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之乱

朱高煦之乱，又称高煦之乱或定难之变，为明朝宣德元年（1426年），汉王朱高煦谋反的事件。明宣宗朱瞻基御驾亲征迅速平息了此次叛乱。

## 背景

靖难之役中，燕王朱棣起兵，世子朱高炽镇守北平。而朱高炽的同母亲弟朱高煦则跟从朱棣征战白沟、东昌有功，并在江上之战中突击成功，救了朱棣一命。明成祖朱棣曾说：“我生病了，你好好努力，世子也体弱多病。”勉励朱高煦争取储君之位。之后开府称王，旧臣淇国公丘福、驸马王宁均喜爱朱高煦，时时称其为“二殿下”。明朝永乐二年（1404年），朱棣仍立朱高炽为东宫，封次子朱高煦为汉王，镇国云南；三子朱高燧为赵王，镇国彰德。朱高煦怏怏不肯去，说：“我犯了什么罪，为何要贬我到万里之外？”朱棣不悦，之后太子朱高炽为朱高煦求情，朱高煦才得以暂时居住于京师。朱高煦之后又请得天策卫为护卫，以唐朝天策上将李世民自比，后又请增加两护卫。

当时朱棣曾命太子朱高炽及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皇太孙朱瞻基同谒孝陵。太子朱高炽非常肥胖，且有脚病，两边人架著腋下行走，经常失足。朱高煦就在后面说：“前面的人跌倒，后面的人要懂得小心啊！”消遣朱高炽。皇太孙朱瞻基应声称：“还有更后面的人懂得小心！”朱高煦于是回头看朱瞻基，脸色都变了。太子为人性情仁厚，喜好经学、历史，有为人君王的度量。而朱高煦则不肯学习，但英勇威武很像朱棣，身手敏捷矫健，且两腋下有类似龙鳞的疹子，所以武将均喜欢他。朱棣曾有多次易储的想法，却也没有实现。朱高煦曾经诬陷解缙，说解缙说过“皇帝打算撤换储君”，致使解缙被发配至交趾。朱高煦又再次诬陷，致使朱棣把解缙关到狱中，最后杀了。

永乐十二年（1414年），朱棣北征归还，监国太子朱高炽遣使迎迟，朱高煦于是造谣攻击朱高炽，并中伤黄淮等人下狱。永乐十三年 （1415年），朱棣改封赵王朱高燧到彰德、汉王朱高煦到青州。朱高煦不想去，于是朱棣再次下敕要求其不得再辞。但朱高煦依旧推托，迟迟不肯就国。永乐十四年（1416年），汉王朱高煦选拔各卫壮健艺能军士随侍，并在府中私募军士三千余人，不隶籍兵部；纵容士兵在京师内外掠夺，并把无罪的人分尸，丢到河里。兵马指挥徐野驴逮捕犯罪的士兵，反而被朱高煦所杀；此外还僭用乘舆器物。朱棣听闻后大怒。十月，朱棣返回南京，以此事质问蹇义。蹇义不敢对答，坚称自己不知道。又问杨士奇，杨士奇对答：“汉王最初封国在云南，他不肯赴任；之后改为青州，又坚持不去。现在朝廷将迁都北京，他却要留守南京。他的心思连路人都知道了。希望陛下尽早处理，使得他有固定的职位，用以保全父子之恩，留下永世之利。”朱棣听后默然。几天后，朱棣又得知朱高煦私造兵器，阴养死士，招纳亡命，及漆皮为船，教习水战等事，因而大怒，当面训话，将其衣冠夺走，囚禁在西华门内，打算将其废为庶人。皇太子朱高炽力求营救，才免去此事。朱棣大骂道：“我为你做长远的打算，不得不割舍骨肉亲情。你却养虎为患！现在我削去他两个护卫，改封在山东乐安州。那离北京很近，一旦听闻有变，立刻就可以发兵逮捕了。”朱棣因高煦所为不法，称其长史史程棕、纪善周巽等不能匡正，皆发配到交趾为吏。永乐十五年（1417年）三月，汉王朱高煦改居山东乐安州。朱高煦抵达乐安后，非常埋怨，却更加着急地策划谋反，太子朱高炽多次写信劝戒，最终不听。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明成祖朱棣驾崩，太子朱高炽即位，是为仁宗。同年八月，召朱高煦赴京。

