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力量革命 (1986年)

人民力量革命（People Power Revolution），因为发生于菲律宾国家首都区主要干道桑托斯大道（Epifanio de los Santos Avenue, EDSA，或译为“乙沙大道”）而被称为桑托斯大道革命（EDSA Revolution）或译乙沙人民力量革命、乙沙革命，是因为一连串自1983年起发生于菲律宾针对总统马可仕政权暴力、贪污腐败、与选举舞弊的示威抗议与公民抗争，而导致1986年2月由人民投票、反对党领袖暨总统候选人柯拉蓉·艾奎诺、时任天主教马尼拉总教区总主教辛海梅枢机领导、国防部长安利尔及副参谋总长菲德尔·罗慕斯等军政高层参与响应合力推翻马可仕政权的革命。

这场非暴力的政治运动导致众叛亲离的马可仕在美国雷根政府的劝说下于2月25日出亡夏威夷，终结其20年的统治，并使菲国再次民主化。由于革命期间群众以黄丝带纪念呼唤柯拉蓉遭暗杀的丈夫班尼格诺·艾奎诺，故又称为黄色革命（Yellow Revolution）。革命后，柯拉蓉被认定为正当合法的总统。人民力量革命的成功，被认为也带动了韩国等国家的民主进程，启发全球各地的非暴力民运。

##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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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裁戒严与贪腐

马可仕于1949年首度当选为众议员，1965年以参议院议长身份险胜当任总统迪奥斯达多·马卡帕加尔，上任后他强化征税并广开道路与学校等公共工程。他于1969年的买票和舞弊指控中连任总统。但严重的贪污腐败、日增的贫富差距、以及左派的新人民军与菲律宾南部信奉伊斯兰教的莫洛民族解放阵线都使全国犯罪、民间不满、与各地骚乱同时增加。

依法不得在1973年竞选连任的马可仕在1972年9月以行政命令宣布戒严，攫取独揽紧急军政权力，使其得以压制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及其他自由权。他还废止1935年宪法、代之以他自己写的版本、解散国会、逮捕政敌与异议人士（包括原将于1973年出马挑战他的参议员小贝尼格诺·阿基诺）、和打击批评其政府的媒体。反共与让美国继续使用军事基地确保了美国对他的支持。

马可仕在其任内建立了对军事与财政的绝对权力，并透过四处悬挂其照片等强制手段塑造个人崇拜。他还以关闭或政府接收等方式掌控企业，建立其裙带资本主义。

### 反对党领袖遭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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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马可仕逮捕下狱的反对党领袖小贝尼格诺·阿基诺，曾在狱中绝食抗议40天而导致其体重从54公斤降至36公斤。1977年，艾奎诺被以颠覆等罪名判处死刑。1980年，因七年牢狱处境使其两度心肌梗塞后，终于在美国干预下获准与妻子儿女一同流亡赴美国就医。

经长期协调抗争及马可仕总统声称保证其安全的情况下，艾奎诺在1983年获准回菲律宾参加国会选举。尽管接到菲国军方和亲马可仕团体的死亡威胁，他表明要回国挑战体制并整合反对势力，他说“为了菲律宾人，牺牲也值得”（Filipinos are Worth Dying For）。他于8月20日在台湾台北向将随行的记者展示他要穿的防弹背心并说“但这也无法保护头部”、“你得准备好手上的相机，因为这次行动可能非常迅速。一切可能在3到4分钟就结束了，而我此后可能再也无法和你说话了。这是非常危险的。”艾奎诺于8月21日经桃园中正国际机场搭乘中华航空公司班机回到马尼拉机场，却于步下飞机阶梯时遭开枪击中头部身亡，倒卧停机坪。虽然机场警察随即枪毙凶手，并拘捕了数名疑凶，但一般认为该谋杀为马可仕政府暗中策划。马可仕政府立即中止与中华民国间的航约，约一个月后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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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艾奎诺遗孀柯拉蓉自美返菲处理亡夫后事，一周后含泪与200万民众一同参加艾奎诺送葬悼念游行，从此成为反对派领袖。众所瞩目的反对党领袖返国，却在戒备森严的机场内遭暗杀，引发菲国民众愤怒，并激发由不合作升高的公民不服从，同时导致经济状况恶化。马可仕原指派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组成委员会调查这起暗杀，但其结果不被时任天主教马尼拉总教区总主教辛海梅主教接受。马可仕只好指派第二个委员会重新调查，结果指控包括马可仕爱将参谋总长Fabian Ver在内的菲国军方涉入此阴谋，但Fabian并未出席职司弹劾调查的反贪腐法庭审理，而后更与所有军方被告一并获判无罪。这些后续发展进一步动摇已处于崩溃中的政府。

