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王政复辟战争

葡萄牙王政复辟战争（Guerra da Restauração、Guerra de Restauración portuguesa）是1640年至1668年间西班牙和葡萄牙王国之间的战争，导致1580年至1640年间西班牙和葡萄牙王国结成的共主邦联伊比利亚联盟解体。17至18世纪的葡萄牙将其称作喝采战争（Guerra da Aclamação）。

## 背景

<image>

1578年，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去世且无子嗣；1580年1月，其继任者恩里克一世亦驾崩，葡萄牙王位随之出现权力真空，并由此引发王朝危机。这场危机的主要诱因是葡萄牙缺乏规范王位继承问题的相关制度；再加上在北非战场接连失利、对外贸易萎缩，以及频繁遭遇英、法两国海盗袭扰，葡萄牙的国力陷入衰退。按理说，葡萄牙议会本应从一众王位觊觎者中选定新君，但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却抢先一步，以自身拥有葡萄牙王位继承权为由，下令对葡萄牙发动军事入侵。腓力二世此前早已与葡萄牙国内的实权阶层——中产阶级、贵族及高级神职人员达成协议，因此他认为阿尔瓦公爵率领的进攻不会遭遇顽强抵抗。事实上，伊比利亚半岛的统一本就有很大可能性：在已然终结的阿维斯王朝最后三代君主的十一次联姻中，有八次都是与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缔结的。两大王朝的关系密切到近乎融为一体，双方的利益诉求也高度契合。

果不其然，反对西班牙入侵的主力，是从王朝更迭中获益最少的葡萄牙民众与下层神职人员。1580年6月20日，不等摄政议会做出决定，克拉托修道院长安东尼奥便于圣塔伦自立为葡萄牙国王，并在国内多个地区获得民众拥戴。然而他的政权仅维持了30天——1580年8月，安东尼奥麾下兵力单薄的军队，在阿尔坎塔拉战役中被阿尔瓦公爵费尔南多·阿尔瓦雷斯·德·托莱多-皮门特尔率领的西班牙军队击溃。安东尼奥是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的非婚后裔，他虽凭借民众朴素的爱国情怀获得支持，但这股力量终究无法与阿尔瓦公爵的大军抗衡。在此后的数十年间，安东尼奥始终坚持反抗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却始终未能成功。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葡萄牙的特权阶层纷纷对安东尼奥的失败弹冠相庆。次年，在托马尔议会上，腓力二世被拥立为葡萄牙国王，称腓力一世。腓力二世得到了葡萄牙国内影响力最大的群体——高级神职人员、贵族与商人的支持。为笼络这些势力，这位西班牙君主承诺将尊重并扩大他们的特权。

自此，葡萄牙与其他西班牙王国一道，开始由西班牙国王任命的总督或巡抚管辖，处于哈布斯堡王朝西班牙分支的统治之下。这种“双王共治、地位对等”的联合君主制局面，一直持续到1640年才宣告终结。在马德里，专门设立了葡萄牙事务委员会——该委员会成员全部由葡萄牙人组成，负责就葡萄牙王国的相关事务为国王提供咨询建议。联盟初期，葡萄牙保留了自身的法律与制度体系，这使其得以维持近乎独立的国家地位，同时依托庞大的海外帝国，坐拥可观的经济优势。腓力国王还承诺，将捍卫这个横跨美洲、非洲与亚洲的葡萄牙海外帝国。而葡萄牙贵族阶层则以牺牲王室利益为代价，不断扩张自身的政治与经济权力。

双方最初怀有的、期望借由联合实现繁荣的幻想，大致持续到1609年与荷兰签订《十二年停战协定》之时。此后，随着荷兰人频频入侵巴西，两国间的紧张局势不断加剧。从 1630年起，反抗的思潮在葡萄牙境内蔓延开来，并最终在1640年爆发了起义。葡萄牙民众不满情绪的核心诱因，是王室与荷兰的战争给葡萄牙带来的巨大损失。此外，在腓力四世统治初期，王室宠臣奥利瓦雷斯伯爵推行的针对葡萄牙贸易的管控政策，进一步激化了矛盾。民众心生不满的另一大原因，是王室无力抵御英、法等其他欧洲强国对葡萄牙殖民地的觊觎与侵犯。第四个不满的借口——君主长期不在葡萄牙本土——实则是一种虚伪的托词。因为葡萄牙贵族恰恰利用君主缺席的机会，通过参与各类行政委员会不断扩张自身在国内的势力，甚至试图与总督的权力分庭抗礼。与此相关的是，王室试图收回此前主要让渡给贵族享用的各项王室收入，并改革税收制度，增加特权阶层的税负，这些举措都引起了葡萄牙人的强烈不满。

支持伊比利亚联合的群体，即那些从联合中获益的阶层（行政官员、上层神职人员以及大贵族），普遍认同王室对《托马尔议会协议》的解读——认为这份协议只是王室赐予的恩惠，国王有权随时更改。而在联合中利益受损的群体，主要是下层贵族，他们担心失去现有的官职俸禄，害怕成为日益频发的民众起义的牺牲品，或是遭受英国人与荷兰人的劫掠而蒙受损失。

王室推行的损害世俗与教会特权阶层利益的财政政策，是1640年密谋起义爆发的核心诱因。王室的目标是增加财政收入，同时提高贵族与神职人员的税负；而这些阶层则坚决反对任何侵犯其税务豁免特权的行为——这类特权使他们得以免征固定赋税。新增资金将用于组建对抗荷兰人的新舰队，彼时荷兰已攻占巴西的伯南布哥地区。这项牵动所有社会阶层的改革计划，在1634年新任葡萄牙副王、曼图亚公爵夫人玛格丽塔·德·萨伏依抵达后，进程进一步加快。其中一项财政举措是，1635年王室下令对教会资产展开清查，旨在收回部分由葡萄牙教会非法占有的资产。这一举措直接引发了教会与王室的对立。自伊比利亚联合之初便与王室及卡斯蒂利亚地区龃龉不断的耶稣会，更是对哈布斯堡王朝表现出极度的反感。1637年，国王下令编纂贵族财产登记册，这一举措再度激化了民众的不满情绪。同年8月，在经济危机与粮食歉收的双重压力下，王室对葡萄酒与肉类开征新税，并提高消费税税率，这直接引爆了一场民众起义。起义始于埃武拉，并迅速席卷葡萄牙南部地区。葡萄牙贵族阶层对起义持观望态度——既不参与其中，也未出手镇压，而部分耶稣会士则选择支持起义者。国王不得不派遣卡斯蒂利亚军队镇压叛乱，随后又于1638年召集大部分葡萄牙贵族前往马德里，斥责他们在平叛过程中的消极态度。

同样是在1638年，王室于马德里召开葡萄牙大政务会议，意图改革葡萄牙的治理体系。原有的葡萄牙事务委员会被撤销，取而代之的是分别设于里斯本与马德里的两个政务委员会——这两个机构均由效忠奥利瓦雷斯的葡萄牙籍官员掌控。王室此举旨在变更葡萄牙的治理架构，允许卡斯蒂利亚人参与葡萄牙的政务管理，而这恰恰违背了1581年托马尔议会定下的禁令。

