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

《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是台湾历史学者郭静云教授的代表作之一。全书共分上、中、下三编，分别为“多元文明与集权之滥觞”、“政权承前启后：殷周王室的关系”和“商周文献中历史观念形成脉络考”，对为何要辩证看待传世文献中有关夏商记载的理据作出说明。该书被入选为“2013年度中国影响力图书”之5种文史类提名书目以及第二届世纪出版奖正式奖。

## 基本观点

该书作者认为，传世文献虽然并非凭空而来，但它们有自己特殊的内在价值观点和政治目的，因此与客观的史实颇有落差。也就是说，这些文献记录虽非完全凭空而来，但同时亦无法代表客观事实，而仅是表达出所谓政治上“正统”的概念。这样的正统概念源自周，成形于汉。这种三代继替的一元史观最符合汉帝国“天下一统”意识形态。所以，三代研究必须跨越并突破秦汉之际因思想正统化而造成的知识与思想鸿沟，努力还原和重建三代历史与文化的某些关键方面。在这一类研究中，特别是殷商以前的历史研究中，我们需要尽量避开文献所内隐的意识形态偏见和时代陷阱，重新思考这些描述背后的历史关系。与二手的传世文献相比，考古材料作为一手史料，具有更大的潜力，应该牢记以考古材料为主证，传世文献仅为旁证和辅证的做法。

中国原生农耕文明的发祥地在长江流域，这是稻作文化的故乡，中、下、上游均为不同文明与早期国家的发源地，但在长江中游最早形成了国家大文明。该地区自旧石器时代晚期以来，至新石器时代，其文化发展一脉相承至青铜时代早期；一直致力于发展稻作农业生活方式，在屈家岭、石家河时期相继进入铜石并用时代和青铜时代，出现了以云梦大泽和江、汉、澧诸水为枢纽的连城邦国和交换贸易网络，从而开启了东亚最早的文明化进程，其情形与两河流域的苏美尔非常相似，年代亦相同。我们习惯性以为文献所叙述的历史传说，都在黄河流域发生，但仔细阅读，文献的故事反而不能在黄河地带发生，而屈家岭、石家河文明面貌相当符合尧舜和夏王国的传说和历史阶段，此乃屈原在描述其祖国楚的历史中的尧舜时代和夏王朝。考古研究成果表明：天门石家河城势力大，应该就是夏王国的都城。到了距今3800年左右发生过国家结构的演变：几个大城的神权中心变弱，包括石家河作中央的势力也衰落，而位处其东邻并更靠近汉口和铜矿山的地区，出现更大的中央集权政体，这可能就是以盘龙城为代表。考古资料所反映的天门石家河没落而武汉盘龙城升起，或许正是汤克夏故事中所隐藏的“现实”，即盘龙城文化或为传世历史神话中所载汤商王朝的历史阶段。

汤商的核心位置在江汉地带，但其所代表的文化和影响力的北界到达郑州、洛阳，所以二里头、郑偃也属该文化的脉络，后者是先楚文明的北界城邦，而非一般所认为的“中央”。

盘龙城文化时期，西北地区，黄河上、中游文化的国家化程度最低，虽然有本地的青铜文化，但因族群的流动率高或其它因素，直至殷商末期和西周时，其影响力和权威才成为主流。东北夏家店下层文化是另一系青铜文明，以发展战争技术为主要行业。西北、东北族群都经常来中原掠夺，殷商建都前最关键的战线是在黄河南游。郑偃城邦因此成为非常重要的边界区，也是南北贸易、行军路线常常经过之处；它们作为南方农作区抵抗北方族群的前线而具有战略意义，也因此而获得长江中游的资源。

直至距今3,400年以后，掌握马车技术的北方族群来到殷墟建都，大约又再过了几十到百年，南下打败盘龙城而自立为“商”，并逐步将“汤商”的故事与自己的家谱合并，以此强调“殷宗”政权的正统性，以及对于本土政权的传承（换言之，所谓“商”文明，应分为汤商或谓“楚商”、“南商”，和殷商，这是两个来源不同的朝代）。自此，原本存在于江汉流域的古老文明，淹没于后世文献之中。殷商王族占领中原的历史，相当于加喜特人占据巴比伦、喜克索斯人占据古埃及，有其共同的世界史背景。

殷商在各地文明的基础上，以多元及整体化的上古帝国文明面貌出现，形成了一个新制度的集权大国，开启新的历史阶段，并为此后一体中国的形成奠定基础。这个同样自称为“商”的政权，统一了系统化的祭礼结构，又结合了各地信仰、文化。殷商时期，虽然很多地区仍保留其独特的文化及信仰，但上古帝国的上层文化呈现出广泛的一致性以及深刻的同化程度，在极为宽广的地域、跨国家的文化中，我们都可以发现，同类的礼器、相近的祭礼方式等等。即使殷商周围的国家，也深受其影响，而成为将来跨国多元文化间彼此同化的基础。

