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耳祭

射耳祭（郡社群布农语：Malahtangia，为“射耳”之意），有学者称鹿耳祭，早期旧译打耳祭，是台湾原住民布农族的传统祭仪之一，是该族每年最盛大的狩猎与尚武祭典。约在每年的四、五月间，依所住海拔高低的不同而有调整，小米田除草完成后的农闲时，由祭司祈福，狩猎团出猎一两个星期，猎得动物返回后，由头目召集本部落所有男性族人到祭场举行祭仪，女性与外人则不能进入祭场。祭仪的过程会经过猎前枪祭、火祭熏枪、射耳仪式、分肉与祭骨仪式等几个流程，随后的颂功酒宴，女性与外人也一起欢聚饮酒同乐。从祭典当中，可见到布农族热情好客与乐于分享的豪迈个性，亦可展现布农族的传统服饰与音乐特色。

## 沿革

射耳祭是布农族的传统祭仪之一，各社群布农语有Manaqtainga、Malaqtainga（郡社群以外）、Malaqtenga（峦社群）、Manahtangia、Malahtangia、Malastangia（郡社群）等称法，布农语manaq（郡社群以外）、manah（郡社群）意为“射”，tainga（郡社群以外）、tenga（峦社群）、tangia（郡社群）意为“耳”，祭典中使用的兽耳为鹿耳或羌耳，不可为猪耳、羊耳（布农传说认为猪的前世与人有亲缘、羊为石头的化身，不属野兽），故又称鹿耳祭，是布农族人一年之中最盛大的祭典活动。

这个节庆并不属于岁时祭仪的活动，并非由两个太阳、祭月传说（buan minhamisan）所发展而来的农事祭典。

传统上射耳祭是同一氏族家族以小分散的聚居形式所举办，日治初期并不太干涉传统祭仪活动，到了末期（皇民化），尤其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以后，开始积极的阻止，当时日本急需战备物资，全国都处于积极战备状态，加上理蕃已有一定成果，认为进行太多祭仪是浪费时间和有碍农作，故一改过去的默许而反对各项祭仪的进行。而在部落被集团移住、迁徙，不同社群氏族家族被混居，与新住地文化的连结薄弱，传统祭仪活动，由于生活方式与环境改变，而逐渐失去与原来生活关系的意义，日治末期受高压管制，几乎陷入停滞。战后初期，似乎有复苏现象，但随后国民政府进行“山地生活之改进”等一系列“山地平地化”政策下而被没落。到1950年代以后，除政策的反推动，复因基督教之普及而加速消失。此时几乎没有、或为数极少的部落氏族家族仍在举行射耳祭。1980年代，原住民意识之逐步抬头及重视传统文化，开始有“村落”复行举办射耳祭，初期这些村落举办的祭典还算是“满传统的”，之后继续逐一展开以“乡”、“全省”、“全国”为单位举办射耳祭，其活动多有现代政治的干预，官方办理的射耳祭，为扩大活动规模及凝聚更多族人参与，以及吸引外地游客之前来“观光”与消费在地特产、美食及手工艺品，在办理的宗旨及立场上，可以说几乎已完全脱离了传统的意义与精神，甚至将时序不相关的不同祭典混合在一起举办。

海端乡各部落的射耳祭，也选在4–5月举行，为考虑在外游子也可以返家共同参与这个年度盛事，日期大多会订在假日举行。

## 祭场

射耳祭传统上是部落中同一个氏族（siduh）家族举行，通常由氏族中最有灵力（mamangan）的氏族长老来担任司祭（tanghapu lus'an），通常部落里也会有该氏族家族固定的祭场（lulus'anan）来进行。在过去，此祭场通常是在civalan（头骨架/兽骨架）处附近，或当年狩猎／猎首所得最多者、或固定在氏族长老的家屋内。civalan通常会在一棵大树下以石板整齐堆置，vahvah（野兽下巴骨）有的会以绳子吊挂排列。

部落移住到低海拔后，射耳祭的祭场通常选择人迹较少、有雀榕的隐密处，选择雀榕系因为其生命力强、耐箭射。除了射耳祭的时间之外，平日族人会视此处为禁忌之地，尤其女性完全不可进入祭场这个区域。

## 流程

射耳祭的举行时间依所居住地的海拔调整没有一定，各社群氏族的方式亦略有差异，族人多选在每年四、五月间小米成长、除草祭后（manatu）而农事告一段落时举行，此际正好山林间当年的新生幼兽也结束哺乳阶段，故选在此时进行较大规模的狩猎，亦较能顾及生态的平衡。

首先会由族人组成狩猎队，猎队的队长在出发前到祭司家中过夜，确定梦为吉兆后，举行称为pislahi的祭枪仪式。许多文献在出猎前并无特别祭枪仪式，而是出猎完回部落后，在祭当天凌晨的火祭中祭枪。祭枪限本氏族家族成年男性参加，过程是众人蹲成一圈，枪则放在中央地上，由祭司手持茅草唱祭歌。有的部落则是将猎枪、装兽肉的麻袋、山刀和猎犬都带到门前放置兽肉的肉架下，祭司念咒持瓢，将小米酒的酒渣洒向猎具与猎犬。

