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北京安全隐患排查整改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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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北京安全隐患排查整改活动是指在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蔡奇主导下，中共北京市委和市政府对北京境内群租住房进行的一项排查清理行动。2017年11月18日，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新建二村的一栋群租住房发生重大火灾事故，造成19人死亡，8人受伤。事件发生后，鉴于火灾造成惨重伤亡，2017年11月20日起，北京市部署开展为期40天的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专项行动，对具有重大火灾隐患的群租房进行集中清理整治。其中大量流动人口被迫流离失所，或居所电力和暖气停止供应。

##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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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发展和常住人口数量的增加使得北京的租房需求日益增长，北京的房屋平均租金从2004年的每月每套1723元上涨至2013年3月的4238元。2009年3月至2013年11月，北京的房租价格连续57个月上涨。由于租金昂贵，许多应届毕业生和北漂族难以承担。北京的房屋中介行业也存在乱收费、克扣租金、合同欺诈等不良行为，住建部副部长陆克华曾表示2014年对北京市3万多名年轻人住房状况进行调查，有43.8%的人表示租房过程中曾遇到中介的不良行为。

廉价租房的需求使得北京四环外的城乡结合部出现了大量城中村，当地村民或外部开发者在原有宅基地住房上加盖或翻建成楼房，这些自建房屋的房间在10至20平方米，有独立的厕所和厨房，配有床、衣柜、热水器等基本的生活设施，部分房屋也可作为商铺或仓库使用，由于租金低廉受到租客和业主青睐。城中村是许多外地来京务工人员的第一落脚点，为北京的服务业提供了廉价劳动力，并催生了城中村内部的消费需求，同时也存在环境脏乱差、私接电线、治安混乱等安全隐患，居住人口的不断增加也让所在区域的供水、下水道等公共设施不堪重负。城中村大多无法办理符合规范的租房合同，租户的子女无法就读公立幼儿园和公立学校，使得城中村内部出现了民办幼儿园和打工子弟学校，这些教育机构的教学质量参差不齐且同样面临拆迁问题。

村民、村集体通过出租集体用地获得收入的发展模式被称为“瓦片经济”“吃瓦片”。村民认为租金收入很快就能回收建造成本，即便被查处往往也会因为执法成本问题难以追究，拆迁时因为建筑面积的增加从而拿到更多补偿，因此不少村民以出租房屋为主要经济来源。尽管北京住建部门多次对违建进行拆除，曾任北京市委书记和市长的郭金龙和王安顺也曾提出不搞“瓦片经济”，但由于城乡二元结构、村民利益、拆迁补偿等一系列原因一直未能解决。

另一方面，改革开放以后，村民和村集体开始兴办乡镇企业，各地的来京人员租用北京郊区村镇的民房从事生产经营活动，逐渐形成了同一地区外来人员为主的聚居区，如从事服装加工的“浙江村”（大红门）、经营饭馆的“新疆村”（魏公村）、建材批发的“福建村”（立水桥）等。由村集体提供土地，外地人或村民投资兴建的工厂区被称为“工业大院”，工业大院一度解决了当地村民的就业问题，同时贡献着巨额的税收和土地分红，例如2013年时西红门镇星光社区的一个工业大院纯税收达到9000万元。2000年前后，北京市曾支持发展村级“工业大院”，鼓励农民向第二、三产业转移。根据2017年6月北京市发布的数据显示，北京全市的工业大院共计315个，其中大兴144个、通州97个、昌平50个、怀柔16个、密云7个、房山1个。工业大院来料加工出来的产品运往市区销售，形成了红桥、动物园、秀水街等批发市场。进入2010年代，北京市认为批发市场占地大、带来的流动人口多、周边交通拥堵，加之网络购物等新兴消费方式的兴起，已经不符合北京中心城区的发展需要。而工业大院大多为高污染、高耗能、低效益的劳动密集产业，并形成了配套的宿舍、旅馆、饭店、超市等设施，用地和厂房由于层层转租转包导致产权混乱。2014年，北京市制定的《北京市新增产业的禁止和限制目录(2014年版)》开始将纺织、建材、化工等低技术制造业以及电子产品、建材等区域性批发市场列为禁止新建和扩建的产业。

