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亨利·文

小亨利·范恩（Henry Vane the Younger，1613年3月26日－1662年6月14日），是英格兰共和国时期议会派政治家，他的父亲是老亨利·范恩爵士。范恩在英国内战期间与新模范军领袖奥利弗·克伦威尔密切合作，革命胜利后进入国务会议任职。由于他在共和国的政治理念上与克伦威尔存在分歧，他被克伦威尔免去了议员资格。之后他长期在野，直到1658年克伦威尔去世，范恩才重新被选入议会而掌权。斯图亚特王朝复辟后，范恩被指控在革命期间犯有叛国罪，并于1662年6月14日在伦敦塔丘被斩首。

## 早年

亨利·范恩于1613年5月26日在埃塞克斯郡戴布登受洗。他是老亨利·范恩爵士的长子。其父出身土地乡绅阶层，母亲弗朗西斯·达西则来自次级贵族世家。老范恩动用家族财力购置宫廷官职，至1629年已升任王室财务总管。范恩就读威斯敏斯特公学，同窗包括阿瑟·哈斯勒利格与托马斯·斯科特，二人日后都在英格兰政坛占据重要地位。范恩的挚友兼传记作者乔治·赛克斯记载，少年时期的范恩“不识上帝”，性情随性，颇受一众酒肉玩伴欢迎；但他在十四五岁经历宗教觉醒，自此“与昔日嬉闹友人彻底决裂”。此后范恩进入牛津大学莫德林学堂（赫特福德学院）求学，尽管他拒绝签署入学必备宣誓文书，校方仍允许他就读。完成学业后他赴欧游历，有记载称他在莱顿深造，亦可能游学法国、日内瓦等地。

范恩公开信奉清教思想，令其父大为焦虑，担心这会断送他在宫廷的晋升之路。1631年，老范恩安排年轻的范恩前往维也纳，担任英格兰驻奥大使罗伯特·安斯特拉瑟的助理。这份差事待遇优渥，范恩留存的同期文稿中，存有大量法文密信。

范恩出使期间，其父奉命与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交涉结盟事宜，但国王查理一世对此事态度消极，谈判最终无果而终。范恩返回英格兰后获国王接见，父亲劝说他谋求王室私人侍从一职。老范恩数次苦劝儿子放弃非国教信仰，均未能奏效。为能自由践行自身信仰，范恩决意前往新大陆，加入清教徒移民大潮。

## 新英格兰

范恩动身前往马萨诸塞湾殖民地，于1635年10月抵达波士顿，同船乘客还有小约翰·温斯罗普与休·彼得。老约翰·温斯罗普评价范恩是“一位天资出众的年轻绅士”，次月范恩便取得殖民地自由民身份。他开始参与当地司法行政工作，裁定各类法律纠纷是否具备充足理由交由完整法庭审理。温斯罗普与托马斯·达德利曾因司法行事准则产生矛盾，正是范恩从中斡旋，促成二人和解。1636年5月，范恩接替约翰·海恩斯，当选殖民地总督。彼时殖民地局势错综复杂，宗教、政治、军事各类难题交织，年仅23岁的他对此毫无充足应对经验。

安妮·哈钦森的言行与宗教主张令殖民地内部产生严重分裂。1634年，她携丈夫与子女迁居此地。范恩在任总督期间，她在家中开办圣经研讨集会，吸引大批民众参与；她宣讲的观点被殖民地掌权者斥为反律法论——该学说认为，人想要获得救赎，并不需要遵守现行律法与宗教仪轨。达德利、温斯罗普等殖民地元老大多秉持更看重律法约束的宗教立场。范恩十分支持哈钦森，时常出席她的圣经研讨课，颇具影响力的牧师约翰·科顿起初也持相同态度。但范恩坚持在波士顿堡垒上空悬挂英格兰旗帜，此举立刻疏远了一部分殖民地民众。这面旗帜当时正处于争议漩涡：旗帜上的圣乔治十字图案，在许多殖民者眼中是罗马教廷的象征；此前约翰·恩迪科特就曾做出轰动一时的举动，将塞勒姆民兵旗帜上的十字裁剪去除。1636年12月，范恩得知英格兰本土出现事务需要他回国处理，随即提出辞职，民众对他的好感度进一步下滑。殖民地助理法庭虽批准了他的辞呈，但在波士顿教会全体教众的恳请下，范恩收回了辞职申请。

范恩担任总督期间，殖民地与今康涅狄格州东南部的佩科特部落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演变为战争。1636年，马萨诸塞商人约翰·奥尔德姆的船只在布洛克岛附近被发现，船上已被印第安人占领。发现者登船查看时，印第安人早已乘独木舟逃走，众人在船上找到了奥尔德姆的遗体。当时人们认定行凶者隶属于纳拉甘西特人的附属部落，但纳拉甘西特部落首领称，肇事者已逃往佩科特人的领地寻求庇护。佩科特人长期对周边原住民部落（包括纳拉甘西特人）采取强势扩张姿态，不过在此之前，他们与邻近殖民者大体维持着和平状态。此前已有一名商人在康涅狄格河沿岸遇害，佩科特人拒绝交出涉案凶手，马萨诸塞当局本就心怀不满；奥尔德姆被杀一事，更是让殖民地民众纷纷要求采取武力报复行动。

罗杰·威廉姆斯曾提醒范恩，杀害奥尔德姆的凶手更有可能出自纳拉甘西特部落，但范恩总督仍在1636年8月委派约翰·恩迪科特率领一支90人的队伍，向佩科特人兴师问罪。恩迪科特的这次远征手段粗暴，仅仅摧毁了多处佩科特人聚居点，反倒激起对方的军事反击。佩科特人随即袭击了马萨诸塞殖民者在康涅狄格河沿岸新建的定居点，以及小约翰·温斯罗普管辖的塞布鲁克殖民地。1637年4月，范恩召集殖民地大议会，授权殖民地民兵协助新英格兰其他殖民地继续作战。

