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诗

游仙诗，中国古代诗歌类型之一，以遨游仙境、上升天庭为主题，抒发向往成仙的心愿，广泛采用道教神话传说为素材。有些游仙诗寄托以有志难伸的不满，抒发愤世嫉俗与苦闷之情，也有游仙诗以登临仙境比喻男欢女爱，抒写俗世的悦乐。广义的游仙诗，包括楚辞等辞赋，屈原《离骚》被视为游仙诗的起源，为后世所仿效。历史上游仙诗最兴盛的时期是魏晋时代，代表诗人有东晋的郭璞和晚唐的曹唐，其余重要诗人有曹植、阮籍、李白等。文学批评家对游仙诗整体评价不高，认为游仙诗精神价值太过尘俗，缺少了想像力和宏伟的架构。

## 主题思想

游仙诗抒写游览仙境，歌咏神仙世界，主题大致有五种：

- 慕仙：道家诗人相信神仙之说，幻想仙境，描写异象，如张华、张协、郭璞、李白、曹唐等；李白〈天台晓望〉、〈古风〉其五、其七几首，都表达了追求成仙的愿望。
- 寄托：诗人大多身当乱世，有志难伸，怀才不遇，愤世嫉俗，假托神仙之说抒发不满和忧愁，如屈原、嵇康、阮籍等。
- 拟古：文人欣赏游仙诗的幽美意境，模仿前人的艺术成就，凭想像加以虚构，如宋玉、曹植、傅玄、鲍照、庾信等。
- 祝颂：诗人向帝王祝颂长生不老，如西晋成公绥〈晋四箱歌〉、陆机〈前缓声歌〉。
- 狎邪：作者以仙女比喻妓女，仙境比喻妓院，自命风流的诗人以仙郎仙夫自居，这类世俗化的游仙诗是一种娼妓文学。

部分游仙诗抒发苦闷之情，在冲突中挣扎，但没有找到出路或归宿，如阮籍〈咏怀诗〉，即使写到神仙境界，也难以摆脱俗世的羁绊。诗人往往愤世嫉俗，不满现世而别有希冀，想逃到另一世界，但理智上，他们大多并不真正相信仙界，幻想醒觉以后，有更空虚和更苦闷的心情。

## 情节与题材

早期游仙诗的典型情节，有以下两类：

- 诗中人登山遇仙，得到仙丹，自己服下，或将丹药带回凡间，献给帝王。例如曹植〈飞龙篇〉，写诗人登上泰山，得遇仙翁，获授仙丹，由此长生不老。
- 诗中人修练得道，飞升仙境，拜会仙人，如西王母、赤松子，或在天庭盛宴，或得仙丹秘术，得以长生不老。例如曹操〈陌上桑〉，写诗人自九嶷山经玉门关到昆仑山，见西王母，遇见赤松子，获授秘术和灵芝，升天遨游，最后长生不老。曹植〈五游咏〉先写离世升天，车马鼎盛，然后写天路历程与仙境，以及在仙境的乐趣，是游仙诗的典型结构。

六朝时，游仙诗所写仙境多集中于华山、泰山等名山，诗中人可由昆仑上升天庭，仙人以王乔、赤松子为主，其次为西王母与东王公，所用典故较为固定，成为套语，意象缺乏新意。东晋开始，诗人取材较广，如郭璞〈游仙诗〉有取于《山海经》，庾阐的游仙诗取材自刘向《列仙传》，庾信则有取于葛洪《神仙传》。这一时期，游仙诗受道教影响较深，加入了道教词汇，甚或述说学道过程。部分游仙诗描写山水草木等大自然景物，促进山水诗的兴起。

## 发展

游仙诗历史可分三期：

- 楚辞时期，由战国至东汉，以屈原为中心，主要体裁是赋。
- 五言诗时期，由魏晋到盛唐，以曹植、阮籍、郭璞为中心，主要体裁是七言古诗；当中魏晋是历史上游仙诗的鼎盛期，到南北朝渐趋衰歇。
- 七言诗时期，由中唐到明清，以曹唐为中心，主要体裁是七绝，间中用七律或七古，当中曹唐创出游仙诗的新格局。

### 战国至东汉

屈原的〈离骚〉和〈远游〉是游仙诗的开山鼻祖，后来的摹拟作品也多有不及。〈远游〉有道家神仙思想，描写赤松子、王乔、韩众等仙人；〈离骚〉中，诗人游历天国，乘神龙之车，但被天上神仙排斥，天国关闭不开，唯有返回人间。宋玉的〈九辩〉详述上天历程，有超尘绝俗之想。汉赋中，贾谊〈惜誓〉、严忌〈哀时命〉、张衡〈思玄赋〉等游仙作品，都模仿楚辞；而曹操和曹植的游仙诗，也受到辞赋的影响。秦朝博士所作的〈仙真人诗〉，是游仙诗最古的例子之一，其主题学者有两种说法：一为长生不老，一为巫师的神游体验。汉代朝廷祭祀所用的〈郊祀歌〉，也表达登仙或飞升天界的愿望。乐府诗中的游仙诗，有〈王子乔〉、〈董逃行〉及〈善哉行〉等，大多都源自民间歌谣，部分游仙诗以淮南八公为主题，多源自民间祠庙祭祀所用的乐曲。