1638至1639年，葡萄牙数次出兵试图收复伯南布哥，但均以失败告终，这进一步加剧了国内的紧张局势。葡萄牙人担忧荷兰人会乘胜追击，进而威胁安哥拉与圣多美——这两地是巴西黑奴的主要来源地。这种危机感使得葡萄牙大西洋沿岸的殖民地，对马德里政府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这一时期，各类不满情绪不断累积——在腓力四世统治时期，这种矛盾尤为尖锐——最终引发了两场规模有限的民众起义：分别于1634年与1637年爆发于阿连特茹地区及其他若干城市，但均未形成决定性影响。直至1640年12月1日，布拉干萨王朝发动起义，葡萄牙脱离西班牙的独立战争自此拉开序幕。

## 1640年起义

### 初期起义

<image>

奥利瓦雷斯伯爵推动的伊比利亚半岛卡斯蒂利亚化改革计划，直接导致了财政压力的加剧。这位王室宠臣提出的各项财政与军事摊派要求，早在17世纪二三十年代就已引发多起叛乱。雪上加霜的是，葡萄牙部分特权阶层的幻想已然破灭——他们原本期望借两大殖民帝国联合之机获利，到头来却不得不直面西班牙的敌国对葡萄牙海外领地的频频袭扰。

葡萄牙民众承受的财政重压已显而易见，底层百姓开始走上街头抗议示威。反对西班牙统治的起义此起彼伏，其中便包括1628年爆发于波尔图的马萨罗卡斯骚乱，这些运动都成为日后复国起义的先声。1637年发生在埃武拉的曼努埃尔纽起义，更是葡萄牙复国运动的直接前奏。这是一场反增税的民众起义，得到了部分1640年密谋复国者的支持。特权阶层暗中煽动起义，自身却始终作壁上观。最终，这场起义于1638年被卡斯蒂利亚军队镇压。布拉干萨公爵是葡萄牙特权阶层复辟本国王朝的希望所在，也是实现复国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但他却对参与密谋始终态度迟疑。身为葡萄牙最大的领主，他同时也是国内地位最高的贵族。与公爵的观望态度不同，不堪哈布斯堡王朝重税压榨的葡萄牙民众，早已蓄势待发，决心揭竿而起。

反抗浪潮随即席卷葡萄牙各地，起义者的目标是推翻西班牙腓力王朝的统治，重新拥立葡萄牙本土王朝登基。一时间，阿连特茹与阿尔加维地区的多个城镇均爆发了起义与骚乱，包括波特尔、索西尔、坎普德欧里克、维索萨镇、法鲁、洛莱、塔维拉、阿尔布费拉、科鲁希、蒙塔尔吉尔、阿布兰特什、萨多阿尔、塞图巴尔、波尔图、雷阿尔城和维亚纳堡。这些动乱的直接导火索，是西班牙统治下新增的苛捐杂税与民众困苦不堪的生活处境。然而，这场反抗运动未能成功推翻驻里斯本的西班牙傀儡政府，最终因卡斯蒂利亚援军赶赴当地镇压而以失败告终。

### 葡萄牙与奥利瓦雷斯的政策

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的宠臣奥利瓦雷斯公爵，以拟组建名流政务委员会为借口，将葡萄牙一众高阶贵族召集至马德里。与此同时，他又以对法作战为由，下令在葡萄牙全境征兵，并要求布拉干萨公爵派遣1000名武装士兵。奥利瓦雷斯察觉到葡萄牙部分贵族对布拉干萨公爵心怀拥戴，于是试图将公爵诱至马德里，或是把他排挤出葡萄牙——他甚至许诺让公爵执掌米兰公国，但这些谋划最终均以失败告终。

王室推行的各项改革，遭到了葡萄牙中层贵族的强烈抵制。至于上层贵族与高阶神职人员，他们早已与西班牙王室沆瀣一气。彼时的中层贵族陷入两难：既不知是否该屈从于改革，又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揭竿反抗。王室原本指望中层贵族能顺应新规、接受其意欲构建的新格局，但17世纪30年代末的两场变局，彻底将中层贵族推向了起义之路——一是西班牙军队在沙丘战役中惨败，其军事优势荡然无存；二是加泰罗尼亚地区爆发起义。雪上加霜的是，西班牙在与荷兰的海战中，损失了用于封锁海岸的大批舰船；而伊比利亚半岛的现有兵力，又尽数被调去镇压加泰罗尼亚起义，根本无力再派兵控制葡萄牙。

1640年8月，受对法战争、荷兰战事与加泰罗尼亚起义的影响，西班牙王室再次试图将葡萄牙卷入王室的军事行动中。他们向葡萄牙提出巨额兵源要求，下令葡萄牙士兵开赴加泰罗尼亚战场，且军费需由葡萄牙国库承担。这正是奥利瓦雷斯为推行其统一集权计划、防范葡萄牙反抗而布下的策略。

### 密谋复国者

<image>

1640年起义，是由贵族安东尼奥·德·阿尔马达、米格尔·德·阿尔梅达，以及若昂·平托·里贝罗博士，联合其他40名贵族、神职人员与军方人士在里斯本策划的。他们聚首商讨彼时葡萄牙深陷的困境，参与密谋者大多是那些自认未能获得王室恩宠的群体，尤以中层阶层为主。这场密谋的目标明确：推翻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拥立一位葡萄牙本土出身的新国王。最终，他们达成共识，认为唯有发动革命才能实现目标，随即决定派遣一名使者前往维索萨镇，恳请布拉干萨公爵接受王位。这些秘密集会均在安东尼奥·德·阿尔马达的宫殿中举行，这座宫殿也正因这段历史，被后世称为独立宫。

密谋者选定的王位继承人，是第八代布拉干萨公爵若昂。彼时的他正隐居在维索萨镇的宫殿中，沉浸于自己的爱好——音乐。他本是与当朝西班牙王室关系密切的贵族，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各项世袭特权，甚至还获得了王室的额外恩赏。此外，他与卡斯蒂利亚的多个贵族家族有联姻关系，妻子更是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的妹妹。尽管密谋者百般劝说、甚至以胁迫相逼，葡萄牙民众也将国家光复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但公爵起初似乎并不愿参与叛乱。他一度明确拒绝了密谋者的提议。对密谋者而言，公爵的参与至关重要——唯有他出面，才能将这场起义塑造成本土布拉干萨王朝推翻外来哈布斯堡王朝的复辟之战。尽管他们打着模糊的民族主义旗号，但其真实目的，是拥立一个更符合自身利益的新王朝。他们借民族独立的理念争取民众支持，毕竟百姓早已不堪重税压迫。

