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丰二年

《建丰二年——新中国乌有史》是香港作家陈冠中的政治寓言小说，它设想中国国民党在第二次国共内战中胜出，1949年至1979年间中国在国民党治下的另一个可能的发展情况。“建丰”是蒋经国的表字。本书主体以七组人物的不同角度，交代中国在内战后三十年间经历不同的安稳岁月，以及当中的大小事件和个人处境及感想，留下读者对中国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政治人权方面发展的想像空间。

## 创作缘起

### 历史观

作者认为历史不是必然这样发生的，并不是共产主义信条希望我们相信的那样“必然”，那样不可避免。历史的转折，往往带有偶然性，官方想大家看到的历史不一定是唯一的历史，他想透过小说重写让人期待但最终没发生的历史。

### 父母辈

作者认为1946年国共东北战役的军事胜负事关重大，足以扭转内战结果，西藏、香港、台湾会有不同的命运发展，影响其父母辈的后半生，以及自己的身世，作者希望借此纪念他的父母和他们的年代。

### 中国发展

作者认为1949年至1979年间中国共产党是在浪费时间，做错了很多事，走了不必要的历史弯路，付出了无比巨大的人道代价。如果是国民党统治中国，1979年就可以取得共产党治下2015年的成就，而且社会还会更加平等一些；不必有文化大革命，古寺、古董和历史遗迹不会被红卫兵破坏。

## 内容

### 政治背景

作者设想国军在四平街大捷后，没有听从美国总统特使马歇尔的要求颁下六月停战令，而是乘胜一路往北追击中国共产党直至苏联及北韩境内，另一方面以空军优势收复延安、太行山等共军阵地，国共内战得以结束。战后，老总统以增添宪法“临时条款”的形式连任五届，直至1975年“驾崩”，三年后，其子建丰透过1200人的国民大会“选举”成为第六任总统。虽然国家仍采用民国纪年，但民间普遍称以建丰年号，示意国家虽称宪政时期但仍是中国历史上皇朝世袭的一套。

### 经济发展

小说中的1979年，中国抓住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经济机遇，依靠美国主导的世界贸易分工，抢在日本、韩国、新加坡之前发展加工出口轻工业输入美元赚取外汇，以“计划性自由经济”调整经济结构，实质改进国民生活，实现均富，国内生产毛额年成长平均13%，国民的人均所得接近2000美元，经济总量超越英法而仅次于美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成就中华奇迹，大国复兴崛起，万国竞相来朝，国民见多识广，外交也不再仰人鼻息……

### 中共执政的第三个可能

小说也借用东荪站在国共以外的中间路线立场，假想中共胜出内战后可能有两条不同的路线，一是较好的：真心采用国共各党在1946年政治协商会议得到共识的和平建国纲领、或退而求次的新民主主义，更快实现均富和真正的普选，成功保障言论自由及各种人权。但小说里的东荪以中共在延安等共区的暴力土改和党内斗争清算等史实推测、以《一九八四》、《正午的黑暗》、《古拉格群岛》、《新阶级》等书作证，质疑中共更可能会走斯大林的一党专政路线，推翻中共自己的民主承诺，使中国陷入一个比国民党治下更糟糕的局面；而且消灭了资产阶级和市场，必然会衍生更多不可控制或不可预见的问题，以及出现权贵新阶级。作者后来也借用平旺的观察质疑中共可能会大搞个人崇拜、独裁专制以及推翻让少数民族自决的承诺。

## 现实世界

作者在小说里除了逆转了国共内战的结果外，其他史实及国际环境都尝试保持与现实一致，例如蒋中正确实在1975年逝世，过渡形式的严家淦接任三年后就由蒋经国担任总统，中共党主席毛泽东也是在1976年9月9日逝世，其他包括张东荪、牟宗三、孙立人、董浩云、达赖喇嘛、美国总统艾森豪、尼克森在现实也真有其人、魏京生也确曾在西单民主墙贴出了大字报《要民主还是要新的独裁》。小说按照史实交代其人在1949年前的过去生平，例如蒋经国在苏联十二年的经历、孙立人的出身经过，幻想创作的部分则是基于这些人确实的过去背景和思路从而推测他们在另一个可能世界下的处境。

### 外交环境

现实世界中，二战结束后出现了东西方冷战局面，其中以朝鲜战争及越战被视为亚洲地区代理人的“热战”冲突，独立后的印度则提倡不结盟运动；其间，又因为中苏交恶及边界冲突，使苏联几乎向中国发动核战，促使尼克森与基辛格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展开了外交接触，并最终与中华民国断交。小说中，作者尽量贴近现实环境，又交代了美国如何在中日之间处理二战后的托管地：琉球群岛、与那国岛及钓鱼台，以此显示中国人在当时环境下，可能面对的挑战与机会。

### 西藏问题

1912年至1959年间，西藏设有噶厦政府；1950年，建政后的中共解放军武力进攻昌都，双方其后的谈判达成了《十七条协议》，使西藏和平解放；直至1959年西藏抗暴运动失败，达赖喇嘛流亡印度，在达兰萨拉成立西藏流亡政府。小说对1943年平措汪杰在拉萨组织的西藏共产党及其思想也有着墨。

平旺被监禁十年后，于1959年出狱。当年他组织共产党，主要是为了实现民族自决。中共一度是其盟友，帮藏人建立博巴德伊瓦（图博人民共和国），平旺关心米萨底层人民利益，要将共和国精神推行全藏。二战后中国虎视眈眈，英美对不受共产威胁的地区撒手不理，图博难以保持事实独立。大臣噶波噶旺晋美在法会上宣布要与国民党谈判，后达成十七条协议，让藏区高度自治。图博虽未像其他地方推行土改，但宗教文化得以保留。平旺出狱后被《图博七年》作者海因里希约见，后来还见了达赖喇嘛，他对达赖能否担当振兴图博的大业略有疑虑。十多年后，达赖成了国际名人，平旺则与一汉人合伙，做了一名普通茶商。

