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化

德国化（Germanisierung），又称德意志化或日耳曼化，指的是德语、德意志人和德国文化的传播过程。在19至20世纪，德国化是德意志自由主义思想的核心内容。此时，保守主义也与族群民族主义合流。在语言学上，德国化是指外国语言大量借用德语词汇的现象。

在条顿骑士团、奥地利、普鲁士王国及德意志帝国等政权的政策下，当局常限制甚至禁止少数民族使用本族语言，其传统与文化也常以语言帝国主义之名遭到压制。此外，当局还鼓励德语区移民迁入以进一步打破语言平衡，但成效参差。至纳粹德国时期，语言同化政策被针对斯拉夫民族的种族灭绝政策所取代——即便这些族群已使用德语。

## 形式

历史上，德语及德国文化元素的传播呈现出形式各异、程度不一的特点。例如11世纪班贝格教区（法兰克尼亚）的异教斯拉夫人便经历了彻底融入德国文化的过程；而帝国时期乃至当代日本的法律体系领域，则展现出对德国文化的折衷吸纳——其司法体系正是依照德意志帝国的模式构建而成。德意志化的实现途径既有文化接触过程中的自然渗透，也涉及接受方的主动政治抉择，甚至不乏强制推行的案例。

对斯拉夫国家而言，“德意志化”通常指代中世纪早期被德意志人征服或文化接触后，斯拉夫语族及波罗的语族使用者的文化同化过程，尤指现今奥地利南部及德国易北河以东现存地区的案例。在东普鲁士地区，条顿骑士团对原住民古普鲁士人的驱逐与强制迁移，以及来自欧洲各国移民的文化同化——其中以德意志人为主，亦包括波兰人（信奉天主教的瓦尔米亚人与信奉新教的马祖里人，两者皆源于马佐夫舍人，以及源于海乌姆人和科切维人的天主教波维希莱人）、立陶宛人（普鲁士立陶宛人）与波西米亚人 (部落)——共同导致了普鲁士语在17世纪的最终消亡。现代意义上的德意志化则始于19世纪，表现为普鲁士/德国以及（在较小范围和较短时期内）奥地利推行的一系列国家政策，强行向非德意志民族（尤其是斯拉夫人）推行德意志文化、语言并迁入人口。

然而，随着二战末期及战后德意志人口在中东欧地区的逃亡与驱逐，这些领土已基本完成去德意志化进程。

## 早期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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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德意志化进程与中世纪东向移民运动相伴而生，发生在汉诺威文德兰、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卢萨蒂亚等原属斯拉夫部族（如波拉比斯拉夫人中的奥博特人、韦莱蒂人和索布人）聚居的区域。德国修士在《斯拉夫人编年史》等手稿中记载了这些早期德意志化的形态。

自中世纪晚期起，西里西亚的皮雅斯特王朝和波美拉尼亚的格里芬王朝便邀请德意志移民定居在波兰王国（分裂前）境内的许多地区，而大波兰的皮雅斯特公爵更是将桑托克城主直接出售给勃兰登堡。由此，西里西亚、波美拉尼亚（狭义）和莱布斯地区并入神圣罗马帝国，随之在之后数个世纪中逐渐德意志化。原始斯洛文尼亚语的使用范围远大于现代斯洛文尼亚，涵盖现今奥地利克恩滕州、施泰尔马克州大部，以及东蒂罗尔、南蒂罗尔的普斯泰山谷和上奥地利、下奥地利的部分地区。至15世纪，这些区域大多已逐步完成德意志化。

