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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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碑，全称唐李训等为亡母造大道天尊像碑，是唐高祖李渊第十一子——韩王李元嘉之子李训、李谊、李譔、李谌为亡母房太妃（房玄龄之女）造像祈福所镌刻的石碑，先后刻立于泽州、绛州两地。泽州碑摩崖刻于碧落山石佛谷中碧落寺弥勒像侧，篆体，文与绛州碑不同，毁于金元间战火，名声相对不显。绛州碑原在碧落观（即今龙兴寺），刻于天尊像背面。因李元嘉、李譔父子起兵反抗武则天被诛，绛州碑亦毁（一说篆文在像背，不便摹拓，故重刻一石），今存乃唐代翻刻，位于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博物馆（馆址在龙兴寺）内碧落碑亭中。

今存翻刻绛州碧落碑，通高（含基座）255㎝，碑体高226㎝，上宽113㎝，下宽118㎝，厚21㎝。碑阳为荐福骈体文一篇，21行，满行32字，共630字，字径5㎝。书风为玉箸篆（亦称铁线篆），线条圆润，点画匀称。用字结体以小篆为主，杂取《说文解字》《三体石经》及青铜器、简帛等古文字材料中的古文、籀文、金文等，诡异多变，自成一家。碑石上部断裂，缺损二十余字。碑阴上段（三分之一）刻有唐开成二年（837）十一月绛州长史李汉撰文的《黄公记》，下段（三分之二）刻有唐咸通十一年（870）七月郑承规书写的释文，皆为楷书。碑右侧刻“双鸽刻碑”传说。

## 碑刻概况

### 碑名由来

关于“碧落碑”之名由来，前人有多种说法。

一为碑立于碧落观中。碧落观在开元年间改名“龙兴宫”。宋太祖赵匡胤遇难下河东时曾寓此地，后太祖登基，又改名“龙兴寺”。宋代董逌亲往绛州考察，获知绛州碑所在龙兴宫旧名碧落观，认为碑因观得名。今人寓真《碧落碑考》亦认同此观点。

二为因碑文中“栖真碧落，飞步黄庭”中“碧落”二字得名。

三为碑刻于碧落尊像背面。

四为碑文以“碧落”二字结尾。此说显然与事实不合，宋代董逌、清代汪由敦均予以否定。

今人徐刚认为，上述诸说俱为事实之一面：“因观中所立乃是天尊之像，碑文本刻于天尊之背，内容又是韩王之子为其母向天尊祈福，并祈愿其‘栖真碧落’，因此而名其观为碧落观，称移刻此文之碑为‘碧落碑’，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碧落”指天，道教认为东方最高的天有碧霞遍布，唐人将此用法发扬。原碑刻于天尊像背，欧阳脩《集古录》便径称之为“碧落尊像”。徐说乃整合诸说，较为合理，但认为“碧落观”因碑得名，与董逌考察结论正相反。

### 立碑时间

碑文首句“有唐五十三祀，龙集敦牂”，意为唐朝开国第五十三年，太岁在午，即指唐总章三年（670），同年三月一日又改元咸亨。历来该碑著录多以此为刻碑年代，然而当视为太妃房氏逝世之年。碑阴李汉《黄公记》云：“永隆中孝子李譔、谌等为妣助冥福建也”，虽“永隆中”年代未必确，但已指出“有唐五十三祀”的670年并非立碑之年。

房太妃丈夫——韩王李元嘉于唐高宗末年任泽州刺史。同一时期的永淳二年（683），在泽州造像刻铭。李元嘉后于垂拱年间（685-688）调往绛州，最初版绛州碑当在此期间落成。垂拱四年（688），李元嘉、李譔父子起兵反对武则天失败被杀，绛州碑亦被毁。神龙元年（705），李显即位，恢复国号为唐，李元嘉父子亦恢复名誉与生时爵位，今存绛州碑当是此后重刻。又今存绛州碧落碑碑阴有开成二年（837）李汉《黄公记》，故可推知翻刻年代在705年至837年之间。

### 碑刻作者

原碑本身无撰者、书者记载。

碑文作者，一般推测为黄公李譔。史载李元嘉通晓古文字，李譔富有文才，父子藏书众多、尤好古学。李元嘉或受父亲影响，也有古文字造诣，况碑文情真意切，子为亡母撰文，合情合理。

碑文书者，唐李璿之《玉京宫记》、吴坰《五总志》、李肇等记载为陈惟玉。李汉《黄公记》则驳斥陈惟玉说，认为是李譔自书。董逌《广川书跋》亦怀疑陈惟玉其人书名不显。龚开又以为是宗室李瓘所书。

### 相关传说

传闻碑文写好，两道士主动前来自荐刻碑。关门三天未出且无声响。人觉奇怪，遂开门，飞出两只白鸽，而碑文已然刻成，唯独最后一字“及”尚缺一笔。

唐代已有传说，篆书大家李阳冰曾徘徊碑下，数日不离；又自恨水平不如该碑，遂用槌击打碑石，今碑左上缺损便是由此产生。又传说李阳冰学习该碑十二年，仍未得其妙处。后世基本认为李阳冰破坏碑刻的说法不可信。汪由敦认为李阳冰徘徊碑下数日不去是将欧阳询观索靖碑的故事移植来。

