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尔·尼韦勒

罗贝尔·乔治·尼维尔（Robert Georges Nivelle；1856年10月15日－1924年3月22日），又译尼维尔，法国陆军将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期担任法军总司令，以在1917年发动尼维尔攻势却惨淡收场闻名。尽管该攻势中法军18.7万人损失与德军16.3万人损失相比不算悬殊，且第六军团更创下法军壕沟战以来最深突破，但因尼维尔在战前许诺过于宏大，军民期望落空，转为愤怒与失望，导致其于5月15日被解职。

尼维尔出生在法国蒂勒的新教军人世家，母亲为英国军官之女。尼维尔于1876年考入综合理工学院后，其军旅生涯随后十余年间，便在各级军校与本土部队间交替历练。1889年，他被调派至法属北非，于1894年结婚，后于1900年前往大清镇压义和团。其返国后得知妻子逝世，心灰意冷之下转往科西嘉驻军，于1904年再婚。1908年，尼维尔转调法属阿尔及利亚，在任内致力于研发能最大化75mm野战炮效能的战术，并撰文阐述炮兵如何与步兵协同作战。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尼维尔在第一次马恩河战役指挥炮兵重创德军步兵进攻。同年11月，他被任命为第27步兵旅旅长，研发出“徐进弹幕”的雏形，并于次年投入实战。1915年末，尼维尔被任命为第3军司令，次年4月转调至凡尔登战役，于5月晋升为第二军团司令。6月至7月，他指挥军团挡下德军最后的进攻，并发布著名命令“他们绝不能通过！”10月下旬，他组织部队以“徐进弹幕”反击，夺回杜奥蒙堡与沃堡。12月，他再度故技重施进攻德军阵线，结束凡尔登战役。同年年底，尼维尔成为法军总司令，并策划次年春季攻势。然而，因规划失当、战略生变及情报外泄，1917年4月的尼维尔攻势失败，他随即于5月遭解职并转派北非。1924年，他因流感并发肺淤血病逝。

历史学家多肯定尼维尔是优秀的作战规划者、技术创新者与军团司令，但在大规模作战上表现拙劣。他被多位学者视为战争中“徐进弹幕”（creeping barrage）的首创者，能在战役中缜密地协调炮兵与步兵进攻，连霞飞都称其为凡尔登战役的真正救星。然而，其组织大规模战役的能力却广受抨击。历史学家批评其僵化地将军团级的局部攻势经验套用于全局战场，不仅对敌军的应变毫无察觉，更因固执于过往模式而不知变通，最终导致战略层级的失败。

## 早年

罗贝尔·尼维尔于1856年10月15日出生在法兰西帝国蒂勒的新教军人世家，祖父雅克·尼维尔（Jacques Nivelle）曾参与拿破仑战争，父亲马里·尼维尔（Marie Nivelle）亦曾参与克里米亚战争与普法战争。母亲西奥多拉·路易莎·斯帕罗（Theodora Louisa Sparrow）是英国人，同样出身军人世家。尼维尔从小在双语家庭中长大，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并常在童年时期前往英国探访。他身受祖父战争经历的影响，并在学业上表现突出。1876年，尼维尔录取巴黎综合理工学院，两年后进一步考取位于枫丹白露的火炮与工程应用学院。尼维尔最初被分派至第19炮兵团，但随后被选派前往索米尔骑兵学校学习骑炮兵训练课程。之后，他在第1炮兵团服役，于31岁时以上尉身份进入高等战争学院深造，毕业时成绩名列前茅。

1889年，尼维尔被调派至法属突尼斯的殖民军，担任初级参谋职务。1894年，他转派至第31炮兵团。他在前往巴黎途中结识并迎娶离婚女子克拉丽丝·荣（Clarisse Yung），并在之后因后者的社交圈强调反对德雷福斯而遭牵连，未被列入1900年的晋升名单。1900年夏，尼维尔加入雷吉斯·瓦尤将军统帅的中国远征军，前往大清镇压义和团。他在此期间担任参谋，并展现出其灵活的外交手段。尼维尔返回法国后，得知妻子因罕见心脏病过世。这场噩耗对他打击巨大，甚至曾一度萌生自我了断的念头。他心灰意冷之下，婉拒瓦尤将军为其申请荣誉军团勋章，主动前往科西嘉岛担任海防监察官，在此岗位表现杰出。他重建岛上防御工事与主持训练演习，并于1904年迎娶一位当地寡妇。1908年，尼维尔先被任命为法属阿尔及利亚奥兰的驻军炮兵司令，后出任驻军参谋长。他迅速熟悉当地部族情况与麾下部队，并发展出能最大化75mm野战炮效能的战术。之后，他在第二次摩洛哥危机期间表现出色，晋升上校。1911年初，他曾短暂调往万塞讷，研究飞机在炮兵观测中的潜在用途，之后又回到团级指挥职务。当法军内部热烈讨论战术教条时，尼维尔亦提出自身见解，并撰写册子阐述炮兵如何与步兵协同作战。

## 第一次世界大战

### 战争初期

1914年7月28日，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王国宣战，在隔天炮轰其首都贝尔格莱德。俄罗斯帝国得知此事后，于7月30日颁布全面动员令，德意志帝国也向俄发布最后通牒作为回应。8月1日下午4时与5时，法兰西共和国与德意志帝国分别颁布全面动员令，后者也向俄递交宣战书。8月3日下午6时，德意志帝国驻法大使舍恩递交对法宣战书，德军开始经中立国比利时入侵法国。此举也让英国基于伦敦条约向德发布最后通牒，在未得到回应后进入战争状态。至此，除意大利王国外的欧洲大国均已加入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尼维尔此时正指挥第7军 (法国)麾下的第5炮兵团，并参与德法之间的边境战役。9月5日下午1时，法国第六军团与德国第4预备军在莫城附近交火，第一次马恩河战役爆发。9月6日与7日，德国第一军团司令亚历山大·冯·克鲁克各派两个军协助第4预备军。9月7日上午7时，法国第六军团司令米歇尔·莫努里发动攻势。德军汉斯·冯·格罗瑙第4预备军协同弗里德里希·西克斯特·冯·阿明第4军麾下的第15旅，在猛烈炮击后发起步兵冲锋，击溃莱昂·隆巴尔指挥的法军第63步兵师。尼维尔见状随即率领炮兵部队挺进，穿过法军步兵阵线后，指挥75mm野战炮近距离急速射击，重创并遏制德军步兵攻势。

