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化化学攻击

顺化化学攻击是一件发生于1963年6月3日的暴力镇压事件。在此次事件中，越南共和国陆军（南越陆军）部队于顺化市内向街上一群正在举行示威活动的佛教徒和顺化市民洒下红棕色的催泪化学药剂，导致现场有67人皮肤严重起水泡、呼吸道灼伤而必须紧急送医。事发当时，这些群众正在抗议天主教徒总统吴廷琰的排佛政策。

顺化化学攻击时的示威行动是佛教徒危机的一部分，在这场危机爆发期间，占南越大部分人口的佛教信众群起要求宗教平等，而使其爆发的导火线则是更早前发生的“顺化佛诞枪击案”——该案导致9名抗议当局禁止佛陀诞辰纪念日悬挂佛教旗的人士身亡。顺化化学攻击的事发使美国私下威胁要削减对吴廷琰政府的援助。数个月后，美国的态度被数名密谋政变的南越高级将领视为许可信号，而发动政变推翻了吴廷琰。

一项调查报告确定南越陆军在事件中使用的液体，是法国殖民时代遗留的催泪弹当中的成分，由于挥发失败才会导致民众重伤。虽然这项发现免除了南越军方动用毒气和芥子毒气攻击平民的罪嫌，但事件后引起的抗议仍迫使琰政府派出三名高官组成小组，跟佛教界领袖磋商宗教平等及其他善后事项。尽管政教两界在会晤之后签署了联合公报，不过因为公报内提及的政策改革并未付诸实行，最后演变成吴廷琰在政变中遇刺的结果。

##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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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在顺化事件之前的人口中，约有70%至90%是佛教徒，而总统吴廷琰的施政却招致宗教偏见与差别待遇之嫌，他身为相对少数的天主教徒，推行的政策也亲天主教，激怒了为数众多的佛教徒。历史学界还认为，琰政府在公共服务及军队的人事升迁上尤其偏袒天主教徒，土地分配、商业利益和税赋减免方面亦然。

除了吴廷琰本人外，吴家成员也会夺取佛教徒的财产，以作为中饱私囊的手段。南越军中的的多位军官也都志愿入教，认为能借此在军旅生涯中平步青云。发配给地方民兵对抗越共游击战的武器中，最后往往只有天主教地区获得枪炮弹药。在部分省份亦发生强制改教、或是针对佛寺的洗劫、袭击或破坏事件。某些佛教聚落的住民集体皈依天主教，以换取援助，或是避免被政府刁难。

天主教会在吴廷琰当政时期是全国最大的地主，而佛教团体从法国殖民时代起，即受到官方给予的“私人”地位所掣肘，不但在申办宗教活动时都需要政府批准、兴建寺庙时也得处处遭法规限制，而吴廷琰政府直接沿用了这种差别待遇的措施。土地改革中的重划项目不朝天主教会的地产开刀、教友们实质上也可豁免参加公民义务所要求的徭役，政府还给天主教村庄挹注了比例失衡的资金。琰政府治下的越南天主教会享尽各种特权，1959年后，南越的主要公共活动中都会悬挂梵蒂冈国旗。

1963年5月7日，琰政府祭出一项甚少执行的1958年法案《十号政令》，禁止佛教徒在一年中最重要的庆典——佛诞节展示佛旗，但天主教徒却获准在吴廷琰的兄长，即顺化总主教吴廷俶的典礼举办前一周内悬挂梵蒂冈旗，因而引起了佛教界的公愤。5月8日，信众们于顺化群起抗议政府禁令，9人在军警开枪、投弹阻止民众的过程中死亡，是为顺化佛诞枪击案。吴廷琰事后否认政府对此负有责任，反过来谴责越共借机滋事。民怨在此后随即升级成佛教徒危机，该起全国性的大规模公民不服从运动自5月初延续到5月底之后。民众与佛教界在这场危机中发起游街，要求撤废十号政令、落实宗教平等。

与此同时，南越政府在冷战时期的大后盾美国，已经派遣了16,000名军事顾问到越南，协助南越军对抗北越和越共以共产主义统一南北的行动。对于佛教徒危机，华府希望西贡当局与佛教界之间的争执能迅速解决，以免影响民心，进而对于抵抗越共的作战构成干扰。

## 事发经过

6月3日，南越数个地方都有佛教团体发动的示威游街在进行。当日早晨，焦点还聚焦在首都西贡的一场集会上，在那里参与活动的信众约500人，当中大部分是青年男女。这批人聚在一栋驻守了300名武装士兵的政府官厅前抗议，一名官员手持扩音器与民众互相对骂，当该名官员指责人群当中有越共准备作乱时，士兵们开始举枪瞄准游行队伍。见状的民众纷纷斥责这些军人，而士兵们立刻装上刺刀、戴起防毒面具，然后一边朝着人群进攻、一边投出催泪弹。有些信众开始逃离现场、其余则留在原地开始祈祷。直到一位长老出面呼吁示威者，要不选择前往佛寺接受医疗、要不就自行返家，才避免了进一步伤亡。然而，佛寺的入口已经被军用铁丝网封住，一些到场的信众索性打坐在地上、继续祷告，最后是由配备防毒面具的部队强制驱散了他们。

与西贡相比，顺化地区在当天的事态更加恶劣，总统吴廷琰对游行下达了禁令，并要求南越第1军军区派遣部队前去搜捕反抗运动的参与人士。下午13时，1,500人的游行阵仗朝顺化的慈昙寺出发，并且在香江河畔的御津桥集结。然而正当群众准备过河时，陆军守桥部队开始出手反制，他们发动六波催泪弹和军犬攻势，但仍无法予以阻挡。