1637年殖民地选举中，范恩败给了老约翰·温斯罗普，总督一职易主。这场选举争议重重，核心分歧在于如何处置安妮·哈钦森的另一支持者约翰·惠尔赖特。温斯罗普能够胜出，一部分原因是投票地点被改至剑桥，大幅削弱了范恩在波士顿本地的选民基础。选举结束后，安妮·哈钦森遭到审判，最终被驱逐出殖民地。她的众多追随者在选举落幕之后都萌生了离开此地的想法。在罗杰·威廉姆斯的劝说下，包括哈钦森在内的一部分人前往纳拉甘西特湾的阿奎德内克岛，建立了朴茨茅斯定居点（此地后更名罗得岛，与普罗维登斯合并，成立罗得岛与普罗维登斯种植园殖民地）。范恩则决定返回英格兰。传记作家亨利·爱尔兰于1905年写道：“倘若他当年留在新英格兰，以他开明的思想与仁厚的本心，本可以劝阻清教徒，使他们不会开展猎巫处决、迫害其他异端，而这些暴行给美国早期历史留下了晦暗的一页。”启程归国前，范恩刊发《对一份宣言的简要答复》，回应温斯罗普为《排斥法案》所作的辩护；该法案在选举后通过，目的是限制那些与殖民地正统宗教理念相悖之人迁入本地。

尽管二人政见相左，此后数年范恩与温斯罗普仍保持书信往来。范恩在新大陆留下两大历史功绩：一是推动殖民地立法拨款400英镑兴建高等学府，即如今的哈佛大学；二是支持罗杰·威廉姆斯从当地印第安人手中购得阿奎德内克岛，促成罗得岛正式建置。现存史料并未记载范恩出资购置岛屿，但威廉姆斯评价范恩是“上帝手中促成这片土地归属我们的媒介”。

历史学家迈克尔·温希普提出，马萨诸塞的从政经历极大激化了范恩激进的宗教观念。他认定，包括清教牧师在内的所有神职人员，都是《启示录》第十三章第十一节所写的“第二个兽”，伪装成肉眼可见的圣徒模样。这一信念主导了他在英格兰的政治行动，他始终致力于削弱各类神职人员的权力与影响力。传记学者瓦奥莱特·罗威总结：“范恩制定宗教政策的核心准则有二：其一，发自内心地不信任任何教权，无论是主教制还是长老制；其二，坚信国家应当完全不插手教会内部事务。”

1643年，议会设立殖民地事务专项委员会，范恩身为委员，参与起草了罗得岛首份王室特许状，从中能清晰窥见他的上述立场。这份特许状在英国早期所有殖民地宪章中独树一帜，明文保障宗教信仰自由。（1652年罗杰·威廉姆斯申请续签罗得岛宪章、废除此前授予威廉·科丁顿的冲突性特许状时，范恩再度出手相助。）

## 返回英格兰

返回英格兰后，凭借诺森伯兰伯爵与父亲的举荐，范恩于1639年谋得皇家海军财务总管一职。这份差事要负责征收举国憎恶的船税——查理一世未经议会批准强行设立、用以供养海军的税种，这件事令他内心抵触，却能带来丰厚收益。1640年6月，国王查理一世授予他爵士头衔。1640年7月1日，他迎娶克里斯托弗·雷爵士之女弗朗西丝·雷；婚后其父将家族大部分地产划归他名下，包括肯特郡的费尔朗庄园与雷比城堡，雷比城堡此后成为范恩的居所。据传记作者记述，他与弗朗西丝因共同的精神追求相知相守，夫妻生活和睦美满。

依托海军部的任职背景，范恩代表赫尔市当选短期议会与长期议会议员。彼时他早已重新联络、结交一众反对查理一世施政的核心人物，其中包括约翰·皮姆与约翰·汉普登。在短期议会期间，世人评价他“足以驾驭重大政务”，兼具“洞若观火的判断力”与“从容优雅的谈吐”。他与纳撒尼尔·法因斯等人代表清教新生代，执掌长期议会核心事务。克拉伦登在史书中记载，这批骨干下议院议员有汉普登、皮姆、奥利弗·圣约翰，上议院则有贝德福德伯爵、塞伊与塞勒子爵。

1641年枢密院重臣斯特拉福德伯爵遭弹劾并处决一事，范恩起到了关键推动作用。他找到了父亲记录内阁会议的机密手稿，将其转交约翰·皮姆。手稿文字可被解读为斯特拉福德曾提议查理一世动用爱尔兰军队镇压英格兰本土民众。指控斯特拉福德的证据本就薄弱，弹劾程序最终未能成立，皮姆于是转而推动议会通过剥夺公权法案，斯特拉福德于1641年5月被处决。皮姆靠不正当途径获取这份手稿，导致范恩父子产生隔阂，直至老范恩最终倒戈反对国王，二人关系才得以修复。

1640年12月至1641年，下议院围绕《根除请愿书》展开辩论。范恩与纳撒尼尔·法因斯一同支持对英国国教实施激进改革，这一立场使他与父亲彻底对立。朝野上下遍布对教会管理制度的控诉，1641年2月，他与法因斯被增补进前一年11月设立的专项委员会，负责起草全国国情调查报告。依托委员会调研成果，范恩在1641年5月正式提交《根除法案》。议会辩论言辞激烈，清晰体现出议院主流支持教会改革。法案引发民间动荡，大批民众涌入教堂，拆毁“伤风败俗的圣像”及各类被视作天主教象征的器物。范恩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一跃成为改革派核心人物。他称主教制这套英国国教治理体系是腐化的制度，“正将我们重新拉回罗马教廷的掌控之下”。1641年8月，议会因更为紧急的国事搁置议题，该法案未进入投票阶段便宣告作废。查理一世前往苏格兰拉拢苏格兰军队效忠王室期间，下议院着手起草后世所称《大抗议书》。诸多历史学家认为范恩参与撰写了部分文稿措辞，学界对此尚存争议，但无论实情如何，范恩并未参与相关议会辩论。这份文书罗列民众对国王与教会的种种不满，1641年11月在下议院以微弱优势通过，进一步撕裂政坛阵营。国王拒绝落实文书提出的任何改革诉求。查理一世从苏格兰归来后，为报复范恩父子参与处死斯特拉福德一事，同时剥夺了二人所有行政官职。