### 反右运动、文化大革命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毛泽东提出大鸣大放，其后转变成反右运动及文化大革命，其间老舍、傅雷、吴晗、丰子恺、张东荪、沈从文、巴金等不少知识分子被迫害批斗，命途坎坷。

小说中，老舍已于六八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六一年动笔七年后写成的《正红旗下》是他的代表作，118万字，是一部满族人民的史诗。七五年，国际笔会副主席林语堂也获得诺奖。沈从文在老舍得奖后不久出版了《存者》，是华语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的力作。张爱玲也在酝酿一部现代红楼梦。施蛰存七三年的《渡河浮海》是中国现代主义的新收获。巴金在停笔二十年后在六七年发表了《随想录》。钱钟书七四年出版了50万字的《恶客》，写一个博览群书的学人想发明超时空读书机器，最后发疯的故事。树森、欧梵两人继夏志清后续写中国文学史，认为上面诸人均有问鼎诺奖的可能。

### 调景岭

现实世界中，英国治下的香港政府把无法撤退台湾、又不愿留在大陆的国军官兵安置在调景岭一隅；小说中，一样安排了调景岭收容一批不愿跟从中共北撤苏联、又不愿归顺国民党的知识分子，书中述说东荪的生活，即是其一。东荪在香港教书，并写了《我花开后百花杀？假如共产党统治中国》一书，该书于七六年他死前在香港出版，虽然国内被禁，但在知识分子中仍有广泛影响。

### 麦兜与其母麦师奶

《麦兜》系列故事是一套香港漫画，其场景及对白极具本土特色，以平易近人的手法，反映民间生活嬉笑怒骂而不失童真的幽默一面。虽然它们只是卡通猪，但作者仍然在小说中辟出一章想像麦师奶与麦阿斗的生活场景。

麦师奶曾在顺德、东莞等地打工，最后成了广州一家茶楼的保洁。五六十年代中国迅速城市化，带来了进城潮、婴儿潮，而麦师奶这样的小人物恰恰是时代主角。她年轻时认识了一个香港司机，怀孕后对方不辞而别，仅留给她几十箱美国奶粉。她靠这种奶粉喂养儿子阿斗，反而将其喂成了营养不良。阿斗不学无术，一直靠他养着，一开始迷小人书和武侠小说，后来只对电影感兴趣。电视在中国普及后，师奶也买了一台，儿子看了不少外国片。她还买了国产天线厂家的股票，大做发财梦，七三年曾经一翻几十倍，然而一年后清零，她和不少人彻底破产。儿子在电视报上发文，后来居然成了获奖的电影特效师。

### 结局伏笔

小说结束于1979年12月10日晚，即现实中台湾爆发美丽岛事件的时刻，亦是纪念1948年联合国通过《世界人权宣言》的国际人权日。现实中的台湾，要到1987年解严，“政治民主化”和“军队国家化”才有谈论的空间。但蒋经国自从1979年就不再写日记，所以他后来想些什么，为何会走上所谓民主之路，只能留待读者想像，作为结局的伏笔。

## 评价

刘细良认为小说是对历史决定论的反驳，人民在历史上曾经有过那么多选择，并不是虚无的；而且历史不是科学，没有物理学定律可言，历史所以引人入胜正因为充满了偶然性。

小说设定“老总统”连任五届直至老死，也有人质疑很难成立，因为宪法规定只可连任一次，而国民党胜出内战，就不会有《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况且现实中的蒋中正在1960年竞选第三任总统，已有雷震、胡适等人公开连署，反对违法连任，如是者，在1960年还未够政治能量的蒋经国也难以接任总统。小说没有谈及1947年台湾的二二八事件，但论者认为没有人可以用历史研究的严谨标准来衡量文学，本书是借小说想像来提出更严肃的拷问：中国人是否可以有更高的智慧，借此告别现实的残酷。

## 封禁

据称《建丰二年》已成中国禁书，因为小说碰触中国共产党禁忌：“政治民主化，军队国家化”；透过重新审视1946年中国共产党同意的和平建国纲领，挑战1949年中国共产党建政的基础，指向1949年至1979年中国共产党治下的诸多错失，提出今天中国共产党经济现代化先于政治现代化的残酷。有论者指小说以虚写实、埋实于虚，用曲笔、讽喻，以统治者相似心态，借国民党来骂共产党，反过来再骂国民党，甚至可以看到今日的《零八宪章》、雨伞革命，把擦边球技术发挥得淋漓尽至。

## 获奖

- 香港《亚洲周刊》将《建丰二年》选为2015年小说类十大好书之一。
- 台湾《文讯》杂志“2001～2015华文长篇小说20部”评选活动将《建丰二年》选为代表香港的两部小说之一。
- 第六届红楼梦奖授予《建丰二年》专家推荐奖。

## 相关著作

有人把本书与陈冠中的《盛世 中国 2013年》、《裸命》合称“中国三部曲”。

## 基本资料

- 原始文本：建丰二年——新中国乌有史
- 作者：陈冠中
- 国家：香港
- 语言：繁体中文
- 类型：政治寓言小说
- 出版社：牛津大学出版社
- 出版时间：2015年
- 媒介：平装
- 页数：221
- ISBN：978019-9429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