### 总统大选舞弊

在美国的压力下，马可仕突然于1985年11月3日宣布将提前一年举行总统大选，以正当化其统治。12月初，在野阵营经辛海梅枢机主教出面协调后推举柯拉蓉·艾奎诺与最大在野党领袖参议员劳瑞尔（Salvador Laurel）搭档参加1986年2月7日的大选。

官方的选举委员会（The Commission on Elections, COMELEC）宣称马可仕以1080万7197票（53%的选票）胜过柯拉蓉的929万1761票，马可仕的副总统候选人Arturo Tolentino也胜过劳瑞尔。但获认证的监票组织“National Movement for Free Elections”（National Movement for Free Elections）则统计出柯拉蓉实获783万5070票（52%的选票），超过马可仕的705万3068票，与劳瑞尔同时赢得大选。

各地普遍传来关于暴力的报告使选举过程蒙上阴影，并导致29名选举委员会电脑技术人员于2月9日出走，以抗议选举结果被故意操弄成有利于马可仕。这次证实买票与做票等指控的出走，被认为是这次人民革命的初期导火线之一。全部50名反对派议员步出国会抗议，菲律宾人也拒绝接受结果，并称柯拉蓉才是真正的获胜者。由于这些选举舞弊的指控，菲律宾天主教主教会议于2月13日发出谴责这次选举的声明。美国参议院也做成类似决议，美国总统雷根则发布声明称这些舞弊报告令人困扰。

在人民抗议执政党的情况下，估计有超过两百万群众聚集在马尼拉声援抗议。柯拉蓉并呼吁协调罢工及大规模杯葛亲马可仕的媒体和企业，导致他们亦倍受冲击。

## 经过

### 倒戈与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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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洪纳山（Gregorio Honasan）中校等年轻军官所组成的“改革军队运动”因而与国防部长安利尔（Juan Ponce Enrile）密商发动政变，2月22日星期六清晨3:00敲定，计划突袭马拉干鄢宫逮捕马可仕，同时攻占战略要地。6:30改革军队运动成员向兼任警察总监的副参谋总长菲德尔·罗慕斯简报计划。

美国总统特使菲力普·哈比卜与大使Stephen Bosworth于中午12:00会见马可仕，建议让参谋总长法维安·贝尔退休。

政变计划因事泄而使贝尔逮捕并侦讯数名改革军队运动成员。已知自身岌岌可危的安利尔乃寻求天主教马尼拉总教区荣休总主教辛海梅的道德支持。

傍晚6:45，安利尔与罗慕斯在菲国军事总部所在的Aguinaldo军营举行记者会，宣布辞职和撤回对马可仕政府的支持。安利尔呼吁其他内阁成员倾听民意，并表明将战死此地，罗慕斯则称将家庭利益置于人民利益之上的马可仕已不适任三军统帅、亦不再是充分的合宪权威。马可仕稍后也召开记者会呼吁两人投降，敦促他们“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包括军情首长在内的将领已秘密倒向反叛军。

辛海梅枢机主教于晚间9:00透过天主教真理电台（Radio Veritas）呼吁菲律宾人前往军事总部与警察总部所在之Crame军营间的桑托斯大道（EDSA）以精神与食物等支援安利尔与罗慕斯。这个广播电台因而扮演了在短时间内动员数百万群众的重要角色。

2月23日星期天清晨，政府军部队至真理电台拆除发射器，断绝对人民的广播管道。这个电台乃转至发送范围有限的备用发射台，并持续通报政府军动态，同时传递食物与医药等需求。数十万群众带着欢乐的气氛涌上桑托斯大道，有些还全家出动。艺人娱乐群众、神父与修女带领祷告、人们堆砌阻绝沙包。安利尔与罗慕斯在午间现身接受群众欢呼，以巩固支持。一队海军陆战队坦克与装甲车开至两总部两公里外后被手牵手的上万群众挡下。尽管部队要求群众开道让路，但群众未让步，部队最后未开火即撤退。