一些历史学家指出，东向移民运动本身并不包含有意识的德意志化政策——在民族国家形成前的时代，这种概念尚属难以想象。

在神圣罗马帝国疆域之外，原属波罗的族系的古普鲁士人经历了条顿骑士团截然不同的德意志化进程。当条顿骑士团国以条顿骑士团占领但泽波兰的波美雷利亚并屠戮其居民时，同时发起大规模移民运动，在短期内竭力吸引并安置尽可能多的德意志殖民者。这一事件亦催生了史上首位公开呼吁对波兰民族实施种族灭绝的德意志思想家——14世纪多明我会神学家法尔肯贝格的约翰内斯为条顿骑士团辩护时，不仅主张应杀死波兰异教徒，更声称所有波兰人皆应遭受种族灭绝，理由是该民族本质属于异端，就连已皈依基督教的波兰国王雅盖沃也应被诛杀。所谓波兰人属于异端的指控主要出于政治动机，因为尽管基督教早在数个世纪前已成为波兰主流宗教，条顿骑士团仍意图征服波兰领土。此类观念并未止于空谈，更在诸如格但斯克屠杀等事件中付诸实践——该城仅在当地波兰居民遭屠戮、条顿骑士团新建殖民据点后，德意志人口才占据多数。这场屠杀规模之巨，致使教宗克莱芒五世发布诏书谴责条顿骑士团：

近闻该条顿骑士团官员及会士悍然入侵朕所钟爱的克拉科夫与桑多梅日公爵瓦迪斯瓦夫之疆土，于格但斯克城以剑戮逾万生灵，襁褓中啼哭的婴孩亦遭屠戮——此等行径纵然信仰之敌亦当存恻隐。

然而，条顿骑士团并未刻意推行德意志化。德意志化实质上是其国家殖民性质的衍生物。这一事实可从骑士团政策在某些地区导致波兰化,在另一些地区引发立陶宛化的现象中得到佐证。相应地，即使在施行德语权的村庄中，也存在波兰裔农民，史料中甚至记载有波兰裔的村庄长老。

## 近代德意志化

### 普奥方法差异

在奥地利境内，斯洛文尼亚语区的北部边界稳定在从克拉根福以北至菲拉赫以南、克恩滕州黑马戈尔以东一线；而在施泰尔马克州，其边界则与现今奥斯国界基本重合。这一语言边界直至19世纪后期几乎未变，此后在克恩滕等地发生了第二波德意志化。蒂罗尔州使用拉定语的韦诺斯塔山谷亦于16世纪被奥地利推行德意志化。1620年白山战役后，波希米亚王冠领（当时神圣罗马帝国尚未被德语完全主导的最后重要区域之一）经历了两个世纪的再天主教化进程。随着德语精英阶层影响力不断增强，捷克语贵族阶层日益式微，捷克语作为精英语言的整体使用率持续下降。尽管这一时期的诗人作家（如贝德日赫·布里代尔）对捷克文学具有重要意义，但阿洛依斯·伊拉塞克等捷克民族主义历史学家和作家仍将17—18世纪的捷克土地称为"黑暗时代"。作为进一步举措，约瑟夫二世皇帝（1780—1790年在位）试图整合哈布斯堡君主国在神圣罗马帝国内外的领土，通过专制主义实现中央集权并推行启蒙主义原则。他颁布法令，要求以奥地利德语取代教会拉丁语作为官方行政语言。然而匈牙利人将约瑟夫的语言改革视为语言帝国主义和文化霸权，从而坚持以使用传承语言作为回应。匈牙利下层匈牙利贵族由此发起了匈牙利语言与文化的文学复兴运动。这些中小贵族常质疑大贵族（其中不到半数为马扎尔人，且多已成为讲法语或德语的宫廷臣僚）的忠诚度。匈牙利民族复兴如此成功，以至于布达佩斯政府未能从约瑟夫二世语言政策的失败中吸取教训——1867年奥匈折衷方案后，不明智地推行强制性马扎尔化政策，旨在强行同化匈牙利王国境内众多少数民族语言使用者，最终引发多米诺效应。在外莱塔尼亚地区，斯洛伐克、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群体中兴起反匈牙利及传承语言复兴运动；内莱塔尼亚则触发捷克民族复兴与统一斯洛文尼亚运动；哈布斯堡君主国两部分领土上的克罗地亚伊利里亚运动、波黑共管区的波斯尼亚克民族觉醒相继涌现，其中部分最终形成南斯拉夫主义。与此同时，加利西亚和洛多梅里亚王国的波兰语与乌克兰语居民则受益于加利西亚自治权的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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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纪期间，腓特烈大帝将一种更为严酷的被瓜分时期波兰的德意志化推行至新获得的波兰领土——大波兰、波美雷利亚、瓦尔米亚及马尔堡地区。此类政策最初施行于后波美拉尼亚和东普鲁士，西里西亚战争后扩展至西里西亚以及从波希米亚王冠领地获得的格拉茨伯国，其后又延伸至波兰典当的劳恩堡和比托地区及德拉海姆县。普鲁士当局在这些区域安置了德语新教移民。腓特烈大帝在普鲁士东部省份共迁入约三十万殖民者。其意图在于清除他所蔑视的波兰贵族阶层，他曾将新征服的西普鲁士地区的波兰族裔称为“邋遢的波兰废料”，并将波兰人与易洛魁人相提并论。自普鲁士统治伊始，波兰人便遭受一系列文化压制：德语取代波兰语成为官方语言；行政职位大多由德意志人担任。试图通过德语传播新教的普鲁士官员将波兰人描绘为“落后的斯拉夫人”。波兰贵族的领地被没收并转赐给德意志新教贵族。

