捺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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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钵（汉语拼音：nàbō）是契丹语词的汉字音译，汉文文献通常以“行在”或“行在所”解释。辽代文献中的捺钵主要指皇帝在季节性巡幸中驻跸的地点。现代研究所称“捺钵制度”，还包括行营的设置、随驾人员、物资供应，以及皇帝驻跸期间举行的政务、礼仪、外交、军事和渔猎活动。

捺钵源于契丹人的季节性迁徙、畜牧渔猎、集会和祭祀传统。辽朝建立后，皇帝、皇室成员、部分官员和宿卫人员仍随季节迁移，季节营地也逐渐成为皇帝处理政务、举行礼仪和接见使臣的场所。辽朝五京同时承担区域行政、军事、交通和仓储等职能，并可成为皇帝的驻跸地，五京制度与捺钵制度在实际运行中彼此联系。

《辽史·营卫志》将辽帝的季节活动列为春、夏、秋、冬四时捺钵。聂靖根据该篇的史源、辽代碑志用语和皇帝行迹提出，冬夏捺钵主要是较长期的驻跸，春水和秋山主要是季节性渔猎；辽代前期以冬夏驻地之间的往返为主，中后期随着东北方向的春季巡幸逐渐固定，形成包含春季驻地的三地转徙模式。

金朝继承并调整了辽朝的季节巡幸制度。元代两都巡幸以及清代的承德避暑、木兰秋狝，也常被研究者置于辽金以来北方季节驻跸传统的发展脉络中考察。

## 名称与概念

### 名称与异写

“捺钵”在汉文史籍中另有“纳拔”“纳钵”“剌钵”“捺宝”等写法。宋代文献以“行在”或“住坐处”解释这一词语，辽代碑志中则见“行在”和“行在所”等对应表述。

作为地点，捺钵指皇帝在某一时期驻跸的行在；作为制度，捺钵包括驻地选择、季节移动、行营设置、随驾人员和物资供应，以及在行在举行的各类活动。

部分研究以“捺钵文化”统称相关的渔猎、礼俗、宗教、艺术和生活方式，其所指范围较捺钵制度更广。

### 行宫与斡鲁朵

捺钵、行宫和斡鲁朵所指的对象不同。捺钵主要指皇帝驻跸的地点；行宫是皇帝在驻地使用的宫帐或固定建筑；斡鲁朵则由皇帝宫帐发展为包括宫卫、所属州县、部族和宫户在内的组织。

皇帝巡幸会改变捺钵的位置，斡鲁朵的组织及所属人户则分布于不同地区。部分宫廷人员和宿卫随皇帝移动，斡鲁朵所属州县、部族和宫户还承担生产及物资供应等职能。

## 辽代

### 形成与四楼

契丹人的季节营地兼有居住、生产、防御、集会和祭祀等功能，部分营地后来发展为较固定的“楼”“庭”或城郭。辽朝建立后，季节迁徙、部落集会和祭祀活动逐渐被纳入以皇帝为中心的政治与礼仪秩序。

辽初史事中有东楼、西楼、南楼和北楼的记载。传统研究将四楼分别解释为辽太祖春、夏、秋、冬四季的驻地，并据此重建辽初四时捺钵路线。

聂靖认为，东楼和西楼较早具有季节牧场、部落集会和祭祀场所的性质；四楼分别对应四季驻地的完整叙述主要见于年代较晚的文献，南楼、北楼的早期情况也较为模糊。四楼的位置、形成时间及其季节属性因而仍有争议。

### 运行模式

辽代前期，皇帝的驻地和路线受到季节、战争及政治活动影响。聂靖将这一时期的基本运行方式概括为冬夏两个驻地之间往返，春水和秋山多在冬夏驻地附近进行。南方战争频繁时，辽帝也曾前往南京、奉圣州等地驻跸。

