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性降低理论

不确定性降低理论（uncertainty reduction theory），又称初始互动理论（initial interaction theory）。是一种源自后实证主义传统的传播理论。由查尔斯·伯格 (学者)和理查德·卡拉布雷斯于1975年提出。

不确定性削减理论是传播学中少数专注于探讨陌生人初始互动行为的传播理论。旨在解释人们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如何通过信息交流来降低彼此间的心理不确定性。就像理论创始人查尔斯·伯格所说的那样：“人们通过增进对他人性格与特质的了解，从而能够更准确地预判双方未来的互动走向”。该理论认为，人们在应对不确定性时会经历两个关键过程：一是前瞻性过程，旨在预判对方可能采取的行为；二是回溯性过程，旨在对他人已发生的言行进行解读与评价。该理论的核心逻辑在于：获取他人信息以降低不确定性是人类沟通的一种普遍需求。然而，这一观点亦并非绝对。伊利诺伊大学的戴尔·E·布雷舍斯博士则指出，沟通与不确定性之间并非简单的线性减损关系；在某些特定情境下，信息的涌入反而可能加剧认知上的不确定性。

伯格与卡拉布雷斯通过设定一系列公理，系统地阐述了“不确定性”这一核心概念与人际关系发展中七的个关键变量（譬如言语沟通、非言语亲密、信息寻求等等）之间的关联，并据此演绎推导出多项理论命题。该理论进一步将不确定性细分为两个维度：认知不确定性（关注对方的想法与信念）与行为不确定性（关注对方的行为模式与准则）。个体为降低不确定性通常采取三类策略：被动策略（如间接观察）、主动策略（如向第三方咨询）及互动策略（如直接对话）。此外，陌生人间的初始互动通常演进为三个阶段：进入阶段（如试探或寒暄）、个人阶段（如开始交心或深谈）以及决定关系走向的退出阶段（如定性）。

## 假设

不确定性降低理论有七个相关的假设：

- 人们在与他人的交往中会体验到不确定性。
- 不确定性是一种令人不悦的状态，会产生认知压力。
- 当陌生人见面时，他们的主要关注点是减少不确定性或增加可预测性。
- 人际沟通是一个在不同阶段逐步发展的过程。
- 人际沟通是降低不确定性的主要手段。
- 人们分享的信息的数量和性质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 预测人类的行为，正如推导客观规律一般，是有迹可循的。

## 不确定性的类型

根据该理论，人们会经历认知与行为两层面的不确定性。当两个陌生人初次邂逅，这种“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焦虑往往会同时交织出现。

### 认知不确定性

认知不确定性是指对他人信念和思想的不了解。它主要涉及个体在特定情境下对他人信念与态度（即认知层面）的感知模糊度。在初次互动时，由于缺乏对彼此内心世界的了解，这种认知不确定性通常处于较高水平。例如，当个体无法准确预判他人的反应时，不确定感便随之产生：你可能无法确定某个笑话会令对方捧腹还是感到冒犯，这种认知上的迟疑往往会导致社交行为的犹豫。

### 行为不确定性

行为不确定性是指对他人行为的不了解，同时也与个体在特定情境中行为的可预测性密切相关。正因如此，社会规范的存在成为了降低这种不确定性的关键——它是大多数社会中为了建立预期而采取的准则。如果个体在初次对话时选择忽视这些规范，就会激增行为不可预测的风险，进而削减未来进一步互动的机会。一个典型的案例是在互动初期进行过度或不当的自我揭露；这种行为逾越了既有的社会规范，往往会导致对方产生社交不适感。

## 公理和定理

伯格和卡拉布雷斯基于先前的研究和常识，提出了一系列公理，以阐明他们的核心概念“不确定性”与人际关系发展中的七个关键变量之间的关系，这七个关键变量包括语言沟通、非语言沟通、资讯寻求、亲密度、互惠性、相似性和好感度。不确定性减少理论通过运用科学方法和演绎推理得出结论。这里的“公理”是指未经证明但被广泛接受的陈述。作为理论构建的基础，公理虽无法被直接证实，却被视为合理的前提。根据美国社会学家小休伯特·摩斯·布列拉克的定义，“公理是关于变量间关系的陈述或命题，且这些关系被假设为真实”。这些公理构成了讨论的基石，通过不同公理间的逻辑推演，研究者期望能从整体上降低对研究对象的不确定性。这一部分理论体现了伯格与卡拉布雷斯所采用的实证主义进路。该方法倡导借鉴自然科学的研究范式，旨在构建能够解释人类互动的普适性规律。