### 波兰领土

拿破仑战争结束后，奥地利仍保有部分小波兰、加利西亚、沃利尼亚地区以及西里西亚的一小部分。普鲁士不仅保留了上西里西亚大部，更在华沙公国解体后重新获得整个西普鲁士地区（该地区由波美雷利亚、大波兰最北部及维斯瓦河右岸的古普鲁士狭长地带构成），其中最重要的是取得了大波兰地区的主体部分。普鲁士在此建立了名为"波森大公国"的自治实体，其公开宣称的宗旨是为占绝对多数的波兰居民提供一定程度的自治权。1815年5月，腓特烈·威廉三世国王向波森地区的波兰人发布公告：

你们同样拥有祖国。……你们将被纳入我的君主国，无需放弃你们的民族身份。……你们将获得与王国其他行省相同的宪法。你们的宗教信仰将得到保障。……你们的语言将与德语共同运用于所有公共事务，每位具备相应能力的公民都将获得担任公职的机会。

因此，在1815至1830年间德国化政策有所缓和。教育部长阿尔登斯坦于1823年明确指出：

关于德语的推广，必须首先明确目标——究竟应着眼于促使讲波兰语的臣民理解德语，还是应当逐步缓慢地将波兰人德国化。依本部长之见，唯有前者是必要、可取且可行的，后者则既不适宜亦无法实现。要使波兰人成为良善臣民，令其通晓政府语言固然可期，然绝非迫其放弃或压制母语之理由。掌握双语不应视为缺陷，而应视作优势，因为双语者往往思维更敏捷。……宗教与语言乃民族最崇高的圣殿，一切态度与认知皆建立于此。若政府对此漠然甚或敌视，必将催生怨愤、贬抑民族，造就离心之民。

随后的十九世纪上半叶，普鲁士对波兰人的政策重拾歧视立场并恢复德国化进程。自1819年起，政府逐步削弱波兰语在学校教育中的地位，转而推行德语教学。这项政策很可能也受到英法两国通过学校教育强化国语地位的先例启发。

1825年，敌视波兰人的政客奥古斯特·雅各布掌控了新成立的波森省教育委员会。在整个波兰地区，波兰教师遭到撤换，德语教育计划被强制推行，基础教育的目标转向培养忠诚的普鲁士公民。同年，比得哥什的师范学校被彻底德国化。随后出台的一系列政策旨在消除公共领域和学术环境（如学校）中的非德语语言。1830年至1841年间，普鲁士省和波森大公国对波兰人的德国化政策与迫害进一步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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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1年至1849年间经历短暂缓和后，俾斯麦于1849至1870年再次强化德国化政策，这既是对天主教（尤其是波兰天主教徒）的全面压制，也是其“文化斗争”的组成部分。普鲁士王国时期推行的政策侧重于一定程度的语言文化德国化，而德意志帝国时期则实施了更彻底的文化同化，其明确意图常在于削弱其他文化或机构（如天主教会）的影响力。德意志帝国将波兰人定性为“帝国之敌”。1885年，由国家财政资助的普鲁士定居委员会成立，其职责是从非德意志人手中收购土地并分配予德意志农民。自1908年起，该委员会被授权强制土地所有者出售土地。其他压迫手段包括：1885至1890年间的普鲁士驱逐行动，将生活在普鲁士的非普鲁士国民（主要是波兰人和犹太人）迁离；以及禁止非德意志人建造房屋（参见"杰马瓦的大篷车"事件）。学校的德国化进程甚至包括弗热希尼瓦儿童罢课。这种压迫反而激发了抵抗运动，通常表现为家庭教育及少数族群的更紧密团结。1890至1894年间对波兰人的迫害略有缓和，但1894年起措施再度延续并强化，直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910年，波兰诗人玛丽亚·科诺普尼茨卡针对德国对波兰人日益加剧的迫害，写下著名诗篇《誓言 (诗歌)》。诗中“德意志人休想朝我们脸上吐唾沫，也休想将我们的孩子德国化”等诗句立刻成为波兰民族的精神象征，广为传诵。1902年在布鲁塞尔举行的国际社会党人大会谴责普鲁士对波兰人的德国化政策，称其为"野蛮行径"。