洪熙元年（1425年）四月，仁宗遣汉王朱高煦子朱瞻圻于凤阳守陵。同年五月，仁宗去世。六月，太子朱瞻基从南京来奔丧，朱高煦在路中埋伏部队，因仓惶没有成功。同月，太子朱瞻基即位，是为宣宗，改明年号为宣德。七月，朱高煦陈奏利国安民四事，宣宗对侍臣说：“永乐年间，皇祖（朱棣）经常对皇考（朱高炽）和我说，这个叔叔有异心，应该要防备着他，但是皇考还是对待他非常好。像他今天所说的话，果然是出自真诚，应该是过去的坏心思已经革除了，不能不听他的话啊。”于是命有关部门执行，还写了一封信感谢他。

## 谋反与平定

宣德元年（1426年）八月，北京地震，汉王朱高煦谋反。其派一名官员抵达北京，约英国公张辅为内应，张辅当夜逮捕官员上报朝廷。此后又约山东都指挥靳荣等以济南为应。又分散弓兵旗，令真定诸卫所，尽夺傍郡县畜马。并设立五军都督府：指挥王斌领前军，韦达领左军，千户盛坚领右军，知州朱暄领后军。诸子朱瞻垐、朱瞻域、朱瞻墿、朱瞻埣各监一军。朱高煦率中军，世子朱瞻垣居守。指挥韦贤、韦兴，千户王玉、李智领四哨。部署已定，伪授王斌、朱暄等大帅、都督等官。御史李濬在发现此事后，逃到燕京，上报朝廷，于是宣宗升其为左佥都御史，并派遣宦官侯太赐书高煦，询问他是否有谋反的动机。侯太抵达乐安，朱高煦非但不跪拜接受诏书，反而逼迫侯太下跪，座北朝南坐着，大声说：“我哪里辜负了朝廷啊？靖难之役时，如果不是我死力付出，搞不好连燕国都被建文君灭掉咧。爸爸朱棣听信谗言，削我护卫，让我迁到乐安。哥哥朱高炽只给我金钱、布帛。现在侄子朱瞻基又拿祖先的事情糊弄我，我怎么还能没有动作？你绕一圈我的兵营看一下，我汉国士兵战马多么威武，难道没办法纵横天下？你速报皇帝，把奸臣都绑来我这里处理，再慢慢谈我要的条件。”侯太非常恐惧，只好唯唯诺诺而归。宣宗问起朱高煦说了什么，侯太说：“什么也没说”，宣宗说：“侯太有二心”。之后随着侯太去见朱高煦的锦衣卫官员，把详情都报告了宣宗。宣宗大怒对侯太说：“我处理完这事，一定会处罚你。”

同月，朱高煦派遣百户陈刚进疏，称明仁宗违背洪武、永乐年的制度，给文臣诰敕封赠，而现在修理南巡席殿等都是过错。又诬陷大臣夏原吉等为奸佞，并索要诛杀掉。又给公侯大臣写信，其中言语骄言巧诋，污蔑明宣宗。宣宗叹道：“朱高煦果然谋反了。”于是商议派遣阳武侯薛禄将兵讨伐，大学士杨荣力言不可，称：“皇帝难道不知道李景隆的故事么？”皇帝默然，之后面对夏原吉。夏原吉亦称：“往事可以借鉴，此事不可失策啊。我见朱高煦派遣将领色变，和我们对话时候却哭泣，知道他不能成事。况且兵贵于神速，应当卷甲韬戈前往，一鼓作气平定，这就是先声有夺人之心。如果命将领出征，恐怕不济。杨荣所称是对的。”宣宗于是心意遂决，立即召张辅谕亲征。张辅称：“朱高煦骄傲但没有计谋，对外猖狂却内心害怕，现在所拥有的也都是不能战斗的人。我愿意带领两万部队，擒拿贼首献给陛下。”宣宗称：“你诚然足可以平定叛乱，但我刚即位，恐怕有小人怀着二心，我心意已决。”

