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5号公园反拆迁运动

1997年，位于台北市14、15号公园预定地的拆迁引起住户及都市发展学者反弹。尽管遭到社会反弹，但拆迁仍在时任台北市市长陈水扁的坚持下进行，成为今日之林森公园及康乐公园。

## 始末

台北市14号公园为现今之林森公园、15号公园为现今之康乐公园，该地区原为台湾日治时代三桥町的三板桥日人公墓，并有第七任台湾总督明石元二郎的坟墓。国民政府迁台后，有许多随着迁台的舟山岛、海南岛居民在此建立违章建筑（非列管眷村）。1956年，台北市政府进行第一次“都市计划通盘检讨”，依日治后期都市计划，将康乐里（原三板桥）之地列入公园预定地。1983年台湾电影《儿子的大玩偶》中万仁的电影《苹果的滋味》，与1985年万仁的电影《超级市民》，以此地区为背景。

1992年10月，拆迁范围内住户成立“14、15号公园预定地住商权益促进会”。

1995年1月，台北市长陈水扁在台北市议会做第一次施政报告，明白表示，对于14、15号公园开辟建问题，一定坚持“先建后拆”原则。

1995年5月，促进会向台北市政府都市发展局局长张景森争取研究计划预算，请学术专业团体就“就地整建”或“迁至他处”作可行性评估；张景森表示同意。

1995年6月，台北市政府都市发展局预定委托国立中兴大学法商学院都市计划研究所教授杨重信对拆迁计划作专案研究，国立中兴大学学生开始访谈拆迁范围内住户。

1995年9月，台北市政府重新检讨拆迁计划，原则决定采“先建后拆”方式，争取违建户配合；原先答应居民的研究案不了了之。

1996年6月，台北市政府推翻“先建后拆”原则，改采新的安置计划与发给救济金。

1996年9月，台北市政府决定于1997年元宵节过后强力执行地上物拆迁作业，台北市政府秘书长廖正井说，市府一律不发补偿费给抗争居民。

1996年12月，中国国民党台北市议会党团决议，将杯葛台北市政府所提本案拆迁预算，为住户争取较优厚的补偿费。

1997年1月，陈水扁说，所谓的“先建后拆”采弹性认定，只要建照发了就算。同月，陈水扁说，即使台北市议会不通过本案拆迁预算，市府预定时间一定拆，居民自己去找市议会要钱。同月，台北市议会通过预算，并有两项附带决议：“先建后拆”与“重新公告”。

1997年1月22日，拆迁范围内住户三百多人至台北市议会陈情，抗议“先建后拆”政策发夹弯；陈水扁拒绝接见陈情住户。

1997年2月1日，学界发起“反对市府推土机”连署声明，国立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研究所（台大城乡所）学生兼《破报》首任总编辑黄孙权担任“反对市府推土机运动联盟”总召集人；陈水扁接见台北市政府工务局局长李鸿基，除再度慰留李鸿基外，同时强调市府按时拆除公园预定地上违建的政策不变。

1997年2月2日，学界于公园预定地上举行“反对市府推土机”公共论坛，希望台北市政府做好拆迁户安置与公园规划，暂缓拆除行动。

1997年2月4日，拆迁范围内住户收到台北市政府的拆迁通知。

1997年2月5日上午9时30分至下午2时，林森公园旁的社区妇女举行“签名要求保留康乐市场”活动，并将支持保留康乐市场的黄色签名条挂满人行道上方。同日，拆迁范围内住户与关心本案的学界人士于林森公园旁临南京东路的人行道上举办“岁末守家园，最终年夜饭”围炉，席开50桌，拆迁范围内弱势居民皆可参加此活动；台大城乡所学生在此活动中表演由1994年中华民国省市长暨省市议员选举陈水扁竞选歌曲〈台北新故乡〉改写的歌曲〈穷人的坟场〉，全景映像工作室以拆迁范围内住户陈才根及其邻居的故事为主题拍摄、由吴乙峰担任导演的纪录片《陈才根的邻居们》在此活动中放映。

