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自我和虚假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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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自我（英语：true self，或作real self、authentic self）、或称真我、原本的自我（英语：original self）或脆弱的自我（英语：vulnerable self），以及虚假的自我（英语：false self，或作fake self），或作假我、理想化的自我（英语：idealized self）、表面自我（英语：superficial self）、伪自我（英语：pseudo self），是由英国精神分析学家唐纳德·温尼科特概念化的心理二元论。温尼科特用“真正的自我”来表示一种基于自发的真实体验和活生生的感觉的自我意识，有一个几乎没有矛盾的真实自我。相比之下，“虚假自我”表示一种自我意识，作为一种防御性外表，在极端情况下，这可能会使一个人缺乏自发性，在不一致和无能的真实外表背后感到死亡和空虚，如自恋。

## 特征

在其著作中，温尼科特认为，“真实的自我”源自婴儿早期的自我知觉，例如对活着的具体方面的意识，如血液在静脉中流动、肺部随呼吸而膨胀和收缩，温尼科特称之为单纯存在。由此，婴儿开始确认这些要素是恒常的，并将其生命视为一种基本的现实。出生后，婴儿自发的、非言语的姿态源自这种本能性的感觉，如果父母以善意和肯定作出回应，这些姿态便会成为真我持续发展的基础。

然而，当温尼科特谨慎地称为“足够好”的养育，即并不必然是完美的养育并不存在时，婴儿的自发性便面临被迎合父母愿望或期望的需求所侵蚀的危险。其结果可能是温尼科特所称的“虚假的自我”的形成，在这种情况下，“他人的期待可能变得压倒一切，覆盖或抵触原初的自我感，即那个与一个人的存在根基相连的自我感”。他所警惕的危险在于，“通过这个假我，婴儿建立起一套虚假的关系，并借助内摄甚至获得一种真实的表象”，而事实上，这只是在看似独立的外表背后掩盖贫瘠的空虚。

当婴儿不得不为母亲/父母提供调谐，而非反之亦然时，这种危险尤为尖锐，由此建立了一种对客体非人格化的、而非个人化且自发的疏离性认知。然而，尽管这种病理性的假我会压制真我的自发姿态，使其让位于一种无生命的模仿，温尼科特仍然认为它在防止更糟糕的事情方面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即防止隐藏的真我本身被利用时所带来的毁灭性经验。

## 先驱

海伦娜·多伊奇是弗洛伊德的一位同事，早先曾描述过“仿佛”人格，即以伪关系替代真实关系。温尼科特的分析师琼·里维埃也曾探讨自恋者的伪装概念，这本质上是一种表面的顺从，掩盖着一种隐秘而微妙的控制斗争。弗洛伊德本人晚期关于自我作为认同产物的理论接近于将自我仅仅视为一种假我；而温尼科特的真/假区分也被拿来与迈克尔·巴林特的“基本缺陷”以及罗纳德·费尔贝恩关于“妥协性自我”的概念相比较。

埃里希·弗洛姆在其1941年的著作《逃避自由》中区分了原初自我与伪自我，后者的非本真性是逃避自由之孤独的一种方式；而更早的存在主义者，如索伦·克尔凯郭尔，则曾宣称：“意愿成为那个真正是其自身的自我，确实是绝望的反面”，与之相对的是选择“成为另一个不是他自己的人”的绝望。

卡伦·霍妮在其1950年的著作《神经症与人的成长》中，将她关于“真我”和“假我”的思想建立在自我完善的视角之上，并将其解释为真实自我与理想自我，其中真实自我是一个人当下所是，理想自我则是一个人可能成为的样子。（另见卡伦·霍妮 § 霍妮的基本理论）。

## 后来的发展

二十世纪下半叶，温尼科特的思想在精神分析内部及其之外的多种语境中得到扩展和应用。

### 科胡特

精神分析学家海因茨·科胡特在其对自恋的研究中扩展了温尼科特的工作，认为自恋者会在其受损的内在自我周围发展出一种防御性盔甲。他认为，与通过认同某个外在人格而以牺牲自身自主创造力为代价获得一致性相比，认同自我受损的残余部分在病理性上较轻。

### 洛温

心理治疗师亚历山大·洛温认为，自恋者具有一个真实自我和一个虚假或表层自我。假我停留在表面，是呈现给世界的自我。它与真我形成对照，真我存在于外表或形象背后。这个真我就是感受性的自我，但对于自恋者而言，感受性的自我必须被隐藏和否认。由于表层自我代表着服从和从众，内在或真实自我则是反叛和愤怒的。这种潜在的反叛和愤怒永远不可能被完全压制，因为它是此人生命力的一种表达。但由于否认，它无法被直接表达出来。相反，它会表现为自恋者的“行动化”（Acting out），指通过身体行为，尤其是那些被视为越轨或反社会的行为表达个人情绪。并且，它可能成为一种倒错的力量。