之后敕遣指挥黄谦，同总兵、平江伯陈瑄防守淮安，防止其南逃。并令指挥芮勋守居庸关，令法司尽弛军旗、刑徒等跟随出征。同时，命定国公徐永昌、彭城伯张昶守皇城；安乡侯张安、广宁伯刘瑞、忻城伯张荣、建平伯高远守京师。命丰城伯李贤、侍郎郭琎、郭敬、李昶督军饷；郑王朱瞻埈、襄王朱瞻墡留守北京；广平侯袁容、武安侯郑京、都督张升、山云，尚书黄淮、黄福、李友直协守；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少保夏原吉、太子少傅杨荣、太子少保吴中、尚书胡濙、张本、通政使顾佐扈行；阳武侯薛禄、清平伯吴成为先锋。随后，高煦之罪，告天地宗庙社稷山川百神，遂亲征。

部队在经过杨村的时候，宣宗问从臣曰：“你们试着想一下朱高煦会出什么计谋？”从臣对答道：“乐安城很小，他们会首先取济南为老巢。”又有从臣称：“他当年都不愿意离开南京，现在一定率兵南去。”宣宗称：“不然。济南虽然近，但是不好进攻；听闻我大军抵达，亦没有时间进攻。他的士兵们都家居乐安，不肯抛弃此地，南走南京。朱高煦虽然外面看起来自夸、奸诈，但内心胆怯懦弱，临事狐疑，犹疑而不能决断。现在敢谋反的原因，是因为轻视我年少刚刚即位，众心尚未归附。他又以为朕不能亲征，只能派遣大将来，到时候以甘言利诱就可以侥幸成事。现在听闻朕亲征，恐怕吓到胆子掉下来了，又怎敢出战？我们到了，就可以把他俘虏了。”

当时朝廷军截获乐安当地的归顺人员，得知其城中虚实。虽然文官武臣都请求大军谨慎前进，防止埋伏，但宣宗仍然率领大军加速前行。很快，大军抵达乐安城北，并发神机铳箭，诸将请即攻城，宣宗不许，并敕谕朱高煦，没有得到报信。之后，宣宗命放箭书到城中，对谕党逆者宣以祸福，城中于是很多人打算逮捕朱高煦，献给朝廷。朱高煦非常狼狈，于是密遣人上奏宣宗，乞求宽解，并明日早晨出城归降，得到宣宗许可。当夜，朱高煦取出积累的兵器与凡谋议交通文书，全部毁掉。城中通夕火光照明。朱高煦将要出城时，王斌等人坚持阻止，说宁可一战而死，束手就擒是耻辱。朱高煦则称城小无法获胜。之后出城，大臣纷纷上疏请求用重典。宣宗却阻止，将群臣弹劾奏折展示给朱高煦。朱高煦顿首言：“臣的罪过是万死、万死，生杀与否都由陛下处置。”宣宗命朱高煦写信，召诸子同归京师。罪止牵连至倡谋数人，其余城中被胁迫者一律释放。并逮捕王斌等下锦衣狱。之后，令薛禄等人巡抚乐安，改乐安州为武定州。