同年11月，尼维尔被任命为第27步兵旅旅长。与此同时，他致力于加强麾下步兵与炮兵的协同，下令炮兵在进攻时逐步前移，使炮弹持续落在推进中的步兵前方约80至100米处，奠定日后“徐进弹幕”（Creeping Barrage）的雏形。尽管这种战法在初次战斗中并不成功，尼维尔仍强调步炮协同的重要，并持续改进战术。1915年2月，尼维尔晋升师长，指挥夏尔·埃伯内将军第35军麾下的第61步兵师。同年夏，第六军团司令皮埃尔·迪布瓦决定进攻德军在奎内维耶尔一带的突出部。尼维尔虽自知法军重炮与弹药匮乏，却仍夸口若资源充沛，便可突破德军第一道与第二道防线，并要求配属常规八倍的炮火支援。1915年6月上旬，尼维尔先以炮击削弱德军工事，后于6月6日以尚属原始形式的“徐进弹幕”掩护步兵推进。然而，法军火炮未能摧毁保卫德军第二道防线的铁丝网，且德军增援陆续抵达。尽管如此，尼维尔无视劣势强行续攻，导致伤亡逐步增加，最终惨胜。1915年12月，尼维尔接掌部属在索姆河以南、佩罗讷与蒙迪迪耶之间的第3军，并成为其日后爱将夏尔·芒然的司令。

### 凡尔登战役

<image>

1916年2月21日上午7时12分，德国第五军团的火炮开火射击，凡尔登战役爆发。法国将军爱德华·德·卡斯泰尔诺视察凡尔登防区后，决定撤换原地区司令埃尔将军，由第二军团司令菲利普·贝当担任凡尔登防区司令。2月25日，德军拿下守备松散的杜奥蒙堡，贝当亦准备接管指挥。其于2月27日至3月6日期间虽曾发动若干小规模反击，但主要精力仍放在强化防御上，并调动炮兵轰击在默兹河东岸推进的德军。3月6日，德国第五军团转而主攻西岸，试图压制法军在默兹河西岸的炮兵，但其虽反复进攻，却始终未能夺下法军在西岸的两大高地304高地与死人山。4月2日，尼维尔指挥的第3军转调至贝当麾下，于三日后发动攻势以夺回杜奥蒙堡。该攻势持续一周，其中的夏尔·芒然指挥的第5步兵师攻占拉卡耶特森林，并迫近沃堡与苏维尔。同时，德军于4月9日发动大规模攻势，先攻击西岸，继而转向东岸。4月12日，德军进攻暂歇，转而连日不断的炮火轰炸。之后，德军调整战术，放弃全面强攻，改采集中兵力突破局部阵地，却仍无法攻克304高地与死人山等战略要冲。

法军总司令约瑟夫·霞飞于4月中视察凡尔登前线时，对尼维尔的拼劲印象深刻，认为他前途无量。总统雷蒙·普恩加莱于4月18日来访时亦满意尼维尔发动的攻势。此时，霞飞已相当不满贝当保守的作战态度，认为他过于悲观，无法从全局理解在凡尔登发动攻势的必要，需要“更远的视角”和“更清晰的视野”。而尼维尔不仅展现出“进攻精神”，还能清楚地向政界人士说明作战目标与实现方式，给听众留下深刻印象。4月中旬，霞飞告知贝当其将转任中央集团军司令，撤换已达退休年龄的朗格勒·德·卡里将军。5月1日，贝当正式就职，尼维尔则接任成为新任第二军团司令。

尼维尔上任后策划夺回杜奥蒙堡，其与第5步兵师师长夏尔·芒然密切合作，确保下属军官均理解攻击计划，并从各种渠道熟悉该要塞的整体布局。5月17日，法军火炮开始射击，在接下来五日炮轰要塞本身及其道路。5月22日上午11时50分，法军第5步兵师跃出堑壕冲向要塞，在法军炮兵“徐进弹幕”掩护下推进至杜奥蒙堡墙下。下午2时，尼维尔在司令部收到法军攻入要塞的信息。然而德军随即发动反攻，重新占领该要塞。法军第5步兵师投入4个团、12,000人参战，有高达5,359人伤亡或失踪。5月31日，尼维尔致信贝当，请求其批准再一次攻势，但贝当并未同意。6月1日，德军在默兹河东岸发动大规模攻势，大量重炮集火轰炸沃堡。德军投入两个师，穷尽手段欲歼灭堡内数百名守军，但后者持续奋战直至7日水源断绝，才被迫弃守投降。6月9日，尼维尔警告其下属指挥官，德军正高度协调炮兵与步兵行动，并运用“渗透”与“包围”战术突破法军防线。6月下旬，德国第二军团炮兵向弗勒里、苏伊堡、贝尔维尔岭的法军炮兵阵地发射光气，然而不断炮轰法军阵地。6月23日上午，德军四个军向蒂欧蒙岭的法军防线推进，并攻占弗勒里村，法军防御已濒临极限。尼维尔保持着冷静，其参谋形容他“脸色略有些苍白，表情如常……他似乎更深思熟虑而不是胆大妄为，话语不多，声音低沉，态度明确。”他发布著名命令“战友们，他们绝不能通过！”，并下令尽快反击。芒然将军遂率领部队迅速反攻，同时法军大炮加强轰炸，德军已无法维持精确的阵型，最终因预备队耗尽中止攻势。7月1日，索姆河战役爆发，交战双方的重心随即转往该战场。7月12日，德军向苏维尔发动的最后攻势失利。

