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特征

在语言学中，区别特征（distintive feature）是用以区分语言中不同音位的性质特征，也是担负区别意义功能的最小单位。例如b与p这两个双唇塞音即可通过特征［浊音性］加以区分。区别特征是语音结构中最基本的单位，语言中所有音位都由多个区别特征构成。区别特征的划分方式有多种，有些方式仅用于描述单一特定语言的音系，而有些方式则可以适用于多种语言的音系，语言学界也正在探索可以适用于所有语言的音系的区别特征体系。

区别特征根据其所描述的音段的自然类被分为数类：主要类别特征、声门特征、方法特征和部位特征等。这些类别又可以根据相关音段的语音学属性进一步细分。

自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对区别特征进行语音分析以来，语言学界在传统上都是用二元值来描述区别特征，正值［+］表示一个音段具有该特征，而负值［−］表示其不具有该特征。此外，音位对区别特征也可以是无标记的。某些音位在不同语言中可能具有不同的特征。以/l/为例，根据与其他辅音的关系，/l/在不同语言中，既可能被标记为［+连续性］，也可能被标记为［−连续性］。将区别特征用二元值描述的做法早在1941年罗曼·雅各布森初次提出区别特征理论时即已出现，而在1968年于诺姆·乔姆斯基和莫里斯·哈利《英语音系》中被正式实践。雅各布森认为二元划分可以最大程度上简化区别特征的体系，且音位对立的自然属性本身就是二元的。

在之后的研究中，音系学家提出了只能取一个值的区别特征，称为单值特征。单值特征只能表示某个音段具有此种特征，而不能表示某个音段不具有此种特征。

## 常用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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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介绍常用的区别特征。

### 主类特征

主类特征（major class features）又称大类特征，用于区分语音的主要类别，如元音、辅音、半元音等。

- ［+/−音节性］（syllabic）：值为［+］代表音段可以作为音节的核心，为［−］则反之。［+音节性］表示成音节辅音和所有元音，而［−音节性］表示不成音节的辅音（包括半元音）。
- ［+/−辅音性］（consonantal）：值为［+］代表气流在声道中受到阻碍，为［−］则反之。［+辅音性］包括塞音、鼻音、流音、颤音等辅音，而［−辅音性］包括元音和半元音等。
- ［+/−响音性］（sonorant）：值为［+］代表发音时声道内部不存在气压的不平衡，发音可以持续，为［−］则代表发音时声道内部由于气压不平衡而产生湍流，气压恢复平衡后发音即终止。［+响音性］包括元音和响音（半元音、鼻音、流音等），而［−响音性］包括阻碍音等。

### 喉部特征

喉部特征（laryngeal features）用于描述音位在发音时的声门状态。

- ［+/−浊音性］（voice）：值为［+］代表发音时伴随声带震动，为［−］则反之。［+浊音性］包括所有浊音，而［−浊音性］包括所有清音。
- ［+/−展喉性］（spread glottis）：值为［+］代表发音时声门开放程度大，足以使气流通过声门时摩擦成音，为［−］则反之。［+展喉性］包括送气音、气声、声门擦音等。
- ［+/−紧喉性］（constricted glottis）：值为［+］代表发音时声门开放程度小，足以使气流暂时无法通过，为［−］则反之。［+紧喉性］包括喉爆发音、喉化辅音、喷音、内爆音等。

### 方法特征

方法特征（manner features）又称发音方式特征，用于描述调音方法。

- ［+/−延续性］（continuant）：又称持续性、通音性。值为［+］代表声道里没有任何明显的障碍，允许气流连续通过，为［−］则反之。［+延续性］包括元音、半元音、流音、擦音等，而［−延续性］包括爆发音、塞擦音，有时也包括鼻音。
- ［+/−鼻音性］（nasal）：值为［+］代表软腭下降，使气流可以通过鼻腔，为［−］则代表软腭升高，使气流无法进入鼻腔而只能从口腔冲出。［+鼻音性］包括鼻音和鼻化元音等。
- ［+/−刺耳性］（strident）：又称粗糙性、尖音性。值为［+］代表存在高频噪声（一般由舌尖将气流引向牙齿产生强烈摩擦而发出），为［−］则反之。［+刺耳性］包括唇齿、龈、龈后、小舌部位的擦音和塞擦音。该特征仅适用于阻音。
- ［+/−边音性］（lateral）：值为［+］代表舌中部上升接触上颚，使气流只能从舌两侧流出，为［−］则反之。［+边音性］包括各种边音。
- ［+/−延迟除阻］（delayed release）：值为［+］代表除阻时并不立刻完全除去声道中的阻碍，而是除阻后一段时间内调音部位之间的间隙仍然狭小，使得这段期间内气流仍然与调音部位摩擦发出噪音，为［−］则反之。［+延迟除阻］包括塞擦音。