## 内战

### 早期

1642年前六个月，国王与议会彻底决裂，双方各自的拥护者纷纷拿起武器。议会恢复范恩皇家海军财务总管的职务。1641年12月查理一世以叛国罪试图逮捕五名下议院议员，此事过后，范恩利用自身人脉，为议会阵营争取到海军的强力支持。1642年6月，查理一世拒绝接受《十九条提议》——这是第一次英国内战爆发前，议会提出的最后一整套核心诉求。同年6月赫尔围城战拉开战事，范恩进入安全委员会任职，该委员会统筹议会方全部军事行动。

《根除法案》落空后，议会于1643年召集威斯敏斯特神职会议，参会者包含世俗政客、贵族与教士，旨在改革教会管理制度。范恩以独立派世俗代表身份参与会议，该会议断断续续召开至1648年。1643年7月会议首次召开后不久，范恩率领议会代表团前往苏格兰，寻求军事援助。此前因宗教分歧，苏格兰人已在主教战争（1639—1640年）中对抗查理一世；苏格兰方面表示，若英格兰议会同意在英格兰全境推行长老会教会体制，苏格兰便会出兵相助。范恩既反对长老制，也不认同主教制，但他巧妙斡旋，促成双方达成协议。他提议这份兼顾宗教与政治内容的盟约命名为《神圣同盟与誓约》，并在条文里加入模糊措辞，提及“以改革最完善的教会为范本”。这套文字令苏格兰人认为英格兰会采纳长老制，英格兰独立派则可解读为保留本土独立派教会模式。最终苏格兰、英格兰、爱尔兰三方当局批准该盟约，为苏格兰参战铺平道路。

范恩成功与苏格兰缔结盟约，而1643年末约翰·皮姆离世，范恩顺势与奥利弗·圣约翰、亨利·马滕、阿瑟·黑塞尔里格一同成为议会核心领袖。他推动成立两国委员会，并成为核心成员。该委员会1644年2月设立，作为英格兰与苏格兰协同调度战事的中枢机构。1644年6月，约克正遭到三支议会军队围困，范恩奉命前往当地，敦促托马斯·费尔法克斯爵士与曼彻斯特伯爵分兵抵御莱茵河的鲁珀特亲王。鲁珀特刚刚攻占利物浦，正在兰开夏郡劫掠议会支持者的产业。停留约克期间，他向诸位将领提议建立新政权：废黜查理一世，拥立威尔士亲王为王。一众老牌将领断然否决这一方案，他们认为仍可与查理一世达成和解；但新兴将领奥利弗·克伦威尔对此表示支持。

1644年9月13日，范恩联合圣约翰与克伦威尔，在下议院设立“和解总委员会”，旨在为威斯敏斯特会议僵持不下的宗教分歧寻找折中方案。在委员会辩论中，他竭力为独立派争取宗教宽容的条文空间。此举彻底暴露了范恩对长老制的抵触，阵营由此分裂：一边是以范恩、克伦威尔为首、主战的独立派；另一边是主张议和的苏格兰人及其他长老制拥护者。后者的代表人物是埃塞克斯伯爵，他在英格兰西部战事接连失利，民众支持度持续下滑；与此同时，克伦威尔在马斯顿荒原大捷，声望大幅攀升。

罗伯特·贝利意识到，尽管范恩此前表态友善，议会独立派实则并未站在苏格兰一方，他写下这样一段文字：“亨利·范恩爵士与副总检察长（圣约翰）……全然不顾我们苏格兰人的付出。是我们拯救了英格兰，也让他们二人登上如今手握大权的高位，可他们反倒利用权势损害我们的利益。”

### 议会派获胜

1644年11月，国王与议会开启和谈试探。范恩是被派往阿克斯布里奇的多名谈判代表之一，此次和平斡旋最终以失败收场。部分人认为，范恩与独立派是和谈破裂的核心诱因：苏格兰方面与查理一世本可就教会体制、教义问题达成共识，独立派却不肯让步。这场和谈从1645年1月末持续至2月下旬，而大主教劳德经剥夺公权弹劾后被处决一事，给谈判蒙上厚重阴影。

早在1644年11月，议会便着手商议军队改制，一方面裁撤作战不力的将领，另一方面破除现有部队地域割据的格局。上下议院为此产生巨大分歧，范恩与克伦威尔在下议院力主通过《自抑法令》，规定军官不得兼任议员；同时提议组建新模范军，这支新军可奔赴全国任意地区作战。《自抑法令》条款原本也适用于范恩这类文职官员，但增设特例：凡遭查理一世罢免、后由议会复职的官员（包括范恩）不受该条款约束。

1645年6月，议会军在纳斯比取得决定性大捷，内战第一阶段战事基本落幕，但零星战斗又持续了一年，查理一世最终向苏格兰军队将领投降。

1646年1月，和平谈判仍在进行。查理一世试图分化独立派与其他阵营，他致信范恩，提议双方结盟共同对抗长老派。范恩对此十分反感，回信表明，他宁愿由议会保障“良知敏感者”的信仰自由，也绝不依靠反复无常的国王（议会军在纳斯比缴获大量文书，证实国王的和谈立场全是虚伪伪装，议会内的保王派自此声势大衰）。