7月底，尼维尔发现凡尔登德军炮火减弱、反击减少，空中活动亦显著下降，显示德军如同法军一般，已自凡尔登抽调部队至他处。8月初，法军发动突袭，虽略有进展，但德军仍保有大部分既得阵地。法军于8月18日占领弗勒里村，其后继续进攻，至月底基本收复7月与8月失地，并于9月前三周在弗勒里周边区域交手德军。9月13日，霞飞抵达凡尔登，告知尼维尔其必须夺回杜奥蒙堡。贝当、尼维尔与芒然一同制定进攻计划，组织大量火炮掩护步兵，并加强步兵连火力。10月21日起，尼维尔集中超过700门火炮，在三天中发射数十万发各式口径炮弹。10月24日上午11时40分，3个法军师在炮兵徐进弹幕掩护下进攻，于当日即攻下杜奥蒙堡，并推进至沃堡附近。11月2日，德军因法军火炮轰击撤出沃堡。尼维尔见情势大好，于11月11日致信霞飞，称其将在未来数月继续推进，以扩大法军防御纵深。12月10日，法军800门火炮开始炮击德军防线。12月15日10时，4个法军师向北进攻，因为友军炮火打击在前沿阵地几乎未遭遇有效抵抗，攻占卢维蒙与贝松沃，俘虏1.1万名德军。至此凡尔登战役结束，尼维尔的“公式”因其成果更受认可。

### 法军总司令

#### 初步计划

1916年12月13日，约瑟夫·霞飞被白里安政府架空，成为仅是虚职的“法军总司令、政府军事技术顾问、战争委员会顾问”，尼维尔则成为西线法军总司令。总统普恩加莱与总理白里安欣赏尼维尔力求于1917年决战的战略，并认为其能与政坛及成为“技术顾问”的霞飞合作无间。前线士兵同样支持此项任命，认为他能带领法军走向胜利。尼维尔本人则感到不安，曾表示：“不要祝贺我，这是一项沉重的负担。”直到此时，尼维尔从未指挥过集团军，毫无战略与协作经验，仅指挥过6个月的军团。他在战前长期未受重用，开战后迅速晋升，使其未能在军中建立稳固的人脉，难以协调内部矛盾重重的部属。然而，其乐观自信的性格、力求决战的“公式”、流利的英语，都使时人高度期待他的指挥。

尼维尔于12月17日正式全面接掌指挥后，立即着手修订法军作战计划，并任命各集团军与军团司令。他下令爱德华·德·卡斯泰尔诺指挥东方集团军，路易·弗朗谢·德斯佩雷指挥北方集团军，而中央集团军仍由菲利普·贝当指挥。他追求的进攻“公式”强调将炮火高度集中于狭窄区域，彻底摧毁该地带防线的纵深防御，再以徐进弹幕掩护步兵，冲过敌军防线被炸开的缺口。其此前发布的战术指示中写道：首先，若以突然而集中的攻势发动“一次性猛烈攻击”，即可在24至48小时内突破敌军防线直抵其重炮阵地；其次，炮兵准备必须覆盖约8公里纵深，摧毁敌军整体火力体系，因此需将机动火炮尽可能前推，并辅以远程重炮完成破坏；第三，在突破后须立即进行大胆的侧向扩张，摧毁敌军炮兵、夺取交通线与铁路，以确保补给；最后，需在前方建立桥头堡，以支援后续兵力集结与决战。

12月25日，尼维尔偕同中央集团军司令菲利普·贝当与第五军团司令奥利维耶·马泽尔，侦查未来的攻击区域埃纳河。贝当在讨论中质疑在兰斯与苏瓦松之间进攻贵妇小径是否可行，并建议将攻击方向改为更东侧，在兰斯两侧发动攻势后向北推进。尼维尔对此感到不满，遂决定另组由约瑟夫·阿尔弗雷德·米歇勒指挥的预备集团军来执行攻势。他的计划执行单位包括英军、北方集团军以及主力部队预备集团军，分为三个主要攻势阶段实施，以迫使德军分散兵力。其预计英军进攻康布雷等地后，北方集团军的两个军团将在索姆河南侧进攻，而预备集团军则以三个军团进攻埃纳地带。这三个军团包括原本部署于该地的第五军团，以及自北方集团军调来的第六军团与第十军团。第五军团与第六军团各约12至14个师将担任主攻，在贵妇小径一线打开突破口，而第十军团约12个师则作为后续梯队跟进。尼维尔预期，米歇勒的预备集团军能在24至48小时内突破埃纳地区的敌军防线，随后在开阔地歼灭敌方预备队。他写道：“目标是在西线摧毁敌军主力。唯有透过对敌预备队发动决定性会战，并加以彻底追击，方能达成此一目标。”

#### 与英国合作

<image>

尼维尔深知若英军不接替部分法军保卫防线，法方将无法集中兵力发动大规模攻势。然而即使经过其反复施压，英国远征军总司令道格拉斯·黑格仍只同意接替约13公里战线，而非其所期望的32公里。1917年1月2日，尼维尔致函黑格，详细说明即将发动的攻势。该攻势将动用近百个师，其中包含35个英军师，并预计为一场“长时间、分阶段”的作战。黑格明确表示不愿参与持久战，并指出若前阶段未能成功，他将把主力转往北方佛兰德行动。尼维尔随后试图安抚黑格对攻势的顾虑，但仍坚持实施“一次单一的大战役”，并强调双方军队必须全力投入直至战役结束，否则“发动此战将是犯罪”。他同时指出，若攻势延至5月以后，将不利于利用敌军兵力相对不足的时机。次年1月，协约国高层在罗马再次召开会议，讨论1917年的整体战略。新任英相劳合·乔治倾向将主要攻势转向意大利战线，主张可在该地击败德军。法国总理白里安强烈反对此构想，认为会干扰尼维尔的准备工作，并建议将问题交由各国军事顾问评估。最终，与会各方同意将“三个西方盟国的联合作战”问题提交军事专家研究。