公爵最终选择接受王位，是在1640年——彼时西班牙舰队在泊地海战中惨败，大批军队又被调往加泰罗尼亚镇压起义，西班牙已无力迅速扑灭葡萄牙可能爆发的叛乱。面对公爵的最初拒绝，密谋者曾试图转而将王位献给公爵的弟弟杜阿尔特，却也遭到了对方的婉拒，杜阿尔特不愿卷入这场政治风波。早在1639年，密谋者的网络便已初具规模，但力量尚不足以说服公爵入伙，他再次拒绝了邀约。随着起义支持者不断增多，1640年，密谋者再度劝说公爵加入，依旧未能成功。眼见无法说服公爵，密谋者以“将在八九月间不经他同意便拥立其为王”甚至“另立共和国”相要挟，但这番威胁终究徒劳，若昂依旧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后来，腓力四世下令葡萄牙贵族率领封臣前往加泰罗尼亚参战，这一命令引发了贵族阶层的强烈不满，形势开始向有利于密谋者的方向倾斜。密谋者最终下定决心全力支持公爵，而公爵也终于同意加入起义计划。若昂承诺，待起义成功后便登基称王，在此之前，他仍会留守维索萨镇。

为了在最后关头阻止起义爆发，奥利瓦雷斯于1640年末下令召公爵前往马德里。但此时的公爵已在密谋者的压力下，以“稍后再动身”为由拒绝了传唤。这道征召令不仅未能阻止叛乱，反而加速了起义计划的实施。

密谋者抓住西班牙军队主力被困加泰罗尼亚的有利时机，于1640年12月1日正式宣布葡萄牙独立。这场起义并非由民众自发发起，而是葡萄牙统治阶层精心策划的行动。

### 起义行动

1640年12月1日（周六）上午九时，复国密谋者们直奔位于里斯本商业广场的里韦拉宫。他们与王宫的德意志卫队发生冲突后，在皇家宫殿的正面外墙处刺杀了国务秘书米格尔·德·瓦斯孔塞洛斯，并将其尸体从窗户抛下。时任葡萄牙副王的玛格丽塔·德·萨伏依试图从窗口安抚民众，并承诺会就瓦斯孔塞洛斯遇刺一事向腓力四世求情，却被密谋者们软禁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内。这位副王以为这场动乱不过是又一场常见的反增税抗议活动，并未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对当朝王室的政变。短短数小时内，整座里斯本城便落入了起义者的掌控之中。密谋者随即向葡萄牙全国派遣使者，宣告起义的爆发。起义者将这场行动定义为恢复合法秩序之战，旨在反抗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所代表的外来暴政。当时涌现出大量宣传言论，将这场政治变革粉饰为一场民族自救行动，宣称其目的是将国家从“暴君”的统治下解放出来，重获独立。这些宣传还宣称，是葡萄牙的“国之精英”下定决心，要将王国从水深火热的不公境遇中拯救出来。然而事实上，这是一场由少数特权阶层发动的政变——他们的真实目的，是通过武力夺回政治权力，保住那些被腓力四世政府威胁的世袭特权。

密谋者们拥立布拉干萨公爵为葡萄牙国王，称若昂四世，由此开启了葡萄牙历史上的第四个王朝——布拉干萨王朝。新君登基后，批准玛格丽塔·德·萨伏依于同年12月初动身返回西班牙。此次起义的时机选择恰到好处，彼时哈布斯堡王朝正深陷三十年战争与加泰罗尼亚起义的双重困境，分身乏术。

起义成功的消息于12月7日传到马德里，西班牙王室当即下令严禁民众议论此事，违者处死。直至12月中旬，西班牙政府仍认为自己有能力重新掌控这个邻国。但受困于其他多线冲突，西班牙最终不得不对葡萄牙采取守势。在之后的二十年间，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这条西葡战线几乎陷入停滞状态。

## 起义的蔓延

1641年1月10日，马德里政府下令对葡萄牙实施全面封锁。彼时的葡萄牙资源匮乏、粮食产量低下，既无白银储备支撑进口贸易，还要面对奥利瓦雷斯公爵试图保住其海外殖民地的种种举措。西班牙王室向各殖民地发布通告，要求它们继续效忠腓力国王，但这些指令基本都石沉大海。在巴西，尽管总督本人效忠于哈布斯堡王朝，但拥护布拉干萨家族的耶稣会势力庞大，最终促使巴西全境于1641年2至3月间宣誓效忠若昂国王——巴伊亚地区率先归顺，里约热内卢随后跟进。西班牙向安哥拉（西班牙美洲殖民地黑奴的主要供应地）送达效忠通告的行程耗时甚久，这就给了安哥拉充足的时间，使其得以在同年4月承认葡萄牙新国王的主权。几内亚殖民地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消息从非洲传到亚洲后，早已对哈布斯堡统治心怀不满的葡属印度与澳门两地，毫无阻碍地接纳了若昂四世的统治。亚洲殖民地原本寄望于王朝更迭后，能与荷兰缔结停战协定，可这一愿望最终并未实现。同年8月，一支荷兰舰队攻占罗安达；此后不久，荷兰在亚洲地区对葡萄牙殖民地的袭扰也愈演愈烈。

休达与丹吉尔两地起初依旧效忠于哈布斯堡王朝，其中丹吉尔于1643年承认了布拉干萨王朝的主权。绝大多数海外领地都曾反对西班牙王室强化王权、限制总督权力与打击贪腐的相关举措，因此纷纷倒向新王朝，期望新政权能废除这些政策。这些殖民地尤其抵制西班牙推行的离任审查制度，以及通过派遣王室特派法官来扩张司法权的做法。

葡萄牙的独立反倒令葡属印度陷入困境：1640年时，葡属印度尚保有26处殖民据点，到1666年却仅剩下16处。若昂国王一心想要保住巴西，为此不惜放弃部分印度殖民地的控制权——他于1661年将孟买与丹吉尔割让给英国。

## 战争准备

若昂四世在登基葡萄牙国王后，立即采取了多项举措来巩固自身地位。12月2日，他以君主的名义，从维索萨镇发出一份王室诏书，致送埃武拉市政厅。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是整合所有力量，以应对预期之中的镇压。因此，他于12月11日决定设立最高战争委员会，统筹管理一切与军队相关的事务。随后，他又组建了边境政务委员会，该机构负责边境要塞的驻防、里斯本的防务以及各海港的守卫工作。1641年1月28日，葡萄牙议会召开会议，正式承认若昂四世对葡萄牙王位的“复辟”具有合法性。

一年之后，也就是1641年12月，若昂四世推行了一项包税制改革，以确保国内所有要塞都能得到修缮，而修缮所需的经费，则由地方税收来承担。此后，他恢复了塞巴斯蒂昂一世时期的军事法令，以此为基础重组军队；同时，他还开展了一场以重建英葡友好关系为核心的外交活动。

在取得数次小规模胜利后，若昂四世试图尽快促成和平谈判。然而，他提出的“要求腓力四世承认葡萄牙新王朝合法性”这一诉求，直到其子阿方索六世在位期间才得以实现——彼时的朝政由若昂四世的另一个儿子佩德罗·德·布拉干萨摄政，佩德罗后来登基成为葡萄牙国王佩德罗二世。葡萄牙与西班牙之间的战事，持续了整整28年。

