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延年

严延年（？前58年），字次卿，西汉东海下邳（今江苏省睢宁县古邳镇）人，严延年少轻时学习法律，初任郡吏，后官至涿郡、河南郡太守等职。他执法严峻苛刻、杀人众多，后因遭人上书其犯有诽谤朝政之罪，而被判处弃市之刑。

## 生平

### 弹劾霍光

严延年的父亲是丞相府的属吏，严延年在其年少时便于丞相府内学习法律和律令，后来回到家乡担任郡吏。通过选拔出任御史的属吏，又被举荐为侍御史。这时，大将军霍光废黜昌邑王刘贺改立汉宣帝。汉宣帝刚刚即位，严延年就劾奏霍光“擅自废立国君，没有做臣子的礼节，大逆不道”。他的奏章虽然被扣下，但朝廷上下都对他肃然敬畏。

### 获罪流亡

严延年后来又弹劾大司农田延年拿着兵器冒犯属车，而田延年自己则辩白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事情下交给御史中丞查办，御史中丞斥责严延年为什么当时不发送文书给宫殿门，叫他们阻止田延年，而让田延年得以随意出入宫门，于是严延年反被劾奏擅放罪人私闯宫禁之罪，依法应当判处死刑。严延年不得已只好亡命出逃。恰逢大赦才敢重新露面。在其遇赦后，丞相府和御史大夫府发来征召他的文书在同一天送达，严延年因为御史大夫府的文书在先到，而前往御史大夫府供职，又做了那里的属吏。由于汉宣帝还记得严延年，便任命他为平陵县县令，然而严延年在任职期间又因杀害无辜之人而被免官，此后其再次担任丞相府的属吏，并被选拔为好畤县县令。神爵年间，西羌反叛，彊弩将军许延寿请严延年做他的长史，跟随军队击败西羌。班师回朝后，严延年被任命为涿郡太守。

### 严刑峻法

当时，涿郡频频碰到无能的太守，涿郡人毕野白等人因此败坏法纪，胡作非为。豪强大姓西高氏和东高氏，从郡府官吏以下都畏避他们，不敢与他们相抵触，都说：“宁可背弃俸禄二千石的太守，也不能得罪强横的大户。”这两家纵放其门客在外偷窃抢劫，一旦罪状被人揭发，就躲进高家，官吏们便不再敢继续追捕。盗贼日渐增多，行人们都必须张弓拔刀才敢在路上行走，当地竟混乱到如此程度。严延年到任后，即派遣掾史蠡吾县人赵绣查究高家的罪行，得到他们犯有死罪的罪状。赵绣看严延年是新任的太守，心里害怕，于是就准备了两份揭发的罪状，想先禀告轻的那份，若严延年生气了，再把重的那份拿出来。而严延年事先已知道赵绣的打算。赵绣一来，果然禀告轻的那份，严延年随即从赵绣怀中搜出罪行重的那份，立刻将其逮捕，送进监狱，夜里刚抓入监狱，第二天早晨就把他押赴闹市判决处死，死在他查究的高氏族人前头，其余的官吏们皆被吓得双腿发抖。严延年又派官吏分头考察两个高氏，彻底追查他们的罪恶，两家各被处死好几十人，涿郡的百姓震动惊恐，从此郡内路不拾遗。

过了三年，严延年调迁为河南郡太守，赏赐黄金二十斤。河南郡的豪强们都吓得摒住呼吸，田野里没有流窜的盗贼，严延年的声威震动了邻近的各郡。他的治理致力于打击豪强，扶助贫弱。贫弱者即使犯法，也会曲解法令条文释放他们，侵犯小民的豪强，则利用法令条文把他们纳入法网。大家都认为该判死刑的人，只一个早晨就放出去了，而那些被认为该放的人，却违背正理被杀。官吏和百姓没有人能测出严延年心意的深浅，因此大家都害怕的发抖不敢违犯法律，而查究严延年所审理的每宗案件，又都是文案缜密无可翻案。

严延年为人身材短小，精明强干，办事灵活迅速，即使是子贡、冉有这样精通政事的人也不能胜过他。严延年对属吏里忠心、尽心竭力保全节操者，他会像对待亲骨肉一样的厚待他们，亲近信任他们，不在乎他们的出身，因此其下属对他不隐瞒实情。然而严延年憎恨坏人太过分了些，被攻击、陷害的人很多，尤其是他精通于写案卷，善长隶书，他想要杀的罪犯，奏章都亲自写成，连掌管文书的中主簿和接近他的属吏都无从知晓。他判决死罪的奏章被批准，快得就像有神助一样。冬天的时候，他就传令将所属各县的囚犯会集到郡府，判罪诛杀，血流数里，因此河南郡的百姓都称他叫“屠伯”，命令做的就立即做，禁止的就立即禁止，郡中政治清明。