之后，尼维尔在巴黎附近的火车站与英国代表团会面，劳合·乔治邀请其前往伦敦，向英国战时内阁说明其作战计划。尼维尔为准备这场伦敦会议，于1月15日先与法国政客会谈，并在会谈前撰写备忘录，概述法国的战略构想并说明即将发动攻势的各个阶段。文件开宗明义指出：“在战争的不变原则之中，最重要且从未受到质疑的一点，是摧毁敌军主力将导致战争的决定性结果。”尼维尔将把重要兵力自法国调往他处的构想斥为“空想”，坚称只要在西线摧毁敌军主力，法国及其盟友即可取得胜利。1月15日至16日，尼维尔与黑格前往伦敦，会见英国政界领袖，讨论扩展英军守备战线及确定攻势发动日期。尼维尔在会议中详细说明其战役构想，并要求英军将战线向南延伸，同时尽早发动攻势。英方在得到驻伦敦法国大使保证法国政府全力支持尼维尔方案后，整体反应正面，但仍质疑他为何能如此确信能够突破敌军防线。尼维尔则称法军炮兵能力已显著提升，如今已能全面火力覆盖敌军防御纵深。至于其整体战略，他称：“必须在一处牵制敌军，然后在另一处发动攻击，在该处突破并向其预备队推进，将之摧毁。”会议的主要焦点集中于英军接防范围与攻势时间。黑格提出多项反对理由，包括天候影响、东线与南线战局的不确定性，以及英军兵力不足等问题。然而，劳合·乔治对尼维尔的构想颇为认同；他在会前认为法军将领表现优于英军将领，且能以较低伤亡取得战果。最终，英方同意“以其全部可用兵力提供一切支援”，并承诺于3月第一周前接替法军防线，延伸至亚眠—鲁瓦公路一线，也就是尼维尔要求的全部32公里。然而因英军接替法军防御的进度不如预期，双方同意将攻势最迟延至4月初发动。除将原订2月初的攻势延后至4月初外，尼维尔在此次伦敦会议中几乎达成所有目标。会议翌日，劳合·乔治指示威廉·罗伯逊确保黑格遵守协议。

1月下旬，黑格通报法国最高统帅部，称其难以将足够的作战物资按时从港口经铁路网运输，必须重新考虑作战计划。尼维尔则相当不满黑格的建议，表示其不明白为什么要改变计划，称：“为这么一场大规模进攻所做的准备……是逐步进行的，目的就是如果总体形势需要的话，在准备工作全面完成之前就可以实施进攻。”他越来越担心英国利用“运输危机”拖延攻势发动时点或是限缩预定进攻范围。2月26日至27日，法国与英国军政界领袖在加来会谈，讨论英军的后勤运输问题及统一指挥。尼维尔在会议中提交文件，要求自3月1日起，其将“在所有方面”对驻法国和比利时的英军拥有“权威”，包括作战行动的规划与执行。一名英军高级参谋官将常驻于法国最高统帅部，并接受法军的命令。尽管英相劳合·乔治早于一周前就曾与法国驻伦敦武官分享过类似想法，并且英国内阁亦认同尼维尔是“拥有最高指挥权的合适人选”，但帝国总参谋长威廉·罗伯逊与英军总司令道格拉斯·黑格仍对此无比愤怒。翌日，劳合·乔治迫于军方的强烈不满，修改方案规定黑格仅需在将来的攻势中接受尼维尔的命令，且如果他认为法国的要求会危及英军，可以向伦敦汇报。

#### 德军战略收缩

<image>

与此同时，德国第一军需总监埃里希·鲁登道夫判断战争短期内无法结束，决定采取守势。最高陆军指挥部提出新教范《阵地战中防御作战指导原则》，要求各部实施纵深防御，以防止法军火炮轰炸。该教范废除传统的“单线防御”，转而建构由三层防御带组成的“纵深防御体系”：首层为迟滞并瓦解敌军攻势的“警戒线”；中层为工事交织、遂行接战的“主战区”；后层则为派驻反击部队的“后方阵地”。2月4日，德军最高陆军指挥部下令巴伐利亚王储“鲁普雷希特”集团军自努瓦永突出部撤退，移动至阿拉斯经圣康坦延伸至苏瓦松约10公里的新防御工事“齐格菲防线”。该撤退行动代号“阿尔贝里希行动”，使德军战线缩短约40公里，并得以从前线抽调多达13至14个师。

协约国早已察觉德军后方有大规模修筑工事的迹象，并在尼维尔下令加强法英两军的空中侦察后，于2月25日已掌握北起阿拉斯、南抵苏瓦松的全线轮廓。然而尼维尔等高层指挥官不相信德军会主动放弃战略要地，且由于德军在前哨线与主阵地之间布设多层中间掩体，法军将其误判为加强纵深防御，而非主动撤退的先兆。直至3月初，协约国才确信德军正在大规模撤退。3月4日，法国北方集团军司令德斯佩雷电联尼维尔，请求立即发动进攻，打乱德军战略部属，但后者坚持原计划。此时德军已对撤退区域全面实施焦土政策，协约国的进攻部队势必遭严重影响，攻势前的准备炮击也因德军后撤显得无用。与此同时，黑格判断德军正集结于伊普尔准备进攻，认为其部队正受到威胁，决定援引加莱协议的条款，准备不再听从法军总司令调度，取消原定英国第五军团在巴波姆方向的攻势。尼维尔随后向黑格发出指令，明确表示不对原计划作根本性修改。尽管他接受取消英军第五军团的进攻，但要求英军将释出的预备兵力投入维米—阿拉斯方向，加强第一军团与第三军团的攻势。3月12日至13日，英法再度于伦敦召开会议，拟出新的英法关系协议。该协议明确规定：“所有驻法英军在任何情况下均隶属于其原有指挥体系及英军总司令指挥。”尼维尔只能透过黑格与英军沟通，而英方则需向尼维尔提供其作战命令及执行情况的资讯。至于驻法军总部的英军联络官，仅负责一般联络职责，并确保双方指挥部在重要事项上保持资讯畅通。黑格不再被视为尼维尔的下属，法方不得干预英军的作战规划或破坏其既有指挥体系。