1645年夏季起，雷比城堡屡次遭到苏格兰保王党劫掠。同年9月，范恩父子争取到议会许可，在雷比城堡修筑防御工事。战争期间，老范恩记录，城堡先后四次遭洗劫，财产损失高达一万六千英镑。自1645年起，范恩连续两年半扣留本该上缴国库的手续费，直至攒足一万六千英镑，用以弥补城堡的损失。

### 战间期政治

战争落幕时，下议院中由登齐尔·霍利斯、威廉·斯特罗德与菲利普·斯特普尔顿爵士领导的长老派势力，实力已略胜独立派一筹。长老派接连推出法案，矛头直指范恩与军中独立派所秉持的宗教宽容理念。范恩渐渐意识到，长老派的所作所为带来的威胁，丝毫不亚于昔日的主教派；当年军队以武力压制了主教派，如今这套手段或许同样能用来制衡长老派。独立派曾试图与查理一世谈判，争取对自身有利的条件，最终谈判无果。

1647年，范恩与军中独立派领袖奥利弗·克伦威尔展开密切合作。占据议会多数席位的长老派打算解散军队，以此消除独立派带来的威胁；但军饷拖欠、遗孀抚恤金以及各类民生怨愤等多重矛盾，迫使长老派不得不与军队展开交涉。克伦威尔虽暂时安抚住军队，可议会随后便着手清洗军中独立派军官，并下令遣散部队。部分议会领袖还联络苏格兰，恳请苏格兰军队重返英格兰，用以制衡本土议会军。

议会军随即发动兵变。在克伦威尔的调度下（此番行动或许是受范恩提醒），一支分队突袭带走查理一世——彼时国王正软禁于霍尔姆比庄园，待遇尚算优渥。此事迫使长老派领导层妥协，满足军队补发军饷的诉求。议会同时设立专门委员会对接军队，范恩被委任入内，想必是看中他在军中的影响力。

军队与议会的谈判充满火药味。长老派掌控下的伦敦爆发民众骚乱，范恩与其他独立派人士遭到人身威胁。8月2日，包括范恩在内的五十余名独立派议员逃离伦敦，前往军营寻求庇护。随后军队向伦敦开进，范恩等人随行领军，独立派议员得以重返议会席位。议会继而审议军队提交的《提议纲领》，这份文件旨在划定议会任期、权力边界以及教会管理制度。其中最契合范恩诉求的一条核心条款，从根本上剥夺了主教制或长老制教会一切强制管束民众的权力。《提议纲领》也送至查理一世手中，国王表示部分条款可以接受，对其余内容持反对意见，并提议开启新一轮谈判。

国王的谈判提议令独立派内部产生分裂：范恩、克伦威尔一派愿意与国王交涉，另一派则坚决反对。休·彼得牧师公开支持“断绝交涉决议”，主张不再同国王谈判。1647年11月，相关辩论仍在进行之际，查理一世从汉普顿宫软禁处出逃，辗转抵达怀特岛，随即再度被俘，关押于卡里斯布鲁克城堡。苏格兰与独立派均向国王抛出合作方案，查理一世最终选择与苏格兰结盟。保王党、长老派、独立派三方的局部冲突蔓延全国，唯有军队勉强维持住伦敦城内脆弱的和平局面。

### 战端重启

各派势力纷纷武装集结，全国战火再起。1648年5月皇家海军爆发兵变，叛军宣布效忠查理一世，范恩随即多方奔走，阻止兵变蔓延，并试图重新争取兵变水手的支持。7月中旬，议会军重新掌控英格兰大部分地区；8月，克伦威尔在普雷斯顿战役击溃苏格兰军队。时局动荡之中，范恩时而与部分独立派分支意见相悖，甚至一度和克伦威尔产生嫌隙（二人矛盾很快化解），各大派系都对他心生猜忌。即便如此，当年9月他仍是议会派往纽波特与查理一世和谈的代表之一。外界普遍将此次谈判破裂归咎于他，只因他执意要求“无拘束的信仰良知自由”。

约翰·弥尔顿写给范恩的颂诗

范恩，年岁尚轻，谋略却老成深邃。

古罗马执掌权柄的元老，无人能与你媲美——当年不靠兵戈，仅凭文治，便击退凶悍的伊庇鲁斯人与勇猛的迦太基劲敌。

无论是斡旋缔和，还是识破各邦虚与委蛇、暗藏心机的诡秘。

亦或是筹划战事，凭两大支柱——坚甲与财帛，支撑全军一应军需。

除此之外，你更看透教权与世俗王权各自的本质。

二者分野何在，这份见识少人具备。

双柄权剑的边界由你厘清划定。

故而和平年代，信仰依托你稳固的臂膀。

视你为她最可靠的长子。

——约翰·弥尔顿

1648年末，议会围绕查理一世的处置展开辩论。范恩主张议会应当建立一套废除君主的新政体，“让本国成为世上最安乐的国度、人民”。12月2日，他发表措辞强硬的演说，提出必须彻底消除国王的政治权力；纳撒尼尔·法因斯等人对此表示反对，称国王此前做出的让步已足够促成和解。还有议员提议，不必以是否反对国王划分阵营，而应区分战争获利者与受损者，由获利一方出资补偿受损群体。威廉·普林发表一番恳切的调和演说后，议会终于在12月5日投票认定，国王的让步条件具备议和基础。

12月6日，军队出手接管局势。托马斯·普莱德率领军队包围议会大厦，将所有主张与国王议和的到场议员逐一逮捕。范恩当日并未现身：他要么事先知晓这场清洗行动，要么因己方提案投票落败而刻意回避。此次事件史称“普莱德清洗”，总计超过140名议员被驱逐出议会。