有关“低端人口”的描述曾在北京的城市规划及人口调控方案中有所提及，例如2007年发布的《大兴新城规划（2005年-2020年）》，第31条提出要通过措施“疏解低端人口在新城的集聚”；2011年发布的《北京市房山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要通过措施“避免大量外来低端人口的涌入”；2017年发布的《2016年石景山区人口调控工作方案》、《北京市石景山区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草案的报告》中也出现有“清理整治低端人口”的内容。

2017年11月18日18时许，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新建庄二村新康东路8号聚福缘公寓发生重大火灾事故，当时该公寓地下冷库电线发生故障，引燃墙体的聚氨酯保温材料，导致19人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8人受伤。截至2017年11月30日，已有包括起火房屋原始承租人在内的20人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刑事拘留。同时，北京市大兴区区长亦因此向区人大常委会请辞获准。

大兴区旧宫镇曾于2011年4月25日发生过一起城中村火灾事故，造成18人死亡，24人受伤。火灾事发的西红门地区对群租房的腾退工作早在2010年即已被当地政府提及，但一直未得到有效执行。当地政府早先亦已要求有关住户搬离，但鲜有租住户响应。火灾事故发生后，鉴于其造成的重大伤亡，北京市政府开始了对群租房屋的综合整治行动。

## 行动

中国共产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与北京市委员会书记蔡奇在一次内部会议谈话中强硬表示：“按照政策、按照要求、按照部署，早就该清掉的”、“到了基层、到了点上，那就是真刀真枪，就是要刺刀见红，就是要敢硬碰硬，就是要解决问题，如果不是这种态度去开展工作的话，那迟早有一天你这个地盘上还要出这样的事”、“各区党委政府要严格落实属地责任，一把手要亲自抓”。

根据北京市委市政府的政策，在此次行动中被清理的“非法群租房”是包括各类违反限制条件出租的小区楼房。符合下列四种条件之一的，即被当局认定为群租房：一是改变房屋内部结构，以打隔断等方式分割出租或以床位等方式变相分割出租的；二是厨房、卫生间、阳台、地下储藏室等出租住人的；三是出租房屋人均居住面积低于5㎡的；四是每个房间居住人数超过2人的。“群租房”在形式上类似于香港的“笼屋”。北京市政府认为，现有的群租房存在环境恶劣、消防隐患严重的问题，有可能对住户的人身财产安全造成危害。马驹桥镇有执法人员向媒体表示，“群租公寓存在巨大的消防隐患。一是违法建设，没有消防通道，楼道窄，一旦起火，逃生困难；二是电线私搭乱搭，电线老化也不能及时修理更换；三是房东、租户消防意识淡薄，不注意用电安全。”

北京市丰台区区委书记汪先永在内部讲话中向相关官员表明，要强拆外来工作者租住的公寓，而且行动“要来硬的！要出狠招！”“今天开始能拆就拆，不要等到明天去，越拖夜长梦多，没准今天着火了呢，今天拆了，你不就踏实睡大觉了么。”“用实招、狠招、快招做好拆、关、停等清理整顿工作。”对于有官员会担心无法强硬执行，汪先永说：“公检法支持，拒不执行的就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用强制手段，这事不要怕，区委是大家的坚强后盾，市委市政府是我们的坚强后盾，党中央和人民群众是市委的强大后盾！”“不作为的人马上免职！”

北京市内的多处住区宿舍、物流中心、商铺等被指为违章建筑在行动中遭到清理。多数租户被要求在短时间内迁出，部分租户更被消防、公安等人员砸门告知限期搬离，逾期将采取断水断电断气措施。网上流传多张相片及多段影片，显示公安驱赶住户，外来人口带着大批家当寒冬在街上流离的场景。

而在专项行动开始数日后，通州区台湖镇部分公寓并未如期断水断电，官方告知租户最多只能住到2017年年底，且要求住户限期清除所有易燃电器，并禁止这些公寓接收新租户。

## 各方反应

这次以“消除安全隐患”为目的的强制行动引发了中国大陆境内外关注。台湾自由时报等媒体估计在本次行动中有高达数十万所谓“低端人口”在无安置、无赔偿、无补偿的情况下遭到清扫、清退。受波及的不仅包括基层与外来人口，还包括一些白领阶层与北京当地人。有境外媒体将本次行动称为“北京排华事件”。自由亚洲电台等传媒引述批评者言论报道指，此次驱逐可与二战前纳粹党卫军自水晶之夜起突袭打砸犹太人居住区与驱逐犹太人的手法类比。

