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义谬误

歧义谬误是由于语言歧义导致无效推理的现象，是一种言词谬误。

歧义是一个字词或语句可理解为多种意思的现象。

歧义容易造成误解与误会，比如某甲用某语句想表达 A 意思，某乙却理解为 B 意思。

如果特定语境下某甲的说法可明确解读为特定意思，某乙却理解成另一个意思并据此做论证，则某乙犯了歧义谬误；若某甲的说法无法明确解读、多种解读都合理，则某乙并无犯歧义谬误。

此外，如果某人自己的推理过程中，某词或某句在某处是 A 意思，另一处却是 B 意思，且一旦将某词或某句统一采用固定意义便无法逻辑连贯，则某人犯了歧义谬误。

例如A说：“除了我之外，全校同学都是垃圾”， B却向C解读成“A说你是垃圾”，造成歧义谬误。（A的对象是广泛性（全校同学）的， B及把它缩小成特定对象（你））

## 常见的歧义现象

### 一词多义

有时一个词可理解为多种意思。例如：

- “关门”可理解为“打烊”或“停业”
- “是”可理解为“等于”或“属于”
- “还”可理解为“依旧”或“偿还”
- “看不上”可理解为“瞧不起”或“无法看见”

### 歧义句构

有时一个句子可用不同的文法、断句理解成不同意义。例如：

- “英国和美国的某些地方”可理解为“英国所有地方及美国部分地方”或“英国部分地方及美国部分地方”。
- “他是我刚认识的小明的哥哥”可理解为“我刚认识小明，他是小明的哥哥”或“我刚认识他，他是小明的哥哥”。
-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可理解为“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或“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可理解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或“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 “几个村落的青年”可理解为“几个‘村落的青年’”或“‘几个村落’的青年”。
- “儿子生性病母倍感安慰”（出自2010年5月10日的香港商报A13版其中一篇新闻的标题）可理解为“儿子生性（生性，粤语，意思是懂事），病母倍感安慰”（该篇新闻的网页版标题有补空格以表达此意）或“儿子生性病，母倍感安慰”。

### 加重语气

有时同一个句子可因抑扬顿挫的不同而造成不同解读，往往也和同音异字与断句有关。例如：

- “你要饭吗？”与“你要饭吗？”
- “酒点了没？”与“九点了没？”
- “小姐，你相机！”与“小姐，你像鸡！”

### 语境去除

有时一个句子通常是某个意思，但在特定语境中可理解为不同意义。

## 歧义谬误示例

### 店家关门了

- 小明：“我要买一打鸡蛋。”
- 店家：“现在晚了，我们关门了。”
- 小明：“真可惜，以后鸡蛋要到几条街以外的的超市才能买到了。”

店家说“关门”是指“打烊”，小明则理解成了“停业”，导致不恰当的推理。

### 妈妈急疯了

- 甲：“小明玩到很晚才回家，把妈妈急疯了。”
- 乙：“疯子应该送去精神病院，以免伤害他人。所以我们应该把小明的妈妈送去精神病院。”

甲说的“疯”是指情绪激动，乙则理解成“精神失常”。

### 搬家

有个富翁，左邻是铜匠，右邻是铁匠，成天叮叮咚咚吵得厉害。富翁特备一桌酒席请他们搬家，左右邻舍都答应了。然而，铜匠铁匠搬了家以后，叮叮咚咚照旧。原来是左边的铜匠搬到了右边，右边的铁匠搬到了左边。

富翁所说的“搬家”是指“搬到一定距离之外”，但铜匠、铁匠理解成另一种意思“改变住处就是搬家”。

### 白马非马

黄马与黑马是马，黄马与黑马不是白马，因此白马不是马。

白马非马论者试图暗示的意思中，“黄马与黑马是马”的“是”意为“属于”，“黄马与黑马不是白马”的“是”意为“等于”，“白马不是马”的“是”意为“属于”。

### 热心的班级代表

- 甲：我们应该推举小明当班级代表，他很热心。
- 乙：他哪有热心啊？班上的事他从来都不管。
- 甲：他每天都帮妈妈做家事，超热心的。

甲以“热心”为由主张推举小明为班级代表，这里的“热心”应指“对班上的事热心”，乙也如此理解，而否定其真确性。甲后来把“热心”的意义窜改为“常做家事”，从而主张“小明很热心”；然而“常做家事”跟班上无关，显然并非支持“应该推举小明当班级代表”的恰当理由。

### 人都是善良的

- 甲：每个人都是善良的。
- 乙：世界上有那么多为非作歹的人，你要怎么解释？
- 甲：他们不是人，因为他们不善良。

甲实际上是在谈甲自己定义的“人”（把善良定义为人的本质之一），因此甲说“每个人都是善良的。”是一句废话，但甲的说法会让人误以为是在谈关于一般概念的“人”的经验事实。（参见：废话谬误／没有真正的苏格兰人）

