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高等法院

法国高等法院（Parlement）是法国旧制度中的省级上诉法院。1789年，法国共有13座高等法院，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巴黎高等法院。英语单词parliament便来源于法语单词Parlement，但高等法院并非立法机构。每座高等法院都有十二名乃至更多的上诉法官，而全国共有1100多名上诉法官。高等法院是司法系统中的终审法院，且在许多事务上都有巨大的权力，尤其是在税收方面。由国王颁布的敕令只有在高等法院正式认可并发布后才在各法院的司法辖区里具有法律效力。高等法院的成员被称为穿袍贵族，他们买下或继承官位，并独立于国王。

从1770年开始，法国大法官勒内·尼古拉·夏尔·奥古斯坦·德·莫普便试图废除巴黎高等法院以巩固王权。但在1774年路易十五去世后，各地高等法院的权力就被路易十六恢复了。虽然高等法院是上层社会抵抗王权的专制主义和中央集权的先锋，但它们主要还是为了自己的阶级，即贵族阶级的利益工作。英国历史学家阿尔弗雷德·科贝恩认为高等法院是法国大革命前所有改革的首要障碍，亦是法国王权最大的敌人。他总结道：

尽管巴黎高等法院在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微小、自私、傲慢、贪赃枉法的寡头统治集团，但它还是将自己视为，亦被公众视为，法国宪法自由的守卫者。

在1789年11月，法国大革命的早期，所有高等法院都暂停履行职责。最后，高等法院于1790年9月被正式废除。

## 历史

由于法国高等法院由国王议会发展而来，所以高等法院按惯例也在咨询和审议方面享有一系列古老的特权。十三世纪，高等法院获得了司法职能，而后又获得了对国王的进谏权。当国王行法会在16世纪从立宪的论坛转变为被国王用来强行登记敕令的工具时，高等法院的法官也开始认为他们应该积极地参与立法，而这种想法又使他们陷入了与旧制度不断增长的君主专制的不断斗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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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法国只有巴黎高等法院，而这个法院又是在1307年从国王议会中分离出来的。路易九世将巴黎高等法院安置在西提岛上的一座中世纪宫殿中，即现今的巴黎司法宫。14世纪，巴黎高等法院的司法辖区覆盖了整个法国，之后法国的领土虽然在不断扩大，但巴黎高等法院的辖区却并没有随之扩大。1443年，百年战争末期，查理七世正式授予了隆格多克一座高等法院，即图卢兹高等法院。图卢兹高等法院是外省的第一座高等法院，它的司法辖区覆盖了法国南部的大部分地区。

### 投石党之乱

在1643至1652的投石党之乱期间，巴黎高等法院在刺激贵族去用武力抵抗王权扩张一事上起了重大作用。但最终国王还是取得了胜利并建起了君主专制政体。

### 路易十四

通过行使反对敕令的进谏权，高等法院能够不认可国王颁布的敕令。此举迫使国王做出行动，而国王的行动常常会导致高等法院的再次反对。这时，国王就只能颁布钦判敕令来命令高等法院认可敕令。此外，为了防止法院继续反对敕令，国王便会亲自前往高等法院召开国王行法会。由于国王是法兰西最高裁断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高等法院就处于皇家庭期，而它自身的权力就会被暂时取消。路易十四将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中，并强加给高等法院不少限制。1665年，他规定国王立法会可以在国王缺席的情况下召开。1667年，他又规定高等法院在一条敕令上只能行使一次进谏权。但在1671年到1673年期间，高等法院还是拒绝通过征收由法荷战争产生的税收。1673年，国王又给高等法院强加了额外的限制。通过规定进谏权只能在敕令注册后行使，国王剥夺了高等法院所能对新法案的施加的一切影响。路易十四在1715年去世后，所有的限制措施都被摄政王腓力二世废弃，尽管直到18世纪50年代，巴黎高等法院的一些法官还会接受皇室的贿赂来约束法院的行为。

## 外省

从1443年到法国大革命爆发之时，外省逐步建起了其他几座高等法院。旧制度终结前，这几座外省城市拥有高等法院：（从北开始，顺时针方向）杜埃、阿拉斯、梅斯、南锡、科尔马、第戎、贝桑松、格勒诺布尔、亚桑蒲坊、佩皮尼昂、图卢兹、波城、波尔多、雷恩和鲁昂。这些城市大多是行省的首府，而这些行省在并入法国前都是长期独立的地区。外省的法袍贵族大多是世袭成员，这些人汇聚在高等法院，成了法国国内反对中央集权最坚定的力量。所以尽管法国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国王大一统的局面，但其实各地的法律体系，税收和风俗方面却是多种多样，各不相同的。尽管如此，巴黎高等法院的司法辖区依然是最大的，它覆盖了法国中部和北部的大部分地区，且常被人称为“高等法院”（the Parlement）。