画家兼行为艺术家华涌自从11月25日起即于北京多处以边走边以手机拉出自拍棒的方式采访、拍摄呈现官员破门突袭的情景、被拆成废墟的房屋、遭驱逐住户之无望与无奈、及居民抗争的画面。一位房东向他讲述安全官员怎样破门而入突袭她的小公寓楼，吓坏里面的居民。当局还关掉暖气，以迫使居民离开，她说当局有些做法比战争期间在日本人占领下的还糟糕。华涌公布达数小时的纪录片后也在推特上呼吁外界紧急关注，因而触怒当局遭捉拿搜捕，但在大批村民的保护下成功于12月7日撤离北京，辗转逃亡后在15日于天津被捕。护送华涌离开大兴的大兴西红门镇新建村五名村民也被拘捕。18日华涌以取保候审形式获释放。

在此次行动中，也有包括天鹅救援队、病痛挑战基金会等在内的数家北京非政府组织及不少志愿人士均参与到相关公益活动中。由于大陆的大众传媒被要求不得报道有关救援的信息，此类救援信息多数只在微信等社交媒体发布，使得信息难以传达到需要救助的被清退人群。尤有甚者，更有公益组织的救助行动遭到打压。11月24日中午，公益组织“同舟家园”在微信群组及公众号等发布消息，为受驱逐的北漂提供临时住处及运输服务，但当天晚上就被警察要求停止救助服务，同舟家园被关闭，连组织负责人也被迫搬离所租住房子。同样为被驱赶人士提供临时住宿的公益组织“温暖北京”，其网上求助平台亦遭到封锁，而其他救助团体也称受到警告不可擅自作出救助。又有提供救助信息的微信公众号文章，被指“违反《即时通信工具公众信息服务发展管理暂行规定》”而遭到屏蔽。

据信逾百知识界人士联署致信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国务院、全国政协，批评整治行动对底层民众造成“严重的次生灾害”（二次灾害）及遮蔽政府责任，呼吁当局停止行动、公开道歉，为受影响人士提供紧急救助及补偿。

包括社民连、职工盟、香港众志在内的香港民间团体联署声明要求北京当局立即停止逼迁行动，呼吁同时积极协助被驱逐者重新安置，为被逼迁受影响民众赔偿一切经济损失。香港相关团体并于11月29日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举办的京港经济合作研究洽谈会时，在场外示威，期间警方一度出示红旗；社民连成员梁国雄表示，政府的做法是要消灭贫穷人口，而不是消灭贫穷；中共作为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却要消灭阶级兄弟，做法非常可耻。

12月3日，清华大学15名学生相约前往朝阳区金盏乡皮村进行社会调查，与当地为打工者服务的公益组织“工友之家”举行座谈，以了解政府清退行动中，政府有无暴力驱逐、有无安置措施、公益求助途径、被清退后的出路等问题。当晚在网上流出的警方内部通报显示，这群学生从微信群讨论时，就已被警方监视，行动细节已被掌握，文件亦列出他们的姓名和电话。有参与学生说，他们调查时未见警察或便衣，事后有人上传该通报，才知道全程受到秘密监视，对此感到惊悚，而校方之后告诫他们做调查时要保护自身安全。

12月10日国际人权日，有不少艺术家居住的朝阳区崔各庄乡费家村，有数以百计民众，手持“暴力驱赶、侵犯人权”横额前往村委会门前抗议。示威者与在场警员发生推撞，有带头抗议的人被抓走。村内11月27日张贴告示，指有上级通知，要求租户12月10日前搬离。其后有肩戴臂章的黑衣人到来滋扰住户，手挥木棍并打烂玻璃。村民将拍摄到黑衣人的监视画面印制成单张。村中晚上试过多次遭到短时间的突然断电，亦有住户凌晨遭到砸门，限于半小时内收拾离开。

12月13日，网上流传一封公开信，有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等学校的多位校友联署，并募集公众网上参与联署。信中指斥北京市委书记蔡奇用高压手段驱赶外地人，侵占公民合法私人财产，侵犯公民个人自由及尊严，违反党章、宪法及法律，敦促他引咎下台。