2月24日星期一清晨发生第一起严重的军民冲突。海军陆战队部队向示威者发射催泪瓦斯，群众四散后，约3000名海军陆战队部队进入并控制Aguinaldo军营东部。稍后，原本受命攻击Crame军营的空军直升机群，因飞行员与机组员早已秘密叛变，而降落在该营区接受群众欢呼拥抱。这激励了持续鼓舞部属加入反对运动之安利尔与罗慕斯的斗志。下午，柯拉蓉抵达军营表达支持。此时一度传出马可仕已离开马拉干鄢宫的消息，但不久，马可仕即现身官方控制的第四电视频道并宣布他不会下台。然而，播出之际突然断讯。原来，一队反叛军已占领电视台，不久，播报人即宣布“第四频道重新为人民播出”，这也是自1972年后首度由非官方控制这个频道。下午稍后，反叛军直升机攻击Villamor空军基地，摧毁总统机队。另一架直升机飞赴马拉干鄢宫开火并造成轻微损害。接着，大多数毕业自菲律宾军事学院的军官都叛离。多数部队均已转向。

参谋总长法维安·贝尔要求以包括战斗机攻击直升机等军事行动镇压，马可仕则表示应以不开火的方式驱散群众，而非攻击。

### 各自就职

2月25日星期二凌晨7:00，效忠政府的部队开始在官方第九电视频道发射塔上对要求改革的群众射击。同日上午，柯拉蓉率先自行于简单的仪式上在最高法院资深大法官Claudio Teehankee的见证下向人民宣誓就任总统，劳瑞尔则在大法官Vicente Abad Santos的见证下宣誓就任副总统。柯拉蓉宣誓时由班尼格诺·艾奎诺的母亲手持圣经。参加者包括安利尔与许多政治人物。罗慕斯则被晋升为将军。许多身穿黄衣的群众则于场外欢呼。

一小时后，马可仕夫妇也在马拉干鄢宫举行就职，受邀的外国要人则因安全理由未出席。约3000名效忠者在宫外高呼“马可仕，马可仕，还是马可仕！”典礼的播报因电台/电视台遭反叛军控制而断讯。典礼后，马可仕一家与心腹匆匆离开。宫外一百米的路障外则有数百名愤怒的抗议群众。

### 仓惶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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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凌晨4:00，马可仕与美国联邦参议员Paul Laxalt对话询问白宫方面的建议，Laxalt建议他“断干净”（cut and cut cleanly），马可仕只能以短暂的沉默表达失望。下午，马可仕与安利尔通话，要求给予他与其家人和亲信的安全通路。最后，美国提供政治庇护，马可仕一家在午夜搭乘美国空军救难直升机飞往马尼拉北方83公里的克拉克空军基地，再转乘美国空军飞机途经关岛于26日抵达夏威夷，统治菲律宾长达20年的马科斯政权宣告倒台。

当民众得知马可仕出亡的消息，许多人在街头欢庆舞蹈。菲律宾民众终于得以进入过去数十年被拒绝进入的马拉干鄢宫。虽有愤怒群众掠夺的情况发生，但多数只是去逛逛这个做出改变菲律宾历史之决策的所在。

世界许多地方的人也跟着庆祝并恭贺他们认识的菲律宾人。有新闻标题形容这是场“令世界惊讶的革命”。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主播Bob Simon则说：“我们美国人总爱想着是我们教导了菲律宾人民主，而今晚，他们正教导全世界。”

## 后续发展

柯拉蓉·艾奎诺总统于同年9月在美国国会演说时表示：“我们的革命应该是有史以来代价最轻的。”

亚洲第一位女性总统与亚洲第一位经人民直选产生的女性政府首长的柯拉蓉获《时代》杂志选为1986年的“年度风云人物”。她也获得当年的诺贝尔和平奖提名。

马尼拉国际机场于1987年被命名为尼诺伊·艾奎诺国际机场。2月25日也成为菲律宾的特别纪念假日。

尽管革命成功，在20年威权统治后恢复了民主制度、新闻自由、文人治理，菲律宾的民主政治体系依然脆弱而有缺陷，恩宠庇荫式的政治依然妨碍著民主发展。这次革命改变了领导阶层，但权力依然集中于少数富有菁英。1987年宪法所订的权利虽为国家所保障，却依然在多数情况下被政府忽略。柯拉蓉总统任内也发生几次未遂政变。猖獗的贪污导致了2001年罢黜总统艾斯特拉达的第二次人民力量革命。

马可仕于1989年死于夏威夷后，伊美黛获准于1991年回到菲律宾。伊美黛虽贪腐官司缠身，一家人却依然活跃于马可仕的地盘北伊罗戈省，她分别于1995年与2010年获选为任期三年的众议员，其女Imee现为该省省长，其子则为参议员。

