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禹 (西汉)

张禹（？前5年），字子文，原河内郡轵县（今河南省济源市）人，西汉时期丞相，到他父亲时把家搬迁到莲勺县（今陕西省渭南市），张禹年轻时拜施雠为师学习《易经》，后来又跟随王吉、庸生学《论语》，被举荐为郡文学，调迁博士。

初元年间，张禹受郑宽中推荐，教导太子刘骜《论语》，擢升光禄大夫，汉成帝即位后，拜帝师张禹为诸吏光禄大夫，兼领尚书事，河平四年，张禹接替王商担任丞相，封安昌侯。

张禹为相六年后致仕，居家治理产业，安享富贵生活奢侈，多次向汉成帝要地求官，每当朝廷有重要政事，张禹必定参与讨论决策。汉哀帝建平二年张禹去世，谥号“节”。

## 生平

### 精通儒经

张禹童稚时，经常跟随家里人前往集市，喜欢到卜相人跟前观看，时间长了，便懂得分开蓍草把它们排列成卦象的涵义，不时从旁插话，卜相人很喜欢张禹，认为他相貌奇异，对张禹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很聪明，可以让他学习经书。”张禹长大成年后，到长安求学，跟随沛郡人施雠学习《易经》，向琅邪郡人王吉、胶东郡人庸生问学《论语》，当他对这些经书都明晓熟习时，便有了众多的门徒，被举荐为郡的文学掾。

汉宣帝甘露年间，儒生们推荐张禹，汉宣帝下诏让太子太傅萧望之考察张禹的学识，张禹对答《易经》和《论语》的要旨，萧望之非常赞赏他的回答，上奏汉宣帝说张禹对经学精通熟习，有师法，可试以职事，但奏章被扣住不批准下来，张禹仍回去担任原职。过了多时，张禹才被试用为博士。汉元帝初元年间策立刘骜为太子，当时博士郑宽中教授太子《尚书》，他推荐说张禹擅长《论语》，汉元帝于是下诏命张禹教太子学《论语》。张禹由此擢升光禄大夫，几年后，调出京城担任东平国内史。

### 封侯拜相

汉元帝驾崩后，汉成帝登基为皇，征召张禹和郑宽中，他们都凭借帝师的身份被赐爵关内侯，郑宽中食邑八百户，张禹食邑六百户。拜张禹为诸吏光禄大夫，禄秩中二千石，为给事中，供职禁中，兼领尚书事。当时汉成帝的舅父阳平侯王凤担任大将军辅佐国政，独揽大权，汉成帝年少方壮，为人谦让，正向往经学，敬重老师。

张禹由于自己跟王凤共领尚书事，内心感到不安，多次借口有病呈上奏书，自请退职，想回避退让王凤。汉成帝批复说：“朕年轻执掌政权，处理纷繁国事生怕不恰当，您因为道德高尚而成为朕的老师，所以才把国政交付给您。您有什么可疑虑的，以致多次请辞，是忽略忘记了我们的故旧关系，还是想要回避流言蜚语？朕没有听到什么流言。您应当坚定意志，集中思想，全盘掌握诸般政事，孜孜不倦推进工作，不要违背朕的心意。”并加赐张禹黄金百斤、养牛以及上等好酒，令太官供给膳食给张禹，令侍医替其看病，还派使者代表皇帝前来问候。张禹感到惶恐，于是又开始上朝治事，到了汉成帝河平四年，张禹接替王商为丞相，获封安昌侯。

### 豪富奢淫

鸿嘉元年，张禹在担任丞相六年后，由于年老有病请求辞官，汉成帝对他嘉奖优慰再三，才许可他请辞，并赏赐张禹安车驷马，黄金百斤，张禹辞官后归家，每个月初一、十五日时以列侯的身份参与朝见，加封特进，朝见皇上的礼仪像丞相一样，又为他选任从事史五名，增封食邑四百户，汉成帝多次给予张禹赏赐，前后价值有几千万。

张禹为人谨慎厚重，私下经商增殖货物，家里以耕种为业。等到张禹做了大官富贵以后，买田多达四百顷，都是泾水、渭水灌溉的高价肥沃良田。其他财物与此相当。张禹本人熟悉通晓音乐，在内奢侈淫逸，他居住于深宅大院里，后院厅堂时时弹奏丝竹管弦等各种乐器。