之后，一位政府官员站在卡车上用扩音器对信众们讲话，要求这批以中学生、大学生为大宗的抗议者离开现场。但当这名官员出口谴责越共作乱时，只是引起群众的满堂倒采。18时30分，现场的陆军部队开始将红棕色的液体洒到人潮上方，当场造成67人化学外伤，而必须紧急送往医院治疗。当时伤者出现了皮肤严重起水泡、呼吸道剧痛等症状，示威者对于陆军痛下毒手怒不可遏，进一步扩大了反抗浪潮、并对吴廷琰政府的公关形象造成大灾难。

## 后续及调查

到了当日午夜，情势在顺化地区实施宵禁和戒严令之后变得更加紧绷，向四面八方传开的谣言指出事件中已有3人丧生。纽约的《新闻周刊》也在报导里表示顺化警方已经对人群投下糜烂性毒剂，还有媒体声称琰政府正在计划用武力与佛教徒展开最后对决。美国驻顺化领事约翰·赫布尔（John Helble）在一份呈交美国驻南越大使馆的报告书中注记说“（事发时）可能还动用了另一种会让皮肤起水泡的液体”。赫布尔表示这种物质虽然未经证实，但已经使美国国务院对于“南越军疑似在事件中使用毒剂”一事加深了顾虑，因为67名伤者的症状与一般催泪弹对人体造成的影响并不一致。

根据赫布尔的结论，要是这种情形属实，那么美国需要告知吴廷琰政府，叫他应该声讨南越军在顺化的行动，并且严惩罪魁祸首。若吴廷琰不从，则必须威胁说美国将“公开谴责南越”、“与西贡当局疏远”。当美国对于南越用兵镇压民间抗议表达责难时，南越政府则抱怨顺化警队的镇暴训练差于西贡警方，才会使事态动乱。吴廷琰曾要求美军飞机协助南越军，从南方的头顿空运350人的部队前往顺化荡平局势，但美国断然拒绝。当时美国驻越大使弗雷德里克·诺廷正在休假，代理大使职位的威廉·杜哈特与吴廷琰的阁员阮廷淳会面。杜哈特提及糜烂性毒剂的事情时，阮廷淳部长却面露惊色，反问他所指的是哪一种毒剂。杜哈特接着解释道，受害者的症状都与芥子毒气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吻合，并将美方的威胁——也就是要谴责南越当局以化武攻击平民的行径——传达给阮廷淳。

阮廷淳在此次会晤后，下令对于顺化事件中是否使用化武展开调查，之后出炉的报告书显示，吴氏政权已从动用毒剂或芥子毒气的严厉指控中开脱。在吴廷琰于当年11月失势之前，调查团的报告声称军警在顺化事件中仅有使用催泪弹，而洒在示威者身上的液体正是催泪弹中的成分，只是由于未能像原先设计那样成功挥发，才会残留在皮肤上造成伤势。南越将领陈文敦在1964年2月之前主持的委员会抱持一种说法，称此批催泪弹是法国殖民政府在1950年代遗留下来的、由存放在玻璃容器中的液体组成，遇酸反应之后会气化成烟雾。顺化事件中的伤害，就是肇因于这些无法气化催泪剂的酸性物质。马里兰州的美国陆军化学中心则证实这些催泪剂是来自于法军库存的容器罐，最远甚至可追溯至第一次世界大战，当时的法军就已经在西部战线的伊珀尔利用氯丙酮和溴乙酸乙酯混合成的催泪气体对抗德军，而这种武器对于黏膜有强烈的刺激效果。

氯丙酮在光线曝晒时会转变为棕橘色，而溴乙酸乙酯在热带的室外气温下则会成为黄色液体，两者的色泽都类似于南越军在顺化对示威者洒下的液体。其他种类的法军催泪剂还包括光气肟毒气或氰化氢等致命成分，但在1963年的顺化动乱中，并没有示威者死于南越军的化学武器。

## 影响

在顺化化学攻击等争议事件发生后，吴廷琰的应对措施就是同意与佛教界领袖展开正式商谈。他派副总统阮玉书、阮廷淳和内务部长裴文良（Bùi Văn Lương）组成一个跨部门的三人委员会，并由阮玉书担任主席。尽管反政府风波依然持续，甚至伴随了释广德等僧人的自焚事件，双方依然在6月中旬签署了一份联合公报，承诺要终止佛教徒危机。

然而，联合公报的内文并未得到彻底落实，而情势也继续恶化，尤其是在吴廷琰的胞弟、政治顾问吴廷瑈在8月21日派遣越南共和国陆军特种部队查抄舍利寺之后，华府对该次行动展开抨击，并切断了这支被吴家公器私用的特种部队所接受的美援，其他由美方供予南越的政治、经济支援项目同样遭到逐步削减。美国对吴廷琰政权显现的嫌恶姿态，被南越陆军中准备兵变的高级将领们视作默许的讯号。当他们了解到美方不会出手庇护吴廷琰的安危之后，立即在11月发起了成功的政变。虽然吴廷琰本人因这场事件丢了权位和性命，但越共也因此在对抗南越的行动上取得了更大的优势，促使美国在1965年后调动大军进入越南，造成越战冲突升级。

## 注释

- 注1军区：第1军是涵盖了顺化、岘港等南越北部城市的军区，担任军长的杜高智中将以铁腕手段镇压了顺化的示威
- 注2毒气：在化学战术语中，经常以“光气”两字指称光气肟（一种窒息性毒剂）。

## 基本资料

- 地点：南越顺化市
- 日期：1963年6月3日
- 类型：催泪瓦斯攻击、镇暴行动
- 受伤：67
- 主谋：越南共和国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