1997年2月12日，城乡所教授王鸿楷、华昌宜、夏铸九、刘可强等人“首次与几位市府官员当面协商缓拆与安置问题。张景森虽不主管这次公园拆除事都亦在场。有人提出匆促强拆会出人命案的警告（后不幸言中）。他突插入一句‘不拆也会死人’。记得我们还就这点辩论过几句。其指涉是防火安全问题（市府以晴光市场之火为前鉴并指 14、15 号公园区已有 16 次失火纪录。我们则强调该地区守望相助的社区精神都使屡次失火而无人伤亡。）”。这句话在2月27日台大城乡所学生到市政府发展局抗议的布条上“张景森有先见之明 老人不搬也会死”开始加入“老人”，再经由媒体报导，变成张景森说“老人不搬也会死”，“而成为代表冷酷的一句话”。

1997年2月14日，拆迁范围内住户收到台北市政府的断水断电通知。

1997年2月16日，拆迁范围内住户收到台北市政府的除户通知，未办妥者不能领取拆迁补偿费。

1997年2月20日，张景森说“老人不搬也会死”。根据亲身参与协调的城乡所华昌宜教授投书，张景森并未说过这句话，而且说话的时间也不正确。

1997年2月24日，台北市政府决定，3月4日零时起采“全面封锁”方式，3月4日凌晨三点以“净空管制”方式执行拆除，并由市府高层坐镇现场督导，避免任何暴力冲突发生。同日，冠德建设在台北市中山北路二段的台北市第一个奖励民间都市更新案“美丽国宾”开工，陈水扁与张景森主持开工仪式。陈水扁表示，台北市政府都市发展局正在研拟“台北市都市更新整体计划”，透过强制措施，解决都市更新地区少数地主刻意阻碍都市更新的情形；台北市政府将研究先进国家的都市更新办法，筹组“都市开发公司”，结合官商与社区，提升都市更新效率。

1997年2月26日上午，拆迁范围内住户翟所祥于拆除前夕上吊自杀。同日下午，拆迁范围内五十多位住户到台北市政府前陈情，拉起黑白两色布条，并提出三点声明“道歉、缓拆、重新安置”要求陈水扁公开道歉、台北市政府缓拆，但陈水扁无回应；此时前民主进步党主席施明德到场关切，施明德代住户向台北市副市长陈师孟陈情，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协商，陈师孟出面向住户说明，但陈师孟回避回答是否能缓拆，令住户还是不满意。同日，新党立法院党团发表声明，批评台北市政府处理本案不当、陈水扁草菅人命，要求台北市政府暂缓拆除作业以安抚人心。新党立法委员朱惠良在公园预定地批评，“张景森说‘老人不搬也会死’，廖正井说‘谁抗争，一毛钱都领不到’”，拆迁户情何以堪；新党国民大会代表汪志冰在公园预定地说，“前一阵子已经病死了三个老荣民，今天又吊死一个，陈水扁该下台了”。

1997年2月27日下午，台大城乡所学生十多人至台北市政府都市发展局，在局长室走廊拉开黄布条“张景森有先见之明 老人不搬也会死”，抗议张景森失言；该所学生会会长吴瑾嫣将邀请函交给张景森，邀张景森回该所辩论；张景森当面同意，但说只会和教授讨论、不会和学生讨论，因为学生不是专业者。张景森认为，邀请函中列出的“搬也会死，不搬也会死”在都市更新中的意义，以及“我如何由进步学者变成冷血官僚”、“都是城乡所学生鼓噪的──政治抹黑大公开”、“都是社会局的错──寻找代罪羔羊的100种方法”等讲题，本身就有立场、有挑衅的意味；如果学生更改上列标题，他才愿意回该所辩论。部分学生质疑张景森在学校教的和在本案中的立场不一致，一名学生同时拍桌质疑张景森有没有到过公园预定地内；张景森也多次持报纸拍桌，训斥学生“不要以为到过现场就戴着道德光环，以为只有自己是对的”，他没必要向学生完整说明在本案上他做过什么。黄孙权表示，张景森日前对媒体表示“不搬也会死人”、“都是城乡所学生从中鼓噪”、“城乡所的老师是自恋，坚持己见，成为学生的傀儡”等语，令他深表不满。

