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马杀人事件

练马杀人事件，是1983年（昭和58年）6月27日，发生于日本东京都练马区大泉学园町的杀人事件，一家5人遭到杀害。

## 案件经过

1983年2月，48岁的房地产估价师朝仓幸治郎决定投入房地产交易行业，他以家庭定期存款、自宅、事务所与老家的山林地为抵押，向银行申借了1.45亿日元的短期贷款，以购入一处估值约2.1亿日元的练马区法拍房地产物件。该物件位于练马区大泉学园町六丁目，为木造两层建筑，土地面积624平方米，建筑面积132.93平方米。最终，朝仓以1.028亿日元顺利拿下了此房产。由于还款期短加上利息高昂，朝仓需要尽快将此物件转手。

然而，此物件是业界有名的“问题物件”，因为被原租客白石家非法占用，若试图依现状出售，价值将会大幅降低，甚至难以出售。白石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对朝仓索取高达2000万日元的搬迁费用。此房产本来是白石家的太太白石幸子的父亲所有，以相当低廉的价格租给女儿一家，并签订了五年的租期。然而就在第五年，幸子的父亲生意失败，导致此房产被强制法拍，直到朝仓拍下此房产时，原订租约早已失效，白石家属于非法占用。其实朝仓在竞标前就知道此物件有问题，妻子也表达过担忧，但是朝仓认为可以透过诉讼让法院发出强制交屋命令，以此逼迫白石家离开。然而，朝仓错估了法律程序所需要的时间，尽管透过协商、法律诉讼等各种手段试图逼迫白石家搬离，但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朝仓始终找不到有效的办法驱离白石家。

但是急于出手的朝仓早就签下出售协议，交屋期限与贷款的还款日期一样定在1983年6月30日，若是没能按时交屋，将产生大额的违约金。眼见钜额贷款与交屋期限即将双双到期，绝望的朝仓开始计划杀害白石一家，然后伪装制造白石家已经搬走的假象。他刻意在东京都内不同的商店购买了各种工具，包括铁槌、剁刀、斧头、园艺剪、手锯、电动绞肉机等等，租用了一处公寓以存放这些工具，并临时购买了一辆二手轿车用以运尸。

1983年6月27日，朝仓在下午两点左右以谈判为由再次拜访了白石家，进屋后朝仓首先以铁锤杀害了带他进屋白石家太太白石幸子（41岁），随后同样以铁锤杀害了发现母亲倒地而大声哭喊的次子正利（1岁，双胞胎哥哥因病早夭），徒手勒毙了躲在卧室中的三女昌子（6岁），然后他将三具遗体拖至洗手间隐藏，并将屋内的血迹进行了清理。下午四点，次女朋子（9岁）放学返家，朝仓套话后得知10岁的长女吉子（化名）参加林间学校，今天不会返家，然后便以屋内吸尘器的电线勒毙了朋子并同样藏在洗手间。晚上九点半左右，一家之主白石明（45岁）下班返家，被埋伏在客厅的朝仓以斧头杀害。杀害白石一家五口之后，按朝仓的原计划应尽快处理遗体，然而此时已时值深夜，朝仓担心发出太大的声响会引起邻居警觉，因此只是简单清理了屋内，食用了冰箱内的罐头食品，便在客厅沙发上和衣休息，等待天亮。凌晨，朝仓从车内取来更多工具，开始在浴室内对遗体进行分尸处理，进行到上午7点半左右，上了年纪的朝仓体力不支，决定暂时休息。

6月28日上午9点，一整天没有女儿消息的幸子母亲打电话请邻居前往白石家查看，朝仓应了门，谎称自己叫一濑（イチノセ），并称白石家在昨天搬走了，打发了邻居。邻居的突然来访让朝仓心生警惕，他开始加速处理遗体并准备后路。朝仓将做案用的轿车开到大门前停放，将已经支解完成的三具遗体装进一个蓝色背包并搬至玄关，把已经用不上的工具也都收了进去。由于担心还有人来访，朝仓不敢直接将背包搬上车，他决定继续处理其余遗体，等待天黑再进行转移。

