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镇杰案

罗镇杰案是指香港听障少年罗镇杰于2019年被控在铜锣湾袭击高级警司的事件。之后，他因听错裁判官的问题而入狱。在上诉至高等法院后，他被判发回重审。

## 背景

2020年12月1日，被告罗镇杰被控于2019年9月15日，在铜锣湾港铁站C出口外袭击时任高级警司区永梁。控方指出，当日港岛区有游行，区永梁在铜锣湾进行驱散时，被告双手大力拉扯区手中的胡椒喷雾喷器并发出叫声。区称感觉有人想抢胡椒喷雾，遂与被告拉扯，两人失去平衡后倒地。区其后发现双膝破损、后脑有痛楚，右颧骨和锁骨红肿。裁判官郑纪航早前裁决时斥责被告证供“前后矛盾、夸张失实、谎话连篇”，不相信被告在接受控方盘问时听错问题的辩解。

裁判官在宣判刑期时表示，法庭有责任保障执法人员免受违法行为伤害。被告经过审讯后被判罪成，显示他没有悔意，因此必须判处阻吓性刑罚。考虑到辩方呈上的求情信以及劳教中心、更生中心及教导所报告，裁判官决定判被告入更生中心。辩方随即申请保释等候上诉，但遭到裁判官驳回。

## 重审过程

### 上诉

罗镇杰于2021年1月6日向高等法院申请保释等候上诉获准。同年9月20日，他不服定罪及判刑向高等法院上诉，指在审讯时他戴着助听器，再加上法庭提供的耳筒，导致“叠声”。此外，由于传译员因应疫情戴口罩，罗未能看到对方唇语，因此未能明白说话内容。高等法院原讼庭法官张慧玲认为，罗有严重听障，未能得到公平的审讯，裁定上诉得直，撤销定罪及判刑，下令发还重审。

聋人机构“龙耳”创办人邵日赞一直关注罗镇杰案，他指出罗镇杰只能透过读唇语来理解他人说话，然而原审法庭却使用传译人员在他的耳边说话，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在处理上诉聆讯时，法官张慧玲指出，本案在审讯时先处理上诉人的警诫供词自愿性。根据记录，上诉人警诫下称“我一时冲动，对唔住，阿Sir，俾一次机会（我一时冲动，对不起，警官，能否给我一次机会）”。然而，裁判官向当时代表律师确认时称“我一时冲动打警察，阿Sir，对唔住，俾一次机会（我一时冲动打警察，警官，对不起，能否给我一次机会）”，法官指当中多了“打警察”，而当时代表律师却确认了这一点。

法官指出，上诉人有严重听障问题，虽然聆讯以广东话进行，但传译员须于其耳边重复说话，没有安排他看唇语。当上诉人就警诫供词部分作供时，多次同意控方说法。法官认为一般人对此程序未必容易明白，更何况是听障人士。裁判官相当重视上诉人作出同意的回答，法官认为上诉人当时于不明白情况下作出同意或不同意之回答。

法官续指，代表律师于上诉人不就案件作供后，向法庭表示采纳就警诫供词作出的交替程序作为证供。法官认为有关做法属程序上的错误，当时控方及裁判官均未有阻止，同样犯错。

法官认为，上诉人有听障问题，未必能跟得上程序，加上他作供时不全面，词不达意，令裁判官误会其意思。最公平的做法是安排重审，基于涉及社会事件，应透过公开聆讯裁定上诉人是否因不小心而推向警司，或是如警司所指是藉抢夺其胡椒喷雾而阻止控制人群。

上诉一方认为，上诉人已被拘留7星期，加上案件所指的拉扯时间只涉2至3秒，衡量证供后有可能发生上诉人之说法，加上审讯及裁决时间亦已耗时数天，对于有听障的上诉人造成一定困难。律政司一方则认为，若法官裁定上诉得直，应排期重审。并强调上诉人被判更生中心，被拘禁了7星期，不等同判监。

法官认为，案件在审讯时出现问题，基于上诉人有听障，审讯时未能被安排看唇语，又被戴上的耳筒干预致听不清楚。以致于案中案程序作供时词不达意，令律师及裁判官误会证供。加上审讯时代表错误以交替程序证供作为供词，基于不公平情况下，裁定上诉得直，撤销定罪及刑期，案件排期重审。

法官并批准上诉人获得讼费，另批准续准保释候审。法官特别提及案件安排重审时，能否即时打出文字，让上诉人即时观看，令其得到公平审讯，要求控辩双方磋商。

### 辩方申请永久终止聆讯

2022年10月26日，辩方申请永久终止聆讯，指控方延误6个月才重新提出检控，又称根据案例重审案件需尽快处理，控方有滥用程序之嫌，令被告无法达至公平审讯。

### 法院处理重审争议

案件于2023年1月4日在东区裁判法院处理法律争议。被告罗镇杰戴着助听器，坐在律师桌位置应讯，旁边有职员即时打字，让他观看字幕，以理解审讯内容。

辩方甫开庭即指出，他们会调整语速协助打字的职员，“将我说话准确打出来畀被告人睇（将我说的话准确打出来给被告人看）。”裁判官王证瑜称已收到双方呈交的书面陈词，毋需在庭上读出，并著控辩双方口头陈词尽量简洁。聆讯期间，裁判官多次提醒律师减慢语速，以便打字职员即时作文字纪录。