与此同时，奥地利统治下的加利西亚和洛多梅里亚王国不仅设立了两所波兰语大学，更于1867年获准将波兰语定为官方行政语言。然而加利西亚地方政府轻率地推行波兰化政策，意外催生了乌克兰语复兴运动——奥地利政府对此予以鼓励，其动机不仅在于“分而治之”，更旨在制衡沙俄支持的加利西亚亲俄派，并通过类似手段干扰俄罗斯帝国对乌克兰的俄罗斯化政策，可谓“以牙还牙”。在沙俄帝国《瓦卢耶夫通告》《埃姆斯政令》的压制及俄罗斯帝国的审查制度下，乌克兰语文学作品得以在加利西亚出版，并在奥地利政府支持下偷运过境传入俄国。

### 小立陶宛

普鲁士立陶宛人自15世纪起也经历了类似的德国化政策重启。尽管在15至16世纪期间，立陶宛族裔曾在东普鲁士部分地区占据多数——这片区域自16世纪初常被称为"小立陶宛"——但到18世纪，立陶宛人口显著缩减。瘟疫的肆虐以及随后来自德意志地区（尤其是萨尔茨堡）的移民潮，是导致这一变化的主要因素。19世纪期间德国化政策进一步收紧，但直至20世纪初，尼曼河以北、以南及西南区域仍以立陶宛人口为主体。

### 鲁尔河谷的波兰煤矿工人

随着德意志帝国的人口流动，约35万波兰裔人口在19世纪末涌入鲁尔区，主要从事煤炭与钢铁行业工作。德国当局视他们为“潜在威胁”，认为其是“被怀疑带有政治与民族倾向”的群体。所有波兰工人都持有特殊证件，并处于德国当局持续监控之下，其公民权利亦受到国家限制。

面对这些政策，波兰人建立起自己的组织以维护权益与民族认同。索科尔运动体育俱乐部、波兰职业联盟（ZZP）工会、《波兰老卫士》报刊以及工人银行等，是鲁尔地区最为人知的此类组织。起初，被德国工人排挤的波兰劳工曾支持天主教中央党。到20世纪初，他们逐渐转向支持社会民主党。1905年，波兰与德国工人首次联合发起共同罢工。根据《更名法》，大量“鲁尔波兰人”为躲避民族歧视而将姓氏与教名改为德语化形式。由于普鲁士当局在“文化斗争”期间禁止波兰神父用波兰语主持天主教仪式，波兰信徒不得不依靠德国天主教神父。日益增长的德波通婚现象，极大地加速了鲁尔地区波兰族裔的德国化进程。

### 其他少数民族

政府推行的系列政策旨在消除公共生活及学校等学术场景中的非德语语言。以19世纪后半叶为例，历史上通行于现今克莱沃、盖尔登及埃默里希地区的荷兰语，被全面禁止用于学校教育和行政管理，到世纪之交时，其规范化使用形态已彻底消亡。此后在德意志帝国时期，丹麦人、荷兰人、阿尔萨斯人、德意志天主教徒及社民党人，与波兰人一同被塑造为“帝国之敌”。