与此同时，居住在东京都町田市的幸子弟弟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称本来约在今天上午10点见面的幸子从昨天就连络不上人，请了邻居去察看却发现屋里有陌生人，宣称白石家已经搬走了。察觉有异的幸子弟弟在上午11点半前往白石家辖区的石神井警察署报案，石神井警察署派出两名警员陪同幸子弟弟前往白石家进行安全检查。下午1点左右，三人抵达白石家，朝仓发现警员之后试图从大门逃走，但是被警员拦下盘查，在警员的盘问下，朝仓很快就供认了罪行，当场被捕。警员在屋内发现了白石一家五口已经被分尸的遗体。

## 调查

由于案件性质恶劣，朝仓被捕当天午后，警视厅搜查一课就在石神井警察署内设立了搜查本部，开始正式调查。经审讯后，朝仓对警方做出了以下供认：

- 前一天行凶之后什么也没吃，一直在忙着处理遗体。曾经想过把男主人（白石明）的骨头压碎，对杀害妇女与儿童感到愧疚。
- 担心会破产，打算杀了这家人，清理房屋之后交给买主。
- 计划在28日晚上把遗体丢弃在富士山脚下的树海，如果因为气候不佳或其他因素无法前往，就暂时藏匿在临时租用的公寓中。如果分解不顺利，也会先暂时把遗体转移到公寓中再继续作业。只要在6月30日前无人发现，就可以顺利把房子卖掉。
- 进屋后先杀害了女主人、三女跟次子，二女儿回家后先简单的套话才杀了她。男主人返家后朝仓对他进行了大约30分钟的怒骂才以斧头杀了他。
- 最生气的对象是女主人，因为她对朝仓的质问总是嗤之以鼻。因为担心孩子长大会报复，所以一开始就不打算留活口。

随着调查推进，警方很快就查到了朝仓事前购买大量工具与做案车辆的事实，据此推断做案具有“强烈的计划性”。警方还在屋内发现了一部电动绞肉机，推测朝仓可能打算分尸后再绞碎，以达到彻底毁尸灭迹的目的。

1983年6月30日，朝仓幸治郎被依杀人、损毁遗体等罪嫌移送东京地检。

在审讯过程中，朝仓的表现始终如一，他平静的叙述做案过程，并多次表示“松了一口气”。2006年，一位当年曾参与调查的搜查员在接受作家上条昌史的采访时表示“朝仓属于确信犯，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尽管他杀害了不只一名儿童。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悔意，对受害者也不存在多少愧疚感。”时任搜查一课课长田宫荣一也接受了上条昌史的采访，“第一批搜查人员与法医几乎是同时抵达现场，但是他们都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现场实在太过惨烈。屋内大部分地方其实并没有什么血迹（因为朝仓进行过清理），但是却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在浴室内，搜查员发现了被切断并沥干的惨白色肢体，它们被随意地塞在浴缸里面，看起来像是一桶巨大的腌萝卜。浴室外的走廊上摆着数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被害者的内脏，恶臭主要从这里传出。现场太过惨不忍睹，一时间根本无法确定有多少受害者。”

搜查一课对房屋的下水道与相连的排水沟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取证，很轻易地取得了包含鲁米诺反应、人体组织碎片等大量物证，然而，弄清楚朝仓的心理状态却困难重重。2004年，一位在案发时在石神井警察署任职的巡查部长接受新潮社旗下综合杂志《周刊新潮》访问，他表示“朝仓似乎一直想说服旁人认同他的观点，就像赤穗事件或是恐怖主义一样。因此部分同情他的报导认为他"不得不做案"，实在让我十分困惑。”田宫荣一接受《周刊新潮》访问时也表示“朝仓的自白一直试图淡化预谋做案的色彩，他的计划主要出错在错估了分尸所需要的时间跟体力。”

法医尸检结果，被害者的死因如下：

- 白石明-颈部左侧割伤，失血过多死亡。
- 白石幸子-头、颈部重创，失血过多死亡。
- 白石朋子-窒息死亡。
- 白石昌子-窒息死亡。
- 白石正利-头部创伤与左侧颈部割伤，失血过多死亡。