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表示，政府当局以断水断电及砸门砸窗等驱赶住户的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第61条规定不能对居民生活采取停止供水、供电、供热、供燃气等方式，强迫当事人执行相关行政决定，而当局对租户搬离物品予以阻拦及不合理的时限，则违反了该法第23条规定不得查封与违法行为无关的财物，不得查封公民个人及其家属的生活必需品。

## 党政回应

面对传闻与质疑，北京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对央视新闻回应称“不存在驱赶‘低端人口’说法”、“没有‘低端人口’一说”。

27日上午，北京市委召开区委书记会，通报大兴区“11·18”重大火灾事故和朝阳区红黄蓝幼儿园涉嫌伤害儿童事件处置情况，专题部署保平安工作。北京市委书记蔡奇指出：“近期发生的‘11·18’重大火灾事故和红黄蓝幼儿园涉嫌伤害儿童事件，触及的都是首都安全稳定底线。我们正面临安全发展的考验，各级领导干部对此要有充分认识，切实提高政治站位，以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政治责任感，确保首都安全稳定，为党中央站好岗、放好哨。”“要以清理‘三合一’、‘多合一’等重大消防安全隐患经营场所为重中之重，坚定有序地开展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专项行动，把威胁城市安全的‘灰犀牛’关进笼子。一是要坚定，坚决扛起对人民生命负责的责任，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专项行动按照市安委会统一部署稳步推进。二是要有序，要注意方式方法，防止个别地方简单化，防止急躁情绪。”同时，蔡奇也指出：“稳妥处置好火灾事故善后工作，无论是本地群众，还是外来务工人员，都要关心他们，妥善安排好他们的生产生活出路，还要敦促各企业尽到责任。政府要主动帮助企业妥善安置务工人员的生活和出路，人社部门可以组织企业到西红门举办用工招聘会，帮助务工人员再就业，对所有困难群众都要实施社会救助。今后还要规划建设一批租赁房，解决住有所居问题。”。

##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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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13日，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白墙子村再次发生群租房屋火灾，一栋尚未被政府清拆的村民宅基地自建房发生大火，造成5人死亡、9人受伤。报道指，起火房屋每层150平米左右，整个房子内有近三十间小房间对外出租，房主自己则住在三层。消防部门表示，火灾由一层过道处两部电动自行车起火所致。是次火灾发生后，北京市委书记蔡奇强调，“这次火灾再次提醒我们，消除火灾隐患一刻不能停。”他要求北京市全市要“坚决做好火灾隐患特别是‘三合一’、‘多合一’违法经营场所、群租房等重点场所的排查整治……坚定有序开展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专项行动。”

2017年12月，消息称北京多所农民工子弟学校被关闭。这种学校通常由私人举办，一般不具有政府的办学许可，教师一般也没有北京户口，处于法规的灰色地带。当局则表示，这样做是为了“清理不符合标准的学校”。此次事件后，中国大陆各个社交网站大量屏蔽“低端人口”一词以及相关信息。

蔡奇在2022年的中共二十届一中全会上成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和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进入中共权力核心。

2023年的数据显示，北京市外来人口占比超过30%的村庄为1402个，占北京市统计村庄总数的37.46%，近郊地区有的村庄外来人口占比最高达到98%，配送员、网约车司机等灵活就业群体大多居住在沙河、北七家、马驹桥等地区。新华社主办的半月谈网认为，北京虽然多次对城中村进行整治，但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只是越搬越远。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叶裕民认为，过去的城中村改造多为“排斥性”改造，只保护本地村民和村集体、开发商以及地方政府的利益，而没有解决非户籍人口的住房问题，每次改造只是让新市民再次流离失所和向外搬迁，导致新的城中村不断向外扩散。

## 参见

- 国家突发公共事件应急响应机制
- 京津冀协同发展、环首都贫困带
- 中华人民共和国贫富悬殊
- 低端人口、北漂、流动人口、笼屋
- Mesures d'expulsion en droit civil français ─法国的冬天禁止驱逐房客期（la trêve hivernale），定于每年11月1日至翌年3月31日，是由法国共产党所提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