## 现当代德意志化

### 战间期

魏玛共和国时期，波兰人在上西里西亚被承认为少数民族。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和平条约规定波兰有义务保护其境内的少数民族（德意志人、乌克兰人等），而战胜国并未在《凡尔赛条约》中为德国增设类似条款。1928年颁布的《少数民族学校法》规定了少数民族儿童使用母语接受教育的权利。自1930年起，波兰与德国达成协议，承诺公平对待彼此境内的少数民族。纳粹执政后的一段时间内，德国政府仍官方维持这一立场，但至1937年底该立场被彻底放弃。

纳粹党推行的德国化理念具有鲜明的种族主义与生物政治学特征。阿道夫·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写道：

以前在德国就曾经听说过对于在奥地利的德国人来说在奥地利的斯拉夫人的日耳曼化兴许在政府的帮助下能够成功，而同时人们至少还不清楚的是日耳曼化进程只是在土地上进行的，而从来没有涉及到个人。……并不只是在奥地利，就是在德国国内过去和现在都是在所谓民族主义错误思路的范围里兜圈子。许多人支持考虑到东方日耳曼化的波兰政策可惜到头来也是出自于同样荒谬的结果。甚至还有人相信通过纯粹语言上的德意志化就能够实现带有波兰特色的日耳曼化。这样也就导致了一个很不幸的结果：一个讲德语的异族表达他们自己的想法，这使我们民族的高贵与尊严由于他们本身的低劣而名誉扫地。｜阿道夫·希特勒｜《我的奋斗》｜第二卷：《国家社会主义运动》，第二章《国家》，pp. 302, 303

### 二战时期

#### 计划

纳粹政权视其东方的土地——波兰、乌克兰、白俄罗斯、俄罗斯及波罗的海地区——为“生存空间”，并计划以德意志人重新拓殖这些区域。希特勒在就任总理前夕与将领会谈时明确宣称：“人不能被德国化，能被德国化的只有土地。”

纳粹时期的德国化政策具有明确的种族主义内涵，而非单纯的民族主义诉求——其目标在于推广所谓“生物学上优越”的雅利安人种，而非传播德意志民族文化。这并不意味着对东欧所有人口进行彻底灭绝，因为他们认为当地尤其在统治阶层中存在具有雅利安/北欧血统的人群。希姆莱宣称：“不会让一滴德意志血液流失或留给异族。”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在纳粹文件中，“德意志人”这一术语也可能存在歧义，因为它可被用来指代那些被归类为“血统上是德意志人”却完全不说德语的群体。

在德国国内，诸如电影《返乡 (1941年电影)》等宣传作品将境外德意志人描绘成受迫害群体，并将动用武力描绘成保护他们的必要手段。1939年入侵波兰前，纳粹以“德意志人遭受强迫劳动与迫害”作为反波兰宣传的核心主题。入侵期间发生的“血腥星期日”事件被大肆利用，将波兰人塑造成残杀德意志人的凶手形象。

在一份标注日期为1940年5月25日的绝密备忘录《东部异族人口处置方案》中，希姆莱写道：“我们需要将波兰的不同族群分割成尽可能多的零散部分”。在占领区波兰实施的德国化行动由此展开为两种形式：

- 将波兰戈拉尔人（“高地人”）归为假想的“戈拉尔民族”，终因该族群缺乏认同而放弃此计划。
- 将波美拉尼亚的西斯拉夫族群卡舒比人及西里西亚的西里西亚人划入“德意志人名录”，因其被认为具备融入德意志民族的潜力——若干纳粹高官声称他们源自古代哥特民族。

#### 挑选与驱逐

德国化进程始于依据纳粹名录对人种进行的分类。德意志人认为积极承担领导职能是雅利安特质，而回避领导倾向及所谓的宿命论则被许多德意志人视作斯拉夫民族的特征。那些被选中却抗拒德国化的成年人遭到处决。此类处决的依据是：德意志血统不应支持非日耳曼民族，且消灭这些人将削弱其他民族的精英领导层。即便这些精英被认为可能具有德意志血统，“知识分子行动”仍被合理化，因为这种血统使他们能够为“宿命论的斯拉夫人”提供领导力。德国化“具有种族价值”的群体将阻止波兰知识分子阶层的壮大，因为动态的领导力必须源自德意志血统。1940年希特勒明确指示：捷克知识分子及捷克人口中“蒙古人种类型”的群体不得被德国化。