### 公理

- 公理1：言语沟通：在初始阶段，不确定性较高时，陌生人之间的言语沟通量增加将导致彼此关系中的不确定性水平降低。随着不确定性的进一步减少，言语沟通量也会相应增加。随着不确定性减少，双方的沟通不仅会变得更加频繁，交谈内容也会更加有趣，因为个体们会逐渐更好地了解对方。伯格在其近期研究中指出，适度的言语沟通至关重要，过多的言语沟通反而可能导致对方主动寻求更多信息。
- 公理2：非言语亲和表达/温暖：非言语亲和表达/温暖：非言语亲和表达包括眼神接触、点头、手臂动作以及互动者之间的身体距离（亲密度）。在初次互动中，非言语亲和表达的增加将降低不确定性水平。同时，随着不确定性水平的降低，非言语亲和表达也会增加。
- 公理3：信息寻求：在初次互动时，互动者通常会提出问题，且这些问题可能只需要简短的回答，例如询问对方的职业、家乡或曾居住的地方等。如果某一方对彼此间的互动依然感到不确定，那么另一方通常会分享较少的敏感或个人的信息。较高的不确定性会促使信息寻求行为的增加，而随着不确定性降低，信息寻求的行为也会随之减少。
- 公理4：沟通内容的亲密度：高不确定性会导致沟通内容的亲密度降低，而低不确定性则会提升沟通的亲密度。例如，在初次互动中，沟通内容往往涉及低亲密度的信息（如人口统计数据），而非高亲密度的内容（如个人态度和观点）。
- 公理5：互惠性：互惠性指的是互动者期望对方分享类似信息的程度，即当某人分享了信息时，另一方也会分享类似内容。高不确定性会导致频繁的互惠行为，而低不确定性则会导致较少的互惠行为。伯格和卡拉布雷斯认为，减少彼此不确定性的最简单方式是以相同的速度交换相似的信息，随着不确定性的减少，双方对称交换信息的需求也会随之降低。
- 公理6：相似性：人们之间的相似性能够减少不确定性，而差异性则会增加不确定性。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性会导致不确定性增加，因为随着差异性的增加，人们对他人行为的解释可能变得更多样，从而出现更多不同的解释方式。共享相似的兴趣可以涉及多个话题，包括个人事务，如观点等。
- 公理7：好感度：不确定性水平的提高会导致好感度的降低，而不确定性水平的降低则会提高好感度。一些理论家提供的证据表明，相似性与好感度之间存在正向关系。通常认为，如果交谈双方彼此有积极的感觉，那么整体的不确定性水平会大大降低，且双方的交流次数也会显著增加。根据公理6，人们倾向于寻找与自己相似的人以减少不确定性，这种选择倾向通常会增进互动双方的好感。

根据进一步的研究，理论中增加了两个额外的公理，第8个公理由伯格和古迪昆斯特于1991年提出，第9个公理由纽利普和格罗斯科普夫于2000年提出：

- 公理8：共享网络：共享的沟通网络有助于减少不确定性，而缺乏共享网络则会增加不确定性。这个公理源自伯格和威廉·B·古迪昆斯特于1991年进行的研究，该研究探讨了关系发展到初始阶段后的情况。
- 公理9：沟通满意度：不确定性与沟通满意度之间存在反向关系。沟通满意度反映了个体在沟通过程中对沟通目标是否实现以及期望是否得到满足的情绪反应。詹姆斯·纽利普和埃里卡·格罗斯科普夫在2000年提出了这一公理，这一公理十分重要，因为它将不确定性与沟通结果相关的具体因素联系了起来。

凯西·凯勒曼和罗德尼·雷诺兹研究了促使个体寻求削减不确定性的前因变量，包括目标对象的行为偏离性以及激励价值。基于这些发现，他们为原有的理论体系增补了两个额外的公理：

- 公理：随着目标行为偏离性增加，不确定性水平会提高。
- 公理：目标的激励价值越大，个体的不确定性水平越低。

随着理论在其他领域的扩展，学者们也提出了更多附加公理。例如，西奥多·阿夫季吉在对已婚夫妇的研究中得出的结论可以视作一个公理：“……随着配偶之间的不确定性减少，他们在情感和社会支持方面的反馈也随之增加。”

