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斯图斯

瓦西里·谢苗诺维奇·斯图斯（Васи́ль Семе́нович Стус；1938年1月6日－1985年9月4日），苏联时期乌克兰诗人、作家、记者与异议人士，其作品长期被苏联政府查禁。他本人遭受了苏联政府13年的囚禁，最后死在苏联彼尔姆36号劳改营中。2005年，他获时任乌克兰总统维克托·尤先科追授乌克兰英雄。

## 生平

### 早年经历

1938年1月6日，瓦西里·斯图斯出生在苏联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文尼察州海辛区拉赫尼夫卡村的一个农民家庭。1940年，他搬到了斯大林诺市（今顿涅茨克）的父母身边。斯图斯最初是从母亲那里听到乌克兰语和诗歌的，母亲常为他唱乌克兰民歌。

中学毕业后，瓦西里·斯图斯考入斯大林诺师范学院（现顿涅茨克国立大学）历史文学系。1959年，他以优异成绩毕业。毕业后，斯图斯曾在基洛夫格勒州的陶日内村短暂担任中学乌克兰语和文学教师，随后应征入伍，在苏联军队中服役了两年。在大学就读及服役期间，他开始创作诗歌，并将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和莱纳·玛利亚·里尔克的一百多首诗作翻译成乌克兰语,这些翻译作品的原稿后来被克格勃没收并从此失佚。

服役结束后，斯图斯在1960年至1963年间担任《社会主义顿巴斯报》（Sotsialistychnyi Donbas）的编辑。1963年，他考入位于基辅的乌克兰科学院舍甫琴科文学研究所，攻读博士学位。与此同时，他出版了自己的诗选。

### 参与异见活动与首次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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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9月4日，在基辅的乌克兰电影院举行的谢尔盖·帕拉杰诺夫电影《被遗忘的祖先的影子》首映式，斯图斯参加了反对逮捕乌克兰知识分子的抗议活动。9月7日，斯图斯被召至文学研究所副所长谢尔盖·祖布科夫的办公室。据当时的目击者称，谈话以激烈的争吵告终。当斯图斯走出办公室时，由于极度的精神紧张，他全身都在颤抖，而祖布科夫则满脸通红，面部因愤恨而扭曲。几小时后，斯图斯向院方提交了自己的说明材料。随后，祖布科夫设法将斯图斯从研究生院中开除。

此后，他先后担任建筑工、消防员和工程师，并始终坚持高强度的诗歌创作。1965年，他向出版社提交了第一部诗集《旋涡》（Круговерть），但因其与苏联意识形态不符而遭到拒绝。他的下一部诗集《冬之树》（Зимові дерева）尽管得到了诗人伊万·德拉奇和评论家尤金·阿德尔海姆的好评，却依然未能获准出版。1970年，该书在比利时出版。

斯图斯写过一封致苏联作家协会、党中央及最高苏维埃的公开信中，信中严厉批判了在赫鲁晓夫解冻之后苏联重返极权主义、恢复个人崇拜及侵犯人权的领导体制，并对当局逮捕其同僚的行为表示抗议。20世纪70年代初，他加入了人权捍卫组织。斯图斯的文学活动和抗议，以及他对当时政权的批判性评价，最终导致他在1972年1月被捕。1972年9月初，他被判在劳改营中服刑五年，随后在马加丹州进行三年的流放。

即使在狱中，斯图斯仍坚持创作诗歌，并将一本诗集手抄本寄给了同为异见人士的纳迪娅·斯维特利奇娜。1978年，他公开宣布放弃苏联国籍，声称身为苏联公民无异于沦为奴隶。1979年8月，服刑期满的斯图斯回到基辅，在一家铸造厂工作。他公开为乌克兰赫尔辛基小组的成员发声辩护。1979年10月，斯图斯本人也加入了该小组。

“在基辅，我得知与赫尔辛基小组关系密切的人正遭到镇压。奥夫西延科、霍尔巴尔和利特温的审判便是明证，而他们很快也将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乔诺维尔和罗祖姆尼。我不想要那样的基辅。看到小组已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我加入了其中，因为我别无选择……当生命被剥夺殆尽，我便不再需要那些卑微的残屑。在心理上，我深知监狱的大门已为我敞开，随时都会在我身后合上——而且一关就是许久。但我又能怎么做？乌克兰人无法离开这个国家，况且我也不怎么想跨越国境，因为若我离去，在这片伟大的乌克兰大地上，还有谁能发出愤慨与抗议的呼声？这就是我的命运，而人无法选择命运。无论命运为何，你只能接受。若你不愿接受，它便会强行将你掳走……然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没打算低头。在我身后是乌克兰，是我受压迫的人民，我必须捍卫他们的尊严，否则宁愿毁灭。”