### 我不在这里

我现在不在英国，也不在美国，因此我在其他地方。因为我在其他地方，所以我不在这里。

前面的“其他地方”是指“英国和美国以外的地方”；后面的“其他地方”则指“这里以外的地方”（参见：不在场悖论）

### 大蚂蚁是大动物

蚂蚁是动物，因此，大蚂蚁是大动物。

大蚂蚁的“大”是指“比一般蚂蚁大”，大动物的“大”则是指“比一般动物大”。

### 老虎是老动物

虎是动物，因此，老虎是老动物。

“老虎”可解读为“老的虎”或“虎”。如解读为前者，此推论是正确的，然而自然语言习惯上会解读为后者，此时此推论是错误的。

### 没有东西

草莓蛋糕胜过没有东西，没有东西胜过永恒的快乐。因此，草莓蛋糕胜过永恒的快乐。

第一句的“没有东西”是“一无所有”，第二句的“没有东西”则是指“不存在任何物件”（参见：中词歧义）

### 不要欺骗别人

不要欺骗别人，因为被你欺骗的，都是相信你的人。

此推论可分析为以下论证：

- 1. 不应该欺骗相信你的人。（隐藏前提）
- 2. 被你欺骗的，都是相信你的人。（前提）
- 3. 你不应该欺骗人。（结论）

1.的“相信你的人”是指“平时信任你的人”，2.的“相信你的人”则是指“相信你的某串欺骗语句的人”（这种解读下的2.是废话），因而推论无效。

### 高深的哲学都很难懂

因为高深的哲学都很难懂，所以好懂的哲学都不高深。

前句的“难懂”指“学过很多东西才能理解”，后句的“好懂”则指“听到就能迅速理解”，并非前句“难懂”的否定。

### 宰相肚里能撑船

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可见宰相肚子都很大。

“宰相肚里能撑船”是比喻人宽宏大量，而不是字面意思（宰相肚子里空间很大，可以在里面撑船）。

### 今年最好的电影

小华问小明某部电影的评价，小明说：“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电影！因为我今年只看了这部。”后来小华向小美说：“小明说这是他今年看过最好的电影，你一定要看！”

小明原话只是幽默的表达，并没真的表达对某部电影的正面评价，小华将那段话曲解成对某部电影的正面评价。（参见：语境去除）

### 哈佛学生与大学生

哈佛学生是大学生，因此，哈佛学生的代表是大学生的代表。

此推论可分析为以下论证：

- 1. 若 A 是 B，则 A 的 S 是 B 的 S（隐藏前提）
- 2. 哈佛学生是大学生（前提）
- 3. 哈佛学生的代表是大学生的代表（结论）

“A 是 B”是指：

- a: $\forall x ( Ax \to Bx )$ （若 x 是 A 的成员，则 x 是 B 的成员）

“A 的 S 是 B 的 S”则有两种解读方式：

- b1: $\forall x \forall y ( ( Ax \land Syx ) \to ( Bx \land Syx ) )$ （若 x 是 A 的成员且 y 是 x 的 S，则 x 是 B 的成员且 y 是 x 的 S）哈佛学生的代表是(哈佛的)大学生的代表
- b2: $\forall x ( SAx \to SBx )$ （若 x 是 A 的 S，则 x 是 B 的 S）哈佛学生的代表是(全世界的)大学生的代表

其中 a→b1 是有效推论， a→b2 是无效推论。

一般语言习惯会把 1. 的后半句解读为 b1，3. 解读为 b2，导致无效的推理。

### 小明喜欢有钱人

小明喜欢有钱人，大婶婆是有钱人，所以小明喜欢大婶婆。

依字面意思，理论上，可理解为以下的有效三段论：

- 所有有钱人都是小明喜欢的
- 大婶婆是有钱人
- 大婶婆是小明喜欢的

然而就自然语言的一般习惯来看，以上理解方式未必妥当，例如：

- “小明喜欢有钱人”未必是指小明喜欢所有有钱人，也可能是指小明喜欢某些（或大多数）有钱人。
- 即使小明喜欢所有有钱人，通常这说法不是指“只要某人事实上是有钱人，小明就喜欢他”，而是指“只要小明相信某人是有钱人，小明就喜欢他”。在后一种理解下，如果小明喜欢所有有钱人，大婶婆是有钱人，但小明不知道大婶婆是有钱人，小明就未必喜欢大婶婆。
- “小明喜欢有钱人”的“喜欢”一般是指“有好印象、想亲近”，但“小明喜欢大婶婆”的“喜欢”往往是指“有爱情”。

### 车手小橘子

- 甲：小橘子真不愧是名天才美少女，她是我国有史以来最厉害的车手之一。
- 乙：看来警方应该好好注意这个名叫小橘子的车手，以免给诈骗集团可乘之机。
- 甲：小橘子是个开赛车的女孩子，不是什么诈骗集团的人物！

“车手”一词可以指“驾驶赛车的司机”，也可以指“诈骗集团、洗钱集团等犯罪集团当中，专门领取赃款，避免主谋显露者。”此例中甲的意思是前者，但乙却将“车手”一词的意思解成后者。

