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谷温

盐谷温（1878年7月6日－1962年6月3日），字士律，号节山，日本汉学家、中国文学研究者，曾任东京帝国大学教授、名誉教授。大东文化大学所藏书迹的印章作“士律”，但《日本人名大辞典》作“士健”。

盐谷温的研究以元明清戏曲、明代白话小说和中国文学史为主。他将以往较少进入日本大学汉学课程的戏曲、小说纳入中国文学研究，在日本内阁文库等处调查《全相平话》、“三言”及其他稀见小说、戏曲版本，并以现代日语翻译、影印多种中国文学作品。其1919年出版的《支那文学概论讲话》按音韵、文体、诗歌、词曲、戏曲和小说等类别论述中国文学，较早突破了以经史和古文为中心的传统汉学框架。

## 生平

### 家世与教育

盐谷温生于东京市下谷区仲御徒町，出身汉学世家。其父盐谷青山本名盐谷时敏，任第一高等学校汉文教授；祖父盐谷篑山曾任江户幕府儒官及甲府徽典馆督学；篑山之兄盐谷宕阴则曾在昌平坂学问所任教。因此，盐谷宕阴是盐谷温祖父之兄，即大伯祖父，并非其伯父。

盐谷温先在学习院就读，1896年毕业后进入第一高等学校，1902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文科大学汉学科，随后进入研究生院。在校期间，他受教于星野恒及森槐南。森槐南讲授唐诗、元曲、《西厢记》及汉唐小说，使盐谷开始关注中国戏曲和小说。1905年，盐谷出任学习院教授，翌年任东京帝国大学文科大学助教授。

### 德国与中国留学

1906年，日本文部省派盐谷温赴德国及大清留学，相关公文现存于日本外务省外交史料馆。他先在慕尼黑学习德语，后赴莱比锡大学，师从德国汉学家孔好古，学习中国文学、语言及西藏文，并接触翟理斯、葛禄博等欧洲汉学家的中国文学史著作。欧洲文学研究对戏剧和小说的重视，使他确定以中国戏曲、小说为主要研究方向。

盐谷于1909年离开德国赴大清，起初在北京学习汉语，后经僧人水野梅晓介绍前往长沙，师从藏书家、目录学家叶德辉。他随叶德辉研读《西厢记》、《琵琶记》、《牡丹亭》、《燕子笺》、《长生殿》和《桃花扇》，并参考王国维的《曲录》和《宋元戏曲史》。这段经历成为其学位论文《元曲之研究》及日后戏曲翻译、研究工作的基础。盐谷还在长沙重印父亲的《青山文钞》，请瞿鸿禨题签，王闿运题写书名，王先谦、叶德辉作序。

1912年，盐谷结束留学返回日本，继续在东京帝国大学任教。他于1916年讲授中国小说史，1917年讲授中国戏曲史，并逐渐把汉文、唐诗、宋词、元曲和明清小说置于同一中国文学课程体系之中。1920年，他凭《元曲之研究》取得文学博士学位，同年升任东京帝国大学教授，主持中国文学讲座。

### 任教、台湾讲学与晚年

盐谷长期任职东京帝国大学，除戏曲小说外，也讲授中国文学概论及古典作品。其学生包括增田涉、松枝茂夫、竹内好、武田泰淳和目加田诚等。芥川龙之介曾听讲盐谷的中国戏曲课程，并留下课堂笔记；川端康成也曾听过其课。1939年，盐谷从东京帝国大学退休，获授名誉教授称号；其讲席此后由仓石武四郎接任。盐谷还曾在大东文化学院任教授，讲授《诗经》。

1936年，台北帝国大学因东方文学课程师资不足，聘请盐谷为短期特聘教授。他于同年12月5日抵达台湾，12月7日至22日以每天至少两小时的密集课程讲授中国戏曲小说史，内容从唐宋歌舞戏、宋杂剧、元代北曲、明清戏曲，延伸至神话传说、唐人传奇、宋代话本、“四大奇书”、“三言二拍”和《红楼梦》。课程结束后，他在门生和当地学者陪同下游历台湾各地，并在《斯文》连载《台湾游记》。1937年2月，他又在《台湾日日新报》分四次发表组诗《台湾游草》。

战后，盐谷修订《支那文学概论》，分别于1946年和1947年出版上、下篇，1949年又将小说部分扩充为《中国小说之研究》。晚年仍从事著述、汉诗及儒学活动。1962年6月3日，盐谷在东京去世，终年83岁。

## 学术研究

### 戏曲研究

盐谷温将元杂剧、明清传奇纳入近代大学中国文学研究，被视为日本早期中国俗文学研究的重要开拓者。其戏曲研究始于1912年发表的《西厢记考》，此后又撰写《中国歌曲的沿革》《南北曲私言》《梧桐雨》和《伍员吹箫》等论文。其学位论文《元曲之研究》综合叶德辉的指导、王国维的著作及日本所藏戏曲文献，梳理元曲的形成、体制和作品。

盐谷还承担《元曲选》百种的日译工作。1925年至1932年间，他在启明会资助下完成全部译稿，但生前未能完整出版；其后人于2019年将译稿及所用底本捐赠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他另以现代日语翻译《琵琶记》《桃花扇》《长生殿》《燕子笺》等作品，并影印日本所藏《杂剧西游记六卷》等稀见版本。