（摘自《营中笔记》，1983年）

### 二次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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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5月14日，在莫斯科奥运会开幕前夕，斯图斯遭到逮捕，当年9月被判刑。在庭审中，他拒绝后来在乌克兰政坛极具影响力的维克多·梅德韦丘克担任他的辩护律师，想要自己为自己辩护。尽管被告斯图斯多次抗议，梅德韦德丘克仍被批准为他的辩护律师。庭审期间，斯图斯被带出法庭，判决在他未出席的情况下宣读，判决斯图斯10年强制劳动和5年流放。1980年10月，著名俄罗斯科学家兼人权活动家安德烈·德米特里耶维奇·萨哈罗夫认为斯图斯的判决是对苏联体制的耻辱。在2018年接受《独立报》采访时，异见人士叶夫根·斯维尔斯秋克回忆斯图斯拒绝梅德韦丘克担任他的辩护律师的原因时说，“当斯图斯见到他的指定律师时，他立刻感觉到梅德韦丘克是一个典型的、带有苏联体制式侵略性的人，梅德韦丘克并不保护他，也不想理解他，事实上，对他的案子毫无兴趣”。梅德韦丘克则辩称自己当时别无选择：“斯图斯谴责苏联政府，且不承认其合法性。每个人都决定着自己的命运。斯图斯承认自己曾煽动反对苏联政府。根据当时的法律，他被裁定有罪。当法律改变后，该案应被撤销。不幸的是，他去世了”。

### 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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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11月，斯图斯被转送至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彼尔姆州库奇诺村附近的“彼尔姆-36”苏联政治犯劳改营。1983年1月，因向外界传递诗稿，他被关入单人牢房，时限一年。1985年8月28日，斯图斯被关进禁闭室，理由是他在牢房读书时手肘支在了床铺上（尽管这并不违反劳改营规章）。为示抗议，他宣布进行无限期绝食。1985年9月4日凌晨斯图斯去世，可能死于体温过低。根据苏联官方的文件，斯图斯死因为心脏骤停。斯图斯的友人、前政治犯的瓦西里·奥夫谢延科在官方说法之外，还提出了另一种推测，斯图斯死于撞击禁闭室床板，这极有可能是看守蓄意谋划的。据达乌克兰政治活动家尼洛·舒穆克报道，劳改营营长朱拉夫科夫少校在斯图斯死后自杀。斯图斯的直接死因至今尚未查明。在1980年至1987年间，库奇诺劳改营关押的56名囚犯中共有8人死亡，其中包括乌克兰赫尔辛基小组的4名成员。

1985年9月5日早晨，斯图斯妻子收到了丈夫的死讯。尽管她提出了查看尸体的请求，但葬礼仍在亲属不在场的情况下举行，劳改营将斯图斯安葬在鲍里索沃村附近的劳改营墓地。对于斯图斯的朋友，苏联当局隐瞒了斯图斯的死讯，直到10月中旬。在服刑期满之前，苏联一直不准许迁葬。斯图斯的大部分遗物也未归还给他的家人。

直到1989年夏天，德米特罗·斯图斯才获准将父亲的遗骸迁回基辅，但由于当时官僚的重重阻挠导致迁葬被迫推迟。最终，1989年11月19日，瓦西里·斯图斯与另外两名政治犯奥列克萨·泰希和尤里·利特温的遗骸被运回基辅。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举行追思仪式后，他们被重新安葬于拜科夫公墓，三万多人出席了葬礼。米哈伊洛·霍伦、伊万·德拉奇、维亚切斯拉夫·乔尔诺维尔和列夫科·卢基扬年科在墓前发表了演说。当时乌克兰的大多数媒体对这场葬礼视而不见，仅有《文学乌克兰》报刊登了一篇专门报道此次活动的纪念文章。

### 平反

1990年，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检察官米哈伊洛·波特本科就基辅州法院刑事审判庭对斯图斯的两次判决提出上诉。同年，根据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最高法院全体会议和最高法院刑事审判庭的裁定，瓦西里·斯图斯被死后平反。

## 文学风格

瓦西里·斯图斯的创作风格是将乌克兰传统文学与世界（尤其是欧洲）的优秀文学作品和谐地融为一体。早在大学时代，斯图斯便倾心于雷利斯基与维尔哈伦。随后，在20世纪60年代，他又迷恋上帕斯捷尔纳克，并对他产生了“轻率而巨大的爱”，直到“大约在1965至1966年间才从中解脱”（《致读者的两句话》）。随着时光推移，存在主义走入了斯图斯的世界，在存在主义哲学中，斯图斯尤为倾心于“人生道路的自由”这一理念，斯图斯将加缪列为自己最喜爱的作家之一。