### 一滴水的误会

- 甲：我绝对不会让这屋顶再次滴出一滴水！

（过了二分钟）

- 乙：你不是说屋顶不会再次滴出一滴水吗？这里可是流了一滩水出来呢！
- 甲：我说的是“一滴水”，而你说的是“一滩水”。

文中甲所说的“一滴水”指的是屋顶不会漏出“只有一滴”水，而乙的理解为，屋顶不会漏出“由无数个一滴所组成的一滩”水。

## 歧义谬误的其他称呼

歧义谬误，依不同的具体方式，有以下称呼。

### 概念滑转

李天命将歧义造成的不当推理称作概念滑转。其中若词语本来便可理解为多种意思，称作概念混淆；若将词语以违反一般用法或正确用法的方式使用，则是概念扭曲。

有个小学生迟到，他向老师解释是为了送一头公猪去配种。老师问：“这种事你爸爸不能做吗？”，学生答：“不能，一定要公猪才行”

老师说的“这种事”是指“把公猪送去配种”，学生却误以为是指“爸爸去配种”。

### 偷换概念

偷换概念是蓄意改变谈话中“关键词的概念”，也就是语词的涵义。偷换概念有时是为了在争论中求胜或占他人便宜，有时则是用于修辞，或制造双关、幽默的效果。

- 老师：“人在地球几万年了。”
- 志明：“怎么可能，世界上最老的人瑞也不过一百多岁。”

老师说的“人”是指整个“人类”概念，志明却曲解为“个人”概念，即为偷换概念。

### 挪动门柱

挪动门柱（moving the goalposts），粤语又叫作“搬龙门”，比喻改变达成目标的准则，藉以达成不当目的。

- 老师：“志明，你只要考赢春娇，我就请你吃巧克力。”志明心想，同一张考卷，春娇考九十分，所以奋发努力，考了九十五分，正要去领赏的时候，老师却说：“志明，你比春娇聪明那么多，你怎么没考一百分呢？”因此老师没有给他巧克力。

一开始，老师同意如果志明得分高于春娇，就给志明巧克力。然而，当他得到95分，超过了她的90分时，老师挪动门柱，问他为什么比她聪明得多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得到100分。

### 篡改定义

篡改定义是赋予关键词语非一般的定义，得出某些结论，以误导他人认为已证成了与该词语一般意义相关的主张。

例如：“建立在信念上的活动就是宗教。科学研究总是建立于某些信念，例如物理学家相信自己的测量和计算是准确的，因此科学是宗教。”论者似乎想借由把“宗教”定义为“建立在信念上的活动”偷渡“宗教是不严谨而不值采信的，因此，科学也是不严谨而不值采信的”之类基于一般意义下的“宗教”的想法。

其他范例如：#热心的班级代表、#人都是善良的

### 打压对立

打压对立（suppressed correlative），是借由修改对立概念的定义，使对立概念难以发生，藉以宣称某概念的普遍性。

欧威尔说：“战争就是和平。”因此即使我们处于战争状态，也不必期待和平。

此例将“和平”的外延扩大至包括了战争状态，使“不和平”难以发生。

- 甲：我的车可以跑很快。
- 乙：它能比战斗喷射机快吗？我想不行，所以它并不快。

此例将“快”的外延缩小，使“快”难以发生，而且“快”是一个相对概念，车子没有比战斗喷射机快，不等没有比其他多数车辆快。

### 没有真正的苏格兰人

没有真正的苏格兰人（No true Scotsman）或诉诸纯洁（appeal to purity）是在普遍宣称遇到反例时，提出理想的标准为其辩护。

- 甲：没有苏格兰人会在粥里加糖。
- 乙：我是苏格兰人，我会在粥里加糖啊。
- 甲：好吧，“真正的”苏格兰人不会在粥里加糖。

此例“真正的苏格兰人”有歧义，一为甲自行的定义，二为通俗的理解。

- 甲：我国公民都不会在公共场所抽烟。
- 乙：老王常在公共场所抽烟，他不是你们国家的吗？
- 甲：嗯，我的意思是，“合格的”我国公民都不会在公共场所抽烟。

此例“合格的我国公民”有歧义，一为甲自行的定义，二为通俗的理解。

### 语境去除

语境去除（contextomy），是去除原论述的语境（如上下文、谈话时间、谈话地点、谈话情景、谈话对象、谈话前提等要素），扭曲原论述的意义，而建立不当的推论。例如#今年最好的电影。

### 断章取义

断章取义，是去除原论述的上下文，只截取某文章的一段或一句话，扭曲原论述的意义，而建立不当的推论。例如“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做为论述我们应该尽最大努力去求知的理由，但原文实际的意思是知识太多，而生命有限，故不应执著求知，意思截然相反。

## 参考资料

- 马永侠、武宏志，《论“歧义谬误”———兼评黄展骥教授的“歧义谬误”的观点》，安徽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1998 年第 6 期
- 张觉，《歧义结构的类型及其消除方法》
- 冀剑制，《逻辑谬误鉴识班：训练侦错神经的24堂逻辑课》。ISBN 9789866272370
- 李天命，《李天命的思考艺术（最终定本）》，2009。ISBN 98880263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