马德里与里斯本双方均下令，对敌方实施商业封锁。从理论上讲，西班牙的封锁政策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但走私活动的盛行，使得两国的封锁措施都形同虚设。西班牙曾试图迫使英国承诺不与葡萄牙通商，却以失败告终；就连西班牙王室下辖的部分领地，也在暗中规避封锁禁令。葡萄牙新政府废除了哈布斯堡统治时期最为民众憎恶的几项赋税，但随后又开征了其他更为沉重的税种，并以“必须为独立战争筹措资金”为由，为新税的合理性辩护。持续的财政压力再次引发了民众的不满情绪，并于1661年爆发了数次小规模起义，不过其规模远不及17世纪30年代的历次运动。

## 国际关系的影响

### 法西关系

1640年，时任法国国王路易十三首相的黎塞留枢机主教，完全清楚法国当时正身处逆境、艰难作战的处境。彼时法国不仅与西班牙处于交战状态，还不得不镇压国内爆发的叛乱——这些叛乱均由马德里方面暗中支持与资助。为此，法国被迫派遣军队，在三条不同的战线与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作战。除了两国在比利牛斯山脉的共同边境线外，身兼西班牙国王与前葡萄牙国王（费利佩三世）的腓力四世，还手握多个头衔，统治着位于法国北部和东部的佛兰德斯地区与弗朗什-孔泰地区。此外，腓力四世还掌控着意大利的大片领土；只要他有意为之，便可在意大利开辟第四条战线，进攻当时由法国控制的萨伏依地区。彼时萨伏依由法国的克里斯蒂娜·玛丽亚公爵夫人以其子萨伏依公爵卡洛·埃马努埃莱二世的名义摄政。

西班牙曾凭借火绳枪的推广应用与所谓的西班牙军事学派，赢得了“欧洲最强军事力量”的威名。然而，这一声誉与战术体系在三十年战争中已日渐衰落。黎塞留迫使腓力四世陷入自顾不暇的内部困局。为了牵制围困法国的西班牙军队，路易十三采纳黎塞留的建议，在战争期间公开支持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的独立诉求。法国此举的核心目的，是将西班牙的兵力分散到其他战场。

法葡两国于1641年6月1日签订首份协议。法国原本期望，伊比利亚半岛新战线的开辟能削弱腓力四世的实力，但若昂四世却未能兑现巴黎方面的期望：由于缺乏入侵卡斯蒂利亚的财力物力，葡萄牙仅仅采取了消耗战的策略。

### 法葡关系

为实现葡萄牙与法国在外交政策上的共同利益，两国于1641年6月1日在巴黎缔结同盟条约。条约要求葡萄牙持续与西班牙作战，既要伺机入侵卡斯蒂利亚的领土，又要袭击西班牙的印度舰队。这份盟约存续了18年，直至黎塞留的继任者、时任外交大臣的马萨林枢机主教为与马德里单独媾和，宣布废除条约，抛弃了葡萄牙与加泰罗尼亚盟友。

1647年，若昂四世向马萨林提出一项提议：将葡萄牙本土交由奥尔良公爵执掌，由奥尔良公爵担任摄政；葡萄牙王室则迁往巴西与亚速尔群岛，建立一个新王国，如此一来，葡萄牙便会被一分为二。作为交换条件，奥尔良公爵需将女儿嫁给葡萄牙的特奥多西奥亲王，日后由特奥多西奥亲王继承葡萄牙本土的王位。葡萄牙提出这项孤注一掷的提议，源于其内心的深切忧虑——当时荷兰联省共和国已开始与西班牙商讨议和，葡萄牙担心法国会因此背弃盟约。最终，马萨林拒绝了这一方案。

1659年11月7日，《比利牛斯山脉条约》在费桑岛签署，宣告1635年爆发于三十年战争期间的法西战争正式终结。条约条款中包含一项内容：法国承认腓力四世为葡萄牙的合法君主。不过，即便法西两国缔结合约，法国依旧延续自1641年以来的政策，继续向葡萄牙提供援助。

七年后，在葡萄牙复国战争的最后阶段，葡法两国的关系逐渐缓和，甚至达成联姻——年轻的葡萄牙国王阿方索六世迎娶了法国的玛丽·弗朗索瓦丝·德·萨伏依公主。

### 荷葡关系

1640年12月1日里斯本起义爆发之际，葡萄牙与荷兰已处于交战状态近四十年。这场漫长冲突的核心诱因，在于西班牙与荷兰联省共和国彼时正深陷八十年战争（1568-1648）的泥潭。而自1602年起，由于葡萄牙由西班牙君主统治，葡荷两国之间的敌对状态便随之爆发。

荷兰—葡萄牙战争的战场几乎完全集中于海外殖民地。荷兰的两大商业巨头 —— 荷兰东印度公司与荷兰西印度公司，在美洲、非洲、印度及远东地区对葡萄牙殖民地展开猛烈攻势。葡萄牙在各条战线上均陷入被动防御的境地，且从西班牙那里获得的军事援助寥寥无几。

1640年若昂四世登基葡萄牙国王后，葡荷双方于1641年6月签署《海牙条约》，达成一项为期十年的停战协定，约定联手对抗共同的敌人西班牙。尽管该条约最初计划适用于两国殖民帝国的所有领土，但最终实际效力仅限欧洲大陆：双方在殖民地的敌对行动依旧持续至战争结束，直至葡萄牙分别于1648年、1649年和1654年，将荷兰势力彻底逐出安哥拉、圣多美与巴西。战争初期，荷兰非但没有减少对葡萄牙殖民地的袭扰，反而变本加厉，在印度与安哥拉地区的攻势尤为猛烈。

荷兰重新恢复了在塞图巴尔盐场的食盐采购业务，两国间中断已久的贸易往来自此得以重启——自1580年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夺取葡萄牙王位后，因荷兰正起兵反抗哈布斯堡统治，两国贸易便陷入停滞。然而，即便在1661年新的《海牙条约》签署之后，荷兰对葡萄牙领地的袭扰仍持续至1663年。

1648年，若昂四世甚至曾请求国务委员会批准一项提议：将荷兰从葡萄牙手中夺取的部分巴西领土与部分安哥拉领土归还荷兰，并向荷兰支付一笔巨额赔款，以此换取荷兰对其抗击腓力四世的支持。彼时里斯本与巴西殖民者的关系本就十分紧张，1647年里约热内卢方面更是提出，若腓力四世同意给予当地若干自治权，里约便会重新承认其统治权威。

### 英葡关系

<image>

彼时的英格兰正深陷内战的泥潭。尽管如此，两国仍于1642年1月底缔结了一份协议。葡萄牙承认英格兰在几内亚的殖民地所有权，给予英国两年期限，以决定是否向伦敦授予巴西的贸易特权，并延长了在印度生效的停火协定。事实上，这份协议充分彰显了葡萄牙的外交手腕——它既争取到了斯图亚特王朝的支持，又未付出任何对方本就不曾拥有的利益。葡萄牙的核心目标，是借助英格兰的商船队保障本国的物资供应。后来，随着英格兰议会在内战中击败国王，而葡萄牙王室依旧接纳并承认英格兰的王子与贵族，葡英两国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这种紧张的关系，在英格兰共和国统治时期始终存在——彼时，这个推翻君主制并将国王查理一世斩首的共和政府，正掌控着英格兰、爱尔兰与苏格兰的政权。