辩方指出，被告被控犯有《警队条例》下的袭警罪，属于简易程序罪行，根据《裁判官条例》第26条，检控必须在事发后6个月内进行。

辩方进一步指出，警方在2022年10月13日向被告送达重审的控罪书，无论是从案发当日起计算（2019年9月15日）、还是从高院法官张慧玲在2021年9月下令重审起计算，或是从终院驳回辩方就重审令的上诉起计算（2022年4月8日），都已超出了6个月的检控时限。

控方回应指出，条文列明“申诉或告发”须在“所涉事项”发生后6个月内进行，而“所涉事项”指的是案发当日，即必须在案发后6个月内进行检控，但条文没有提及重审案件的情况。

控方表示，法庭有责任根据条文的文字意义作出解释，不能推断或创造立法意图，并重申条文没有提及重审案件的检控时限限制。控方并指出，高院原讼庭在2021年9月颁下重审令，而终院是在2022年4月驳回被告上诉，如果重审案件有6个月的检控时限，终院不会在超出期限后继续颁令。

辩方回应时补充，希望法庭能够接纳这次的法律争议“最起码构成疑点”，而在疑点利益归被告的情况下，法庭应当裁定其自身没有司法管辖权。

### 申请永久终止聆讯遭拒

裁判官王证瑜于2023年1月17日在东区法院驳回辩方申请，他认为该条例不适用于重审案件。王官解释，条例所指的“所涉事项”意指犯罪事件，因此以案件发生的时间计算，被告于2019年9月15日犯罪，他在2020年3月7日首次出庭，这符合6个月内的检控时限。辩方透露，他们已获得被告的指示，就此裁决申请司法复核，并申请押后4个月，以向被告提供法律意见及索取进一步指示。然而，王官同意控方的意见，认为被告尚未正式申请司法复核，因此押后一个较短的时间比较恰当。最后，法庭同意辩方的要求，将讯期押后至2023年2月17日，期间被告继续保释。王官指示，如果被告决定要申请司法复核，必须在下次提讯前已经提交申请书，否则必须在当天进行答辩。

### 正式重审

罗镇杰于2021年1月6日上诉得直，案件发还重审，并于2023年5月29日在东区法院进行再次审讯。罗指出，他是在警方的误导下作出招认，而且当时并没有任何示威装备和武器，有可能只是被冤枉牵连。辩方律师在重审时反对呈堂被告的招认口供，指负责调查的警员曾表示会安排罗致电给他的母亲，但罗是听障人士，无法打电话，只能透过视像通话，认为警员的说法不可信。裁判官最终拒绝让招认口供呈堂。辩方陈述时指出，当时现场有很多无意参与示威的人，也有可能被夹在警员和示威者之间。罗当时没有任何示威装备，也没有攻击性武器，认为他有可能是无辜地卷入事件，本案只是意外。

裁判官在裁决时指出，控方指控罗抢警司的胡椒喷雾，又指罗招认时说“打警察”。邓官认为“袭击”在不懂法律的人而言，不易认清其复杂定义，若罗当时是抢喷雾，应不会说成打警察；此外，现场录到一名不知名警员说：“我同阿sir对埋故仔先。”邓官指出，不论该警员是否轻率地说出这样的话，但在当时的环境下使用这样的用词令人不安，最终裁定罗无罪。

## 平机会推出指引

罗镇杰案恰恰因为听错、答错问题被裁定犯有袭警罪名，对其造成了心灵创伤。平等机会委员会（平机会）于2022年11月15日发布《聋健司法平等》指引，旨在保障聋人和听障人士的基本权利，并为司法机构制定指导原则，以期就不同诉讼和沟通过程提出改善建议，消除因误解和沟通不当所造成的障碍。

此案正好揭示了制度缺失的严重性。严重听障的罗镇杰原被控于2019年在铜锣湾袭击前高级警司区永梁。在审讯期间，罗镇杰因助听器与法庭提供的耳筒“叠声”，又因传译员戴口罩而未能读唇，不能准确理解庭上的问题与供词。聋人和弱听人士在司法系统内面对不同障碍，平机会因而推出指引，以促进不同持份者的沟通，保障聋人的司法权利。

聋人机构“龙耳”的创办人邵日赞近三年来一直关注罗镇杰案。他认为原审裁决指出“不信杰仔会听错”，正凸显出一般人对听障人士的不理解。邵日赞见证了杰仔案中翻译方式的改变，从“耳机叠耳机”、读唇到即时字幕，每一种方式都比前一种更清晰。他又指出，这个案件催化了指引的诞生，形容它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说，尽管这份指引仍有进步的空间，但已经获得了社会的关注。在争取聋人权益的路上，已经迈进了一大步。

## 探访案件背后

当记者采访罗妈妈时，她提到在整个审讯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她儿子作为听障人士所面临的困难。这让记者感到不安，并开始探讨香港法庭传译制度存在哪些问题，以及听障人士是否能够获得公平待遇。在接受记者访问时，罗妈妈和邵日赞不断强调传媒的重要性。他们多次表示，如果不是传媒广泛报道罗镇杰案，就不会引起社会的关注，也不会促使平机会制订《聋健司法平等》指引。

## 外部链接

- 【手语版】听障青年袭警获判无罪 母子走过4年争取公平审讯 母：“坚持，就可以帮到人””（2023年7月23日） | 法庭线

法庭线

- 【时事短评】审讯原来可以全部人出错？（2021年9月21日） | 志云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