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性运动

真实性运动（Authenticité），有时又称扎伊尔化（zaïrianisation或zaïrisation），是蒙博托·塞塞·塞科政权的官方意识形态。当时这个国家最初名为刚果民主共和国，后来改称扎伊尔。真实性运动起源于20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旨在使国家摆脱比利时殖民主义的残余痕迹和西方文化的持续影响，并创造一个更加集中、统一的民族认同。

这项政策在推行过程中对国家体制和私人生活带来了许多改变，包括将“刚果”及其城市改名，以及最终要求扎伊尔人放弃他们的基督教名字，改用更“地道”的本土名字。此外，西装被禁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仿中山装的夹克，被称为“阿巴科斯特”，女性也有相应的款式。该政策在20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式微，并且在1990年前后被基本放弃。1997年，在扎伊尔政权终结后，洛朗·卡比拉总统正式废除了这一政策。

## 起源与基本意识形态

在推翻约瑟夫·卡萨武布的民主政府、宣布成立“第二共和国”后不久，蒙博托·塞塞·塞科在1967年5月的《恩塞莱宣言》中正式提出了自己的民族主义意识形态。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蒙博托逐渐推行了一系列政策措施，构成了后来所谓“真实性运动”的核心内容。最根本地说，这场“回归真实性”运动，是这位自称为“国父”的统治者试图建立一种超越地方主义和部族主义的国家认同，同时又能与现代化的要求相协调的努力。蒙博托这样描述这一思想：

真实性让我们通过回溯自己的过去，发现了自身的个性，发掘出祖先留给我们的丰富文化遗产。我们并不打算盲目回到一切祖先的风俗，而是要择其善者而从之——那些能与现代生活相适应、能促进进步、能塑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与思维方式的传统。

扎伊尔的党内理论家康加富-库通巴加纳（Kangafu-Kutumbagana）将“真实性”描述为：“……一个形而上、抽象的概念……不是教条，也不是宗教，而是一种行动方式……它使人们摆脱舶来的思想与理想，引导他们更加自觉地认识本民族的文化价值。”

虽然蒙博托及其官员不断颂扬“真实性运动”，但这场运动实际上是独裁者用来为自己独特的统治方式辩护的工具。在正式提出“真实性”之前，蒙博托就试图将这一意识形态与自己的政治统治相联系，他宣称：“在我们的非洲传统中，从来不会有两个首领……正因如此，我们刚果人为了遵循本大陆的传统，决定把全国公民的全部力量集中到一个民族党的旗帜之下。”这番话表面上强调民族团结，实则以削弱部族认同为代价，为其一党专政提供了传统合法性的依据。

## 服装法令

这一举措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蒙博托1973年访华的影响，扎伊尔男性被强烈敦促然后要求放弃西式西装和领带，改穿由他所命名的“阿巴科斯特”中山装式制服——这个词来源于法语短语à bas le costume（“打倒西装”）的发音。同时，他还创造了女性的民族服装款式。

## 更名运动

### 三Z运动

真实性运动最广为人知的结果，无疑是将国家名称从“刚果民主共和国”改为“扎伊尔”，“扎伊尔”一词源自葡萄牙人对刚果语nzere或nzadi的误读，原意是“吞噬所有河流的河流”。至于蒙博托为何选择一个带有葡萄牙殖民色彩的名称，而非真正本土的刚果名字，至今仍不得而知。

而《世界报》记者让-皮埃尔·朗热利耶在其蒙博托传记中则指出，作为货币名称的“扎伊尔”最初源于1967年6月的一次晚宴。出席者包括蒙博托的经济顾问雅克·德·赫罗特、中央银行行长阿尔贝·恩德莱，以及比利时历史学家扬·范西纳。据传，“扎伊尔”一名正是范西纳提出的——因为在包括刚果语在内的多种当地语言中，这个词意为“吞噬一切河流的大河”，听起来既雄伟又贴近非洲本土意象。

四年后，蒙博托又将国家以及刚果河一并改名为“扎伊尔”。他将这三者称作“Les Trois Z——Notre Pays, Notre Fleuve, Notre Monnaie”（“三个Z——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河流、我们的货币”）。