斯图亚特王朝复辟后，葡萄牙得以通过重启与英格兰的传统同盟，弥补其失去法国有限支持的损失。1654年，英格兰在对西班牙作战中提供的有力支援，促成了一份新条约的签订。根据条约，葡萄牙向英国商人授予多项特权，包括宗教信仰自由、专属民事司法权，以及减免关税的自由贸易权。即便如此，英格兰仍保留了此前从葡萄牙手中夺取的殖民地。

1662年，两国的政治同盟通过一场王室联姻得到巩固。葡萄牙国王阿方索六世的妹妹——布拉干萨的凯瑟琳公主，嫁给了刚刚重登王位且急需财政支援的英格兰国王查理二世。凯瑟琳带来了一笔高达30万英镑的巨额嫁妆，并将孟买与丹吉尔两地割让给英格兰，同时赋予英国与葡萄牙殖民地自由贸易的权利。作为回报，葡萄牙在对西班牙的战事中，于伊比利亚半岛及殖民地战场均获得了亟需的军事援助。

葡萄牙最终能与西班牙缔结和平条约、结束战争，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与英格兰的同盟。经历三十年战争的消耗，西班牙国力早已空虚，无力再发动新的战争，尤其是在英格兰重新崛起为欧洲强国之后。

## 战事

在军事层面，葡萄牙复国战争的作战形式以边境小规模冲突、骑兵对边境城镇的突袭为主，间或夹杂着一些入侵与反攻行动——这些大规模行动大多声势微弱，且因资金匮乏而难以为继。在长达28年的敌对冲突中，双方仅精心策划过五场大型战役。战争的主战场位于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加利西亚战场则是在战争后期，即1665年之后，才逐渐凸显其战略重要性。在埃斯特雷马杜拉，当地的气候条件将主要战事限定在两个短暂的作战窗口期：一个是春季作战期，从每年3月或4月持续至6月中旬；另一个是秋季作战期，从9月中旬延续到11月末。夏季的水源短缺问题，以及冬季桥梁匮乏、道路泥泞的状况，都会阻碍军队的调动部署。各类后勤补给难题限制了军队的作战半径，还将单次战役的持续时间压缩至两周左右。

战争可以大致上划分为三个阶段：

- 初始阶段（1640-1646年）：此阶段印证了葡萄牙人不会轻易再度臣服于西班牙的统治。
- 相持阶段（1646-1660年）：这是一段漫长的军事冲突期，作战形式以小规模突袭为主——彼时西班牙正将军事力量集中投入到欧洲其他战场。
- 决战阶段（1660-1668年）：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试图在此阶段取得一场终结战事的决定性胜利，却终究未能如愿。

### 第一阶段：小规模冲突

起初，马德里王室认为，相较于其他正在交战的战场，葡萄牙战线的重要性较低，比如加泰罗尼亚战场。因此，王室针对葡萄牙的军事行动仅限于一系列边境突袭与小规模冲突。在长达28年的战争中，双方仅爆发过五次大规模战役。漫长的边境线，再加上沿线普遍缺乏能够阻碍军队穿越的大型地理屏障，为这类突袭行动提供了便利条件。

除了马德里王室将战略重心放在其他战场这一因素外，王室财政的窘迫状况也雪上加霜——西班牙根本无力调拨足够规模、足够精良的军队投入对葡作战，也就无法迫使葡萄牙王国臣服。战争初期，驻守埃斯特雷马杜拉的西班牙军队仅有7800人，而与之对峙的葡萄牙阿连特茹军队约有6000人。这样的兵力规模，连围攻边境主要要塞都难以实现，这也是边境局势在17世纪60年代的战役打响前始终僵持不下的原因之一。此外，本土士兵军纪涣散、逃兵频发，也导致大规模军事行动难以开展。外籍援军的加入同样未能改善战局，因为西班牙长期存在军饷发放困难的问题。然而，西班牙的各路敌国却迅速向葡萄牙伸出了援手。

### 攻击与反攻

1641年7月，一场旨在光复里斯本、刺杀若昂四世国王并将政权交还曼图亚公爵夫人的反扑密谋宣告失败。参与密谋者均为葡萄牙人，且身居要职——涵盖贵族、神职人员、公职人员与商人——但阴谋被其中一人向当局告发。这场推翻若昂四世的密谋，得到了所有对新王朝心怀不满者的支持：其中包括部分已归顺哈布斯堡政权的上层贵族；宗教裁判所及部分高阶神职人员；还有犹太包税商群体，他们的生意命脉完全依附于马德里政府。与12月那场拥立布拉干萨家族的政变如出一辙，此次密谋的核心动机仍是为了维护参与者自身的利益——这些人的利益在新王朝统治下面临威胁；同时，他们也寄望于哈布斯堡王朝能借一场众人翘首以盼的入侵行动重振雄风。密谋者认定若昂四世无力抵挡腓力的军队，于是便想倒向他们眼中的胜利者阵营。此次密谋的失败，引发了当局对潜在异己分子的大规模抓捕浪潮。

布拉干萨家族试图联合荷兰联省共和国、法国，以及卡斯蒂利亚最富有的贵族、西安达卢西亚领主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夺取西班牙的印度舰队以展开反攻。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正是葡萄牙新任王后的兄长。然而，梅迪纳-西多尼亚与阿亚蒙特的叛变阴谋于同年8月败露，计划就此破产。

### 埃斯特雷马杜拉边境冲突

<image>

为重新夺回葡萄牙，西班牙方面组建了两支军队：一支主力部队部署于埃斯特雷马杜拉，另一支部队则驻扎在加利西亚。西班牙在加利西亚征召了1.6万名士兵，但最终投入前线作战的兵力远低于此数，且士兵们作战条件恶劣、军饷匮乏。这种处境加剧了军中疫病的蔓延，也导致逃兵现象频发。为改善这一状况，西班牙当局决定裁减兵员，保留一支待遇更优、军饷更足的准职业化部队。1644年，西班牙首次实施裁军，目的是让部分士兵能够返乡重操农耕旧业。到1649年时，驻守加利西亚前线的部队仅剩下4000名步兵与800名骑兵。

葡萄牙军队将大本营设在埃尔瓦什，西班牙军队则把大本营从战争初期驻扎的梅里达，转移到了邻近的巴达霍斯。自从若昂四世在里斯本登基之后，这片区域便被高度军事化，成为了战争的主战场。1641年，由于交战双方均缺乏大规模作战的能力，彼此都未主动发起进攻。双方都将精力集中于加固己方领土的防御工事。遵照马德里与里斯本方面的指令，这段时间的冲突仅限于边境小规模交锋。到了1642年，战事再度升级：葡萄牙军队利用卡塞雷斯与萨拉曼卡两地军事指挥官的矛盾，出兵突袭了加塔山脉地区。在这一年余下的时间里，双方虽频繁爆发小规模冲突，但均未取得决定性战果。1643至1644年间，葡萄牙军队对卡塞雷斯边境地带展开扫荡，取得了显著战果。此外，他们也曾尝试突袭巴达霍斯，却未能得手。葡萄牙军队还攻入了加利西亚地区，并攻占了萨尔瓦铁拉。