景宗、圣宗时期，辽朝对宋关系和东北部族事务发生变化。澶渊之盟以后，辽帝前往长春州、鱼儿泺等东北地区的春季行程逐渐稳定，并在当地处理女真等东北部族事务。辽帝的季节移动由冬夏两地往返发展为包含东北春季驻地的三地转徙。

兴宗至辽末，辽帝继续进行春季渔猎、夏季驻留、秋季狩猎和冬季驻留。主要活动区域包括长春州和松嫩河湖地区、庆州和炭山一带，以及中京、广平淀和南京等地。

杨军、王成名根据捺钵地点的变化，将辽代路线分为三个阶段：太祖、太宗时期大致呈西北至东南走向；世宗至圣宗前期逐渐转为南北走向；圣宗后期至辽末则形成东北至西南方向的路线组合。

### 季节活动

春季活动通常称为“春水”，主要包括捕鱼、捕鹅和飞放。辽代中后期，长春州、鱼儿泺和松嫩河湖地区成为主要春季活动区域。辽帝也在春季驻地接见东北诸部来人，接受贡物并处理属部事务。

夏季活动包括避暑、驻留、议事、游猎和礼仪，主要地点包括炭山、永安山和庆州诸山。四月至六月间处理的事务涉及官员任命、边地事务、刑狱、农业和赈济等内容。

秋季活动主要包括猎鹿、射虎、捕熊和障鹰。庆州诸山、炭山和平地松林是相关记载中常见的活动区域。秋山通常依托夏季驻地展开，部分秋季行程也与辽帝前往冬季驻地的移动相衔接。

冬季是辽帝较长期驻留和举行礼仪的重要时期。帝后生辰、正旦朝贺、外国使臣朝见及部分册礼常在冬季进行，相关记载还包括军事、司法和经济事务。冬季驻地分布于南京、中京、广平淀及土河、潢河流域等地；兴宗、道宗时期，广平淀及其周边成为经常使用的驻地。

### 地点与路线

辽帝的季节活动涉及河湖、山地、草原、京城和固定行宫。研究中经常讨论的地点和区域包括上京与祖州周边、庆州诸山、炭山、永安山、南京、奉圣州、中京、广平淀，以及长春州、鱼儿泺和混同江流域。

文献中的地名存在异写、同名和位置不明等情况。《辽史》的本纪、游幸表、地理志以及宋人使辽记录有时也存在日期或地点差异。黑山、炭山、永安山、伏虎林、平地松林和广平淀等地点均有不同的比定方案。

辽帝路线随政治环境和治理需要调整。对宋战争、东北属部事务、五京和交通条件、陵寝与礼仪场所，以及水草和渔猎资源都会影响驻地选择。杨军、王成名还将契丹故地的资源压力和自然环境变化列为后期路线变化的原因之一。

### 行营组织与供给

捺钵行营以皇帝御帐或行宫为中心，周围设置皇室成员、臣僚和宿卫人员的帐幕。部分经常使用的驻地建有凉殿、行宫、佛寺等固定建筑，帐幕仍是行营的主要居住设施。

随驾人员包括皇太后、皇后、妃嫔、皇子及其他皇族成员，北面官和南面官中的部分官员、宿卫和内侍人员。人员构成会随时期、地点和活动内容发生变化。

行营所需物资包括粮食、牲畜、饮水、燃料、帐幕、车辆和日用品。物资由皇室及斡鲁朵所属产业、沿途州县和部族供应，也包括畜牧渔猎所得及属国、属部和外国使节所进贡的物品。

### 政务、礼仪与外交

皇帝驻跸期间，随驾官员在行在奏报政事，皇帝在此颁布命令、任免官员，并处理军事、司法、经济、边疆和属部事务。地方官员和部族首领也会前往行在朝见、述职或接受命令。

《辽史·营卫志》记载五月纳凉和十月坐冬时召集南北臣僚会议。张敏根据《辽史》纪传及辽代碑志，将官员任免、经济、外交、军事和皇太子废立等事务列为会议议题；其中皇太子废立等个案是根据事件时间、皇帝行迹和相关人物经历作出的推定。