根据东方总计划，被征服领土中一定比例的斯拉夫人将被德国化。大区长官阿尔贝特·福斯特和阿瑟·格赖泽尔向希特勒报告称，波兰人口中约10%具有“日耳曼血统”，因而适合接受德国化。在俄罗斯北部和中部的国家专员也报告了类似数据。那些不适合德国化的人口将被纳粹德国对波兰人的驱逐出划定的德国定居区。在考量各民族的命运时，该计划的制定者判定：约50%的捷克人、35%的乌克兰人和25%的白俄罗斯人可能被德国化。剩余人口将被驱逐至西伯利亚西部及其他地区。1941年，纳粹当局决定在大约10至20年内系统性摧毁波兰民族，以便德国殖民者重新定居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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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罗的海国家，纳粹最初通过宣传手段鼓励德意志族裔迁离。这包括使用关于苏联的恐吓策略，导致苏德人口交换。这些离开者不被称为“难民”，而被描述为“响应元首的召唤”。诸如《红色恐怖 (电影)》和《危难中的弗里斯兰人》等德国宣传影片将波罗的海德意志人描绘成在其故土深受迫害的群体。他们被集中安置于种族评估营，并被划分为不同类别：A类（故国裔）将定居德国本土，不得拥有农场或商铺（以便严密监管）；S类（特殊案例）被用作强制劳动力；O类（东方案例）作为最优等级，可定居占领区并获得自主权。最后一类人常被分配至波兰人的住宅——这些家庭被驱逐得极为仓促，有时餐桌上仍留有未吃完的食物，幼儿显然是从未整理的床铺被带走的。希特勒青年团和德国少女联盟的成员被指派监督此类驱逐行动，确保波兰人留下大部分财物供殖民者使用。驱逐令要求必须清除足够数量的波兰人以安置所有殖民者——例如，若派遣二十名德国面包师，就必须驱逐二十家波兰面包店的原主人。

#### 定居与德意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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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殖民计划涉及35万波罗的海德意志人及170万被视为“可德国化”的波兰人（其中包括10万至20万名被从父母身边带走的儿童），另约有40万来自“故国”的德国殖民者。纳粹当局担忧这些殖民者会受到波兰邻居的“污染”，警告他们不得让“异质而陌生的”环境影响其德意志特性。这些人被集中安置在紧凑的社区中，便于警方监控。唯有被归类为“具有高度价值”的家庭才被允许保持完整。

对于未抵抗被重新安置的德意志族裔的波兰人，德国化进程随即启动。纳粹派遣激进党员教导他们成为“真正的德意志人”。希特勒青年团与德国少女联盟组织青年参与“东方服务”，协助推进德国化工作。德国化内容包含德语教学，因为许多人仅能使用波兰语或俄语。戈培尔等宣传官员着力建立文化中心及其他手段，以在殖民者中培育“民族特质”或种族意识。此举对延续其工作至关重要：唯有通过有效的德国化，特别是母亲们，才能构建德意志化的家庭环境。戈培尔同时是“德意志骑士团领地”组织的官方赞助人，该组织旨在促进德国化。这些努力被用于德国国内的宣传，例如《民族社会主义妇女观察》杂志曾以“德国在东方建设”作为封面专题。

#### 南斯拉夫

1941年4月6日，轴心国入侵南斯拉夫。部分斯洛文尼亚人定居的领土被纳粹德国占领。盖世太保于4月16日抵达，三天后党卫军首领海因里希·希姆莱视察了采列的旧皮斯克监狱。4月26日，阿道夫·希特勒访问马里博尔，并鼓动其追随者“使这片土地重归德意志”。尽管斯洛文尼亚人被纳粹视为“种族上可挽救”的群体，但主要由奥地利人掌权的克恩顿和施泰尔马克行政机构仍发动了一场残酷运动，企图将他们作为一个民族整体予以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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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在斯洛文尼亚领土上推行了暴力德国化政策，试图压制乃至彻底消灭斯洛文尼亚文化。其在斯洛文尼亚的主要任务包括驱逐部分人口并对剩余居民实施德国化。两个组织在此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施泰尔马克故乡同盟（Steirischer Heimatbund）与克恩顿人民同盟（Kärtner Volksbund）。