一些外省的国民议会也继续集会，他们以自治权的形式拥有立法权并控制着辖区内的税收。

所有的高等法院都能针对皇家敕令或是习惯法的应用颁布调整性的法令。他们也能拒绝注册那些他们认为不合时宜或是违背当地习惯法的法律（法国有三百多个习惯法辖区）。法院里的终身职位通常是王室授予；且通过向国王缴纳官职税，职位可以世袭。

## 省级高等法院

以下列出的是旧制度时期的省级的高等法院，或是政务议会（conseils souverains）。

- 1. 法兰西岛（巴黎高等法院，建于1260年）、4. 诺曼底（诺曼底高等法院，位于鲁昂，1499年建立政务议会，1515年建起高等法院）、5. 隆格多克（图卢兹高等法院，建于1443年）、7. 多菲内（格勒诺布尔，建于1453年)、12. 奎恩和加斯科涅（波尔多高等法院，建于1462年）、13. 勃艮第（第戎高等法院，建于1477年）、16. 普罗旺斯（亚桑蒲坊高等法院，建于1501年）、20. 布列塔尼（布列塔尼高等法院，位于雷恩，曾短暂地位于南特，建于1553年）、26. 贝阿恩（波城高等法院，建于1620年）、27. 阿尔萨斯（首府是斯特拉斯堡，政务议会位于科尔马，建于1667年)、28. 阿尔图瓦（省级议会位于阿拉斯，建于1640年）、29. 鲁西永（政务议会位于佩皮尼昂，建于1660年）、30. 弗兰德斯（首府是里尔，高等法院起初位于图尔奈，然后搬到了杜埃，建于1686年）、31. 弗朗什-孔泰（贝桑松高等法院，建于1676年；法院先前位于多勒，建于1422年）、32. 洛林（南锡高等法院，建于1776年）、（未标出）东布（特雷武高等法院建于1523年，1771年解散)、（未标出）科西嘉（政务议会位于巴斯蒂亚，建于1768年）、（未标出）三主教管区（梅斯高等法院，建于1633年）、注：此地图未标注各高等法院的辖区，更确切地说，它反映的是法国三千年来的外部边界且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标注不同的领土组成。这张表上的省份可能包含其他的历史省份或是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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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动法国大革命

1715年后，在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六的统治时期，高等法院为了控制政策而不断挑战王权，尤其是那些涉及税收和宗教的政策。高等法院有登记所有皇家敕令和法律的职责。但有些高等法院，尤其是是巴黎高等法院，却逐渐养成了拒绝登记他们不认同的法案的习惯，除非国王召开国王立法会或者颁布敕令书来强迫高等法院登记法案。此外，高等法院也可以颁布控制性判决书，即一些适用于他们各自司法辖区的法律。在法国大革命发生的几年前，他们对保护旧制度贵族特权的极度关心阻止了法国去实施一系列的小型改革，尤其是那些税收方面的改革，即使这些改革已经得到了国王的支持。

1770年，勒内·尼古拉·夏尔·奥古斯坦·德·莫普试图通过压制高等法院的方法来重申王权。一场激烈的战斗由此爆发。但在路易十五去世后，高等法院的权力又被路易十六恢复了。

1776年3月，巴黎高等法院的抗议者向路易十六致函，提议开始施行激进的变革。而法院中的第二阶级，即贵族，则拒绝施行那些会取消他们特权的改革，尤其是有关他们的税收豁免权的改革。劳恩男爵安·罗伯特·雅克·杜尔哥将他对巴黎高等法院的反对写成了一篇文章，即《对财富形成和分配的反思》（Réflexions sur la formation et la distribution des richesses）。第二阶级以愤怒回应了这篇文章，他们让国王相信贵族在国内依然起到重要的作用且仍应享有税收豁免权，并要求保护同业公会和公司来限制贸易。但在杜尔哥提议的改革书中，豁免权和限制贸易这两项都是要被取缔的。