### 马斯特森

精神科医生詹姆斯·F·马斯特森认为，所有人格障碍都关键性地涉及一个人的两个自我之间的冲突：一个是幼童为了取悦母亲而建构出来的假我，另一个是真我。人格障碍的心理治疗是一种试图使人重新接触其真实自我的努力。

### 赛明顿

内维尔·赛明顿发展了温尼科特关于真我与假我的对比，用以涵盖个人行动的来源，并区分自主的行动来源与不协调的行动来源——后者来自外部影响和压力的内化。例如，父母希望通过孩子的成就实现自我荣耀的梦想，就可能被内化为一种异己的、不协调的行动来源。然而，赛明顿强调个体放弃自主自我、转而选择假我或自恋面具时的“意向性”因素，这是他认为温尼科特所忽略的内容。

### 瓦克宁

作为一项被描述为提高该状况知名度的个人使命的一部分，心理学教授（并自称为自恋者）萨姆·瓦克宁强调了假我在自恋中的作用。假我取代了自恋者的真我，其目的在于通过自我归因的全能感，保护他免受伤害和自恋性创伤。自恋者假装他的假我是真实的，并要求他人确认这种虚构性填补，同时将其真实的、不完美的真我隐藏起来。

对于瓦克宁而言，假我对自恋者而言远比其衰败而功能失调的真我重要；他并不认同真我可以通过治疗而复苏的观点。

### 米勒

心理学家爱丽丝·米勒谨慎地警告说，一个孩子或病人可能并没有任何已经形成的、等待在假我外表背后的真我；因此，释放真我并不像温尼科特式的蝴蝶破茧而出的意象那样简单。然而，如果真我能够发展出来，她认为假我的空洞夸大感就可以让位于一种新的自主生命力感。

### 奥巴赫

心理治疗师苏西·奥巴赫将假我视为在父母压力下，自我某些方面的过度发展，而这是以牺牲自我的其他方面即自我的全部潜能为代价的；由此产生一种对个体自身自发涌现之物的持久不信任。奥巴赫进一步扩展了温尼科特关于环境失败如何导致心灵与身体内部裂分的论述，以涵盖“假身体”这一观念，即一种被伪造的自身身体感。奥巴赫尤其认为，女性的假身体建立在与他人的认同之上，其代价是内在的本真性和可靠性感受。在治疗过程中打破一种单一整体但虚假的身体感，可能使病人身上出现一系列本真的身体感受，即使这些感受常常是痛苦的。

### 荣格学派的人格面具

荣格学派探讨了荣格的人格面具概念与温尼科特的假我之间的重叠；但是，尽管他们注意到相似之处，仍认为只有最僵硬地具有防御性的人格面具，才接近假我的病理状态。

### 斯特恩的三重自我

心理学家丹尼尔·斯特恩认为，温尼科特所谓“继续存在”的感觉构成了核心的、前言语的自我。他还探讨了语言如何被用来强化一种虚假的自我感，从而使真我在语言上变得晦暗并被否认。然而，他最终提出了社会自我、私人自我和被否认的自我这三重划分。

### 假我与心理健康

温尼科特和 R. D. 莱恩的研究显示，维持假我与较差的心理健康之间存在联系。

## 批评

内维尔·赛明顿批评温尼科特未能将其关于假我的洞见与自我与本我理论整合起来。类似地，让-贝特朗·蓬塔利斯等欧陆分析家也曾将真/假自我作为一种临床区分来使用，同时对其理论地位有所保留。

哲学家米歇尔·福柯则更广泛地质疑真我概念，其依据是反本质主义立场：自我是一个建构物，它必须通过主体化过程、一种自我形成的美学而发展出来，而不是某个简单等待被揭示的东西：“我们必须把自己创造为一件艺术品”。

## 文学例子

- 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曾被解释为真我努力突破假我以及使假我在社会上变得可接受的社会覆盖层的斗争。
- 西尔维娅·普拉斯的诗歌曾被解释为真我与假我之间的冲突。
- 在乔安妮·格林伯格的《我从未许诺你一座玫瑰园》中，女主人公将自己的外在人格视为一种仅仅近似于幻影的东西，在其背后，她的真我更加彻底地隐藏起来。

## 延伸阅读

- D. W. Winnicott, Playing and Reality (London 1971)
- Jan Abram and Knud Hjulmand, The Language of Winnicott: A Dictionary of Winnicott's Use of Words (London 2007)
- Susie Orbach, 'Working with the False Body', in A. Erskine/D. Judd eds., The Imaginative Body (London 1993)

## 外部链接

- 维基学院课程“揭开真我的面具”
- 用真实自体和虚假自体来说明自我的扭曲(1960） - 心理学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