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径句型

园径句型（Garden Path Sentence），又译花园路径句、花园幽径句，是一种虽然文法正确无误，但是可能会让读者诠释出错误意义的句型。读者在阅读（同时也是剖析）这类句子时，容易因为句法上的某种呈现方式而被诱导，直到走入死胡同、得到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错误解读之后，才会回过头去寻找正确解读。

园径句型得名于“引导某人走入花园中曲折的小径”，意指读者被句子欺骗、戏弄。园径句型通常并非故意要使读者误解其意思，只是它的结构容易使读者产生模棱两可的解读而已 —— 构成句子的字词本身有着多重意思，导致读者一开始的认知与句子真正要表达的意义不同，这种现象被称为“花园路径现象”或“园径句型效应”。

园径句型看起来不合文法、不合常理，但实际上可以被正确解读，只是通常需要多读几次之后才能正确了解它语意上真正要表达的意思，这种重新分析的过程被称为“再分析”。

## 描述

读者阅读并解析句子时，倾向透过慢慢累积看到的词汇于脑中，直到所记下的词语能被有意义地解读为止。这个事实表明，在分析句子时，读者首先会注意语法，并根据自己的经验建立一个大概的可能结构，然后把语义引入到刚刚阅读的所有单词中。阅读园径句型的时候，读者可能会在阅读到一半时发现，下一个出现在眼前的单字或词语无法放入刚刚在脑中建立的架构解释，因为它与目前的阅读路径是不一致的。相较于书面文字，园径句型在口语沟通中较不常见，因为言语的韵律特征（如重音和语调）会被当作诠释意义的基础、条件，理所当然地也可以被用于解决书面文字会碰到的歧义。这种现象在理论语言学中是重要的，并由文学理论家斯坦利·菲斯（Stanley Fish）进行了详细的讨论。

单一字词的歧义不一定会产生园径句型 —— 其中有些相对简单的歧义不会产生园径句型。与正确被理解的句子相对照便可以发现，句子中必须有具备非常普遍意义的词汇（这类词汇通常与早期词汇有关）才有可能被错误解读，成为所谓的园径句型。读者在试图理解句子时，会依照过往经验给予每个位置的单字一个既定的角色，因而容易产生混淆。句子是否有误导性可能与背景知识的程度有关，也可能取决于读者或听者的个人习惯用语，或是特定字词的广泛普遍意义。

一个句子的不流畅之处，直接影响了语法分析者内心建立句子架构的方式。这种不流畅之处，根据其在句子中的位置不同，可能会帮助语法分析者计算句子，也可能使其在句子上停留比较长的时间。一个人在错误的语法上停留越久，他越容易解读错误这个句子。

## 剖析

当读者在阅读一个句子时，会分析他们看到的单字、词组，并做出关于句子文法结构与意义的推论，这个过程被称为剖析，也称语法分析或句法分析。广义来说，读者会逐一地剖析句子的意元并且试着诠释每个单字区间的意义。当读者被给予更多资讯之后，他们会做句子意义和内容的假设。一旦阅读到句子后面的更多新资讯，读者便会试图在原本已经有过诠释的句子结构中，让那些新资讯产出有意义的解释，或者在原本对句子其他部分做出的假设底下，产出可被理解的意义。

园径句型效应可能在句子中一些模棱两可的地方出现：读者首先在这些地方以特定意义进行解释，然后他们读完整个句子，发现其与他们预想的句意相比有所差别；读者必须再次阅读及分析这个句子，以理解整句话的真正意义。园径句型可能会因为受到语用、语意以及其他描述语言学以外的上下文因素影响，而被使用多种不同的方式剖析及诠释。

### 剖析策略

剖析句子可以采用很多策略，学术上对于人类真正使用的剖析策略仍然存在争议。这些剖析策略的差异可以从一个读者试图要剖析的是它的语法，还是意义造成的模棱两可来区别。

园径句型常被用作测试人们使用何种剖析策略的工具，以下有两种剖析策略：

- 序列剖析，指的是读者先对句子中一个模棱两可的部分做出诠释，然后持续以这种诠释方式剖析、诠释上下文。
- 平行剖析，又称并行剖析，指的是读者先产出句子的多种诠释，并将它们记在脑中，后续在接收到不模棱两可的讯息时，再删去不合理的诠释。

## 例子

### 英语

在一些园径句型中，原句中的部分字序若恰好和常见的“冠词－形容词－名词”结构相同，便会引导读者往错误的方向解释句子。这种园径句型通常可转写为被动语态形式。

- The old man the boat. (The boat is manned by the old.)
- 该句为常见的园径句型之一，甚至已经被用作语言心理学研究的题材，以及测试人工智能的解读能力。
- 读者大多会先将 old 当作形容词，但继续读下去则会发现整句话没有动词。所以读者必须重新思考句意，把 man 视为动词（意为操纵）。
- The corrupt police officers in the military frequently in poor countries. (Officers in the military are frequently policed by the corrupt in poor countries.)
- 读者如果先将 corrupt 当作修饰 police officers 的形容词，会发现整句话没有动词。因此读者需要重新思考句意，把 police 视为动词，把 the corrupt 视为名词词组。

