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长

保长，又叫保正，有时与“乡约”一职合称乡保，与“地方”一职合称地保。保长为中国明清两代及民国时乡官、乡职的一种，是最基层的半公职人员，保甲制度中一“保”的负责人，综理全保事务。保长主要任务是监察不法之徒，维持地方秩序，监督社区的居民，把违法活动上报官府，并监视可疑的陌生人，记录社区内进出人员的姓名。保长须承担州县官员所科派的差务，催促钱粮税收。保长也执行赈灾事务，并发挥地方公证人的作用，担保个人的身份。保长往往由让区民众推举选出，事实上人选往往是由有权势者决定，由地方领导人物提名，然后经县衙门正式批准。一般情况下，保长只是地方上的小人物，多数是中农。历史上大部分保长都能忠实履行公职，但偶尔也有滥权和敲诈的事件。

## 历史

保甲制度要求邻里间互相监视。在宋代的保甲法，每10家为一保，每保选一保长。在明代，保甲制度没有在全国实行，只在明朝后半期在部分地区实施。1517—1520年，王阳明在江西征讨叛军和盗匪时，建立了保甲制度，使其更为军事化；1520年，每村须指派一名保长，其职责是整合地方力量来对付小偷和盗贼。随着里甲制的削弱，地方官员纷纷通过实行保甲组织村落防务，为了对付东南沿海倭寇或内地盗贼，自发地设立保甲。1548年，朝廷颁布保甲条例，指导那些愿意在本县设立保甲的官员。到明朝末年，保甲制度延伸到半个中国。明代保甲制度大约每100家构成一保，保的首领叫保长或保正。王阳明订立的做法则是以1000家为一保，主要用于南京地区，这种做法后来在清代被广泛接受。

清朝建立后的几十年，保甲制进一步在全国实施。1708年康熙帝发布有关保甲细则的诏旨，确立保甲制度中保长—甲长—牌头三级制的架构，以1000户为一保，设保长或保正，综理全保事务。实际执行上，则往往数村组成一保，或“一乡一保长”。许多地方在保长之外另设一职“地方”。1757年，户部建议增设“地方”一职，以减轻保长催促住户交税和逮捕罪犯的任务。1772年以后，保甲取代里甲的人丁编审工作和州县科派的差役。在18世纪中叶，清帝国许多地区，“地方”或“地保”这类乡官已是常设，承担了治安和税收的双重任务。“地保”一词取自“地邻保甲”（地方邻居及保甲头人），地保和保长往往由同一个人担任，地保就是保长。嘉庆帝甚为关注保甲制度，明白保长职责过重，故设法减轻其负担，简化他们的责任。省级地方官员上奏，建议减少保长的责任，嘉庆帝下令缉拿犯人和催税二事，不必再由保长负责，保长应专责编查户口，监察匪徒。1814年清廷下谕旨，训诫保长要与村民“联名互保”，若在保长所担保的户口中发现罪犯，保长就要受惩罚。但自道光帝时起，保甲制度已经衰败，不再起治安的作用。保长被强加了各种各样的任务，保甲承担了里甲的税收功能，在许多地方反而没有执行治安的任务。

1927年后不久，国民政府恢复设置保甲，加以修改，期望新的保甲组织能够承担起地方治安、地方防卫和地方行政等职能。县政府设立多个保正职位，作为税务员管理各地村庄。1930年代的这些保正，与19世纪的保长相似。县政有时仍有赖保长，他们没有领县官府的钱，却为县政府做事，故其职位得以保留下来。

## 职责

保长有时被视为一村之长，职责没有一定范围，往往因时因地因官员而异。少数地方官会把保长的职责局限于治安方面，以减轻其负担。大多数官员都要保长身兼多职。保长被纳入地方官役的角色，和乡约、地方等一同负担地方基层管理的任务，被视为地方官的代理人，经常和衙门胥吏来往，而很少与地方官联系，是最基层的半公职人员，其职位“是国家权力与村庄共同体之间的重要交接点”。