清洗后留存的议会被称作残缺议会，其首要议程便是审判并处决查理一世。整个审判流程期间，范恩始终拒绝参与议会表决，但1649年1月20日审判开庭当日，他以旁听者身份到场。他后来声称，出于“不忍见王室血脉遭屠戮”的本心，自己并不赞同审判国王；但他依旧照常履行公职，查理一世被处决当天，他还签署了海军部公文。

## 共和国和克伦威尔

查理一世被处决后，下议院投票废除君主制与上议院。为承接原本由王室行使的行政权力，议会设立国务会议，范恩获委任为委员。他起初拒绝就职，除非不必宣誓——尤其那份誓词要求宣誓人认可处决国王的行为。范恩参与了委员会下辖多个专门小组的工作。1650年8月1日，议会通过法案设立首届贸易委员会，范恩出任该委员会主席。委员会的权责覆盖国内外贸易、特许贸易公司、制造业、自由港、关税、消费税、经济统计、铸币与汇兑、渔业，同时统筹海外种植园，研究如何改善当地发展、让殖民地服务英格兰本土。这套兼具治国远见、覆盖全面的工作指令，再加上1650年10月出台的禁止与保王派殖民地通商法案，以及次年首部《航海条例》，共同构成英格兰首套完整、明确的商业国策。

在负责军务的委员会任职期间，范恩统筹物资补给，为克伦威尔征服爱尔兰提供后勤支撑。他是海军事务核心委员会的主要成员，同窗托马斯·斯科特与他共事，在第一次英荷战争（1652—1654）期间全权处理海军各项事务。1652年夏，弥尔顿专门作诗一首称颂他。1652年英军海军对荷作战惨败后，范恩牵头组建委员会开展海军改革，拟定全新《军法条例》，系统编纂海军法典。此番改革为英军在战争后半段取得胜利奠定关键基础。范恩也涉足外交事务：1652年奉命出使法国，会晤德雷茨红衣主教，此次出访的具体目的并无史料记载；克伦威尔赢得第三次英国内战胜利后，他再度前往苏格兰，协助搭建当地治理体系。

范恩同样深度参与国内政务。他供职于专门处置查理一世珍藏艺术品的委员会；同时在罚金和解委员会、财产没收委员会任职，也因此树敌无数。早在17世纪40年代范恩便已加入这两类委员会，其职责是分配从保王党及其他政敌手中没收的资产，与拖欠赋税、政府规费的民众协商清偿方案。当年共事结下的诸多仇敌，日后将参与对他的审判。

议会包揽全部行政事务的流程繁琐低效，克伦威尔与军方对此十分不满，他们希望拥有更果断的施政权限。这件事加深了克伦威尔与范恩之间的裂痕。迫于克伦威尔要求重新大选的压力，议会着手研讨选举改革方案。1653年1月，由范恩牵头的委员会提交一份改革提案。提案主张以财产所有权作为选举权判定标准，重点裁撤部分“衰败选区”——这类选区选民极少，完全被豪门权贵操控。提案还提出，部分共和立场可靠的现任议员可保留席位；正如亨利·马滕所言，新生共和国需要“孕育它的母体”继续引领治理。增设这条保留议员席位的条款，是范恩顺应军方诉求专门提出的，他清楚，掌握改革执行权的这群人能够保住自身权力。但克伦威尔主张举行全面普选，坚决反对这套方案，双方分歧无法调和。

1653年4月19日，包括范恩在内的议会核心人物向克伦威尔承诺暂缓推进选举法案，可范恩很可能是幕后领头人，计划次日趁克伦威尔不备强行表决通过法案。但克伦威尔收到亲信密报，及时闯入议事大厅打断流程。他带兵进驻会场，终止辩论，高声宣称：“你们不配称作议会。我再说一遍，你们不是议会。我要终止你们的会议。”范恩当场抗议：“此举有失公允，违背道义与基本良知。”克伦威尔厉声回怼：“哦，亨利·范恩爵士，亨利·范恩爵士！求主把我从亨利·范恩爵士手中解救出来！”共和政体就此中断，克伦威尔就任护国公，实行独裁统治。当时朝野上下都看重范恩的才干，频频邀他入护国公内阁辅政，范恩一概回绝。

范恩实质上已处于退隐状态，他于1655年完成并出版《隐者沉思录》。这部宗教论著充斥晦涩术语，书中范恩对《圣经》经文时而作字面解读，时而作象征阐释，行文逻辑飘忽。同时代读者与后世研究者（包括大卫·休谟）都评价该书“完全不知所云”、“行文晦涩混乱”。同年，克伦威尔宣布设立斋戒日，商议改良护国公政府的举措，范恩就此写下《疗愈之问》。这部政论作品结构更为严谨，他在书中提议建立一套全新政体：由专门制宪会议制定成文宪法，国家治理依宪法而行。查尔斯·弗利特伍德鼓励他出版此书，还将手稿呈给了克伦威尔过目。范恩在文末附言中创造了“伟大的旧事业”这一说法，此后数年间，该短语成为追随他的共和派群体的集结口号。

克伦威尔的国务秘书约翰·瑟洛认为，《疗愈之问》是在隐晦地抨击护国公。此书问世后，各类反对党派纷纷加紧活动。坊间传言，再洗礼派、贵格会等边缘宗教团体发起的抗议活动均由范恩幕后策动。1656年7月29日，护国公内阁下达传票，传唤范恩到庭受询。当局要求范恩缴纳五千英镑保释金，保证“不得实施任何损害现行政权、破坏共和国安定的行为”，遭到范恩拒绝。不久后他便被捕，关押于卡里斯布鲁克城堡。囚禁期间，他致信克伦威尔，驳斥其凌驾于议会之上的独裁权力。1656年12月31日，范恩获释，却依旧不肯妥协认错。