在同月反对废止徭役敕令的进谏书中，巴黎高等法院—担心新的税种会替代徭役，并以平等为原则从而适用于所有人—竟如此提醒国王：

教士的职责是在教育和宗教仪式中起到作用，并通过他们的施舍救助那些不幸的人。贵族用鲜血守卫国土，用忠言辅佐国王。而这个国家的最后一个阶级，则由于无法向国家提供如此显著的服务，便只能通过缴税，勤勉和体力劳动来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二阶级（贵族）占了法国总人口的1.5%，且几乎不需要承担任何负担，而这些负担中包括了皇家徭役，一种需要服役者去修建道路的徭役。实际上，任何人只要支付一小笔费用就可以逃避这种徭役，所以这种劳动的重负就落在了那些最穷的人身上。第二阶级也不需要缴纳盐税和法国租税，法国最古老的一种税。

第二阶级担心的是，为了代替被废止的徭役，势必会有一种人人平等的税种出现，而那时他们就不得不去缴税。贵族们因为要缴纳这种税而感到的羞辱和有失身份，就像他们对自己的头衔和家系感到的自豪那么多。他们将取消免税特权看作是为了多次攻击他们权利而打开的门户，并通过巴黎高等法院的抗议书去劝谏路易十六不要实施杜尔哥提议的改革。

这些免税特权，再加上佩剑权和他们的纹章，促进了“贵族天生就比普通人优越”这种想法的出现，而这种想法在第二阶级中是十分普遍的。此外，贵族只要拥有采邑，他们就可以向第三阶级征收封建税，而且这种税据说是用来保护第三阶级的（但只适用于农奴和贵族土地上的租户）。总体上，第二阶级拥有第三阶级没有的众多特权，而这些特权实际上保护了第二阶级的财产，同时又阻挡了第三阶级发展的能力。杜尔哥所提议的改革也是迈向政治改革的第一步，但由于改革与第二阶级保护世袭特权的想法相违背，所以遭到了巴黎高等法院的反对。而且他的改革在普通人中也不受欢迎，因为后者将高等法院视为是他们反对王权最好的武器。

## 反响

由于高等法院的所作所为，革命后出现的法国民法典第五条便禁止了法国的法院创造法律及充当立法机构，还规定它们的权力仅限于解释法律。法国民法典使法国成为了现代欧陆法系的源头，在这个系统中，判决先例的作用并没有像使用英美法系的国家那么大。法国法庭系统中的分权，再加上不超出法律解释范围的判例使用，没有最高法院以及法院不能对法规进行违宪审查直到1971年（1958年成立的法国宪法委员会裁决一条法律的某些条款违宪）和2010年 (所有法院）这三条原则的源头通常可以追溯到对“法官政府”的敌意。

## 诉讼程序

在民事审判中，诉讼双方需要付给法官一笔费用（épices）。所以对大多数人来说，民事审判是不存在的，除非他们极度富有且人脉广阔。

至于刑事审判，程序就明显过时了。法官能够下令拷打嫌疑犯来获得他们的供认或是引诱他们吐露共犯的名字：拷打审问分普通审问 （question ordinaire）和特殊审问（question extraordinaire），前者只是普通形式的拷打，而后者便十分残忍。如果嫌疑犯只是一个穷困的平民，那他就不太会享受到无罪推定原则的权利。适用死刑的罪行范围很广，其中就包括偷窃。取决于罪行和犯人的社会阶级，死刑可以分为用剑斩首（适用于贵族）、绞刑（适用于犯下小罪的普通人）、死亡轮（适用于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的普通人）和火刑（适用于异端或是无神论的宣扬者）。一些罪行，比如弑君罪，则会让处刑方式更加残酷。随着启蒙思想在法国传播，许多形式的司法拷打变已不再盛行，尽管书本上仍有记载，但在1750年后就很少被使用了。

最终，司法拷打和残酷的处刑方式在1788年被路易十六全部废除。

## 现代用途

在现在的法语中，parlement指充当立法机构的议会，比如法国议会。现在parlement的意思（议会）和旧制度的parlement的意思有很大的区别。

## 延伸阅读

### 英文

- Cobban, Alfred. "The Parlements of France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History 35.123 (1950): 64-80.
- Collins, James B. The state in early modern Franc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5)
- Doyle, William. "The Parlements of France and the Breakdown of the Old Regime 1771-1788." French Historical Studies (1970): 415-458 in JSTOR .
- Holt, Mack P. "The King in Parliament: The Problem of the Lit de Justice in Sixteenth-Century France" Historical Journal (September 1988) 31#3 pp :507-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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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urt, John J. Louis XIV and the Parlements: The Assertion of Royal Authority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2002) online
- Jones, Colin. The Great Nation: France from Louis XV to Napoleon (2003)
- Ladurie, Emmanuel Le Roy. The Ancien Regime: A History of France, 1610 - 1774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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