### 治安

“保”涉及安全组织的各种事务，用于保卫公共安全。保长主要任务是监察不法之徒，维持地方秩序，监督社区的居民，把违法活动上报官府，并监视可疑的陌生人，记录社区内进出人员的姓名。保长须每月两次向官府上交签字具保的报告，上报社区内是否有不法活动；若有罪行及窝藏事情而未能及时上报，保长也要承担法律责任。据《大清律例》，保长未能觉察自己辖区内的盗贼，须受笞刑20下处分，未能预防罪案会受官府的笞刑。保长也要查访村庄登记民户，保长要到衙门定期倒换保甲簿，编造户口，登记人口的出入。但保长往往不会认真从事户口登记的工作。官府亦谕令保长办理差务，传讯、捕犯。清朝规定，保长必须定期向县衙汇报。按早期规定，保长每月初一十五必须到衙门点卯（点名），汇报向各自辖区旳情况，不管有没有事情发生。每月朔望二日的点卯负担不轻，家离县城近者可一日来回，而离县城遥远的，必须用两日才到县衙，仅为了例行的点卯，半月之中在家不到十日。半月汇报一次的规定，在18世纪就不再严格执行，不过过一旦有罪犯和罪案出现，保长就必须上报，这规定到清末还在执行。

在城市，保长会巡逻街区，监督门户开闭，上报并调查偷盗和暴力犯罪，逮捕疑犯。保长受官府指派，会给罪犯戴枷并令其站在犯罪现场示众。他是所辖地区的“知情人”，在衙门讯问罪犯时作见证人，禀报民刑事件的案情；在刑事案件中，他可能被讯问疑犯或赃物的下落；在民事纠纷中，保长或要提供当时路过行人的资料、商业合同毁约的背景、钱庄所发银票的担保人和抵押财产等方面的情况。保长并须调停乡村内的纷争，人命殴斗等大案外，一些日常纠纷细事也有由保长介入调解。晚清时，许多地方官以保甲为基础，组织训练团练，有时就以保长担任团总、团正之职。

### 赋税

保长须承担州县官员所科派的差务；催促钱粮、承应差役等责任原本由里甲承担，到清代中期不少地方都改由保长、保正负责。政府强加额外征收时，或村庄歉收而无力交纳定额税银时，保长便很难催纳钱粮。他可以尝试谋取各村庄领导人的合作，来逼使乡民付款。乡民若不合作，吃官司的则是保长。有些保长因无法为欠税者垫款而潜逃。保长是地方衙门公私日用的供应者，也要维持地方的基本设施，职责而非局限于朝廷所设定的催粮和缉盗。民国时，保长之下设有“地方”一职，协助保长担任著发放公文，催纳田赋等事务。保长定期（例如每10天一次）要到县公署来报告缴税情况，如果滞纳者太多，县公署会发出催促公文交给保长，但公文上不明记未缴税者的名单，只写保长的名字，由他去村子去催税。随着新的行政机关组成，保长收税的职能部分被取代，有些保长变成新的区长的信差。有些地方的保长负责向官府报告重大案件，并接待来访的官员，并不负责收税，甚至也不负责传达县官的命令。有些地方保长则一如昔日，兼管治安与督促田赋。抗战时，保长负有征兵责任，也要替军队征收粮食和各种物料。有些保长被迫逃亡，有些采取敲诈勒索的方法，以应付上级摊派的粮食、燃料、牲畜和人力数额。

### 其他

保长必须执行赈灾事务，包括第一，呈报灾情，第二，编造赈册，作为发放赈票的依据，第三，现场指认灾民。保长也要承担由衙门下乡办赈的委员与随行书役的饭食。保长会选拔保甲制度中地位在其下的牌头和甲长，向县衙列出名单，而牌头和甲长大多就是村庄中的领导人物。保长熟知街坊邻居，发挥着地方公证人的作用，担保个人的身份。乡民到衙门提出诉讼事，保长首先要去证明和确认诉讼人的身份。保长也为所辖范围内的地产交易提供见证。土地交易时，保长要探查地界，记录丈量结果，查验地权凭证；土地所有权发生法律纠纷时，保长也要作证，其证词往往决定争议地产的归属。保长也受命看守依法没收或查封的财产。保长工作要配合地方上的社会福利及公益事业，他要辨认打捞出来的尸体，告知其近亲，并移交死者的随身物品。保长并协助善堂的慈善活动，申报尸体发现以便安葬，或确定该区特别贫困的家庭。保长也会协助推动公益事务，如在清末时的城市，保长会向所辖居民收取经费，以安装煤气街灯。