1997年2月27日下午，台大城乡所教授夏铸九拜访陈水扁讨论本案，双方会谈一个多小时。

1997年3月1日，陈水扁应震旦集团邀请作专题演讲〈巨变下的新挑战〉，他说，台北市政府的安置办法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本月4日拆迁的计划绝不改变；翟所祥上吊自杀事件，“别的地方不死，死在这里，我真够‘衰’（倒楣），而且也没证据是因市府要拆迁才自杀的”，甚至有人说这是二二八事件翻版、说他比台湾省行政长官陈仪更可恶；拆迁范围内住户中有很多高所得者，有人拥有32笔土地，卖水饺的康乐里里长禚淑云甚至拥有5间房屋。禚淑云回应，这5间房屋是她们家族所有，她近日的陈情及呼吁都是针对老弱拆迁户的安置，她并未要求市府厚待她。同日，拆迁范围内住户于林森公园旁人行道上举行“告别老友，坚守家园”晚会并共同竖立“穷人的坟场”石碑，行政院政务委员马英九出席晚会并允诺本月3日与居民共同坚守家园。

1997年3月3日下午，台北市政府召开记者会，陈水扁介绍台北市政府邀集包括学者、专家及台北市议员在内的十多名社会各界人士组成的本案观察团，宣布3月4日的拆除作业只拆除全部营业户、但不处理弱势户及其他违建户，并点名政务委员“最好想清楚，不要和市府、市民对立”。同日晚上，民意代表、拆迁范围内部分住户、台大城乡所师生在当地守夜抗争，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动员徒手警员1200人以上维持秩序，马英九到场陪同抗争至半夜一点多离场。其他到场声援的政治人物：施明德、张俊宏、林瑞图、林晋章、秦慧珠、李庆安、陈学圣、陈政忠、汪志冰、潘怀宗、朱惠良、李庆华、璩美凤、杨镇雄、费鸿泰、贾毅然与金介寿等。金介寿骂台大城乡所学生是“陈水扁的走狗，自作自受”，与台大城乡所学生及拆迁范围内住户发生冲突。

1997年3月3日晚上至3月4日清晨，公园预定地总计陆续发生六起火警，其中四起几乎立即扑灭；但发生于3时11分后的两起火警沿烧迅速，90分钟后才将火势扑灭，沿烧面积约三百坪、135户。警方在现场逮捕涉嫌纵火的康姓男子，但调查后因罪证不足而将康男饬回。随后，陈水扁指示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全力侦办此案，并悬赏破案奖金新台币100万元。

1997年3月4日清晨4时，台北市政府工务局拆除大队于林森公园停车场集结展开拆除工作，陈师孟坐镇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担任拆除工作总指挥。同日清晨，张景森与现场学生碰面，学生质疑张景森如何面对这段都市计划史，张景森答“要听我上课，就回到学校”。同日，陈师孟与台北市政府新闻处处长罗文嘉说，学生应努力念书、不应搞运动。同日，万仁到现场吊念，目睹这片经常出现在自己电影中的违建景观步入历史，他形容当时的心情是“感触良多”。

## 后续

1997年11月12日，工人立法行动委员会（工委会）主办秋斗“工人反弹”大游行，于14、15号公园举行踩“扁”仪式，抨击台北市政府无情打压公娼与拆迁户。

1998年5月27日晚上7点整，专业者都市改革组织在台北市议会前广场主办本案纪录片《我们家在康乐里》首映会，该片由黄孙权担任导演。

1998年12月5日，1998年中华民国直辖市市长暨市议员选举投票，马英九当选台北市长，陈水扁连任失败。

2000年中华民国总统选举期间，无党籍总统候选人宋楚瑜全国竞选总部发言人邱毅召开记者会质疑，陈水扁在本案中执意拆迁，主因是陈水扁之妻吴淑珍与台湾股市名人陈贤保（阿丁）联手炒作欣欣百货股票，欣欣百货位于14、15号公园附近，为了让股价高涨，陈水扁一定要拆迁；第二天，陈水扁与吴淑珍向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检察署控告邱毅涉嫌《中华民国刑法》诽谤罪、违反《总统副总统选举罢免法》等罪名。2000年陈水扁当选总统之后，一审判决邱毅败诉，二审判决陈水扁败诉，不断重复“谁败诉，谁上诉”，至2008年7月仍未定谳。

2002年3月，康乐公园完工启用；2003年10月，林森公园完工启用。

2005年4月15至23日，《苦劳网》与国家电影资料馆合办铁马影展，是台湾首度以社会运动视角来策划的主题纪录片影展，选播《我们家在康乐里》等15部社运议题纪录片。