### 碑体现状

#### 泽州碑

泽州碑在唐永淳二年（683）摩崖刻于碧落山石佛谷中碧落寺（旧称石佛寺）弥勒像侧，约在金元之间毁于战火，今亦无拓本流传。

1999年，晋城市古文化研究中心拓回绛州龙兴寺碧落碑拓片，于碧落寺重新翻刻一方并修建碑亭。碑阳为摹刻绛州碑篆文。碑阴为《重刊碧落碑》记，柏扶疏书额，裴池善撰文，段生龙书丹，李万军镌刻。

#### 绛州碑

绛州碑原碑刻于碧落天尊像背，李元嘉父子被诛后碑毁，恢复名誉后又重刻，即今存绛州碑。距绛州碑最初刻立约二百年后，翻刻碑碑阴增刻咸通十一年（870）郑承规释文，因为李元嘉第五子李讷后代在咸通年间改封回韩王，遂加以释文，追崇先祖功德。据李汉《黄公记》，绛州碑唐时已有如拳大的缺损。《绛州志》称宋元间遭兵燹而缺裂。又据《增补校碑随笔》，明中叶拓本石尚未断，而明末清初拓本首行“龙”字至末行“书”字中断。

后移至州署仪门东。1976年，迁回龙兴寺碑廊。1991年抢修龙兴寺加固塔基工程时，在寺院正中大雄宝殿前专建碧落碑亭，将碧落碑刻石置于其中，供四方游客观瞻。

今新绛县博物馆（龙兴寺内）另有一方有绛州碑重刻石碑。碑额楷书“绛州重刊碧落碑文”，未断，原碑缺字亦补足。碑身高、宽、厚及文字排列、字径大小基本与现存绛州碑保持一致。碑背有墙一堵，嵌石，石高47㎝，宽19㎝。石上刻文：“绛州碧落，唐刺史黄公祈建，近因马逸误损其文。州尹郭公、同知刘公、州判张公到任，见而深惜之。特委经历官杜楫等，选择良工，复镌诸石，后人慎勿毁坏，邦有常刑。至□三年上巳日记，管□人张琮等。”据此可知是元代翻刻。碑阴有“金大定二十三年（1183）”字样，或据此以为是金代翻刻。

### 原碑改刻说

2010年前后，新绛县文史研究者毛上虎在古玩市场发现一块唐开元廿四年（736）卫君墓志铭，边长46㎝，其墓志盖底部残存碧落碑篆文。毛上虎判断此石即最初的绛州碑，碑毁后，石材改刻为墓志，最迟在开元廿四年（736）已入土。

## 碑文

### 碑阳篆书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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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碑阴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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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黄公记》，楷书。黄公即李譔，封黄国公。碑有缺字，据《八琼室金石补正》《山右石刻丛编》《碧落碑考》等补，以六角括号标注——黄公记绛州道士观其教所谓碧落尊像〔者〕，〔琢〕石为之，其背篆书六百三十九字，□是永隆中孝子李譔、谌等为妣助冥〔福〕建也，文体亦当时宏赡者。篆六百三十〔九〕字，踪迹竒古妙绝。世传李监阳冰见□大叹异，服膺像下旬时，卒不得影〔响〕，□热中以椎椎之。今有损䖏若拳者，〔文〕〔轶〕也。然因是，斯篆显于世，竞摹冩所〔谓〕〔碧〕落碑者。余讨史氏，得撰之夲末，乃〔一〕〔代〕忠烈者也。

高祖子韩王元嘉，嘉生撰，别封黄〔县〕公。天后时，诸武欲掩神器，王〔时〕为绛州刾史。公不胜忍，自京托疾至绛，与王潜议起兵诛诸武，迎接中〔宗〕于房陵。时琅琊王冲亦与谋〔期〕有日矣，不幸冲不俟期，先起以败。公〔与〕王发觉，伏诛。

呜呼！史云公父子皆〔持〕□法为重人，尤好古学。家藏书埒天〔府〕□书夲为详定。公为文，与当时周思〔茂〕、〔孟〕〔利〕贞者齐名。观中别有记云“荆人〔陈〕〔惟〕玉书”者，非也。惟玉绝不闻，必公自〔书〕。□以在疚，故没耳。不然，何书工如此□□而不悉其人乎？是必无惟玉。余重□□忠节不显，举世只以碧落闻。碧落□□好事者以惟玉伪。故刻石碑旁，吊□□尔。

时开〔成〕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绛〕〔州〕长史李汉记。

郑承规《碧落碑文》，楷书，文本较碑阳多出标题和落款。宋以后，书家奉此释文为金科玉律，不敢更易一字。自顾炎武《金石文字记》纠正数个误字以来，历代研究者已多指出释文有误。下文仍依据碑刻原文录入——碧落碑文