派往埃斯特雷马杜拉的王室军队，既失去了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又面临经费短缺的困境，只能靠一批军事生涯刚起步的新兵来补足兵力。士兵们缺乏战场历练，军纪因此愈发涣散，再加上军官素质低劣，部队战力更是雪上加霜。由于没有足够经费支撑军队开支，这支部队只能靠掠夺当地百姓维持生计。平民百姓既要遭受葡萄牙军队的侵袭，又要忍受西班牙士兵的欺压，苦不堪言。如此一来，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便自发组建起多支志愿部队。这些队伍一方面负责保卫家园，另一方面也会越境到葡萄牙境内劫掠，同时还参与边境地区由来已久的走私活动。尽管这些武装团伙从事着非法勾当，但鉴于正规军作战不力，他们反而成了边境防御不可或缺的力量。

在战争初期的加利西亚战场，战事相对沉寂。期间较为突出的战事有三：1641年菲亚埃斯本笃会修道院遭摧毁，1642年加利西亚军队于比亚萨取胜，以及西班牙方面失守米尼奥河畔萨尔瓦铁拉要塞——该要塞直到1659年才被西班牙收复。此战场的战事仅限于双方数次小规模的相互突袭，以及西班牙为夺回萨尔瓦铁拉发起的数次徒劳攻势。

西班牙本寄望于迅速击败葡萄牙，为此向葡西边境派遣了七个团的兵力。但由于指挥官蒙特雷伯爵醉心于安逸享乐、无心军务，一系列延误使得西班牙错失了任何即时优势。1641年末，葡萄牙发起的反攻同样以失败告终，这场冲突就此陷入僵局。

这场战争的首场战役于1644年5月26日在蒙蒂霍平原打响。当日，一支由那不勒斯出身的托雷库索侯爵卡洛·安德烈亚·卡拉乔洛率领的西班牙士兵与雇佣兵主力纵队，在蒙蒂霍战役中遭到葡萄牙军队的阻击——葡军统帅正是马蒂亚斯·德·阿尔布克尔克，这位葡萄牙殖民地出身的杰出军官在这场战争中一战成名。尽管葡萄牙取得了胜利，却再也没有尝试向卡斯蒂利亚领土进行纵深推进。不久之后，同年11月，托雷库索侯爵率领1.2万名步兵、2600名骑兵、20门火炮及2门迫击炮，从巴达霍斯出发，渡过瓜地亚纳河，向坎普马约尔进军。侯爵先是下令对当时尚属葡萄牙领土的奥利文萨要塞进行侦察，但因认为此地战略价值不大，最终放弃进攻。随后，西班牙军队兵临埃尔瓦什城下，对这座城市展开了为期八天的围城。阿莱格雷特侯爵随即增援守城部队，成功击退西班牙军队的轮番进攻；西班牙军队因伤亡惨重，被迫撤兵并退回边境。

1645年，双方在敌国领土上的互相突袭仍在持续。葡萄牙军队试图攻占巴伦西亚-德阿尔坎塔拉，但未能得手；西班牙军队攻打萨尔瓦特拉-杜埃斯特雷穆的计划也以失败告终。军纪涣散与劫掠成性的风气，严重削弱了卡斯蒂利亚军队的战斗力。西班牙方面推行的军事改革尝试，最终也宣告破产。1648年，葡萄牙军队趁敌方防线陷入军事混乱之机，加大了对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的突袭力度。同年，西班牙军队发起反攻，遏制了葡萄牙的袭扰势头，并成功守卫了阿尔坎塔拉。然而到了1649至1650年，葡萄牙军队再度展开突袭行动，且大多取得战果，多次击败西班牙部队。

1649年，若昂四世国王曾秘密请求罗马出面调停，意在让葡萄牙王国重新臣服于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该计划的核心内容是，将他的王储兼继承人特奥多西奥，与当时的西班牙王位继承人玛丽娅·特蕾莎公主联姻，同时将王室宫廷设于里斯本。

### 暴行

这场战争自此便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性质。它演变为一场边境冲突，交战双方往往是彼此熟知的地方武装力量——邻里之间本就知根知底，但这份熟稔却丝毫没有遏制住双方的毁灭性与嗜血冲动。雇佣兵与外籍新兵的频繁参战，进一步加剧了战事的肆意性，双方阵营均曾出现过极端残忍的暴行记录。葡萄牙人重新燃起了在西班牙六十年统治期间被压抑的宿怨；而西班牙人则普遍认为，他们的对手不过是一群不忠的叛乱臣民，而非一支有权享受战争规则所规定的体面待遇的敌军。

### 吉普赛人的角色

吉普赛人（罗姆人）自15世纪下半叶便定居葡萄牙，但他们始终是歧视与迫害的对象——即便出生在葡萄牙王国境内，也不会被视作葡萄牙国民。1641年，战争委员会下令逮捕所有在军队服役的吉普赛人。尽管如此，仍有超过250名吉普赛人活跃在战场上，其中以热罗尼穆·达·科斯塔最为突出，他最终战死沙场。后来，部分吉普赛士兵及其家属获准留在葡萄牙王国境内，并取得了国民身份。

### 战争的波及范围

战争第一阶段的战事在三个不同战场打响，但军事行动的重心集中于北部战线（加利西亚附近）与中部边境（葡萄牙阿连特茹地区与西班牙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的交界处）。南部战线连接着葡萄牙南部的阿尔加维地区与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这本该是葡萄牙的战略进攻目标，却从未遭到葡萄牙军队的攻击。究其原因，很可能是葡萄牙王后路易莎·德·古兹曼，正是安达卢西亚地区权势最大的贵族——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的胞妹。

### 消耗与腐败

战争初期，西班牙采取的是防御性作战策略。而葡萄牙方面，本身就无需通过夺取西班牙领土来赢得战争，同样倾向于将这场战争打成一场防御性较量。双方的军事行动通常以骑兵突袭为主——部队会焚毁敌方农田、劫掠百姓、抢夺大批牛羊等牲畜。军中的官兵（其中不少是雇佣兵）首要目的是掠夺战利品，且极易出现逃兵现象。长期以来，由于兵力匮乏、经费短缺，交战双方都无力发动正式战役。即便采取军事行动，其动因往往兼具多重考量：既有政治层面的因素，也有葡萄牙为向潜在盟友展现实力的意图，同时还包含明确的军事目标。年复一年，受制于冬季不适作战、夏季酷暑干旱的客观条件，绝大多数重要战事都集中在春秋两季这两个相对短暂的作战窗口期。