### 魏晋

游仙诗最具代表性的名篇，大多数完成于魏晋时期。三曹父子开始大量写游仙诗，曹操现存有〈气出唱〉、〈精列〉等4篇，曹丕有〈折杨柳行〉1篇，曹植则有〈升天行〉、〈仙人篇〉、〈五游咏〉等10多篇。曹植在理智上怀疑神仙，却假托神仙以抒发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其诗也有模仿屈原之处，被朱光潜批评为“没有真正的生命，既无深情，也无逸致”。阮籍的游仙诗寄托怀抱，成就较高，其〈咏怀诗〉82章中，有接近40章涉及游仙，往往抒发对人生的不满，表明其退隐自处，不与当权者合作的政治态度。陆机的〈东武吟行〉则以辞藻华美，对偶工整见称。

东晋游仙诗文字较华丽，讲究对偶。郭璞向往神仙之说，所写仙景新鲜而具体，但气象规模较狭小，诗中主角多是栖于山林的隐士，多用对偶，诗风华丽，多作自叙及慷慨之辞，部分素材来自《山海经》。郭璞受阮籍影响，把游仙诗当作咏怀诗来写，抒发苦闷与不满，有愤慨不平之情。其中一首：

京华游侠窟，山林隐遁栖。朱门何足荣？未若托蓬莱。临源挹清波，陵岗掇丹荑。灵谿可潜盘，安事登云梯。漆园有傲吏，莱氏有逸妻。进则保龙见，退为触藩羝。高蹈风尘外，长揖谢夷齐。

这首诗运用对比手法，指出富贵虚幻，不如隐居求仙。一些东晋道士的游仙诗，与郭璞的相似。郭璞作品是中国游仙诗的代表作，刘勰赞赏郭璞“仙诗亦飘飘而凌云”、“挺拔而为俊”，影响唐代与道教有关的诗人，如李白、李商隐、曹唐等。

### 南北朝至中唐

南北朝游仙诗创作较少，或因山水诗兴起，游仙作品相对减少。游仙诗自楚辞变为五古，到郭璞发展可说告一段落，其后鲍照、庾信、李白等都写过游仙诗，大体上继承阮籍和郭璞，发展不大。与魏晋名篇相比，唐代游仙诗较少达致“新鲜而有力”。不少游仙诗写梦游仙境，当中王勃〈忽梦游仙〉为最早例子，中晚唐诗人如白居易、李沇、沈彬等，亦写入梦后游历仙境。唐代诗人给游仙诗赋予新生命，藉以表达现实生活中的挫折与欢悦，游仙诗有狎妓的新意思，其意源自张𬸦的唐传奇〈游仙窟〉。唐代妓院中人常以“仙”、“真”为艺名，游仙诗的“仙家”，实为妓院，仙家玉女实为妓女。这种游仙诗强调人仙相恋，特别喜欢运用六朝志怪小说中刘郎、阮郎与仙女结为夫妻的典故，表现文人的风流自赏。这类游仙诗可说是娼妓文学。

### 晚唐及以后

晚唐道士曹唐是写下最多游仙诗的唐代诗人，成就颇高，为游仙诗开一新方向，不再用辞赋或五古的体裁，改用七律和七绝，现存诗两卷，大半是游仙诗，有七律〈大游仙诗〉50篇，七绝〈小游仙诗〉98篇。曹唐虽然还俗，但仍倾慕神仙，熟读道教经书，采用葛洪《神仙传》、陶弘景《汉武帝内传》以及其他道经中的传说，素材之丰富多样，前所未有。其诗常以神仙传说为题材，如刘晨、阮肇上天台山、汉武帝与西王母、张硕与杜兰香等故事，往往涉及男女感情。诗风方面则遣词鲜明亮丽，〈大游仙诗〉叙事精简，善于改造神话情节，表现神话中人的心境，〈小游仙诗〉则寄寓作者对神仙传说的感慨，如以下一例：

长房自贵解飞翔，五色云中独闭门。看却桑田欲成海，不知还往几人存。

此诗引用《神仙传》中费长房的故事，表现沧海桑田、人事全非的感慨。曹唐也运用把妓女当作仙女的隐喻，部分作品有浓厚的性爱色彩，写宫嫔服饰之盛与逍遥行乐的痛快，与当时盛行的宫体诗相似。

晚唐僧人贯休作有〈梦游仙〉诗，抒写仙境。从曹唐起，游仙诗往往与宫体诗合流。其后用七绝写游仙诗，数目最多的是清代的厉鹗，共有300多首，声称学习郭璞与曹唐，风格亦与曹唐相似。

## 评价

游仙诗对仙境的理想往往并不高，有浓厚的物质主义色彩，仙境的极乐，大多就肉体需要而言，都是精致化的肉体感受。如曹操的游仙诗，大部分描述神仙欢宴的可喜可乐。不少游仙诗一味歌颂仙境，表现对世外的憧憬，缺少寄托；仙人没有追求什么哲学思想，不作智慧的追求或道德的奋勉，没有引导精神向上的激励，精神价值“太尘俗，太鄙陋，不能产生很伟大的艺术作品”，其情怀往往没有归宿，不能产生庄严灿烂的意象。对仙境的描绘，游仙诗一般过于薄弱，没有首尾贯串的故事，对仙人的描写亦太简略，相对于西方的史诗，游仙诗缺少了想像力和宏伟的架构。

## 翻译

美国学者薛爱华译注曹唐〈小游仙诗〉33首，写成Mirages on the sea of time: the Taoist poetry of Ts'ao T'ang一书，1985年加州大学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