病妄想患者被跳虫感染的主张。

## 基本资料

- 诊断方法：寄生虫病妄想
- 异名：Delusional infestation or Ekbom's syndrome
- 医学专科：Psychiatry, dermat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