#### 计划受疑

尼维尔在德军撤退后重新部署，强化菲利普·贝当指挥的中央集团军，并将其纳入主攻序列，计划在兰斯以东约25公里处进攻，与预备集团军协同作战。与此同时，他缩减路易·弗朗谢·德斯佩雷指挥的北方集团军，使其麾下仅剩由三个军组成的一个军团，任务也简化为对撤退中的敌军保持“持续施压”。至此，法军的进攻策略已演变为一次强力的正面突击，并由英军负责主要的侧翼支援。此时尼维尔的计划愈发受质疑，从政界人士、大本营幕僚到前线将领，均有人这场攻势深感忧虑。3月22日，新任战争部长保罗·潘勒韦会见尼维尔，称“新战略要求新眼光”，考虑到美国几乎确定会参战，东线俄军不大可能继续作战，他的计划是否应该全面修改？尼维尔则称目前战略形势有利法军，德军的撤退为法军创造更好的进攻环境，无需修改计划。同日，预备集团军司令约瑟夫·阿尔弗雷德·米歇勒亦劝尼维尔修改作战计划，称德军自努瓦永突出部撤退后，得以将更多兵力集中于埃纳战区，具备在纵深配置兵力的能力，甚至建立第三、第四道防线；其次，尼维尔既然缩减北方集团军的兵力与任务，该部便难以分散德军在埃纳的部队，主力部队不大可能迅速突破德军的纵深防御。

4月6日，由于许多高级将领对尼维尔攻势的质疑声浪日益高涨，法国高层齐聚贡比涅召开会议。上午10时30分会议开始，战争部长潘勒韦首先发言，指出东线与南线局势不利，既然美国参战能确保长远胜利，鉴于法国兵源已近枯竭，不应将最后的预备队投入这场“潜在损失大于可能收益”的行动，因而主张推迟攻势。随后，尼维尔承认东、南两线确实堪忧，但强调美军无法立即发挥军事作用，若坐等美军参战，等同放弃在1917年结束战争，将主动权拱手让给德军。针对作战构想，尼维尔坚持实施坚持大规模攻势。他坚称只有大规模进攻才能实现突破并扩张战果，指出：“战斗的目标不在于夺取要塞或地理据点，而是击败，甚至摧毁敌军。”并强调：“战斗不存在所谓的‘半场’，无论在时间或空间上皆然；若打算在已付出巨大牺牲、打开通道之后中途停止，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发动攻势。”至此，他彻底否决任何“有限攻势”的提议。

随后，各集团军司令发表意见。北方集团军司令德斯佩雷态度谨慎，强调与英军既有协议的重要性，直言若在英军即将于阿拉斯进攻前三日取消攻势，实属不智。预备集团军司令米歇勒与中央集团军司令菲利普·贝当亦不赞成立即取消攻势，但二人皆对突破抱持怀疑。米歇勒认为部队至多夺取敌军第一与第二道阵地，难以穿透第三与第四道防线；贝当则质疑此役难有战略成果，倾向仅实施有限攻击以夺取前两道阵地。刚自俄国返国的东方集团军司令卡斯泰尔诺最为审慎，称若政府对尼维尔缺乏信心，应直接将其撤换。会议接近尾声时，尼维尔察觉政府与部下对他缺乏信任，遂提出辞职。然而，其他人均认为临阵换将乃是大忌，仍决定让其留任。雷蒙·普恩加莱总结会议结论：将发动进攻战；若成功突破，则谨慎投入预备队扩大战果；若未能迅速形成重大突破，则应停止战斗。

#### 最终计划

尼维尔随着时间推移变得益发自负。英相大卫·劳合·乔治曾如此评价：“尼维尔在12月时还是一位冷静而称职的计划者，但到了4月，他已变成一名疯狂的赌徒。”他在策划期间明显对保密极其轻忽，随意向政要透露作战计划及展示部署地图。2月中旬，德军截获一份步兵师命令，其中透露法军计划于4月在埃纳地区发动攻势。4月4日至5日夜间，一名携带营级作战命令副本的中士失踪，该文件包含第五军团右翼三个军的任务概要。尽管尼维尔获悉此事，仍拒绝修正作战方案。德军起初怀疑这些情报是法军的诱敌之计，未予采信。然而，德军在撤出努瓦永突出部并缩短战线后，开始认真看待法军进攻的可能，随即加强兰斯—埃纳河一带的兵力。法军情报评估亦察觉德军正面的兵力与炮兵阵地已大幅增加，但尼维尔仍未对既定计划做任何调整。

<image>

尼维尔最终的作战部署如下：米歇勒的“预备集团军”担纲主攻，贝当的“中央集团军”负责辅助攻击，德斯佩雷的“北方集团军”仅负次要任务，英军则在阿拉斯一带实施支援性攻势。4月1日，尼维尔致信米歇勒，重申突破的手段与条件不变，并再次引用先前的指令，强调攻势必须贯彻“猛烈、残酷、迅速”的原则。具体部署方面，“预备集团军”一线由左翼芒然的第六军团与右翼马泽尔的第五军团组成，迪谢纳的第十军团则紧随其后，待突破形成后立即穿插推进；此外，尼维尔还预留法约勒的第一军团作为预备队。第六军团下辖17个师，分为5个军，并由1个领土师与1个骑兵师支援。芒然预期该军团在最初三小时内推进三公里，六小时内须达六公里。第五军团下辖16个师与1个俄国旅，分为5个军，并配备8个施耐德CA1坦克营，共约128辆。马泽尔预期该军团在最初四小时内推进四公里，六小时内须达八公里。第十军团下辖4个步兵军与1个骑兵军，分四梯队配置。部队预定在攻击发起三小时后，从第五、第六军团间的突破口穿出，目标是在第二日结束前深入敌境二十五公里。