### 谤议弃市

这时张敞担任京兆尹一职，他与严延年一向交好。而张敞治理地方虽也严酷，但是亦有对罪犯酌情从宽处理的时候，张敞听说严延年用刑苛刻，便写信劝告他说：“古代的名犬韩卢抓取野兔时，都要先看一看主人的眼色才去抓捕，不滥杀过多。希望次卿你能稍微减缓刑罚和诛杀，考虑一下使用韩卢犬取兔之术来行事。”严延年回信道：“河南郡是天下的咽喉，西周与东周的流弊尚在，杂草茂盛而禾苗荒芜，怎么可以不铲除呢？”严延年以此夸耀自己的能耐，始终不肯放松或停止。

当时黄霸在颍川郡用宽恕的方法进行治理，郡内也很平静，且连续出现丰年，凤凰亦出现在颖川。汉宣帝认为黄霸贤能，下诏称颂他的行为，赐予其金印紫绶的爵位。严延年素来鄙视黄霸的为人，等到在相邻的郡做太守时，朝廷对黄霸的褒赏反而在自己前面，因此内心很不服气。正巧在河南郡境内出现了蝗灾，一位名叫义的府丞前往视察灾情，回来后去见严延年，严延年便说：“这蝗虫难道就是凤凰的食物吗？”义又说司农中丞耿寿昌修筑常平仓，使百姓获益。严延年说：“丞相和御史大夫连这种办法都想不出，应该避位而去！耿寿昌又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呢？”后来左冯翊之位空缺，汉宣帝原本打算征召严延年，当时征召的符信都已经发出，但由于他的酷烈名声又作罢。严延年怀疑是少府梁丘贺在汉宣帝面前诋毁自己，于是怀恨在心。恰逢琅邪郡太守因为在任职中长期有病，满了三个月之期而被免职，严延年自己知道被废置，就对府丞说：“此人还能离开官职，我反而不能离开？”再有，严延年荐举某管理监狱的小吏廉洁，不料此人其实有赃物，只是还没到手，严延年因为察举人才不符事实而受到降级处分，他笑着说：“往后谁敢再举荐人才呢！”。

府丞义年纪老迈，心思惑乱，他平素就惧怕严延年，恐怕被其中伤，其实严延年原先曾与义同在丞相府做属吏，相当亲近、厚待他，并没有诋毁他的意思，赠送给义的东西也很丰厚，然而义反而更加惶恐，就自己占卜吉凶，得到的却是死卦，义为此闷闷不乐，于是请假来到长安，上书陈述严延年犯罪的十件事实。跪拜上奏后，义随即服毒自尽，藉以表明自己所说的不是谎言。此事交由御史丞审查验证，确实有这些事，据此判处严延年。结果，严延年因怨恨、指责皇帝治理国家的措施、不道等罪行，在闹市中被处死。

## 轶事

当初，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郡前来，想要与严延年一起过腊祭。走到雒阳时，恰好碰上奏报处决囚犯。严母大为吃惊，便留在都亭，不肯进郡守府。严延年出府到都亭去拜见母亲，母亲关着门不肯见他。严延年在门外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严延年的母亲才见他，并数落责备其说：“有幸能够官居郡守之位，独当一面地治理千里的土地，没听见你用仁爱的办法来教化，用以保全安抚百姓，反而倚靠刑罚惩办和杀害了许多人，想借此来树立威信，难道这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本意吗！”严延年伏罪，又磕头谢罪，并亲自为母亲驾车，回到郡守府。严母在过完腊祭之后，对严延年说：“上天是洞察是非、无所不知的，杀人多的人，自己也会有报应，想不到我在垂暮之年还要亲眼目睹健壮的儿子身受刑戮！我走啦！离开你回到东方的家乡去，为你洒扫墓地。”于是就离开了。

严母回到东海郡，见到严延年的兄弟与同族之人，又对他们说起这件事。过了一年多，严延年果然被处死。东海郡人没有不称颂严母贤明智慧的，而严延年兄弟五人同样都有作官的才干，也都作了大官，其中严延年的二弟严彭祖更是官至太子太傅，东海郡人皆把严母尊称为“万石严妪”。

## 评价

- 王夫之：严延年劾奏霍光擅废立无人臣礼，其言甚危，其义甚正，若有敢死之气而不畏彊御。或曰：光行权，而延年守天下之大经，为万世防。延年安得此不虞之誉哉！其后霍氏鸩皇后，谋大逆，以视光所行为何如，延年何以噤不复呜邪？光之必有所顾忌而不怨延年，宣帝有畏于霍氏，必心利延年之说而不责延年，延年皆虑之熟矣。犯天下之至险而固非险也，则乘之以沽直作威，而庸人遂敬惮之。既熟虑诛戮之不加，而抑为庸人之所敬惮，延年之计得矣。前乎上官桀之乱，后乎霍禹之逆，使延年一讦其奸，而刀锯且加乎身，固延年所弗敢问也。矫诡之士，每翘君与大臣危疑不自信之过，言之无讳以立名，而早计不逢其祸，此所谓“言辟而辨，行伪而坚”者也。有所击必有所避，观其避以知其击，君子岂为其所罔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