### 卓越弟子

张禹的学生中成就特别显著的，有淮阳郡人彭宣，官至大司空，另一个是沛郡人戴崇，官做到少府。彭宣为人谦恭节俭，讲究法度，而戴崇为人则和乐简易，富有智慧，两人的行为操守极为不同。

张禹内心亲爱戴崇，敬重彭宣却疏远他。戴崇每次问候张禹时，常要求老师应该摆设酒席，与弟子共同娱乐，张禹就带着戴崇到后堂饮酒开宴，妇女们也不回避，面对面坐着，听艺人们演奏音乐，铿锵悦耳，极尽欢乐，直到深夜才散。而每当彭宣来拜访，张禹在厢房里会见他，与其谈论儒家经典义理，天晚留他用餐，也仅有一样肉食，杯酒相对而已，彭宣从来不曾到过后堂。等到彭宣、戴崇两人听说老师不同的对待方式后，各自感到满意，认为得宜。

### 索地求官

张禹年老时，替自己修建墓地，起造祠堂，他喜欢平陵县肥牛亭的亭部所在地，且这块地又靠近汉成帝正在营建的延陵，便奏请汉成帝将肥牛亭之地赐给他，汉成帝于是把该地赐给张禹，并下诏命令平陵县将亭部迁移到其他地方。曲阳侯王根听闻此事后，向汉成帝谏诤道：“肥牛亭地处从平陵寝殿取出汉昭帝衣冠出游到祠庙的道路中间，张禹身为皇帝的老师，不遵循谦让的美德，甚至求取先帝衣冠出游经过的道路，以致旧亭迁徒毁坏，相当不适宜。孔子说过：‘你端木赐爱惜那只羊，我却爱赏这庄严的礼仪形式。’陛下应该改赐其他地方给张禹。”王根虽然是汉成帝的舅舅，但汉成帝敬重他的程度比不上张禹，故尽管王根的话虽然恳切恰当，仍然不被听从，最终还是将肥牛亭这块地赐给了张禹，王根由此妒恨张禹得宠，多次上书诋毁中伤他，而汉成帝却更加尊敬厚待张禹。

张禹每次得病，总要把他的饮食起居禀报汉成帝，皇帝往往乘车驾前来问候。汉成帝亲自在张禹床边行礼，张禹磕头谢恩，并借此机会向汉成帝讲心事说：“老臣生有四男一女，疼爱女儿超过儿子，女儿远嫁给张掖郡的太守萧咸为妻，老臣禁不住父女离别之情，希望她能离自己近一点。”汉成帝立即下令把萧咸调任为弘农郡太守。又张禹最小的儿子当时还没有官职，汉成帝问候张禹时，他多次以目光注视自己的小儿子，汉成帝领会老师的意思，当即在张禹床边任命他的小儿子为黄门侍郎、给事中。

### 灾异之兆

张禹虽然居住在家里，但仍以特进的身份当天子的老师，每当国家有重大政事，他一定参与讨论决定。永始、元延年间，日食、地震发生频繁，许多官吏、百姓纷纷上书论说这些灾异的应现，讥讽切责这是外戚王氏专擅朝政所导致的。汉成帝对灾异的多次出现感到恐惧，认为吏民们的说法很对，只是没有什么根据弄明白，于是驾临到张禹的府第，屏退左右近侍，亲自拿上天变异的事请教他，并把吏民们关于王氏专权的上书给张禹看。

张禹考虑到自己已经年老，子孙又软弱，且与曲阳侯王根不和，害怕被他所怨恨，于是对汉成帝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共出现三十余次日食，五十六次地震，有的是因为诸侯间相互残杀，有的则是因夷狄侵略中国，灾变的涵义高深幽远难以弄清。所以古代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也不谈论怪异、鬼神。即使子赣那样聪明之人都不曾听闻受教，何况见识肤浅的鄙陋儒生们所说的话！陛下应修明政事来应和灾异，同吏民们共享幸福和善庆，这才是经书义理的要旨。新学的后生小子扰乱正道，贻误他人，不应该相信采用，而要用儒家经典所载原则来决断它。”汉成帝向来相当信任、宠爱张禹，所以从此不再怀疑王氏家族。事后，曲阳侯王根及诸多王氏子弟听闻张禹的言论后，都很高兴，于是开始亲近张禹。