至于“中央集团军”，尼维尔仅要求贝当利用米歇勒的战果展开行动。他明确指出，整场战役的“核心决战”将发生在预备集团军正面以及中央集团军的左翼。具体部署方面，“中央集团军”由左翼安托万的第四军团与右翼吉约马的第二军团组成，其中第四军团之任务为“辅助攻击”而非“支援”，需在兰斯以东20公里处突破德军阵线，而不仅仅是对敌施加压力。而“北方集团军”则仅下辖安贝尔的第三军团，分为3个军，其作战任务为夺取圣康坦附近的敌军观测据点，待“预备集团军”北推威胁德军炮兵后，再发动更大规模攻击。尼维尔于4月4日发布最后指令，仔细规划突破后的兵力推进与调度。他再次重申：“战略目标始终如一：彻底歼灭西线德军主力。”然而，这些指令并不代表尼维尔重回大战初期“全面进攻”的旧路，法军最高统帅部在攻势前夕的作战指导仍特别标注：“进攻精神与审慎行事并不冲突。”

#### 尼维尔攻势

4月6日，法军预备集团军开始集中炮击，逾五千门火炮昼夜不息地轰击前方区域。与此同时，英军于4月9日清晨5时30分在西北方发动阿拉斯战役 (1917年)，加拿大军团迅速进攻，于上午11时便攻克维米岭大部分高地，第三军团亦进展顺利。然而，英军始终未能彻底贯穿德军纵深，攻势随即于4月11日陷入僵局。即便如此，英军仍达成预定目标，为尼维尔牵制德军兵力。然而法军炮兵的战前打击却不尽人意，虽集结庞大的炮兵火力，实际成效却受制于恶劣天候、敌军夺取制空权以及补给困难。4月6日至18日期间，仅有14日天气良好，其余时间均笼罩于雾、雨、雪或强风之中。更加致命，德军在埃纳地区掌握制空权，使法军空中观测员无法有效校正炮火，加上敌军主力多布署于贵妇小径的反斜面，地面观测同样无法掌握目标，导致大量守军未受炮击影响。

<image>

4月16日上午6时，法军“预备集团军”发动进攻。左翼第六军团方面，其最左端的第1殖民军则未执行主要进攻；左端的第6军任务最为艰钜，夺取德军第一条战线后陷入僵持；中央的第20军攻入贵妇小径山脊上的德军战壕，但不久后受阻；最右端的第2殖民军迅速迫近山脊，但遭德军炮火重创，准备由第11军接替。右翼第五军团方面，其左端的第1军登上贵妇小径最东端的高原，但遭德军守军猛烈反击，各师受困于山脊；中央的第5军取得不错的进展，却麾下各师分散而无法固守阵线，军属施耐德CA1坦克亦困在德军第一条堑壕中，遭德军炮兵重创；右端的第32军夺取德军的第一及第二线战线，但当共82辆战车于14时30分抵达战场，进攻第三道防线时，却因糟糕的步兵坦克协同未能攻下德军后方；最右端的第38军与其后方的第7军则夺取部分阵地，但后因德军反击放弃部分战果。4月17日上午4时45分，位于最右方的“中央集团军”发动进攻。尽管其进展优于友军，但也仅推进一至两公里后便陷于停滞。贝当担心其麾下第四军团若孤军深入将导致侧翼暴露，遂在攻势发动五小时后便下令该军团优先巩固已占领的阵地。至20日，所有人均清楚此次攻势已失败。4月16日至20日间，第六军团俘虏5,300名德军、缴获80门火炮，但伤亡23,943人；第五军团俘虏11,000名德军、缴获40门火炮，但伤亡44,253人。

4月20日，尼维尔在巴黎会面总统普恩加莱与总理里博，表示他“暂时”只打算实施一系列由炮火支援的小规模行动，并在第六军团与第五军团间投入第十军团，以缓解“预备集团军”一线部队的压力。翌日，尼维尔、里博及潘勒韦又与劳合·乔治会晤，同意继续进攻，以防止德军预备队转移至英军战线。4月22日，尼维尔前往米歇勒与贝当的司令部，下令将敌军逐出兰斯并继续攻占贵妇小径。然而，前线指挥官已对其丧失信心。4月23日，普恩加莱致函批评新一轮作战准备工作。但尼维尔此时尚未确定作战日期与细节，发觉下属背着他向高层反映错误资讯，愤怒地要求严惩违反军纪者。4月24日，法国高层讨论是否应撤换尼维尔。尼维尔于次日出席会议，提出计划于4月底派遣第五军团攻占兰斯以北约六公里的布里蒙高地。然而，潘勒韦指出，贝当与马泽尔两位将领均认为此行动风险极高，要求尼维尔提出更为详尽周全的作战方案。4月29日，潘勒韦正式告知尼维尔，政府已决定暂缓执行布里蒙行动，要求其必须先与贝当讨论，方能有进一步动作。同日，贝当被任命为总参谋长，原第一军团司令埃米尔·法约勒接掌“中央集团军”。之后，第六军团司令夏尔·芒然被解职，保罗·迈斯特成为新任军团司令。