捺钵也是国家礼仪和宗教活动的举行场所。柴册、再生、祭山、拜日、谒陵、生辰、正旦和册礼等仪式均见于辽帝的季节行程，辽帝驻跸期间还曾举行礼佛、斋僧和法会等佛教活动。

北宋、西夏和高丽等政权的使节按照辽帝行程前往行在，参加生辰、正旦、吊慰、册礼和宴会，并递交国书、贡物或聘礼。五京和地方官署负责使节入境后的交通、接待和通报，朝见及国家层面的交涉则在辽帝驻地举行。

### 与五京的关系

辽朝同时实行捺钵制度和五京制度。辽帝在捺钵处理政务、举行礼仪和接见使臣，五京则承担区域行政、军事、交通、仓储和地方治理等职能。

上京、中京和南京等京城也可成为辽帝的驻跸地。京城的道路、仓储和周边自然条件影响捺钵路线，皇帝的季节行程也影响行宫和都城设施的设置。聂靖据此将捺钵与五京概括为相互嵌合的制度组合。

## 金代

女真人建立金朝后逐渐采用辽朝的季节巡幸形式。金初帝王已经使用契丹旧有行帐和礼仪人员；熙宗时期提出“四时游猎，春水秋山，冬夏捺钵”，并以辽朝旧制作为依据。

戎天佑将金代捺钵的发展分为前制度化、过渡、制度化和衰落四个阶段。太祖、太宗时期活动地点和周期尚不稳定，熙宗、海陵王时期逐渐形成较稳定的季节巡幸，世宗、章宗时期的活动最有规律；卫绍王以后，军事形势和都城位置变化，季节巡幸也逐渐减少。

金代春季主要捕鱼、捕鹅和飞放，夏季避暑，秋季围猎，冬季多在都城或近郊行宫驻留。除以都城和京畿为中心的活动外，金帝也曾前往金莲川等较远地区驻夏和狩猎。

金代捺钵地点逐渐向都城和固定行宫靠拢，春水和秋山也逐渐成为四时活动中最具代表性的部分。

## 元清时期

元代形成以大都和上都为主要冬夏驻地的两都巡幸制度。皇帝春季在大都附近飞放，夏季前往上都，秋季在上都周边或两都之间狩猎，入冬后返回大都。聂靖将其视为辽金季节驻跸传统与两都制度进一步结合的形态。

清代皇帝夏季前往承德避暑山庄驻跸，秋季在木兰围场举行秋狝。相关研究从季节驻跸、军事训练和联系边疆贵族等方面，将这些活动与辽金以来的北方巡幸传统相联系。

## 遗址与考古研究

春捺钵遗址群位于吉林省松原市乾安县查干湖周边，包括辽金时期的道路、台基和建筑遗存。部分区域分布有数量较多、规模不等的土台，其中一些被推测为搭设帐幕的基址。

张敏根据遗址的分区、道路和台基规模，推测遗址中可能包括皇帝、皇族、官员及其他随驾人员的驻留区域。辽代墓葬中的动物图像、四季山水壁画和模拟毡帐形态的墓室结构，也被用于研究契丹贵族的渔猎生活和季节活动。

## 研究史

20世纪前期，津田左右吉、池内宏等学者从春水地点和辽代历史地理入手研究捺钵。傅乐焕此后系统整理四时捺钵的时间、地点、路线和活动，形成现代捺钵研究的基本框架。

此后的研究逐渐扩展至夏捺钵、秋捺钵、冬捺钵、政治运行、五京、斡鲁朵和考古遗存等方面。聂靖根据《辽史·营卫志》的史源、辽代碑志用语和皇帝行迹，对四时捺钵的运行结构以及捺钵与五京的关系提出了新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