要求镇压革命的参谋总长Fabian Ver亦流亡美国，后卒于泰国。

罗慕斯在革命成功后获拔擢为参谋总长，再接任国防部长，1992年获选为总统，接替柯拉蓉，直至1998年卸任。安利尔后转战国会，自2008年底初任参议院议长迄今。

柯拉蓉卸任总统后，曾访问台湾这个艾奎诺最后旅程所停留之地。被视为菲律宾民主象征的她于2009年病逝，后与艾奎诺合葬于马尼拉纪念公园。大批民众于十天国殇期间系上象征“人民力量”运动标志的黄丝带，向这位勇敢女性告别。其子贝尼格诺·阿基诺三世则于2010年当选总统，他也在2011年为埃及人民以和平方式推翻执政30年的独裁总统穆巴拉克而欢呼。他表示埃及的人民力量导致政权转移，显示追求更自由、更公平的社会，是普世的渴望。如同菲律宾在1986年一样，埃及人民现在必须开始着手，重建他们的体制。

## 国内批评

菲律宾国内有些政治评论者认为人民力量革命缺乏各省民众的参与，忽略农民与苦劳大众的声音，象征着专横马尼拉大都会的傲慢。

## 国际影响

人民力量革命使菲律宾成为第三波民主化中的亚洲先例，被认为也带动了台湾与韩国等国的民主运动。例如1986年5月19日发起的“五一九绿色行动”，就以“菲律宾能，台湾当然也能！”为宣传，诉求民众参与行动以“和平取销（消）戒严”，参与的党外运动人士包括陈水扁、谢长廷、周伯伦、洪奇昌、郑南榕、尤清、李胜雄、邱义仁、蓝美津、颜锦福等人。当时海外台湾独立运动亦联想菲律宾与国民党政府皆是威权体制，同样与美国关切、受美国大力支持。菲国革命可成，是否预示台湾会是下一个变动地区。同年3月2日，FAPA执行长蔡同荣即随索拉兹率领的美国国会访问团造访菲律宾，3月6日拜会新任总统艾奎诺夫人（即柯拉蓉），向菲国人民革命表达高度肯定，并表示这将给予台湾人相当大的鼓励。反对党民主进步党其后于9月28日成立，而时任总统蒋经国决定在1987年7月15日解除戒严，台湾之后亦解除党禁和报禁，逐步民主化。

1987年1月，一位首尔大学学生在警察侦讯后死亡引发公众愤怒，超过一百万的学生与民众参加了六月民主运动，迫使政府宣布释放所有异议人士，并于10月举行公民投票修改宪法，“进一步加强基本自由与民主秩序”，增订“宪法确保所有公民作为人的价值和尊严，以及追求幸福的权利。国家有责任确认和确保个人拥有基本并不可侵犯的人权”。12月，韩国举行首次自由的总统直接民选，由卢泰愚当选。李承晚、朴正熙和全斗焕独裁统治时期的在野党领袖金泳三与金大中分别于1993年和1998年当选韩国总统。

1986年底，中国大陆许多大中城市亦发生大规模的八六学潮，被视为较开明的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于1987年1月未经正规程序即被迫辞职。1989年，北京发生因悼念胡耀邦而起的更大规模学潮，后被当局镇压，并造成较开明的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在中共十三届四中全会上被解除所有职务。

## 参见条目

- 菲律宾政治、菲律宾历史
- 第三波民主化
- 五一九绿色行动
- 六月民主运动
- 1990年蒙古民主革命
- 东欧剧变
- 1988年智利公投

## 外部链接

- The Original People Power Revolution, Angela Stuart-Santiago
- NINOY AQUINO & the Rise of People Power
- The Last Journey Of Ninoy
- President Cory Aquino's historic speech (1/3) before the U.S. Congress (9-18-1986)
- Corazon Aquino: 1986, Person of the Year: A Photo History

## 基本资料

- 赛会：人民力量革命
- 别称：桑托斯大道革命；第一次桑托斯大道革命；黄色革命；乙沙人民力量革命；乙沙革命
- 日期：1986年2月22日 ~ 25日
- 说明：聚集在桑托斯大道上的人群，摄于1986年2月
- 地点：菲律宾马尼拉大都会
- 参与者：马可仕政权、参谋总长Fabian Ver所指挥效忠于马可仕的菲律宾武装部队 ----、反马可仕阵营、菲律宾人民、柯拉蓉所领导的反对党、副参谋总长菲德尔·罗慕斯所指挥的菲律宾武装部队反叛军、国防部长安利尔、天主教主教会议/枢机主教辛海梅
- 结果：马可仕遭推翻并流亡美国，政权崩溃。柯拉蓉接任总统，第五共和恢复自由民主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