这场战争陷入了双方互相毁灭的模式。早在1641年12月，西班牙全国上下便普遍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埃斯特雷马杜拉完了。”税务官、征兵官、驻防士兵，再加上西班牙本土军队与外籍部队的劫掠行径，这些都让西班牙百姓既憎恨又恐惧，其程度不亚于敌军的突袭。在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当地民兵扛起了作战的重任，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1659年；而民兵们因参战离岗，也对地方农业生产与财政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损害。由于王室常常拿不出钱来支付军饷、补给部队（或是犒赏指挥官），西班牙王室在打击边境地区已然泛滥成灾的走私、投机倒把与蓄意破坏活动方面，几乎毫无作为。葡萄牙一方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

### 第二阶段：小规模突袭

<image>

1646年，荷兰人执意继续袭扰葡萄牙在美洲和亚洲的殖民地，加之八十年战争的终结已近在眼前，葡萄牙政府既无法与荷兰达成稳定协议，又担忧失去与法国的同盟关系，内心焦虑不安。受此影响，若昂四世向马萨林提出一项提议——将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国土拆分，并在当地设立法国摄政政府，但这位法国大臣拒绝了该提议。1648年，葡萄牙原本寄望于借助《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签订，实现自身独立获得国际社会承认的目标，最终却未能如愿。此后的《比利牛斯山脉条约》谈判中，葡萄牙的这一诉求同样落空。在这一时期，葡萄牙外交官试图联合法国、联省共和国与威尼斯，推动腓力四世签署一份至少为期五年的停战协定，但这一计划最终未能达成。1648年末，为换取荷兰的支持，葡萄牙政府一度濒临做出让步——将伯南布哥与安哥拉割让给对方，直至葡萄牙军队在上述地区战胜荷兰人，这一计划才最终被搁置。若昂四世始终有意与荷兰达成和解，他甚至辩称巴西殖民地民众的反抗行动是失控者的擅自之举，并向荷兰方面提议，以三百万克鲁扎多的价格，将葡萄牙仍掌控的巴西领土出售给对方。不过，荷兰海牙政府于1650年末回绝了这一条件。

这场战争的代价同样高昂。17世纪50年代，西班牙在埃斯特雷马杜拉部署了超过2万名士兵，而同期在佛兰德斯的驻军为2.7万人。1649至1654年间，西班牙国防开支中约有29%（逾 600万达克特）被投入到对葡作战中；到17世纪60年代的主力战役期间，这一数字还在持续攀升。葡萄牙之所以能够负担起军费开支，一方面得益于与亚洲的香料贸易，以及在巴西的蔗糖贸易，另一方面也获得了西班牙在欧洲的一众对手——尤其是荷兰、法国与英国的切实援助。

1651年，葡萄牙军队突袭了科里亚与巴伦西亚德亚尔坎塔拉两地，却未能攻占这两座城镇。1653至1654年间，突袭行动有所减少，但在1656和1657年又再度频繁发生。总体而言，这些冲突的实际价值十分有限，因为其主要目的无非是抢夺牲畜、劫掠财物与纵火破坏。1657年，西班牙军队攻占了奥利文萨。

17世纪50年代的战事虽未决出胜负，但在政治与外交层面却意义重大。1656年，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逝世，王后随即开启摄政统治，此后葡萄牙接连遭遇王位继承危机与1662年的宫廷政变。部分葡萄牙贵族对王位继承权提出了异议。尽管面临这些内部问题，但1654年葡萄牙将荷兰人逐出巴西，且同年与英格兰签订条约，这两项事件暂时改善了葡萄牙的外交与财政状况，还为其提供了抵御里斯本海上进攻所需的庇护。

然而，葡萄牙始终未能达成其核心目标——与法国缔结正式盟约。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是当时欧洲最重要的协定，更是新现实政治的胜利，而葡萄牙被实质性排除在该条约的谈判之外，这一事实坐实了它的国力衰弱与外交孤立。得益于《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签署，以及1652年加泰罗尼亚地区战事的终结，西班牙得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于葡萄牙。尽管如此，西班牙始终受困于兵力匮乏、资源短缺，尤其是缺乏能率领军队征服葡萄牙的优秀军事统帅。

1658 年起，加利西亚战线的战略地位开始凸显。加利西亚军队于当年攻占拉佩拉，并在次年拿下萨尔瓦铁拉。西班牙由此终于具备了收复葡萄牙的行动条件，而葡萄牙为阻止这一局面发生，随即请求增加外部援助。

### 第三阶段：葡萄牙胜利

<image>

加泰罗尼亚起义的平息与葡萄牙的王位继承危机，让马德里宫廷重燃收复葡萄牙的希望。西班牙计划发起一场大规模攻势，效仿阿尔瓦公爵1580年的进军路线，横穿阿连特茹直取里斯本。此次军事行动的指挥权被授予圣赫尔曼公爵。1657年初，正当圣赫尔曼公爵在巴达霍斯与奥利文萨之间集结兵力之际，葡萄牙军队趁机再度出兵攻打巴伦西亚德阿尔坎塔拉，却依旧无功而返。1658年，葡军又对巴达霍斯展开了旷日持久却徒劳无益的围城。1658年末，路易斯·德·阿罗率领的1.8万名士兵围攻埃尔瓦什长达三个月，企图夺取这座城池，最终还是未能得手。正是埃尔瓦什守军的顽强抵抗，为葡萄牙方面争取到了宝贵时间——援军得以迅速集结，并于1659年1月14日大败西班牙军队。

1659年《比利牛斯山脉条约》签署后，葡萄牙的独立再度面临西班牙的威胁。西班牙最高指挥部计划抽调佛兰德斯驻军增援葡萄牙战线，依靠这支经验丰富的老兵部队发起入侵，从而终结这场漫长的战争。应对这一危机，在法国将领蒂雷纳的举荐下，葡萄牙于1661年聘请德意志军事贵族腓特烈·阿曼多·德·朔姆贝格担任里斯本军事顾问，同时还招募了其他外籍军官与两千余名英格兰士兵，以此补强本国军力。但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因不愿违背与西班牙缔结的条约，撤走了朔姆贝格麾下的法国军官。

反观西班牙，其从佛兰德斯调兵前往伊比利亚半岛的计划则遭遇阻碍：这些士兵大多不愿奔赴葡萄牙，投身残酷的战事。首批增援部队于1662年2月从奥斯坦德出发前往伊比利亚半岛，这支队伍包含四千名步兵、一千四百名未配备马具的骑兵，以及若干专业技术兵种。整支部队搭乘一支由十八艘舰船组成的舰队起航，其中四艘为战舰，负责为其余舰船护航；运输船队中还编入了数艘武装私掠护卫舰，这些舰船随后便驻守在伊比利亚半岛附近海域，以袭扰葡萄牙的海上贸易。尽管佛兰德斯驻军早已陷入财政困境，其军费补给依赖外部支援且日益短缺，但马德里方面仍不断要求向葡萄牙战线持续增兵。1663年，又有两千五百名士兵搭乘六艘护卫舰南下增援，这也是最后一批调往葡萄牙的部队——此后，佛兰德斯本土兵力匮乏，彻底中断了兵员输送。