筑波大学医学院精神病理学教授小田晋在接受《朝日新闻》晚报采访时表示“从公开的资料来看，凶手并非精神病患者，这些罪行可能是其强迫型人格极端化所带来的结果。这种人格的特征是非常有耐心，但是一旦爆发会变得极其残忍、自我中心、心胸狭隘。”

上条昌史在刊登于《新潮45》的报导最后写道“通常来说，在搜查行动正式结束后，搜查本部的人员会一起庆祝一下，不过也许是本案的气氛实在太糟了，搜查人员都没有那个心情，因此没有举办任何庆祝会。”

## 审判

### 一审

1983年7月19日，东京地检以杀人、损毁遗体等罪嫌起诉了朝仓幸治郎。10月21日，第一次听证会于东京地方裁判所举行，朝仓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并当庭对家属谢罪。检察官主张，朝仓刻意在不同地点购买工具，甚至特别购买了一辆二手车用于犯案，显见其做案具备强烈的计划性。辩方律师则主张，朝仓在犯案时处于精神失常的状况，无法判断是非，请求精神鉴定。

1984年7月17日，第12次开庭，东京地裁刑事第15部主审法官柴田孝夫裁判长同意将此案交付精神鉴定，法院委由时任庆应义塾大学医院院长、精神神经科教授保崎秀夫执行鉴定。1985年6月，鉴定结果出炉，保崎秀夫认为朝仓在犯案时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但是未达到精神疾病的程度，对于正常事理的判断可能受到轻微的影响，不过并没有严重受损。

1985年10月18日，东京地检在量刑听证会上具体求处被告死刑。检方主张“被告一直强调被害人没有展现让出房屋的诚意，但实际上被害人本就没有答应要让出房屋，是被告依据自己的独断借出了高额贷款、签订出售合约，导致自己陷入财务困境，最终导致了惨案发生。”由于精神鉴定显示被告犯案时没有精神异常，因此没有任何宽大处理的理由，理应判处死刑。

辩方律师则强调“1980年推出的法拍制度号称任何人都可以参加，但实际上制度复杂且不透明，导致作为新手的被告在没有完全了解风险的情况下就贸然投入，进而陷入财务困境，不健全的制度也是间接导致惨案的原因之一。”同时仍继续主张朝仓犯案时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按国际惯例应避免判处死刑。辩方律师西垣道夫于前一年（1984年）确诊癌症末期，被医生宣布余命仅剩数个月，但是他仍费尽心思为朝仓辩护。1985年11月30日，西垣道夫因癌症病逝，享年42岁。朝仓的妻子与两个孩子都参与了守灵，并在接受朝日新闻访问时表达了对西垣道夫的感激之情。

1985年12月20日，一审宣判，朝仓幸治郎被判处死刑。主审法官柴田孝夫裁判长给出的判决理由摘要如下：

- 不可否认，被害人的态度跟行为确实激怒了被告，但是被害人的过错并非严重到需要“以死来偿还”，且被告的犯罪动机依然是自私的，是为了经济利益与自保而犯案。
- 辩方称被被告做案时处于精神混乱的状态，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告患有严重到可适用限定刑事责任的精神疾病。
-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犯罪，被告残忍、毫无同情心，其罪行之恶劣，令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人类可以做得出来的。一个家庭的毁灭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被害者家属寻求死刑判决合情合理。如此凶恶的案件对社会的影响也不容小觑。
- 案发后，尽管被告很有诚意的的试图通过处置个人财物弥补唯一幸存者，但是一个杀害全家人的凶手，实在令人难以信任。考虑到唯一幸存者所受到的创伤，任何弥补都是苍白且无力的。
- 即使考虑被告过去的社会声誉，践踏人伦道德底线的罪行也无可饶恕，唯有以死刑惩罚。