### 定理

伯格和卡拉布雷斯根据他们最初的七个公理演绎出了以下定理：

- 言语沟通与非言语亲和性表现、亲密程度、相似性和好感度呈正相关，而与信息寻求和互惠性呈负相关。
- 非言语亲和性表现与言语沟通、亲密程度、相似性和好感度呈正相关，而与信息寻求和互惠性呈负相关。
- 信息寻求与互惠性呈正相关，而与言语沟通、非言语亲和性表现、亲密程度、相似性和好感度呈负相关。
- 亲密程度与言语沟通、非言语亲和性表现、相似性和好感度呈正相关，而与信息寻求和互惠性呈负相关。
- 互惠性与信息寻求呈正相关，而与言语沟通、非言语亲和性表现、亲密程度、相似性和好感度呈负相关。
- 相似性与言语沟通、非言语亲和性表现、亲密程度和好感度呈正相关，而与信息寻求和互惠性呈负相关。
- 好感度与言语沟通、非言语亲和性表现、亲密程度和相似性呈正相关，而与信息寻求和互惠性呈负相关。

整体来看，这些定理为分析和预测了解一个人的过程提供了框架。

表格：不确定性降低理论定理

言语沟通｜非言语亲和性表现｜信息寻求｜亲密程度｜互惠性｜相似性｜好感度

言语沟通｜+｜+｜+｜+

非言语亲和性表现｜+｜+｜+｜+

信息寻求｜+

亲密程度｜+｜+｜+｜+

互惠性｜+

相似性｜+｜+｜+｜+

好感度｜+｜+｜+｜+

## 降低不确定性的类型

根据伯格和卡拉布雷斯的观点，不确定性降低有两种类型，每种类型的过程不同。基于这两种类型的区别，他们认为在人际沟通行为中至少有两种不同的作用。首先，沟通行为本身是我们试图预测和解释的内容。其次，沟通行为是我们用来预测和解释他人反应的关键。

### 主动的不确定性减少

主动的不确定性减少指的是在互动之前预测对方可能会采取的行为，这是一种战略性的沟通规划。在初次见面时，人们会根据之前获得的陈述、观察或信息，预测对方可能希望听到的内容。然而，初次互动过后情况会发生变化，交流内容的深入程度、非言语的交流方式以及沟通者之间的互惠性都会有所调整。

### 事后的不确定性减少

事后不确定性减少是指个体在与他人互动之后对互动过程中他人的情况进行分析，即解释他人的行为并分析他人为何做出该行为。例如，如果一名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声音颤抖，老师可能会推测这位学生在面对提问时会感到紧张。

## 人际关系的发展阶段

伯格和卡拉布雷斯将陌生人之间的初次互动划分为三个阶段：初识阶段、关系深化阶段和结束阶段。每个阶段都包括一些互动行为，这些行为作为喜好和不喜好的指示符。了解人际关系发展的周期是研究人们如何寻求减少对他人的不确定性的关键。

- 初识阶段：人际关系发展的进入阶段以行为规范为特点。这意味着个体在开始互动时会遵循一些隐性和显性的行为规范，例如礼貌地问候对方或在对方开玩笑时表现出轻松的笑容，人们通常会通过类似的交流方式来获取对方的基本信息。互动的内容往往会受到文化背景的影响。随着陌生人之间的互动进入第二阶段，彼此的参与程度将会增加。
- 关系深化阶段：这一阶段开始出现在陌生人开始探索彼此的态度和信念的时候。双方通常在经过几次进入阶段的互动后会进入这一阶段。在这一阶段中，人们会探询对方的价值观、道德观和个人问题。随着信息披露的增加，情绪的投入也往往会增加。
- 结束阶段：当双方的互动进入这一阶段时，他们将决定是否继续发展关系。如果双方没有建立起相互的好感，任何一方都可以选择不再继续将这段关系进展下去。

例如：罗布·格雷斯和Jason Chew Kit Tham在文章《将不确定性减少理论应用于危机沟通：技术传播者的指南》中讨论了COVID-19大流行期间市政府官员与市民进行危机沟通的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市政府官员通过增加危机沟通的频率，每周召开五场新闻发布会，解释近期发生的事件，并为市民提供相应的信息资源。在第二阶段，官员们通过在市政府官网上增设常见问题解答板块和COVID-19信息面板，并在八场新闻发布会及市议会会议中回答市民提出的问题，以此来关注市民的需求以及市民在疫情期间的经历。在最后阶段，官员们举办了两场新闻发布会，详细说明了在分阶段重新开放过程中州政府和地方政府官员各自承担的职责和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