## 人选

保长既是兼职的，也是志愿的。保长应选年力精壮、通晓事务、端正谨慎、勤慎老成、为人诚实、有家室、谙练公事、身家殷实、为众人所推服者出任，由本保绅民公举充当。清朝法律禁止士绅担任保长；保长之职由普通人而非士绅担任，以维持乡村中士绅阶层和广大民众之间的势力平衡。1757年，乾隆帝认识到普通乡民不适合担任保长，同时又坚持士绅不能担任，因而指示地方官在“诚实、识字及有身家之人”中去寻找人选，并指令市井无赖不得担任。但官府很难找到称职的保长。许多人都以充任保长为苦，保长一职吃力而不讨好，每每被地方官视为仆隶，所以稍有身家的人，地方和村庄的领导人物一般都不愿担任。偶尔保长会由地方上殷实的领导人物出任，但一般情况下，保长只是地方上的小人物，多数是中农，由当地真正的领导人物推举出来，作为地方领导层与国家权力之间的缓冲人物。担任保长的乡民大多没有什么威望，或目不识丁，对官府行政了解甚少，整天忙于农事，没有什么空闲时间。许多地方官就让每个保甲单位中的乡人轮流担任。由于村中强壮者忙于生计，担任保长的经常就是“愚顽老疾”之人，有时甚至让无耻恶棍、无业游民、无赖之徒充任保长。在1930年代，保长多是由身份比较低贱的人来担任，他们通常没有太多财产，唯接触面较较广。

大多数乡民都避免被指派为保长，担任保长的会千方百计去职，而一般人则会千方百计躲避。被举荐的保长可能会出资贿赂推举人以求避免，或借口患病推辞。因此保长人选常常不断变动。清政府规定了保长的任职期限，以免其没完没了地受折磨。1757年朝廷规定保长每年更代。实情是保长成为乡民轮流充任之职，常有数年甚至十数年才换人的情况。善良朴表的乡民躲避担任保长，而恶霸和光棍却很常担任，一些无耻之徒抢夺保长之位后，就竭力霸占，以职位图利，舍不得失去，不但长期担任其职，有些保长之位甚至变成世袭，父子相承。有时同一个保长长年充任而没有轮换，为合乎法律，他只得改换姓名。偶有地方官为了提高保长的地位，会对其彬彬有礼，甚至发予匾额加以表扬。有时碰巧保长讲道德和有服务精神，但也会面对各种障碍，由于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得不到邻居中士绅的尊敬，其同乡也很容易挑战其地位。

保长往往由村庄推举选出。保长如有出缺，该区各户家长或会到庙里聚集，推选一人填补空缺。事先一般会张贴告示，候选人须在选举时亲自到场。事实上人选往往是由有权有势者决定。人选得到全体认可后，就让地方及村庄的领导人物提名，然后经县衙门正式批准，县衙一般予以照准。荐举保长的文件，往往由一两个有功名者（通常是生员或监生）带头具名，随后是一系列乡民的名单。这些士绅是常也公认为领袖。被提名的保长若愿就职，才到衙门具文“认状”，“具甘结”。在晚清，保长有时是衙门胥吏指派的。民国时，保长也是由区民选举，由县官府任命，但实际上往往由当地乡绅推举。如保长不能反映村民的意向，县政府会尊重民意予以更换。

## 收入与付出

保长没有来自官府的薪酬，其报酬来自街区基金，即由保长自己挨家挨户所收。1930年代时，原则上保长所管的村子会给予保长“礼钱”20—100元，作为他的主要收入，约等于一个长工的工资。礼钱不甚固定，视乎保长的人缘与个人关系。有时保长会向乡民索取门牌钱，或借打官司而获利。因为官府遇到重大案件，许多时候都仅让保长调查处理，县官自己没有复核，保长可以从中索取钱财。民国时，如果保长催税催粮的成绩好，有些县公署到年终会给他发放奖金，作为经济刺激手段。支出方面，保长要满足衙门走卒的敲诈勒索，有责任提供官府在钱财和劳役两方面各种各样的需求，还经常遭受殴打和惩罚。半月一次到衙门汇报，又为胥吏开了敲诈勒索之门，使保长承受更多负担。负责保甲事务的刑房书吏，经常向保长索取钱财，如果保甲头人向书吏交付贿款，其报告便可马上通过，因此没有人敢拒绝书吏的需索。

## 腐败情况

罗威廉指出，晚清时汉口的保长大部分都能忠实履行公职，黄宗智亦指出，在河北宝坻保长长期滥权的事例不常见。但保长有时也声名狼藉；有些保长会对乡民敲诈勒索，如有谋杀案发生时，有些保长或地保就会向其邻居榨取钱财。乡民偶有异常，保长也可能来敲诈勒索，威胁要告发他。最常见保长舞弊的情况，是办赈之时，保长在编造赈册时，以给予钱财始得入册要挟乡民。偶然会有保长滥用权力，借机敛税的例子，也有乡保携带税款潜逃。保长有时会被衙门胥吏利用作掠夺居民；有时会给假证供，隐匿税项，包藏罪犯。在城市，保长或会捏造地产税额，掩护赌博与卖淫，煽动雇工控诉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