在西班牙，部队建制的维持困难是核心问题之一。士兵们深陷补给匮乏的窘境，再加上卡斯蒂利亚王室未能及时拨付军饷，这一切都助长了逃兵现象——士兵们纷纷逃离军营，只为摆脱这般困苦处境。

<image>

1661年，奥地利的胡安·何塞攻占阿龙希什，这一行动削弱了葡萄牙军队在埃尔瓦什的战略地位。西班牙军队自此可以威胁葡萄牙的交通线，并向凯亚河对岸推进。因丢失阿龙希什，葡萄牙将部署在阿连特茹的军队撤回埃什特雷莫什，使其远离边境线。1662年，西班牙投入大量兵力，力求镇压葡萄牙的反叛活动。为此，西班牙组建了三支军队：第一支是以巴达霍斯为基地的部队，下辖1.6万名步兵与6000名骑兵，由腓力四世的私生子奥地利的胡安·何塞担任指挥官；另外两支则分别是加利西亚军团（兵力1.9万人）与罗德里戈城军团。1663年6月，胡安·何塞率军攻克茹洛梅尼亚。这位王室私生子率领1.4万大军攻入阿连特茹地区，并于次年成功包围了该地区的首府埃武拉。但在安东尼奥·路易斯·德·梅内塞斯（第一代马利亚尔瓦侯爵）与冯·朔姆贝格的指挥下，葡萄牙军队扭转了战局。在埃武拉及阿连特茹的其他城镇，胡安·何塞都被民众当作解放者来迎接——百姓们相信他会废除布拉干萨王朝那些最令人憎恶的苛捐杂税，这一局面令葡萄牙政府震怒不已。1663年6月8日，胡安·何塞在率军前往阿龙希什为部队筹措粮草的途中，于阿梅希亚尔战役中遭到葡萄牙军队的重创，惨败而归。得到增援的葡萄牙军队在这场战役中彻底击溃西班牙军队，迫使胡安·何塞在承受惨重伤亡后放弃埃武拉，撤退回边境地带。

关于1663年那场惨败的战役，腓力四世国王的一位大臣曾作出如下评价：

有人向陛下进言，称葡萄牙既无金钱、亦无舰船、更无兵源——说这番话的人皆是叛国之徒！哼，那他们究竟是凭什么将我军击溃的？若说他们没有兵源，却又屡次大败我军；苍天在上，这兵源之说又何从谈起！若说他们没有金钱，我军已然为战败的惨状恸哭不已，倘若他们真有财力，我军又该是何等境地？陛下您看：葡萄牙人于蒙蒂霍大败我军，在埃尔瓦什将我军击溃，路易斯·门德斯·德·阿罗仓皇逃窜，连人马、火炮、步兵与辎重都尽数丢弃。葡萄牙人在埃武拉一战，歼灭了我西班牙的精锐之师——佛兰德斯的百战劲旅、米兰的骁勇军团、那不勒斯的精选勇士，还有埃斯特雷马杜拉的铁血之师。更令人蒙羞的是，奥地利的胡安·何塞亲王殿下竟狼狈撤军，为这场战事耗费的八百万军费付诸东流，还折损了八千名将士、六千名俘虏、四千匹战马、二十四门火炮；而最令人扼腕的是，我方一百二十面军旗及各类军徽标识，最终仅余五面得以保全（……）。陛下日日盼着能大获全胜，可到头来却日日得闻兵败的噩耗，且一日更甚一日，损失惨重啊。（这番话过后不久，1664年罗德里戈城战役失利，1665年西班牙又在蒙特斯克拉罗斯遭遇毁灭性惨败。）

1664年6月24日，在经受了一番惨烈的围城战后，巴伦西亚德阿尔坎塔拉最终被葡萄牙军队攻占，此后葡萄牙一直掌控该城直至1668年2月。尽管葡萄牙曾多次试图夺取这座城池，以及阿尔布开克与巴达霍斯两地，但巴伦西亚德阿尔坎塔拉仍是其在埃斯特雷马杜拉边境夺取的唯一一座重要设防城镇。

<image>

彼时，葡萄牙在阿连特茹-埃斯特雷马杜拉战场部署了约三万名兵力，但西班牙军队始终回避大规模正面交锋，直至1665年6月才有所改变。新任西班牙军事统帅、卡拉塞纳侯爵路易斯·德·贝纳维德斯率领一支两万三千人的部队攻占了维索萨镇，部队中还包括来自德意志与意大利的雇佣兵。1665年6月17日，由安东尼奥·路易斯·德·梅内塞斯与冯·朔姆贝格指挥的葡萄牙援军，在蒙特斯克拉罗斯与贝纳维德斯的部队展开激战。葡萄牙的步兵与炮兵击溃了西班牙骑兵，这场战役最终造成西班牙方面伤亡及被俘人数逾万人。不久之后，葡萄牙收复了维索萨镇。此役也是这场战争中的最后几场大规模战役。

同样是在1665年，葡萄牙军队在加利西亚地区发起一场攻势，目标是夺取维戈港——这座港口也是法国人渴望得到的地方。此次进攻终结了加利西亚军队在北部战线的连胜势头，还使葡萄牙得以占领龙萨尔河谷，并包围了拉瓜迪亚。经此一役后，加利西亚战线便再未爆发重大战事，陷入了僵持状态。

1665年腓力四世逝世后，尽管西班牙已无力发动新的攻势，且1667年遗产战争爆发——这场战争不顾佛兰德斯政府的预警，令马德里宫廷猝不及防——但身为摄政王的王太后依旧拒绝放弃葡萄牙，坚决反对大臣们的悲观论调。不过，与法国的这场新战事加速了伊比利亚半岛战争的终结。为了能够保卫佛兰德斯，西班牙王室必须与葡萄牙缔结和平协议，摄政王奥地利的玛丽亚·安娜最终接受了这一条件。

双方再度陷入小规模的游击战交锋。葡萄牙在其盟友英格兰的斡旋下，此前已提出停战请求，但葡萄牙军队在蒙特斯克拉罗斯取得的决定性胜利，以及1667年法葡两国签署的《里斯本条约》，共同加速了这场冲突的终结：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最终于1668年2月13日正式承认葡萄牙独立，并认可布拉干萨王朝为葡萄牙的新任统治王朝。和平条约于当日在里斯本的圣埃洛伊修道院正式签署。

## 基本资料

- 日期：1640年12月1日—1668年2月13日
- 地点：葡萄牙、西班牙
- 结果：葡萄牙王国独立成功，签订1668年里斯本条约、葡萄牙割让休达、萨尔瓦特拉德米尼奥、埃尔米森德给西班牙
- 参战方一：葡萄牙王国、法兰西王国、（1641年–1659年）、英格兰王国、（1662年–1668年）
- 指挥官一：若昂四世、路易莎·德·古兹曼、阿方索六世、佩德罗二世、马利亚尔瓦侯爵、维拉弗洛尔伯爵、阿勒各累特伯爵、绍姆贝格公爵
- 参战方二：西班牙王国
- 指挥官二：费利佩四世、卡尔皮奥侯爵、奥地利的约翰·约瑟夫、欧苏那公爵、卡拉赛纳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