另一些园径句型的产生，则与读者习惯使用的“施事－动作－受事”解读模式有关，可通过补足句子成分等方式还原本意。

- The horse raced past the barn fell. (The horse that was raced past the barn fell.)
- 该句由托马斯·比佛提出，亦为常见的园径句型之一。读前半句时，读者多会认为 race 是主要动词。但读者在读到 fell 时，就会发现有误，重新思考意思，即 race 为过去分词，而 horse 是从属分句的直接宾语。
- The complex houses married and single soldiers and their families. (There are both married and single soldiers, and the families of those soldiers, living in the complex.)
- 尚未读完整句时，读者多会将 complex houses 视为主词。然而读者读到后面时，会发现许多问题，例如 houses 无法做 marry 这个动作，其后的部分也无法解读出意思，因此读者必须重新思考句意。

### 汉语

汉语的园径句型可分为以下几类：

#### 组词不明

一些园径句型拥有特定的字词，其与前后文均可组成合成词，从而影响读者解读句子的过程。例如：

- 欢迎新老师生前来餐厅就餐（欢迎新老师生，前来餐厅就餐）
- 从小便一起玩到大便在一起了（从小，便一起玩；到大，便在一起了）

#### 合成词拆分

与上一种园径句型相反，一些园径句型拥有特定的合成词，其含有的单字（在一般场合中）常被独立使用，导致读者对合成词进行错误拆分。例如：

- 新能源汽车人才可直接落户上海（新能源汽车人才，可直接落户上海）
- 句中的“人才”为偏正型合成词，其中的“才”常被用作副词。
- 一米九个头的冯骥才伫立在空荡荡的山谷里（身高一米九的冯骥才伫立在空荡荡的山谷里）
- 句中的“个头”为并列型合成词，其中的“个”常被用作量词。

#### 字形重复

一些园径句型是利用多音字或多义字的特性构造的，其特点是具有重复出现的字形。例如：

单音字

- 我骑车差点摔倒，好在我一把把把把住了（好在我一下子就握住了车把）
- 北海道道道列表（北海道的区域公路干线列表）

多音字

- 人要是行，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干一行成一行，一行成行行成）
- 我也想过过过儿过过的生活（我也想按照过儿的生活方式生活）

连字联是这种园径句型的一种特殊形式，其对仗工整，并且大量（甚至完全）采用同一字形。例如：

- 乐乐乐乐乐乐乐，朝朝朝朝朝朝朝 (lè yuè lè yuè lè lè yuè, zhāo cháo zhāo cháo zhāo zhāo cháo)
- 长长长长长长长，行行行行行行行 (cháng zhǎng cháng zhǎng cháng cháng zhǎng, háng xíng háng xíng háng háng xíng)

#### 名词并列

一些园径句型具有“名词+名词”的并列结构，若读者先将其解读为“定语+中心语”的偏正结构，再往后读，便会发现句子缺少成分，或者句意不合常理。例如：

- 为了环保运动必须深化（为了环保，运动必须深化）
- 若将“环保”视为修饰“运动”的定语，则“深化”缺宾语。
- 在首都机场已经关闭了（在首都，机场已经关闭了）
- 若将“首都”视为修饰“机场”的定语，则“关闭了”缺主语或宾语。
- 我不喜欢巧克力面包才合我胃口（我不喜欢巧克力，面包才合我胃口）
- 若将“巧克力”视为修饰“面包”的定语，则“才合我胃口”缺主语。
- 福建人肉干（福建人（制作的）肉干，实际上使用牛肉或猪肉制成）
- 若将“人”视为修饰“肉”的定语，则“人肉”不合常理。
- 这几百个工人经理决定解聘公司股票就大跌了（这几百个工人，经理（要是）决定解聘（他们），公司股票（价格）就大跌了）
- 若将“工人”视为修饰“经理”的定语、将“解聘”视为修饰“经理”的谓语，则“几百个经理”和“经理解聘公司”不合常理。

#### 短语嵌套

短语嵌套，即一个短语包含多种短语结构。含有短语嵌套的长句是一种典型的园径句型，因为这种嵌套结构增加了逻辑分析的难度。例如：

- 姐姐脏得不得了的衣服洗干净了（姐姐的衣服原本脏得不得了，现在被洗干净了）
- 读前半句时，读者多会认为“脏得不得了”用来修饰“姐姐”。但读者在读到“的衣服”时，就会发现有误，重新思考意思，即“脏得不得了”修饰的是“衣服”。
- 王经理喜欢喝法国葡萄酒的雇员（王经理喜欢（的人是）喝法国葡萄酒的雇员）
- 读者容易受到“法国葡萄酒”的干扰，将“喝法国葡萄酒的雇员”理解为定中短语在内、述宾短语在外，得到“喝雇员”这一不合常理的表述。