郭静云认为，过去中国国学大师王国维认为“中国政治与文化之变革，莫剧于殷、周之际”，但今天考古与甲骨金文研究的资料皆显示，中国政治与文化之变革，莫剧于殷商建国。西周早期政治与文化传承自殷商。历史由胜利者写，传世文献来自西周晚期以来官方笔录者，所以“表达北方胜利者如何希望后裔看他们的伟大历史，而不是遵照史实”。在西亚地区，如果没有足够的苏美尔和巴比伦本身的文献，我们会以为苏美尔、巴比伦的历史都在北方赫梯发生，因为赫梯将苏美尔、巴比伦的历史写成自己的。提出“我们终未被赫梯骗到，为何允许周人、汉帝国意识形态继续使我们误解？”这一问题，作者表示自然条件和一手考古资料显示：洛阳不可能是上古农耕文明的中央，早期历史在长江流域发生，多元文化的集合发生于殷商，此后黄河南游才成为南北多类文明结合的中央。

作者还认为，中国文字的起源应该是在长江中游、江淮、江汉地区所发生的。其发生年代与西亚苏美尔文字的起源期差不多相同。早期文字所记录的语言应相当于长江中游族群的语言，可能会涉及先楚、先吴及淮南先民的语言。这些早期的先文字系统从一元发展起，在历史互动中，也具有某程度互相学习、影响的关联性。长江流域、江北等地的文字系统，从新石器晚期以来，并没有遭到中断。早期文字已出现在陶器上，但后来字数增多，可能开始在竹木上写字。殷墟建都后有计划地构成了国家礼仪的文字。其主要基础是当时最发达的长江中游文明之文字，但是殷墟贵族的语言属性与南方族群不同，因此南方的文字被配合、改造为殷商贵族的语文。殷商贵族依照南方构字的规律，另行造字，使文字更加丰富、系统化，以符合表达不同的语言，因此汉字才在这样的基础上，逐步发展成为跨语言的纪录工具。

虽然中国文字的历史源远流长，但只到了西周晚期，中国文明才到了“认知自己”的历史阶段，而原来只有口传的故事，并自此开始纪录而形成历史文献。笔者从三个角度来探讨中华文明的历史观念形成问题。一是商周文献的类型、结构，以及其中“历史记载”的痕迹；二是文献中关于时间的记录方式，以及“历史时间”观念的形成；三是商周史官任务的演化。

## 影响及宣传

### 媒体报导

该书出版后即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各媒体给予了较高关注：

《中国社会科学报》以“许宏VS郭静云：争议中华文明起源新论”（2014.7.14）为题推出专版讨论本书，并将围绕本书的讨论列为2014年学术争鸣大事件之一。

《文汇报》以“上古文明传播并非“由北向南”？为题专栏讨论本书

《湖北日报》以“新锐学者称上古文明起源于长江，中华文明起源新论引发学界震荡”为题。

台湾《联合报》以“颠覆！中华文明起源不在黄河在长江”、“郭静云改变上古史 学者有喊赞有摇头”、“中华文明源于长江 郭静云演讲爆满”等为题连发数篇报道。

### 学者评论

《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出版后，也引起学界同行关注。

台湾历史学家孙隆基说，“中国上古史研究急需新出发点，笔者望之已久，在郭著终见曙光。郭著以考古学为基，辅之以古文字学，比较历史学，用它们解开传世文献里暗藏“史实”之密码。她这部巨著达70万字，能质疑其中的考古学诠释者未必能动摇它在古文字学上的造诣，两项能力俱备者则未必能评量它的世界史视野”

湖南大学教授姜广辉认为，该书“观点虽大胆惊人，但并非异想天开，而是由一部在我看来严肃而又严谨的学术著作提出来的。……在近百年的中国历史研究中，我们的学术界一直缺乏这种以绵密的资料与大思维方法相结合的历史研究著作”

中国大陆历史学者陈春声教授说，“《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一书，展现了严谨的史学研究中思想的魅力与冲击力。这部著作超越中国学界以历史文献为出发点解释各种考古发现的思维习惯，达致考古材料与文字记录在真正平等的意义上，严谨而视野开阔地相互参证的境界，其背后所蕴含的方法论意义，是革命性的。学术思维方式这种革命性变革的价值，体现于作者所提出的关于中国上古史的一系列颠覆性结论之中。一旦接受了作者的观念和观点，包括中学历史教科书在内的关于中国历史的常识性描述，就必须重写。也正因为如此，这部思想深刻的著作必定引发一场影响深远的学术论争。在这样的意义上，几乎可以肯定，这将是一部会在学术史上留下痕迹的经典之作。”

### 宣传活动

- 孙隆基教授演讲中国文明起源的一些问题——以评论《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一书为本
- 台湾中正大学历史系教授，广州中山大学珠江学者讲座教授郭静云女士来我院作学术报告
- 中山大学博雅讲座第五十二讲-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
- 台湾中正大学郭静云教授应邀做客我院“嵩阳讲坛”
- 陕西师范大学集贤讲堂第八十八讲举行
- 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
- 浙大东方论坛第143讲——郭静云•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
- 明伦堂讲会第143期
- 郭静云教授《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新书发表会
- 郭静云教授讲述“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
- 农作、青铜、马车技术与多元文明结合的问题
- 2013中国影响力图书排行榜

## 基本资料

- 原始文本：夏商周：从神话到史实
- 作者：郭静云
- 语言：中文简体
- 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 出版时间：2013年
- 页数：547页
- ISBN：978-7-5325-6759-1
- 前作：亲仁与天命：从《缁衣》看先秦儒学转化成“经”
- 续作：天神与天地之道：巫觋信仰与传统思想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