有唐五十三祀，龙集敦牂，哀子李训、谊、撰、谌，衔恤在疚，寘怀靡所，永言报德，思树良因，敬立大道天尊逮侍真像。

粤若稽古，藐觌遂初。真宰贞乎得一，混成表于冲周。玄之又玄，迹超言象之域；惟恍惟惚，理冥视听之端。是以峒山顺风，劳乎靡索；汾阳御辩，窅然自丧。旷矣哉，道之韫也，其寄于寥廓之场焉。至于玉笈宣徽，琅函吐秘，方壶神阙，蒙谷灵游。倏忽九陔，导飞廉而从敦圉；俯仰六合，戴列星而乘云气。固亦昭章逸轨，肹向孤风，淳化其了，幽契无爽。伏以先妃含贞载德，克懋琼仪，延庆台华，正位藩阃。动容资于典礼，发言光乎箴训。故纮𫄧是肃，粢盛无违。大当叶曜，中闺以睦。况倚闾分甘之泽，徙居侧䀎之规。义越人伦，恩深振古。重以凝神道域，抗志澄源。淮馆仪山，参鸿宝之灵术；楚坛敷教，畅微言之盛范。儒玄兼洞，真俗两该。德冠母仪，事高嫔则。岂图昊天不惠，积善无征，咎罚奄锺，荼蓼俄集。

训等痛缠过隙，感切风枝，泣血攀号，自期颠陨。祗奉严训，慈勉备隆，偷存视息，遄移气序。几筵寂寞，瞻望长违。创巨徒深，寄哀何地。所以贪逮余漏，祈福玄宗，敬写真容，庶几终古。而土木非可久之致，镕铸为诲盗之先。肃奉冲规，图辉贞质，睟容伊穆，玄仪有炜。金真摛耀，疑金阙之易奔；琳华扬彩，若琳房之可觐。霓裳交映，歘驾斯留。帝晨饰翠云之美，香童散朱陵之馥。载雕爰㪤，式展诚祈。以此胜因，上资神理。伏愿栖真碧落，飞步黄庭。谒群帝于天关，携列仙于云路。融心悬解，宅美希夷。注仪邻以洞焕，指乾坤而齐极。介玆多祉，藩度惟隆。如山作固，永播熊章之烈；循陔自勔，冀申乌鸟之志。孔明在鉴，匪曰道遐；昌言噑闻，庶斯无拔。昔人衔哀罔极，鈆椠腾声。柔纷克劭，义切张凭之诔；至德兴思，痛深陆机之赋。况清辉懋范，宛若前踪，瞻言景行，敢忘刊纪。余魂弱喘，情不逮文，谨托真猷，直书心事。音仪日远，风烈空传，叨心感慕，终天何及。

咸通十一年，岁次庚寅，七月辛亥朔、十一日辛酉，郑承规奉命书

## 拓本

上海博物馆藏有北宋拓本，为文徵明、陈鸿、邵韡、邵齐列、蒋廷锡、王存溪、张蓉镜、李文田、完颜景贤、何厚琦旧藏。

故宫博物院藏明代拓本，石未断，剪裱时将碑阳篆文与碑阴楷书释文对照，“积善无征咎”后缺三十一字。

文物出版社出版明代拓本，底本经赵吉士、姚元之、曾衍东、陈作义递藏，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归锡山吴文辉。2015年北京瀚海春季拍卖会以近十万元人民币价格拍出。

## 碑刻价值

### 古文字学方面

《碧落碑》是唐代保存至今的重要传抄古文字研究材料，反映了唐代文人对古文字的认识和传习情况。宋代郭忠恕《汗简》、夏竦《古文四声韵》，以及明代闵齐伋辑录、清代毕弘述校订的《订正六书通》等传抄古文字书均收录碑中文字。

碑文文字奇古，一般读书人尚且不易辨识，前人有不信且贬低者，如郑珍、郭宗昌。而据今人研究，碑文所采小篆、古文、籀文等都有一定根据，并非凭空捏造。如文字学家唐兰认为《碧落碑》刻于唐初，当时由隶书、小篆、古文对照的曹魏三体石经拓本尚存，又新发现大篆字体的雍邑刻石（石鼓文），《峄山碑》《泰山刻石》《会稽刻石》等秦代小篆刻石也有传本，所以碑文用字有据。古文字学家黄锡全也认为该碑“有不少可靠的文字资料”。

### 历史方面

该碑对《旧唐书》《新唐书》有所补益。《新唐书·卷七十九 列传第四·韩王》记载李元嘉有六子，却只列李训、李谊、李谌、李譔、李讷五人名，《新唐书·卷七十 表第十下（宗室世系下）》也只列李训、李谊、李譔、李谌、李讷五人，顺序与《韩王传》不同，但与《碧落碑》相合，可知《韩王传》有误。

### 文学方面

《碧落碑》文风极似六朝，文采斐然，遣词造句及用典受到《诗经》《文选》及道教的深刻影响，对于唐代文风转变和道教流行情况有参考价值。

## 文献著录

- 清董诰等《全唐文·全唐文/卷0207#造大道天尊像记》
- 清陆增祥《八琼室金石补正· 卷七十三·黄公记》
- 清胡聘之《山右石刻丛编· 卷九·黄公记》《山右石刻丛编· 卷九·碧落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