### 部位特征

部位特征用于描述调音部位的差别。

- ［唇音性］（LABIAL）：唇音指与唇相关的音，如辅音中的双唇音和唇齿音。
- ［+/−圆唇性］（round）：为［+］代表发音过程嘴唇拢圆，反之则不是。
- ［舌冠性］（CORONAL）：舌冠音指通过舌尖、舌叶或舌尖下发出的音。
- ［+/−龈前性］（anterior）：又称前部性。为［+］代表舌尖或舌叶在龈或更前处发音，如齿音、龈音，反之则不是，如龈后音和卷舌音。
- ［+/−散布性］（distributed）：又称宽阻性。为［+］代表舌头在口腔中伸展一定距离，如舌叶齿音、龈后音等，反之则不是，如舌尖龈音、卷舌音等。
- ［舌面性］（DORSAL）：舌面音指通过抬起舌背而发出的音，如硬腭音、软腭音和小舌音等辅音以及所有的元音。下列四个细分特征也是区别元音常用的特征。
- ［+/−高位性］（high）：为［+］代表舌面抬高靠近上腭，反之则不是。
- ［+/−低位性］（low）：为［+］代表舌面处于口腔较低的位置，反之则不是。
- ［+/−后位性］（back）：为［+］代表舌面后移靠近口腔后部，反之则为舌面前移。
- ［+/−紧音性］（tense）：此特征（主要）适用于描述发元音时舌根的位置。为［+］代表发音时舌根偏前。这个特征常与下述的舌根偏前特征共通，关于这两者是否为同一特征尚存在争论。
- ［舌根性］（RADICAL）：舌根音指通过舌根发出的音，包括咽音等。
- ［+/−舌根偏前］（advanced tongue root，ATR）：为［+］代表舌根前移。
- ［+/−舌根偏后］（retracted tongue root，RTR）：为［+］代表舌根后移靠近咽部。

## 雅各布森体系

雅各布森作为区别特征理论的创始人之一，曾在考察过上百种语言材料之后，创造了一套由12对区别特征组成的系统。此体系中的特征主要基于语音的声学特性，而现时常用的特征中有许多是基于发音生理。这12对区别特征可以归纳为三类：基本声源特征；次要的辅音声源特征；共振特征。

### 基本声源特征

基本声源特征用于对语音进行基本分类。

- 元音性/非元音性（vocalic/non-vocalic）：声学上有明显共振峰结构，发音时声道无阻碍的音为元音性的，反之则为非元音性的。
- 辅音性/非辅音性（consonantal/non-consonantal）：声学上只有强频区，没有共振峰，共鸣性较差，发音时声道有阻碍的音为辅音性的，反之则为非辅音性的。

上述两对特征看似不是互相独立的，实际上存在一些既为元音性又为辅音性的音（如边音l），也存在一些既非元音性又非辅音性的音（如喉擦音h）。

### 次要的辅音声源特征

辅音声源特征用于描述辅音音位之间的对立。

- 突发性/延续性（abrupt/continuant）：突发性的音起音突然，瞬间除阻后紧接着元音，在语图上表现为时值极短的冲直条，如塞音、颤音、闪音等；而延续性的音起音平缓，除阻阶段较长，元音接上得较晚，在语图上表现为一段连续的乱纹，如擦音、边音等。
- 急煞性/非急煞性（checked/unchecked）：急煞性的音在关闭声源时声门突然闭塞或压缩，因此声音急剧衰减，如声门化音、挤喉音、内爆音等；非急煞性的音在关闭声源时气流并非突然中止，而是逐渐减弱，故声音也是缓和地衰减。
- 粗糙性/柔润性（strident/mellow）：粗糙性的音具有高强度的噪音，柔润性的音具有低强度的噪音。发音生理上前者的声道障碍比后者更复杂。这二者的比较是相对的，例如擦音和塞音相比时擦音粗糙而塞音柔润，但同为擦音的/s/与/θ/也可进行比较，前者粗糙而后者柔润。
- 浊音性/清音性（voiced/unvoiced）：浊音在发音时伴随着声带周期性振动，清音则没有。

### 共鸣特征

共鸣特征用于对音位特征进行进一步的分类。

- 集聚性/分散性（compact/diffuse）：集聚性的音第一共振峰和第二共振峰比较靠近，分散性的音则反之。发音生理上，由舌和腭的最窄收紧点所分出的前腔容积大于后腔则为集聚性的音，如x、a等；后腔容积大于前腔则为分散性的音，如f、i等。
- 沉钝性/尖锐性（grave/acute）：有三种判断标准。沉钝性的音口腔较大，分隔较少；口腔后部收缩，咽腔较窄；第二共振峰接近第一共振峰，如u、p、x等。尖锐性的音口腔较小，分隔较多；口腔后部放开，咽腔较宽；第二共振峰接近第三共振峰，如i、t、ʃ等。
- 降音性/平音性（flat/plain）：降音性的音在声学上体现为共振峰的过渡音征趋势向下，指向低频，而在发音生理上体现为圆唇化和软腭化。降音性与平音性的对立如y/i、u/ɨ等。
- 升音性/平音性（sharp/plain）：升音性的音在声学上体现为共振峰的过渡音征趋势向上，指向高频，而在发音生理上体现为舌前部翘向硬腭，接触面扩大。升音性与平音性的对立如ɕ/s等。
- 紧张性/松弛性（tense/lax）：紧张性的音持续时间长，能量高，听起来强而长，松弛性的音则反之。紧张性与松弛性的对立既存在于辅音又存在于元音，例如8个标准元音都属于紧张性的音，而其他元音均为松弛性的音，再如辅音中发音器官肌肉紧张的音和发音器官松弛的音即可以通过紧张性/松弛性形成对立，如清辅音和浊辅音、送气音和不送气音等。
- 鼻音性/口音性（nasal/oral）：气流仅通过口腔冲出即为口音，若口腔共鸣器得到鼻腔的补充则为鼻音。

虽然雅各布森创立这套体系的初衷是用这些特征来描写所有的人类语言，但在实践上遇到了许多难以用此体系描述的语言。而且雅各布森的系统主要从声学特征出发，但有些特征很难用十分清楚的语音界线来划分。

## 其他应用

区别特征理论除了用于传统的音系分析之外，也被用作分析美国手语等手语中的手形。此外，区别特征理论也被用于区分谚语和标语、格言、陈腔滥调等其他类型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