2011年11月，小说家谢鑫佑以反拆迁运动为题材完成短篇小说《我的家在康乐里》，描述当年居民被迫搬迁的无奈。2012年4月15日，台北市政府文化局第十四届台北文学奖颁奖典礼，《我的家在康乐里》获颁小说组优等奖。

2014年10月26日至2015年1月6日，黄孙权在北京市红砖美术馆推出个展“无地之爱”，展出四组作品《我们家在康乐里》、《日常生活的一天》、《复岛系列》、《乌托邦出柜》；2014年11月12日，黄孙权在《凤凰网》的专访中说，他拍摄《我们家在康乐里》时，“我们对地方是很有感情的，慢慢我发现：我这样记录他们（住户），其实是透过他们的眼睛看他们自己”。

2014年12月10日，国立清华大学退休教授彭明辉在其部落格发文〈在柯P身上看见陈水扁的影子〉，批评张景森在反拆迁运动中的言行，斥责张景森是“民进党中我最痛恨、鄙视的人之一”、“英语里头没有‘人格’（integrity）的人”。张景森提起刑事诉讼，控告彭明辉涉嫌《中华民国刑法》诽谤罪。2016年4月4日，张景森撤回刑事诉讼；但之后张景森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彭明辉赔偿名誉损害新台币200万元、登报道歉、删除〈在柯P身上看见陈水扁的影子〉。2017年7月31日，台湾台北地方法院一审判决，认为彭明辉已经善尽查证义务、而且基于查证之事实作出合理之推测，故驳回张景森的全部请求；张景森表示，他从未说过“老人不搬也会死”，彭明辉捏造不实言论抹黑他，他将提起上诉。台湾高等法院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张景森败诉。2020年9月3日，最高法院判决，二审判决并无违法，彭明辉免赔免道歉，张景森败诉定谳。

## 评论

1997年，黄孙权发表台大城乡所硕士学位论文《绿色推土机：九○年代台北的违建、公园、自然房地产与制度化地景》，记录本案始末。2012年11月，《破报》出版此书（ISBN 978-986-88687-0-0），书中收录《我们家在康乐里》重制中英文字幕版DVD-Video。

1999年8月26日，无壳蜗牛联盟办公室发行无壳蜗牛运动10周年纪念VCD音乐专辑《房事不顺：无壳蜗牛运动10年影音多媒体记录专辑》，收录为悼念翟所祥之死而作的歌曲〈大爷，吃早餐了〉（黄孙权与杨友仁作词，杨友仁作曲及主唱）。

2007年12月8日至2008年3月9日，2007深港城市建筑双年展展出台湾五个建筑艺术团队的作品；其中建筑团队之一是黄孙权“我们家在康乐里/城市光栅”，该团队展出项目包括《我们家在康乐里》。

2016年9月8日，民进党台北市议员梁文杰发文，在本月高雄市政府强制拆迁高雄市三民区十全果菜市场抵触户事件中为高雄市市长陈菊辩护。9月9日，自由台湾党南翼负责人李嘉宇认为，从梁文杰此文可以清楚看到，民进党早就已经与当年左派台独理念背道而驰、却仍假藉台独之名巩固自己执政的“发展至上主义”，在巩固自己执政之余绑架人民“只有民进党继续执政，台湾才能独立”。9月10日，高雄医学大学眼科副教授兼中央公园护地护树联盟发起人张丞贤表示，民进党重返执政未久，就有重要党员提出“过度民主”的顾虑，“相对于在野时口口声声民主的民进党，无疑是一大讽刺”。

2016年9月12日，台独人士王奕凯说，本案的结果对台北市而言“可能九牛一毛的小”，本案也不应用来举证为“开发与民主底线的两难”；至今社运人士、被迫迁住户与本案研究者几乎不明白，为何本案过程中，居民没有“狮子大开口”，中国国民党台北市议会党团也愿意为住户争取更好的补偿金，但陈水扁还是要先迫迁。同日，国立中正大学教授管中祥说，发展主义是民进党长久以来的主流价值，梁文杰的言论所呈现的价值思维其实与国民党没什么不同，此言并不会在民进党在野时说出口，民主或许只是民进党取得政权的借口。

## 外部链接

- 黄孙权的反对市府推土机运动照片集
- 张哲生介绍台北市14、15号公园之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