退隐期间，范恩开办宗教讲学团体，由此聚拢一批追随者，世人称其为“范恩派”。他还扶持小册子作家与各类代言人，传播自身政治主张。威斯敏斯特公学校长理查德·巴斯比将亨利·斯塔布引荐给范恩，斯塔布自此成为其拥护者，先后撰写《为伟大旧事业辩护》《驳斥恶意攻讦》（1659年）两篇文章为范恩发声。

## 理查德·克伦威尔时期之后

1658年9月奥利弗·克伦威尔去世后，其子理查德继任护国公。小克伦威尔缺乏父亲那样的军政才干，共和国早期那种派系对立的局面再度浮现。1658年12月新一届议会大选开启，理查德试图阻止保王派与共和派人士当选议员。作为共和派领袖，范恩是当局重点打压对象，但他仍成功当选惠特彻奇选区议员。议会开会期间，共和派质疑理查德掌权的合法性，主张约束护国公权力，并反对由克伦威尔党羽充斥的上议院拥有否决权。然而共和派未能推动任何实质性改革法案落地。

范恩与一群共和派军官结成同盟，该团体名为沃灵福德府集团。他们秘密集会，违反了限制军队干政的法令。议会中的克伦威尔派系试图压制军中共和思潮，行事过火，理查德无奈之下于1659年4月解散议会。由于在军队中根基薄弱，理查德数日之后便宣布退位。军方清洗所有亲克伦威尔军官，加上各类政论小册子大肆宣传造势，护国公内阁于同年5月召回残缺议会。

重组后的残缺议会重新设立国务委员会，范恩获任委员。他同时担任军官任命专员，统筹外交事务，并核查国库财政状况——彼时国家财政已濒临崩溃。在他的调度安排下，约翰·兰伯特将军领兵镇压1659年8月爆发的保王党布斯叛乱。但兰伯特公开包容贵格会等非主流宗教观点，这也为他日后政治失势埋下伏笔。10月，议会剥夺兰伯特及一众军官兵权；这些人随即集结部队进军议会，以武力解散议会。军方高层成立安全委员会，范恩与布尔斯特罗德·怀特洛克爵士均位列其中。范恩之所以同意任职，一部分原因是他担心失去军方支撑，共和事业必将覆灭。该委员会仅运作至当年12月。当时副海军上将劳森计划率领22艘军舰封锁伦敦，范恩在阻止此次封锁行动中起到关键作用：他亲自与劳森谈判，发现无法劝服对方后，立刻向安全委员会上报全部情况。乔治·蒙克将军率领苏格兰军队南下，兰伯特麾下部队纷纷溃散。查尔斯·弗利特伍德将军只得将议会大厦钥匙交还给议长，完整的长期议会得以恢复。范恩因曾加入安全委员会，遭到下议院除名（黑塞尔里格等同盟极力反对，却无济于事），并被勒令软禁于雷比城堡。1660年2月他前往雷比城堡，但停留时间很短，最终返回汉普斯特德的私宅。

佚名小册子歌谣

天生奸徒。

亨利·范恩爵士。

下场比谁都凄惨。

生路渺茫。

难逃绞索一套。

残缺议会已送他踏上天梯。

——佚名政论小册子作者

17世纪50年代末时局动荡，朝野上下不分私下交谈、议会公开辩论，还是刊发小册子，都在热议国家政体构建与权力制衡方案。范恩借助所有渠道宣扬自身政治理念。1660年他出版《平民政府亟需的矫正之道与权力制衡》，这封公开信主要回应詹姆士·哈林顿1656年的著作《大洋国》。哈林顿在书中描绘了一套乌托邦式政体，主张限制私有土地规模，并设立民选上议院。哈林顿的核心论点是权力源自土地财产，土地集中会催生寡头统治与君主制。范恩对此持反对意见，他认为权力根源在于虔诚信仰，并以带有末世论色彩的论述佐证自身观点。范恩的支持者亨利·斯塔布于1659年10月公开提出设立终身元老院，这一提议令范恩与黑塞尔里格的同盟彻底破裂，黑塞尔里格的追随者大多与范恩分道扬镳。

## 复辟时期

1660年3月，长期议会自行解散，新一届公约议会随即展开选举，并于同年5月召开会议。这届议会由保王党与长老派掌控，正式宣告查理二世为合法国王，1660年5月29日，查理二世重返王座，斯图亚特王朝复辟。为减少人们对空位期各类旧事的报复清算，议会出台《赦免与遗忘法案》，规定绝大多数过往行为既往不咎，但直接参与弑君的人员被明确排除在赦免范围之外。范恩虽未曾支持弑君之举，事后也拒绝宣誓认可这一行为，可经过漫长辩论，他仍被划入不予赦免的特例名单。该法案直至1660年8月才正式通过，而范恩早已奉国王之命，于1660年7月1日被捕，关押至伦敦塔。法案通过后，议会联名上书查理二世，恳请国王对范恩等人宽大处理、保全其性命，国王起初应允了这份求情。

尽管获得活命承诺，范恩依旧被囚禁在伦敦塔，名下庄园的全部收入均遭王室没收。狱中生活困苦窘迫，他无力偿还累计一万英镑的债务。1661年10月，当局将他转押至锡利群岛，防止有心营救他的密谋者与其接触。身陷囹圄期间，他笔耕不辍，作品大多围绕宗教主题，试图梳理当下政局与自身境遇背后的道理。范恩在此时期写下《民众正当权利陈述》，书中提出：权力本源归于上帝，但统治权最初属于人民。“界定、规范服从之准则的至高权柄由上帝执掌；而一切具备管理、强制属性的合法公权力，其源头来自民众的自愿让渡——民众既可自行保有这份权力，也能将自身的服从与意志交付他人。”君主与民众依靠“根本宪章与社会契约”相互约束，倘若君主违背契约，民众便可收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天赋权利与自由。