## 后事

大军班师时，宣宗驻跸在献县之单桥，户部尚书陈山迎驾，并进言道：“应该乘胜移师攻向彰德，袭击、拘拿赵王朱高燧，这样朝廷就永远安定了。”宣宗召杨荣回答，杨荣称赞其是大计。之后召蹇义、夏原吉，两人不敢持异议。杨荣请求先派遣敕令赵王，指责其与朱高煦同谋的罪过，而大军即可赶到自然可擒拿了。宣宗听从。杨荣于是传旨杨士奇草拟诏令，杨士奇称：“事情必须属实，天地神鬼怎么可以欺骗啊！况且敕旨以何为辞？”杨荣大声说：“这是国家大事，你怎么能反对？只要命锦衣卫逮捕汉王府的人，说起与赵王府同谋，就是事情的原因，怎么会担心没有理由？”杨士奇称：“锦衣卫的责状怎么可以说服人心？！”杨士奇于是见蹇义、夏原吉，蹇义说：“皇帝意思已经定了，大家意思也定了，阁下怎么能忽然从中阻止呢？！”夏元吉说：“万一皇帝听从您的主张，现在不去采纳。以后赵王有变，如同永乐年间孟指挥的举动，到时候谁承担罪责？”杨士奇说：“现在这事与永乐年间的不同。永乐年间，赵王拥有三个护卫，现在已经去掉其中两个。况且当时孟指挥所为，王爷实际并没有参谋。不然的话，赵王岂能活到现在？”蹇义问道：“即如阁下所说，那现在又有何不同？”杨士奇称：“为今之计，朝廷重尊属，厚待之。有怀疑，则严防之，亦必须没有怀疑，而国体也可以保持端正了。”蹇义、夏原吉对他说：“阁下所言虽然得当，然而皇帝特别信任杨荣的话，不如你们两人先商定下也好。”杨士奇于是退下与杨荣商谈：“太宗皇帝（朱棣）只有三个儿子，皇帝只有两个亲叔。一人有罪是不可以宽恕，而没有罪的应当厚用，这也是仰慰皇祖在天之灵啊。”杨荣不肯改变主意。当时杨溥亦赞同杨士奇的主张，杨溥就说：“我们两人入见皇帝，大军必定不能移动。”杨荣听闻杨溥的看法，即要进谏，杨士奇亦接踵而至，门卫阻挡两人不得入见。之后，宣宗召蹇义、夏原吉，蹇义将杨士奇的话说出，宣宗不悦，却也不再说用兵的事情，于是大军班师回京。

同年九月，宣宗班师回京，御奉天门。朱高煦父子家属都抵达京师，命工部筑馆室于西安门内，安处朱高煦夫妇男女，其饮食衣服的奉给，仍然按照以往制度未曾改变。宣宗出御制《东征记》，以示群臣，凡朱高煦之罪，以及朝廷不得已用兵的缘故，均详细写入书中。逆党王斌、朱暄等伏诛，同谋伏诛者六百四十余人，其故纵与藏匿坐死戍边者一千五百余人，实口外者七百二十七人。独长史李默免罪。

宣宗抵达京师后，仍然想着杨士奇的进言，不再提及进攻彰德（赵王）的事情。然而言官仍然喋喋不休，请求尽削赵护卫，且请拘赵王京师，宣宗均不听。于是召见杨士奇问：“谈论赵王之事的官员越来越多了，怎么办？”杨士奇对答道：“现在的宗室中，只有赵王是最亲的，应当考虑保全他，不要再被群臣所言迷惑。”宣宗说：“我也是这样想的，皇考对赵王最友爱，现在我也只有这一个叔叔，怎么会不爱。应当思考保全之策。”于是将群臣上奏的奏折，派遣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左都御史刘观拿着向赵王示出，使其自处。杨士奇说：“如果皇帝能够玺书亲谕一封更好。”宣宗赞同其主张。袁容等人抵达后，赵王大喜说：“我有救了。”于是献上护卫，且上表感谢隆恩，至此，言官不再讨论此事。

而朱高煦被锁在城内，某日，宣宗视察。朱高煦出其不意伸脚绊倒宣宗。宣宗于是大怒，命大力士构铜缸覆盖他。铜缸重有三百斤，朱高煦仍然有力顶起，于是宣宗命积炭缸上如山，然后燃起炭火，瞬间火烧铜融，朱高煦遂死。之后诸子均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