在施泰尔马克地区，对斯洛文尼亚人的德国化进程由突击队大队领袖弗朗茨·施泰因德尔掌控。克恩顿地区则实施着类似的政策，由大区长官的亲信威廉·希克主导。斯洛文尼亚语的公开使用被禁止，地理和地形名称遭更改，所有斯洛文尼亚组织均被解散。包括众多神职人员在内的专业知识分子群体成员被驱逐出境，因其被视为德国化的障碍。作为回应，抵抗运动逐渐兴起。德国人原计划于1941年10月1日正式宣布将该地区并入“德意志国”，但先因新任克恩顿大区长官兼国家专员的就任而推迟，后因斯洛文尼亚游击队的活动而无限期搁置该计划。最终仅梅扎河谷被划入克恩顿帝国大区。约八万斯洛文尼亚人被强制驱逐至德国东部，面临潜在的德国化改造或强制劳动。这些被驱逐者被送往萨克森州的多个集中营，在1941至1945年间被迫为德国农场或德国工业企业劳作。强制劳动者并非始终被拘禁于正规集中营，而常被安置于空置建筑中。

纳粹德国同时开始大规模将斯洛文尼亚人驱逐至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将斯洛文尼亚人认定为德国国民的依据，源于1942年4月14日帝国内政部的决议。该决议成为强征斯洛文尼亚人加入德国武装部队服役的基础。据估算，约有15万斯洛文尼亚男女被征召加入德国军队及准军事组织，其中近四分之一的人员丧生，大多死于东线战场。另有数量不明的“被掳走的儿童”被带往纳粹德国实施德国化改造。

#### 苏联

乌克兰被列为德国化的重点目标。三十支党卫军特别行动队进驻德意志族裔占多数的村庄，驱逐或枪杀其中的犹太人与斯拉夫居民。乌克兰境内建立了海格瓦尔德殖民地，当地乌克兰人被强制驱逐，德意志族裔则被强行迁入该地。种族归属判定过程混乱不堪：帝国规定需有三名祖父母为德意志人，但部分官员主张任何行为举止似德意志人且未表现出“种族顾虑”者皆应具备资格。

为给德国殖民腾出空间而清除苏联领土上斯拉夫人的计划包括饥饿手段。纳粹领导人预计在切断粮食供应后将有数百万人死亡。这种后果被纳粹官员视为有利因素。当希特勒获悉许多乌克兰儿童营养状况良好时，竟宣称亟需推广避孕与堕胎，并强调不应向该群体提供医疗或教育服务。

### 东方劳工

在从东方占领区招募年轻女性赴德担任家庭保育员时，纳粹当局要求她们必须符合德国化标准——这不仅因其需照料德国儿童，更因她们可能遭受性剥削。该计划受到官方赞扬，理由是其不仅通过家政协助使更多德国妇女得以生育，还能回收德意志血统，同时为这些赴德工作的女性提供在德国就业乃至婚配的机会。

### 针对东欧儿童的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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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从波兰与苏联的家庭中掳走“种族合格”的儿童，意图将其培育为德意志人。这些儿童须先经过“种族价值特征”筛选，才被运往德国。许多纳粹分子惊讶于大量波兰儿童呈现“北欧特征”，武断认定这些孩子本就是遭波兰化的德意志儿童。汉斯·弗兰克曾如此宣称：“当我们看到蓝眼睛的孩子时，竟发现她在说波兰语，这令人震惊。”官方用“wiedereindeutschungsfähig”（具备再德国化潜质）来界定他们——其中甚至包括那些因抵抗德国化而被处决者的子女。若德国化改造失败，或最终认定他们“不合格”，这些孩子将会被处决，以消除其对“国家之敌”可能产生的价值。

在纳粹占领的波兰，据估算约有5万至20万名儿童被强行带离家庭以实施德国化改造。为此特别建立了“儿童集中营”来关押这些儿童。其中至少有1万名儿童在此过程中因被判定为“不合格”而遭送往集中营杀害。战后仅有10%至15%的儿童得以重返家庭。