范恩被送往锡利群岛后，保王党主导的骑士议会于1661年11月通过决议，要求将他送回伦敦塔接受审判。查理二世拖延未决，议会又在1662年1月再度施压要求押回范恩受审。1662年4月，范恩被送回伦敦塔；同年6月2日，他遭到起诉，罪名是图谋背叛查理二世、犯下叛国重罪。6月6日，王座法院开庭审理此案，由首席大法官罗伯特·福斯特勋爵领衔四名法官主持庭审，王室总检察长杰弗里·帕尔默爵士担任控方代表。和当时所有叛国罪被告一样，范恩不被允许聘请辩护律师。面对内战期间起兵对抗君主的指控，他以议会拥有至高主权为由为自己辩护；针对1659年意图谋害国王的罪名，他辩称，当时查理二世并未实际执掌王权，针对一位无在位实权的君主，根本不构成叛国罪。当控方主张查理二世法理上始终保有王位时，范恩随即指出，这一说法会让“他密谋阻挠查理二世掌权”的指控不攻自破，而法官却当庭裁定该辩词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陪审团全员由保王党人组成，仅商议三十分钟便裁定范恩罪名成立。

范恩试图对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法官签署一份申诉文书，逐条罗列审判过程中的各类不公，却遭到法官拒绝。查理二世听闻范恩庭审前后始终不肯低头的强硬态度后，认定此人活着便是巨大威胁，于是撤回此前保全其性命的赦免承诺。（与范恩形成对比的是约翰·兰伯特，庭审中他主动恳请法庭宽恕，定罪后仅被流放根西岛。）范恩原本被判处平民叛国者的极刑：绞刑后开膛分尸，查理二世最终松口，准许他采用贵族式处决方式——斩首。1662年6月14日，范恩被押往塔丘行刑。知名日记作家塞缪尔·皮普斯亲临现场，记录下了全过程。

他发表了长篇演说，数次被郡长与现场官员打断；他们想要夺走他手中的文稿，他却死死不肯松手。随后当局下令，把所有为他著书立说之人的作品全部收缴交给郡长，还将号角搬至断头台下，用喧闹掩盖他的声音，让旁人听不清他的发言。之后他静心祷告，整理好仪容，从容受刑。断头台四周人头攒动，我们根本看不清行刑的全过程……他颈间有一处敷着水泡治疮的引流创口，特地嘱咐刽子手不要碰伤。直至最后一刻，他面色不变、言语镇定，至死都在为自己、为毕生坚守的事业申辩；他笃定地说，自己马上便能立于基督的右手边。纵观所有这般赴死之人，他是意志最为坚定的一位，神情坦荡热忱，毫无怯懦之态，同时又满含谦卑与庄重。有人问他为何不为国王祷告。他答道：“无妨，你们且看，我自然会为国王祈福——我祈求上帝赐福于他！”

生命最后的时日里，范恩已与上帝达成心灵和解，还精心撰写了准备在刑场上宣读的遗言。为保住这份演说稿，他将几份副本分送给前来探监的密友，这份文稿后来得以刊印流传。许多人视他为理想殉道者，也有人认为，处死范恩一事，国王得不偿失。他的遗体交还家人，安葬于肯特郡费尔朗庄园附近的希普伯恩教堂墓地。

## 家庭

范恩与妻子弗朗西丝共育有十个子女。五个儿子中，唯有幼子克里斯托弗留有后代，并继承了父亲的全部地产。威廉三世册封他为巴纳德男爵。

## 著作

范恩多篇在议会及其他议事场合发表的演说，在其生前或逝世不久便刊印成书，其中包括1662年出版的《刑场遗稿演说》。

范恩其他刊印著作如下：

- 1. 《对一份宣言的简要答复》，1637年
- 2. 《隐者沉思录》，1655年
- 3. 《提出一个疗愈之问》，1656年
- 4. 《论对上帝之爱与同上帝合一》，约1657年
- 5. 《护国公对亨利·范恩爵士的指控实录》，1658年
- 6. 《平民政府亟需的矫正之道与权力制衡》，1659年
- 7. 《两篇论著：〈致基督奥秘教会的通函〉与〈时代众生相〉》，1662年
- 8. 《英格兰民众正当权利陈述》，1689年（写于 1660—1662 年；原标题本应为《民众申辩书》，而非《民众正当权利陈述》）
- 9. 《去往应许之地的朝圣之旅》，1664年
- 10. 《亨利·范恩爵士审判实录》，1662年

最后这部审判实录除收录其刑场遗言、庭审全过程记录外，还包含《民众申辩书》《约沙法谷》与《关于人生的沉思》三篇文章。

部分同期作品曾被误归至范恩名下。克拉伦登在《叛乱史》中将一篇支持《自抑法令》的演说归为范恩所作，后世史学家考证认定该说法不实。《声讨理查德·克伦威尔演说》大概率出自晚些时候的作家之手，而《黑暗中绽放的光芒》的真正作者应为亨利·斯塔布。

## 影响

当时的编年史家普遍公认，范恩是天赋出众的行政管理者、极具感染力的演说家。即便是保王党人克拉伦登，对他也不乏褒扬之词，如此记述：“他相貌气质与众不同……让人觉得此人身上藏有非凡禀赋；而他一生的所作所为，也印证了这份观感。” 克拉伦登还评价范恩拥有“超凡的才智、风趣机敏的头脑、深邃的洞察力，心性沉稳不易动摇”；辩论之时，他“思路反应迅捷，言辞犀利厚重、掷地有声”。1662年，范恩的随军牧师乔治·赛克斯为其撰写传记《小亨利·范恩爵士的生平与殉道》，书中收录了约翰·弥尔顿1652年为赞颂范恩所作的《第十七首十四行诗》，这首诗当年也曾当面赠予范恩。