5月5日，法军重新发动攻势。第六军团向拉福对面的德军突出部纵深推进，在贵妇小径一段约4公里的正面上夺取德军阵地。同时，第十军团部队攻占该山脊东端的卡利福尼高地其余部分。然而，这些零星的战术突破，已无法挽回尼维尔崩溃的声望。他于5月15日被解职，贝当成为新任法军总司令，费迪南·福煦则成为总参谋长。贝当上任后，修改法军的战术体系，并妥善处置因攻势失败爆发的“军事罢工”。4月16日至5月10日的尼维尔攻势令法军伤亡约187,000人，而德军则为163,000人，其中有28,500名德军与187门火炮被法军俘虏。美国军事历史学家罗伯特·道蒂对此评价道：“毫无疑问，若置于战争早期来看，尼维尔攻势中法军所取得的战果与德军所遭受的损失，原本会被大肆宣传为一次重大胜利。然而，此次行动之所以被视为失败，并不主要在于对德军造成的伤亡或夺取的地形，而是在于对原本过高成功期望的彻底幻灭。”英国军事历史学家彼得·西姆金斯（Peter Simkins）等人也认为该攻势德法两军的损失不算悬殊，其失利之所以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后果，主要是因为尼维尔在战前许诺过于宏大，导致当军民期望落空时，其需承受更严苛的责难。

## 晚年

<image>

尼维尔被解职后，于1917年12月调派至法属阿尔及利亚指挥第19军。他的新辖区涵盖法属北非领地，职责包括阿尔及利亚、法属突尼斯治安，以及防备邻近利比亚、苏丹、塞内加尔和尼日尔的边境地区。尼维尔在任内为伤残老兵争取援助、改善麾下的航空部队，并与不安分的部落领袖谈判。他待北非与西非局势稳定后，转而绘制法属北非的地图。与此同时，尼维尔密切关注著西线战况，希望能重获前线指挥权，贝当持续展现出的进取心不足令他感到焦虑。法国总理乔治·克列孟梭深知英法两国均有将领与政客在游说让尼维尔重新指挥军团，但其考虑到此举会重燃尼维尔与贝当之间的嫌隙，决定搁置此事。1919年7月14日，协约国在巴黎举行胜利大游行，尼维尔并未受邀。1920年克里蒙梭下台后，尼维尔加入战争委员会，与霞飞、福煦、贝当及芒然并列。1921年他正式从法国陆军退役，被授予大十字级荣誉军团勋章和从军勋章。1924年3月22日，尼维尔因流感并发肺淤血病逝，葬于帕西公墓。1931年，他的骨灰被移往荣军院。

## 评价

尼维尔被视为优秀的作战规划者、技术创新者与军团司令，但在大规模作战上表现拙劣。他身材中等、相貌英俊、五官端正，性格温和冷静且充满活力。共事者都欣赏其性格，英国联络官爱德华·斯皮尔斯即认为他“充满活力、力量与精力”。此外，他身为法英混血，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被时人誉为“英法协约的化身”。第一次世界大战史观中，尼维尔至今仍常被定性为“屠夫与拙劣的指挥官”。他往往形塑为一名冷酷傲慢的“进攻崇拜”信徒，同时也是个极具魅力的自我欺骗者，他不仅说服旁人，也深信自己在凡尔登战役中的作战层级成功，可以在战略层级复制。英国军事历史学家大卫·史蒂文森 (历史学家)总结道：“他是典型的‘位不配才’者，职位擢升已远超其能力范围，且缺乏驾驭高位所需的洞察力。他虽带着凡尔登战役的战术经验上任，但在构思出作战计划后，便仅耽于反复强调其抽象原则，且随着外界质疑渐增，他的态度反而愈发僵化固执。”

### 战术才能

<image>

尼维尔在炮兵战术创新与凡尔登战役的军团层级指挥方面备受赞誉。据美国军事历史学家罗伯特·道蒂于〈法军作战艺术：1888年—1940年〉及保罗·斯特朗（Paul Strong）与桑德斯·马布尔（Sanders Marble）于《大战中的大炮》的研究，尼维尔发展出战争中最早的“徐进弹幕”（creeping barrage），并提出“炮兵征服，步兵占领”的理念。其步炮协同体系利用75mm野战炮的高射速，在步兵前方80至100米处构筑一道持续推进的弹幕，压制敌军步兵与重武器火力。各指挥官根据预设的弹幕推进时程，依循这套复杂却精确可循的火力节奏协调攻势，大幅提升攻势威力。这种炮兵战术，连同“欺骗性炮击”，被尼维尔在凡尔登战役完善。他在战役周密地布置炮兵预备射击与徐进弹幕，掩护步兵向前推进，迅速而猛烈地突击德军阵线，以相对可接受的伤亡代价夺取目标。法军将领约瑟夫·霞飞在回忆录中称：“如果历史允许我批判在我麾下作战的将领，我断言，凡尔登真正的拯救者是尼维尔，而他也幸运地得到芒然的协助……贝当，他是在局势混乱之际接手凡尔登的指挥，并在优秀参谋团与新调部队的协助下恢复了秩序……这是他的功绩，而我并不低估其重要性。”法国历史学家丹尼·罗兰（Denis Rolland）则在《尼维尔传》中称凡尔登的胜利是因为“鲁莽的芒然，被尼维尔的组织能力支援，又受到贝当悲观态度的缓和。”

尼维尔的进攻战术以大炮为核心，强调以压倒性炮火摧毁敌军防御，而非单纯依靠步兵突击突破。尽管其早于1916年6月即观察到德军步兵的“渗透”与“包围”战术，但其自身体系仍以火力优势为核心，而非步兵机动。美国军事历史学家提摩西·卢普弗（Timothy Lupfer）在《准则的动力：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军战术准则的演变》一书中指出，尽管尼维尔的战术在战略层面上失败，但其方法绝非一文不值。事实上，德军的进攻战术与尼维尔的构想多有雷同，只是德军指挥体系在实践这些理念时更为成功。此外，尼维尔虽过度夸大其战术实效，却也在某种程度上预示了1918年更具机动性的作战模式。然而，美国军事历史学家麦可·S·内伯格亦认为，其军事才能更适用于拿破仑战争，而非现代工业化战争。