许多儿童——尤其是波兰和斯洛文尼亚儿童——在被盟军发现时坚称自己是德意志人。俄罗斯与乌克兰儿童则被灌输了对其祖国的仇恨，因而不愿返回故土。

### 西方的德意志化

在纳粹时期的德国语境中，同化过程被称为“日耳曼化”（Germanisierung），而非“德意志化”（Eindeutschung）。根据纳粹种族理论，欧洲的日耳曼民族（如斯堪的纳维亚人、荷兰人、佛拉芒人）均属于雅利安优等种族的一部分——无论这些民族自身是否认同其“雅利安”身份。

在纳粹占领的西欧国家，日耳曼化进程推进得较为缓慢。纳粹需要当地合作，且这些国家被视为种族上更具可接纳性。对普通德国人而言，种族类别意味着“东方恶劣，西方可接受”。纳粹计划通过教育缓慢争取这些日耳曼元素。希姆莱在秘密考察比利时与荷兰后，曾欣然宣称这些人口将为德国带来“种族增益”。占领军受到严格纪律约束，并被要求以友好姿态争取民心。然而，政策内部明显的矛盾性限制了其成效。例如，宣传手册告诫所有德国妇女避免与带入德国的外国劳工发生性关系，视其为“种族污染”。

日耳曼化计划以多种形式展开。荷兰与比利时弗拉芒战俘被弗拉芒政策以增加日耳曼人口，而比利时瓦隆战俘则被留作劳动力。挪威设立了“生命之泉”中心，专门收容怀有德国士兵孩子的挪威妇女，并禁止当地父母收养这些机构出生的儿童。阿尔萨斯-洛林被强行吞并，成千上万忠于法国的居民、犹太人及北非人被驱逐至维希法国。学校禁止法语教学，拒不妥协的法语使用者如同波兰人一样被遣送至德国接受“再德国化”改造。法国境内更开展了大规模的种族分类实践。

## 影响

在德国民族主义推动下，卢萨蒂亚、波希米亚、摩拉维亚、西里西亚、波美雷利亚、大波兰、小波兰、加利西亚及斯洛文尼亚等地日益加剧的文化压迫，反而激发了当地民族主义在18世纪末至19世纪的兴起。然而，除普鲁士与奥地利统治下仅短暂失去国家地位、并持续以组织化运动顽强抵抗德国化的波兰领土外，其余民族在德意志文化长达数个世纪的主导下，其民族与语言认同几乎难以存续。例如，约瑟夫·多布罗夫斯基（1753—1829）撰写的首部现代捷克语语法著作《波希米亚语言详释》（1809年）因捷克语当时未用于学术领域而不得不以德语出版。从中世纪盛期直至1918年奥匈帝国解体，德语对斯洛文尼亚语产生过深远影响，后者日常口语中至今仍保留大量德语词汇成分。

在德国殖民地中，强制推行德语作为官方语言的政策，催生了以德语为基础的皮钦语及克里奥尔语，例如拉包尔克里奥尔德语。然而在末代皇帝统治过的所有前殖民地中，仅纳米比亚仍存有大量德语使用群体。

受中世纪东向移民运动影响的东易宾地区主体，随着《波茨坦协定》确立德国前东部领土的丧失，已脱离德语欧洲范畴——这些区域经历了波兰化进程，东普鲁士地区更兼有立陶宛化、波兰化及俄罗斯化现象；而波希米亚王国中世纪的德国化进程，则因捷克斯洛伐克驱逐德意志人而发生逆转。尽管战后被驱逐者联合会曾一度助长德国领土收复主义思潮，但随着1970年代新东方政策的推行，德国化概念在德国与奥地利已逐渐失去现实意义。不过欧洲仍存在一些德语少数族群（如波兰奥波莱省或罗马尼亚境内），并持续获得德国联邦政府的支持。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当今的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已将丹麦人、弗里斯兰人及斯拉夫索布人认定为传统民族与语言少数民族，其文化自治权受到联邦与州政府的双重保障。1955年丹麦与德国签署的条约，规范了丹麦境内德语少数民族及德国境内丹麦语少数民族的语言权利。德国北部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亦通过专项法律，致力于保护弗里斯兰语的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