范恩与罗得岛殖民地总督罗杰·威廉姆斯携手，竭力倡导政教分离理念。身为手握实权的下议院议员、殖民地事务议会委员会核心成员，他全力推动罗得岛王室特许状顺利通过。这份殖民地初代治理宪章，使罗得岛成为美洲首个依托政教分离原则、明文保障宗教自由的英属殖民地。

范恩入狱期间留下多部著作，其中流露的个人宗教思想晦涩难懂，理查德·巴克斯特、克拉伦登、吉尔伯特·伯内特、大卫·休谟等不同立场的读者都对此感到费解。传记作家戴维·帕纳姆写道：“他自视为传递灵光的见证者、灵性主义信奉者，在一个末日天启、圣灵时代将至的认知框架下，传播超前的精神智慧。”但促使他在议会持续抗争、最终被国王处决的根源，并非其宗教观点。他在议会以独立派身份参政，从未依附任何单一宗教教派。

19世纪，范恩的声望达到顶峰，在美国尤甚。英国历史学家约翰·安德鲁·多伊尔评价，范恩收获的声誉 “远超温斯罗普——后者心怀崇高公共理想，兼具治国远见，却未能拥有这般耀眼名望”。威廉·华兹华斯在十四行诗《伟人曾与我们同在》（1802年）中提及范恩。查尔斯·狄更斯在《英格兰儿童史》中记录了残缺议会解散时范恩与克伦威尔对峙的场景，该书自19世纪50年代初开始分册出版。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在1856年的《英国人的性格》一书中，将范恩列入英格兰历史伟人榜单。

1889年4月，《大西洋月刊》刊发文章，文中写道：“除却克伦威尔，清教英雄时代最伟大的政治家无疑是小亨利·范恩。促成斯特拉福德伯爵倒台，他居功至伟；他促成苏格兰军队驰援身陷重围的议会；他执掌海军，布莱克正是依靠这支舰队取得一系列惊人胜利；即便克伦威尔权势鼎盛、施政多有暴力倾向，他也敢于挺身抗衡……但在开启英格兰辉煌仕途之前，这位年轻人早已在美洲早期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令人欣慰的是，这位品格高尚之人曾执掌一片美洲自治殖民地。他是纯粹的共和主义者，热忱向往自由，精神内核与杰斐逊、塞缪尔·亚当斯一脉相通……他心中已萌生成文宪法的雏形：英格兰可以依托一部界定、约束各方权力的成文宪章搭建全新政体。倘若能从1653年的残余议会穿越至1787年制宪会议，他或许会倍感契合——那场不朽集会中，鲜有谁的精神格局能胜过他……他最终殉难于塔丘，一生贯之的无畏与从容，至死未曾消减。后世之人应当永远铭记他。”

1897 年，英国皇家艺术学会在罗斯林山范恩故居（范恩宅邸）原址设立蓝色纪念牌匾，彼时这座宅邸早已被拆毁。

弗雷德里克·威廉·麦克蒙尼斯创作的范恩纪念雕像，安设于波士顿公共图书馆。雕像下方铭牌刻有文字：“应波士顿德高望重的市民、神学博士詹姆斯·弗里曼·克拉克之请立此雕像。克拉克毕生为废除美国奴隶制奔走奉献。范恩是‘公民自由与宗教思想自由的坚定捍卫者。他坚信上帝与议会的权力高于君主。’”

1908年，詹姆斯·肯德尔·霍斯默整理校订温斯罗普《日记》时，写下了对范恩的评述：

…… 他壮烈的一生与殉道、他为盎格鲁-撒克逊民族自由立下的功绩，让他直至今日仍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完全可被视作新英格兰早期历史中最为光辉卓越的人物。尽管他亲身驻留美洲的时光十分短暂，其一生却始终奋力捍卫美洲的核心理念。倘若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是英语世界人民矢志坚守的信条，那么范恩的生死抉择，极大推动了这一理念深入人心、广为流传。

美国著名废奴主义者温德尔·菲利普斯，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的挚友、印第安原住民权益倡导者，曾这样评价：“在我眼中，亨利·范恩爵士是曾踏足这座城市街巷的至善之人——我不会遗忘富兰克林、塞缪尔·亚当斯，不会忘记华盛顿、拉法耶特，也记得加里森与约翰·布朗，但范恩的境界远胜众人，宛若离弦之箭，高高凌驾于他们之上。是他，让这片大陆注定包容万千思想，人人享有完全平等的权利。有人说，从柏拉图的著作中，能窥见欧洲两千年来全部精神脉络；同理，你能在范恩身上寻得两百五十年美洲文明淬炼出的纯金，不掺半分杂质。柏拉图定会邀他入驻学园，费讷隆也愿与他并肩立于圣坛祷告。正是有了范恩，后世才诞生萨默斯、约翰·马歇尔这般伟人；他如同卡诺，亲手运筹出胜利；论一生清白无瑕，弥尔顿在他面前都略显逊色。在一众英国政治家之中，唯有他从理论到实践，始终笃定地坚信：真理自能依靠自身力量站稳脚跟，全然不必外力庇护。评价其他伟人时，我们总要回望时代背景，心怀包容为他们的过往寻找托词，恭敬地说一句‘须知他也曾受时代诱惑，困于所处之年’。可范恩一生清白无瑕，行事无需任何辩解、不必半句致歉；他的思想与我们当下的时代同频共振，纯粹的智慧跨越岁月，属于千秋万代。”

## 文献来源

- Contemporary history of the Civil War and Interregnum by a royalist.
- Ten volume history covering 17th century England up to the Civil War.
- Three volume history of the English Civil War.
- Three volume history of the Commonwealth and Protectorate.
- Biography and other materials published in the wake of Vane's execution.

## 外部链接

- A Healing Question
- "Dec 1659 British Civil War Timeline"

## 基本资料

- 民族：ALL
- 网站：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