### 地名

此外，城市和省份被重新命名（利奥波德维尔为金沙萨，史丹利维尔为基桑加尼，加丹加省更名沙巴省）。街道，桥梁和其他地理特征以及武装部队都收到了名称变更卸令。

### 人名

蒙博托要求扎伊尔人放弃他们的西方名或圣名，转而采用真正的“扎伊尔”名。蒙博托将自己的名字从“约瑟夫-德西雷·蒙博托”改为“蒙博托·塞塞·塞科·库库·恩本杜·瓦·扎·邦加”（通常简作“蒙博托·塞塞·塞科”）。

## 教堂

天主教会高层很快就将这场“回归真实性”运动视为对扎伊尔基督信仰的威胁。当时，扎伊尔几乎一半的人口都是天主教徒。政权强调“精神去殖民化”和“文化去异化”，这可以解释为对基督教的攻击——毕竟基督教被视为西方影响的产物，而政府又在大力提倡非洲文化取代持续扩散的西化倾向。尤其是禁止使用圣名的政策，更是令教会深感冒犯。

作为重组扎伊尔社会生活的一部分，蒙博托取缔了所有境外的基督教宗教组织，要求在国内活动的团体必须并入四个官方认可的宗教联合体之一。这四个组织分别是：金邦谷教（源自扎伊尔的一种折衷论宗教）、天主教会、东正教会和扎伊尔基督教会联合会（ECZ，今日的“刚果基督教会”），最后一个涵盖了大多数新教派别。除此之外的所有宗教团体都被视为非法。各个新教教会必须以“成员社群”的形式加入ECZ。当时，国内已涌现出数量众多的地方宗派和独立教会，普遍认为，蒙博托此举不仅是为了控制这些新兴宗教团体，也是为了全面掌控全国的教会体系。

## 其他

在“真实性”这一国家与政党意识形态的指导下，所有公民被视为平等，扎伊尔人之间的正式称呼改为citoyen（即“公民”）。这一称呼被强制用于公共场合，以取代monsieur（先生）和madame（女士）等被认为带有等级意味的称谓。外国元首来访时，迎接仪式也改为击鼓与歌唱等非洲传统形式，而不再使用西方式的二十一响礼炮。

国家号召将所有传统艺术作品归还扎伊尔，以激励本国艺术家，并确保传统风格能够融入当代艺术创作之中。

## 衰退

尽管“真实性运动”的所带来的的许多变革几乎持续到蒙博托政权末期，甚至更久，但意识形态在20世纪70年代后就已逐渐式微，因为它对蒙博托的盗贼统治政权已再难提供实际助益。1990年，蒙博托宣布向“第三共和国”过渡，其中最显著的变化是引入三党制；与此同时，人们重新获得了使用通用称谓，穿西装打领带的自由。到20世纪90年代，许多扎伊尔人也已恢复使用自己的原名。1997年，蒙博托在第一次刚果战争中被迫流亡海外后，洛朗·卡比拉总统正式废除了“真实性政策”，并将国名改回“刚果民主共和国”。

## 参考书目

- Adelman, Kenneth Lee. "The Recourse to Authenticity and Negritude in Zaire." The Journal of Modern African Studies, Vol. 13, No. 1 (Mar., 1975), pp. 134–139.
- Kabwit, Ghislain C.. "Zaire: The Roots of the Continuing Crisis." The Journal of Modern African Studies. Vol. 17, No. 3 (Sep., 1979), pp. 381–407.
- Langellier, Jean-Pierre. (2017). Mobutu. Perrin.
- Meditz, Sandra W. and Tim Merrill. Zaire: A Country Study . Claitor's Law Books and Publishing Division.
- Meredith, Martin. The Fate of Africa: From the Hopes of Freedom to the Heart of Despair, a History of Fifty Years of Independence. PublicAffairs.
- Wrong, Michela. In The Footsteps of Mr. Kurtz. Harper Collins.
- Young, Crawford, and Thomas Turner. The Rise and Decline of the Zairian State.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 0-299-10110-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