#### 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即只说出一句话的部分内容。已说出的内容若能独立组词或组句，便可被视作园径句型。例如《红楼梦》第98回：

- 猛听黛玉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 ……”说到“好”字，便浑身冷汗，不作声了。
- 读者大多会先将“你好”视为问候语。而由句子的后半部分可知，林黛玉的话没有说完，因此“好”是修饰她未说出的形容词的副词。

#### 领主属宾句

领主属宾句也是一种典型的园径句型，其具有“主 (领主)－谓－宾 (属宾)”结构，并且在主语和宾语之间存有稳定的“领有－隶属”关系。例如：

- 王冕死了父亲（王冕的父亲死了）
- 工厂倒了一堵墙（工厂的一堵墙倒了）
- 他烂了一车苹果（他的一车苹果烂了）
- 老王就这样也死了一盆月季（就这样，老王的一盆月季也死了）

解读这类句子时，需要将宾语提前，这是因为原句的“主－谓”部分可构成一个文法正确、意义却不同的句子。

### 日语

在日语中，断句错误的读法被称作辨庆读法（弁庆読み 或 ぎなた読み），其为园径句型效应的一种体现。辨庆读法得名于如下句子：

- 弁庆がなぎなたを持って（弁庆が、なぎなたを持って）
- 由于“がな”是一种常用助词，部分读者会首先断句为“弁庆がな、ぎなたを持って”，然后发现“ぎなた”无法理解，再重新解读句意。

与汉语的情况类似，日语的园径句型通常具有特定的假名或汉字，其与前后文均可组词或组句。例如：

- この先生きのこる（この先、生きのこる）
- 由于“先生”是常用名词之一，部分读者会首先断句为“この先生、きのこる”，然后发现“きのこ”无法理解，再重新解读句意。
- テレビのみすぎ（テレビの见すぎ）
- 读者若将 のみ 解读为 饮み，则句意“电视（喝酒）喝多了”不合常理。因此读者需要重新思考句意，把 みすぎ 解读为名词。

### 特殊的歧义句构

一些歧义句构在特定语境下可解读出正确意思，因此也可被视作园径句型。

#### 汉语

汉语的歧义句构中，有两种特殊形式可被转化为园径句型。其一为“组词不明”形式，句内拥有特定的字词，其与前后文均可组成合成词。例如：

- 无线电法国别研究
- 句中的“法国别研究”可被理解为主谓短语，从而产生歧义句构。在“法律专著”的语境下，该句成为园径句型，其中的“无线电法”为定中短语。
- 中国鸟类特有种
- 句中的“特有种”可被理解为状中短语，从而产生歧义句构。在“生物学专著”的语境下，该句成为园径句型，其中的“特有种”为定中短语。
- 中医大省医院
- 句中的“大省”可被理解为偏正型合成词，从而产生歧义句构。在已知车站地理坐标的前提下，该句成为园径句型，其由“中医大”和“省医院”两个偏正型合成词组成。

类似情况还有下述两个取自文章标题的句子。读者需要先通读文章，再理解这两句话的实际意思。

- 儿子生性病母倍感安慰（儿子生性，病母倍感安慰）
- 狮子山下体现香港精神（狮子山下，体现香港精神）

其二为“合成词拆分”形式，句内拥有特定的合成词，其含有的单字（在一般场合中）常被独立使用。例如：

- 本店有婴儿被卖（本店有婴儿（用）被（子）卖）
- 句中的“被”由于常独立用作助词，因此产生歧义句构。在“家居用品商店”的语境下，该句成为园径句型，其中的“婴儿被”为偏正型合成词。
- 白云区人和华侨医院（白云区人和（镇）华侨医院）
- 句中的“和”由于常独立用作连词，因此产生歧义句构。在“白云区人和镇”的语境下，该句成为园径句型，其中的“人和”为主谓型合成词。

除了补充特定语境之外，歧义句构的转化也可通过界定规范化表述的方式实现，例如下述两个句子：

- 南京市长江大桥（南京市（的）长江大桥）
- 杭州市长春药店（杭州市（的）长春药店）

在规范“市长”相关说法的前提下，它们便成为园径句型。以南京市为例：南京市的市长，全称为“南京市人民政府市长”，对应的简称为“南京市市长”。

#### 日语

与汉语的情况类似，日语中的一些歧义句构，也可通过补充特定语境的方式被转化为园径句型。例如：

- アフガン航空相扑杀される（アフガン航空相、扑杀される）
- エースがちんこ対决（エース・がちんこ対决）

此外，由于部分片假名与汉字的字形相似，日语还存在如下所示的园径句型：

- 暴力二男（暴力の二男）
- 其中的“力二”与片假名字形“カニ”相似，因此该句被部分读者错误理解为“暴力螃蟹男”。

#### 德语

- Modern bei dieser Bilderausstellung werden vor allem die Rahmen, denn sie sind aus Holz und im feuchten Keller gelagert worden.
- 在德语中，modern 用作形容词时表示“现代的”，用作动词时表示“发霉”，二者的读音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