### 小说研究与文献发现

盐谷在日本内阁文库调查小说时，发现并介绍元刊《全相平话》及《古今小说》、《醒世恒言》等明代白话小说版本；其学生长泽规矩也又从《舶载书目》发现《警世通言》在日本流传的线索，后续调查陆续确认蓬左文库等处所藏版本。盐谷还在宫内省图书寮发现《杨东来先生批评西游记》六卷本，并予以排印。因此，与其笼统称盐谷为全部“三言”版本的单独“发现者”，更准确的说法是他是调查、整理和公开介绍日本所藏“三言”及相关通俗小说版本的核心人物。

1926年，盐谷在《斯文》连载《关于明代小说“三言”》，又在《改造》发表《明代的通俗短篇小说》；1928年发表《关于全相平话三国志》，并影印《至治新刊全相平话三国志》。鲁迅在1930年修订《中国小说史略》时，将盐谷发现《全相平话》残本和“三言”并加以考证称为小说史研究中的大事。后来的新闻专题亦将盐谷1926年的系列论文视为“三言”进入现代日本学术研究的重要节点。

### 《支那文学概论讲话》及其传播

《支那文学概论讲话》源于盐谷1917年在东京帝国大学举行的六次暑期公开讲座，经竹田复整理听课笔记，盐谷本人用一年半时间修订增补，于1919年出版。全书上篇讨论音韵、文体、诗式、乐府和词，下篇论述戏曲与小说。其体例不是单纯按朝代排列文学史，而是横向分析文学形式和体裁，同时在戏曲、小说部分叙述历史演变。

该书提高了元曲、明清戏曲和白话小说在中国文学叙述中的地位，并梳理从神话传说、汉魏六朝志怪、唐代传奇到明清白话小说的发展。蔡祝青认为，此书开启了以文学性质和体裁为中心的“中国文学概论”体例，并为中日两国戏曲小说研究提供了基础。

《支那文学概论讲话》出版后很快传入中国。郭绍虞以郭希汾之名节译其小说部分，1921年出版《中国小说史略》；陈彬龢于1926年译为《中国文学概论》；君左于1927年节译《中国小说概论》；孙俍工的全译本《中国文学概论讲话》则于1929年由开明书店出版。这些译本使盐谷有关戏曲、小说的论述参与了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文学史的建构与讨论。

## 思想与评价

盐谷温既是近代中国俗文学研究的开拓者，也是传统儒学和日本国家主义的倡导者。他长期参与斯文会，1922年起任会刊《斯文》编辑部长，1937年转任教化部长，并在各地讲授儒学、日本精神和“王道”。1936年台湾讲学期间，他一方面在台北帝国大学教授中国戏曲小说史，另一方面又受文部省思想局委托讲授日本文化，并发表“日本精神与世界和平”等演说。

藤井省三认为，盐谷早年发掘通俗文学并将其提高到“国民文学”的地位，但晚年却把汉学、儒教与天皇制国家权力相结合，并在战时支持日本军国主义；与此同时，他对中国古典文化的敬爱并未消失。蔡祝青据此将盐谷1936年的台湾之行概括为两种身份并存：一是殖民地文化政策中的儒学权威，二是传播中国文学知识的大学教授。

大木康则从学术史角度指出，盐谷将此前不受传统汉学重视的元明戏曲和白话小说带入东京帝国大学课堂，奠定了东京大学现代意义上的中国文学研究基础；东京大学后来在《聊斋志异》《红楼梦》、文言小说、戏曲和元曲等领域形成的研究传统，也延续了他所开拓的方向。

## 主要著作

### 研究著作

- 《支那文学概论讲话》，大日本雄辩会，1919年。
- 《元曲之研究》，文学博士学位论文，1920年。
- 《诗经讲话》，弘道馆，1935年。
- 《新字鉴》，新字鉴刊行会，1939年；后由弘道馆多次修订再版。
- 《元曲选》，目黑书店，1940年。
- 《支那文学概论》上、下篇，弘道馆，1946年至1947年。
- 《中国小说之研究》（中国小说の研究），弘道馆，1949年。
- 《天马行空》，日本加除出版，1956年。
- 《节山先生诗文钞》，盐谷节山先生八十寿贺纪念会，1957年。

### 翻译、整理与影印

- 《国译晋唐小说》，1920年。
- 《国译琵琶记》，1921年。
- 《国译桃花扇》，1922年。
- 《国译剪灯新话、剪灯余话、宣和遗事》，1922年。
- 《国译长生殿、燕子笺》，1923年。
- 《至治新刊全相平话三国志三卷》，1926年影印。
- 《杂剧西游记六卷》，1928年排印。
- 《西厢记》歌译本，1947年；1958年以《歌译西厢记》再版。

## 外部链接

- 大东文化大学自校史档案：盐谷节山书
- 亚洲历史资料中心：盐谷温等六人赴德国、英国、美国及清朝留学档案
- Kotobank“盐谷温”

## 基本资料

- 原文名：塩谷 温
- 出生日期：1878年7月6日
- 出生地：大日本帝国东京府东京市下谷区仲御徒町
- 逝世日期：1962年6月3日
- 逝世地：日本东京都
- 职业：汉学家、中国文学研究者
- 母校：东京帝国大学
- 雇主：学习院、东京帝国大学、大东文化学院
- 知名于：中国戏曲、小说与俗文学研究
- 代表作：《支那文学概论讲话》、《中国小说之研究》、《新字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