### 卜卦吉凶

张禹看到当时常发生变异，且汉成帝的身体不安康，于是选择日子沐浴斋戒、夜晚把蓍草露在星光下，第二天端正衣服帽子，笔直站立，用蓍草占卜，如果得到吉利的卦象，就献上它的占辞，反之得到不吉利的卦象，张禹便为此心急不安，忧形于色。

汉成帝驾崩后，张禹接续侍奉汉哀帝，于建平二年去世，谥号“节”。张禹有四个儿子，其中长子张宏继承安昌侯的爵位，官至太常，列于九卿之中，张宏的三个弟弟都担任校尉、散骑、诸曹等职。

## 亲属

- 长子：张宏
- 女婿：萧咸（萧望之之子）

## 轶事

起初，张禹当太子刘骜的老师时，由于太子不便频繁地向他询问经书义理，于是编篡《论语章句》献上给太子。早先鲁国人扶卿及夏侯胜、王吉、萧望之、韦玄成都讲授《论语》，篇章次第有所不同。张禹起先师事王吉，后来从学庸生，张禹采择各家学说中妥当的文义，最后编写出《论语章句》，广受众人的尊崇重视，众儒生给他编造韵语说：“欲为论，念张文。”从此以后，学者们大多依从张禹的学说，其余各家逐渐衰微。

## 评价

- 班固：自孝武兴学，公孙弘以儒相，其后蔡义、韦贤、玄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及当子晏咸以儒宗居宰相位，服儒衣冠，传先王语，其酝藉可也，然皆持禄保位，被阿谀之讥。彼以古人之迹见绳，乌能胜其任乎！
- 李德裕：夫社稷之计，安危之机，人君不能独断者，必资于所敬之臣。然臣有忠邪，时有险易，交有浅深，义有厚薄。范雎山东之匹夫也，入虎狼之秦，履不测之险，可谓交疏义薄矣，而能尊昭王，去穰侯，开秦霸业之基，以安固后嗣，可谓忠于昭王矣。夫能独断者英主也，古人言“谋之欲多而断之在独”，盖为此矣。天有震雷之怒，龙有逆鳞之恨，所以人君在于能断耳。然亲戚之际，恩义之重，断之于己不可也。张敞所谓“明诏以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策之得也。汉文帝诛薄昭，断明矣，于义则未安也。周宣饯申伯，有《孔硕》之诗，秦康送文公，兴“如存”之感，况太后尚存，唯一弟薄昭，而断之不疑，非所以慰母氏之心也。汉成帝车驾至张禹第，辟左右，亲问禹以天变。禹以年老子弱，与曲阳有隙，乃言：“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帝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致汉室之亡，成王莽之篡，皆因禹而发，可谓汉之贼也，国之妖也。虽蛇斗于郑，鹢退于宋，妖不甚于禹矣。朱云欲以上方斩马剑断佞臣头，斯言当矣。后代有类于此者，其臣可以范雎为师表，张禹为鉴戒。
- 司马光：元帝师萧望之，成帝师张禹，皆敬重之矣，元帝不能听望之言疏许、史而去恭、显，成帝则听禹言而不疑王氏，望之以此杀身，禹以此苟富贵，汉祚中衰，实由此也。
- 钱时：张禹、孔光之徒真何足道哉，成帝疑灾异为王氏专政之效，亲至禹第问之，使当时而能效一语，虽杀身足以为荣矣，禹乃以年老子孙弱而诡辞以对，帝由是遂不疑王氏，哀帝以董贤为大司马，故令贤私过光，光知上欲尊宠之也，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賔客钧敌之礼，禹、光俱号名儒，而此举错曽狗彘之不若！
- 王夫之：老之戒在得，至于老而所需于天下者微矣，得奚足以乱其心哉？子孙之情长，而道义之气馁，引子孙之得为已得，于是濒死而不忘。张禹之初，与王根毕也，犹有生人之气也，虑及子孙，而行尸走肉，遂祸人之宗社，冒万世之羞，朱云欲以齿剑而不惭。夫人为不善而贻怨于子孙，诚不可为也，身之无过，质之鬼神而不疚，则亦奚患哉？且夫祸福亦何常之有，假令王氏早败，而按同恶之诛，禹之子孙，又能保其富贵乎？故祸福者，天也，失得者，人也，老而忧子孙，引天之吉凶以私之没世，其愚不可疗矣。成帝不辑折槛以旌朱云，则所以待禹者亦可知矣。禹且不自保，而况其子孙？
- 黄震：禹贪污淫党，卖国为奸，汉氏之亡于斯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