### 上诉审

1985年12月26日，新任辩方律师以量刑不当为由提出上诉。在上诉审中，朝仓的精神状态为最大争议点，辩方律师主张朝仓在犯案时因为巨大的压力处于精神耗弱状态，不具备刑事行为能力。

1990年1月23日，东京高裁刑事第4部高木典雄裁判长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原判，驳回理由摘要如下：

- 一审精神鉴定已确定被告精神正常，具备完全刑事行为能力，同时鉴于被告对犯罪细节的详细叙述，显然也不存在意识障碍等问题，辩方主张被告精神异常却无法提出证明。
- 被告行为自私，罪行残忍，即便犯后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悔意，考量社会影响，其罪行的严重性不容忽视。

辩方不服，继续上诉至最高法院。最高法院第一小法庭高桥久子裁判长于1996年11月14日驳回上诉请求，朝仓幸治郎死刑定谳。

## 后续

- 2001年12月27日，朝仓幸治郎在东京拘置所被执行死刑，当时66岁，是日本在21世纪的首个死刑执行。
- 因为参与林间学校活动而幸存的长女白石吉子被老师暂时隐瞒了家人的死讯，以保证在户外活动的安全性。吉子在返回东京后才被家属告知了家人的死讯，一开始家属仅以交通事故为由安抚吉子，但是在经过讨论后，家属认为吉子有权知道真相，因此有限度地告知了吉子家人是被杀害的事实，但是隐瞒了分尸等过于残忍的细节。
- 1983年7月1日，白石家的葬礼在爱染院举行，由白石明的弟弟，同时也是爱染院住持亲自主持。葬礼过后，吉子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大量信函，数量达百封以上，绝大多数都是对她的鼓励与安慰。吉子后被做为爱染院住持的叔叔一家收养，搬到了练马区的春日町生活，在事发大约两周后进入新学校上学。尽管受到叔叔一家的悉心照顾，家人被害的事实仍然对吉子造成严重的影响。一位经常前往探视的石神井警察署巡查部长对《周刊新潮》表示，吉子上中学后不久就开始出现白发，并展现出建立自己家庭的强烈渴望，她在专门学校毕业后很快就结了婚，22岁生下长子。
- 事发房屋后续因产权纠纷，闲置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被拆除，与附近的土地一起被教育集团收购，改建为保育园。

## 相关作品

- 《理由》（1998）-宫部美幸创作，朝日新闻社出版。受到本事件的启发创作，以不动产竞标与非法占用为主题的的小说作品。
- 《深红》（2000）-野泽尚创作，讲谈社出版。以本事件为原型改编的小说作品（尽管作者并未明确承认）。于2005年改编为电影。
- 《记忆的技法》（2002）-吉野朔实创作，小学馆出版。以白石吉子的遭遇为原型改编的漫画作品（尽管作者并未明确承认）。
- 《次郎先生的忧郁》（1986）-山崎哲创作的舞台剧，以本事件为原型进行改编。
- 尽管没有直接使用，但是“全家被杀，只有一个在外的孩子幸存”这样的情节影响了后续的许多作品，比如富士电视台的月九连续剧《追缉线索~科搜研之男~》就使用了类似的设定。

## 基本资料

- 位置：日本东京都练马区大泉学园町
- 日期：1983年6月27日
- 动机：租房者拒绝搬出凶手通过拍卖拍下的房屋
- 目标：租房者一家
- 钝器重击、扼颈、斩杀：铁锤、电线、斧头
- 死亡：5
- 被害人：白石明（男，45岁）、白石幸子（女，41岁）、白石朋子（女，9岁）、白石昌子（女，6岁）、白石正利（男，1岁）
- 主谋：朝仓幸治郎（男，48岁）
- perps-law：死刑（2001年12月27日执行）
- 被告人：朝仓幸治郎
- 公诉罪名：杀人罪 (日本)
- 审理法院：东京地方法院（一审）、东京高等法院（二审）、日本最高法院（终审）
- 宣判日期：1985年12月20日（一审）、1990年1月23日（二审）、1996年11月14日（终审）
- 宣判结果：死刑（一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终审）
- 侦查机关：警视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