诗人一生都极其多元地运用着多种的诗歌创作技巧，没有任何一个时期将某种特定技巧突显为更重要。不过，在最后几年致亲人的信中，斯图斯表达了“自己不宜押韵”的想法，称押韵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瓦西里·斯图斯的诗歌以抒情性与有节奏感为特征，其内在核心是对内在自由的觉悟，以及为人民和乌克兰争取更美好命运而斗争。然而，由于苏联文学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影响，悲观情绪与幻灭感逐渐在诗人的作品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 翻译事业

瓦西里·斯图斯在翻译领域也为乌克兰文学做出了重大贡献。斯图斯从德语翻译了保罗·策兰、阿尔贝特·埃伦施泰因、戈特弗里德·贝恩、爱德华·默里克、埃里希·凯斯特纳、汉斯·马格努斯·恩岑斯贝格尔的诗歌与中篇小说；从英语翻译了吉卜林的诗歌，从意大利语翻译了朱塞佩·翁加雷蒂的作品，从西班牙语翻译了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卡的作品，从法语翻译了居伊·德·莫泊桑、阿蒂尔·兰波、勒内·夏尔的作品。此外，他也从事斯拉夫语种的翻译。值得一提的，他翻译的歌德与里尔克的《致奥尔甫斯的十四行诗》《杜伊诺哀歌》都是相当不错的乌克兰语译本。

## 荣誉与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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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一个由学者、作家和诗人组成的国际委员会，提名斯图斯角逐1986年诺贝尔文学奖，但他在提名前便已去世。
- 2008年1月8日，乌克兰国家银行发行了纪念瓦西里·斯图斯的纪念币。
- 2008年1月25日,乌克兰邮政发行了纪念邮票。
- 2001年，在顿涅茨克国立大学斯图斯曾就读的语言学系大楼的外墙上，设立了斯图斯的浮雕。2015年5月5日，浮雕被俄罗斯占领者拆毁。此外，大学第一教学楼334教室以该诗人命名的铭牌也被拆除。
- 2020年12月23日，在乌克兰国家科学院大楼，举行了瓦西里·斯图斯与伊万·斯维特利奇内的纪念牌揭幕仪式。该纪念牌由基辅市国家行政管理局出资，并在基辅市长维塔利·克利奇科的支持下设立。出席揭幕仪式的有乌克兰国家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所长瓦列里·斯莫利院士、曾与瓦西里·斯图斯关押在同一集中营的政治犯、最后一位见到斯图斯的瓦西里·奥夫谢延科，以及乌克兰全国作家协会主席米哈伊洛·西多尔热夫斯基。瓦西里·斯图斯之子德米特罗·斯图斯、其家属及社会各界人士也出席了揭幕仪式。
- 2025年3月底，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太阳系内一颗天体命名为“斯图斯”。该小行星编号为2010 UC 106 (548715)，由安德鲁希夫卡天文台工作人员尤里·伊瓦先科于2010年发现。
- 2010年基辅市议会通过决议，将市内瓦西里·斯图斯曾居住街区的一个广场命名为瓦西里·斯图斯广场。

## 奖项

- 1982年：安东诺维奇奖
- 1991年：因诗集《痛苦之路》（1990年）被追授舍甫琴科国家奖
- 1997年：乌克兰总统库奇马追授斯智者雅罗斯拉夫王子四级勋章
- 2005年：乌克兰总统尤先科追授追授斯图斯乌克兰英雄

## 家庭

斯图斯的妻子是瓦连京娜·瓦西里芙娜·波佩柳赫（1938年6月19日—2022年3月25日），他们在1965年结婚，他与妻子婚后育有一子德米特罗·斯图斯。1985年斯图斯狱中去世，波佩柳赫由此守寡。

斯图斯还有一位姐姐，叫玛丽亚·斯图斯（1935年1月20日-至今），姐姐一家居住在顿涅茨克郊外，2014年，由于俄罗斯的军事侵略，这栋位于顿涅茨克机场5公里外的房屋被毁，玛丽亚与家人沦为难民迁往基辅。2016年3月，乌克兰拳击手弗拉基米尔·克利奇科在首都斯维亚托申区购买了一套三居室公寓，将其赠予玛丽亚·斯图斯。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瓦西里·谢苗诺维奇·斯图斯
- 原文名：Васи́ль Семе́нович Стус
- 原文名：uk
- 出生日期：1938年1月6日
- 出生地：苏联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文尼察州拉赫尼夫卡
- 逝世日期：1985年9月4日
- 逝世地：苏联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彼尔姆边疆区彼尔姆36号劳改营
- 母校：顿涅茨克国立大学
- 职业：诗人、作家、记者、异议人士
- 知名于：诗作、乌克兰赫尔辛基小组成员
- 配偶：瓦连京娜·瓦西里芙娜·波佩柳赫
- 奖项：乌克兰英雄、谢甫琴科国家奖、智者雅罗斯拉夫王子勋章、安东诺维奇奖
- 签名：Sign Stus.t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