### 战略缺陷

夏尔·芒然（左）与马塞尔·埃里克·奥德马尔·达朗松（右）是尼维尔最亲密的下属，二者皆鲁莽冲动，后者有时几乎是疯了

然而，在组织大规模战役上，尼维尔却饱受抨击。多位同僚与后世史家皆批评其僵化地将军团级的局部攻势经验套用于全局战场，且对敌军的应变毫无觉察。法军将领菲利普·贝当在攻势前便指责尼维尔“傲慢、智识不足且被激情蒙蔽”，直指其仅具备较小规模作战经验，根本无法洞悉法国当前的整体局势。美国军事历史学家提摩西·卢普弗（Timothy Lupfer）进一步剖析：“尼维尔的致命缺陷在于将自身方法视为一种信念，深信其战术本质上不可阻挡。他反复宣称‘我们已经掌握公式’，迷信战术优势会自动转化为胜利。对他而言，战术不再是达成目标的手段，其本身即是目的。这种盲目也反映在脱离现实的准备工作中，演习时各级指挥官竞相加速徐进弹幕，试图超越彼此；但在实战中，步兵往往无法跟上过快的炮火推进节奏，最终导致灾难性后果。”其规划的“徐进弹幕”在攻势中推进过快，每3分钟前进100米的严苛要求，对于身负重装向贵妇小径上坡进攻的法军来说过快，在广阔战场上极难管控，最终导致步炮协同全面崩溃，甚至出现友军误击。英国军事历史学家安东尼·克莱顿则评价道：“在尼维尔看来，杜奥蒙堡的成功就是个范本，只需重复相同战术即可；然而，他并未考虑这些战术成功所需的特定条件……甚至将自己视为大孔代与拿破仑的继承者。他在未经深入研究将局部战术成功套用至整个战线作战之适切性、拒绝一切谨慎建言的情况下，再次强调攻势精神、勇气与突袭，试图一举撕裂敌军防线，并据此展开春季攻势的规划。”

除了僵化地套用过往战术层面经验于战略层面外，尼维尔的作战规划亦屡遭抨击。英国帝国总参谋长威廉·罗伯逊尖锐评价道：“我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自以为是，竟相信自己一定能击败敌人，还宣称要是苗头不对就会立刻收手，绝不增加伤亡。连军校生都不至于说出这种鬼话。”法军记者让·德·皮耶勒弗（Jean de Pierrefeu）则引用拿破仑的名言指出尼维尔的关键错误：“不要做敌人希望你做的事，正因为那是他所希望的；要避免在敌人已侦察并研究过的战场作战，更要避免在其已加固与构筑防御的地点作战。”法军将领马克西姆·魏刚亦写道：“尼维尔面对的是已事先获得情报的敌人，其部署完善，且纵深达6至7公里的前沿防御体系构成强而有效的抵抗。他同时受到恶劣天候的限制，使空中观测难以发挥作用。最重要的是，他在构想与执行上都存在根本性的错误，并且还受到政治干预的影响。”美国军事历史学家卢普弗批判尼维尔仅将德军“视为地形障碍，具备主动智慧的敌人”。美国军事历史学家麦可·S·内伯格则直呼其为“夸大其词的骗子”。

作战指挥层面外，尼维尔在巩固军内权威、调和军政关系，以及处理盟军外交上，皆显得捉襟见肘。其因窜升过快，未能在军中建立稳固的人脉网络以巩固威信，致使部属无所适从；同时，他也低估了周旋于政军体系与复杂政客间的难度。他既无力驾驭国内及协约国间的政治角力，亦无法胜任升任后接踵而来的战略与作战挑战。当时英国首相劳合·乔治将尼维尔视为控制英军将领的工具，此举不仅在战事余期毒化了英国的军政关系，更暴露尼维尔在处理由多国构成的“联盟战争”时，经验与能力皆严重不足。劳合·乔治最终评价其为“作为总司令的不幸人物”。

然而，多位历史学家指出，尼维尔攻势对法军而言并非一败涂地，尼维尔垮台的主因在于其战前过度夸耀，导致预期落空后遭反噬。美国军事历史学家罗伯特·道蒂对此评价道：“毫无疑问，若置于战争早期来看，尼维尔攻势中法军所取得的战果与德军所遭受的损失，原本会被大肆宣传为一次重大胜利。然而，此次行动之所以被视为失败，并不主要在于对德军造成的伤亡或夺取的地形，而是在于对原本过高成功期望的彻底幻灭。”英国军事历史学家彼得·西姆金斯（Peter Simkins）等人也认为该攻势德法两军的损失不算悬殊，其失利之所以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后果，主要是因为尼维尔在战前许诺过于宏大，导致当军民期望落空时，其需承受更严苛的责难。英国历史学家A·J·P·泰勒总结道：“尼维尔在战场上的失利程度，其实并不比其他将领严重，甚至还略轻一些。他夺回的土地多于霞飞历次攻势的成果，也超过黑格在阿拉斯的进展。然而，关键在于尼维尔曾作出更高的承诺，结果不仅诺言落空，更将本已精疲力竭的法军推向崩溃边缘。”

## 荣誉

- 法国
- 荣誉军团勋章
-

<image>

骑士级（1895年7月9日）
-

<image>

军官级（1912年12月21日）
-

<image>

指挥官级（1915年4月10日）
-

<image>

大军官级（1916年9月13日）
-

<image>

大十字级（1920年12月28日）
-

<image>

从军勋章
-

<image>

英勇十字勋章加三棕榈叶
- 英国
-

<image>

骑士大十字级巴斯勋章
- 比利时
-

<image>

大绶带级利奥波德勋章
- 美国
-

<image>

陆军杰出服役勋章
- 意大利
-

<image>

银制勇敢勋章
- 日本
-

<image>

瑞宝章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罗贝尔·尼维尔
- 原文名：Robert Nivelle
- 出生日期：1856年10月15日
- 出生地：法国蒂勒
- 逝世日期：1924年3月22日
- 逝世地：法国巴黎
- 服役时间：1878年—1921年
- 服役：法国陆军
- 军衔：师级将军
- 参战：、义和团运动、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一次马恩河战役、凡尔登战役、尼维尔攻势
- 获得勋章：荣誉军团大十字勋章、利奥波德勋章、陆军杰出服役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