枪祭过后，狩猎队会出发上山，途中若碰到名叫hashas的鸟自左向右飞而且不鸣叫，就是吉兆；反之则凶。若鸟占为吉，会进行一两个星期左右依传统形式用猎犬追捕猎物的狩猎（pu'asu或mapu'asu），而留在家中的妇女，则依约定下山的前一周，开始酿制小米酒（kadavus），而有月事或怀孕的妇女不能参加酿酒工作；祭仪的前一天下午，或当天凌晨以前，狩猎队要回到部落，约定下山的当天，家中的妇女们携带酿好的小米酒前往山径上迎接，通常会行走半天的路程与丈夫会合，请丈夫享用新酿的小米酒，丈夫则将猎得的动物内脏回请夫人享用，一起边走边吃喝，来迎接的妇女们也帮忙分担背负猎物，丈夫喝到微醺，沿路夫呼妇和著“ma chi lu mah”回到部落；狩猎队猎得山猪、山鹿等大型猎物，则将下颚骨保留下来称为vahvah，象征猎物神，在祭典前会同祭司把vahvah挂在祭场兽骨架的大树上。另外鹿与山羌的兽耳则会割下来，用一端被劈开的竹棍或木棍夹住，插在地上。

在祭典之前，部落中未出猎的男性，要负责收集以布农传统的重要造林树种赤杨（qainunan、hainunan）为材的柴火，以在“火祭”中使用。

许多文献中的祭枪仪式，是在出猎完回部落后，祭仪当天凌晨的火祭中进行。

猎人的枪支平日就有许多禁忌，如女性不能碰触猎枪猎具、人不能跨越猎枪猎具，祭枪仪式更只限本氏族家族的成年男性方能参加，女性、小孩、外人有不得参与、观看、甚至经过祭场的禁忌，所以祭枪一般安排在女性、小孩多半还在睡觉的凌晨进行，也谢绝访客来访。

mapatus／pacinsapuz（起薪火）：祭典当天凌晨，成年男子们将猎枪置于自家屋檐下，此时开始其他人即有不可经过部落的禁忌；待鸡啼叫的时候，将猎枪集中到祭场上，司祭长老即点燃祭场上预先备好的赤杨柴火（也有资料描述柴火多用罗氏盐肤木、桃树、李子树、及长叶木姜子），点火前部落里所有燃著的火皆须熄灭，起火后始分火重新点燃，以认定彼此是同源氏族家族，日后当更加相互关照与扶持；在祭场中火苗燃起蓝色火焰时（pulut pulu），将刚长成的公鸡（minhalavang）过火；待火愈来愈旺时，长老及巫师念起咒语，将一大块猎肉过火；随后狩猎的武器如山刀、猎枪也过火；火祭过程中主祭者期许族人如赤杨一样又直又高、快快长大，并教导子孙应该像赤杨一样正直、对部落有贡献。

mapasutnul（男子分食以薪火烤过的山肉）：司祭准备将刚才过火仪式中行祭过的一大块猎肉，分给祭典中的成年男子，先将cipul（玉米粒）每个人一粒分给祭场中的每一位男子，然后再收回，收回的玉米粒颗数即是分肉的数量，所切的肉块大小务求慎重与公平，所切的肉块数量避免多出，更不能短少，否则会招来极大厄运。男人分到的祭肉掉下来时不能吃，需还给司祭；吃不完的祭肉也不能让女人、小孩吃。

pislahi（祭枪）：将每个人的狩猎工具置放于男人圆蹲着的场地中央，由司祭者领唱祭枪歌（pislahi），大致上是点名各大动物，如鹿、山羌、山猪、山羊等都能进到枪口里，希望日后狩猎，鹿、山羌、山猪、山羊等猎物都能被射中，具有布农咒语里族语称之Taudaniy（召唤）的意义。

Mapatvis（祭骨）：祭枪完毕后，大家前往放置野兽下巴骨的兽骨棚架，只有祭师及今年猎物（出草）最多的人才能进去，向被猎杀的动物骨头（被出草的人头骨）进行点酒祭仪，由祭司念祷词，从酿小米酒留下来的酒渣朝骨棚架丢掷，以示请喝“祭酒”，以表虔诚的敬意，保佑下次makavas（出草）或狩猎时能有好成绩，其他的人则在外等候。

Manahtainga（射耳）：以上祭祀完毕，当天清早，将猎物都集中在广场上，全部落的男性与男孩，到射耳场上集合，由部落长老揉吹十二岁以下男孩的双耳，祈求保佑其健康、快快成人。这时射靶已装置妥当，上排挂两只鹿耳，中排挂两只獐耳，下排摆山羊耳、山猪耳各一只。长老们宣布开始开始进行射耳，由村中的长老先射。pantamaun madas uvaaz manahtainga（父辈带小孩轮流射耳）：随后由年龄最小的男孩持弓箭，由家族中最善猎者、父亲或舅舅协助，在兽耳的1.5米外进行射击，每个男孩依幼长序轮流射一次，必须射中鹿耳，否则会被视为不祥。bananaz manahtainga（男子轮流射鹿耳）：男孩们都射完之后，就由成年男子上场，射箭距离约五十米左右，大人射耳的过程不必按顺序，也不一定要射中目标，打不中兽耳的会被取笑。

在射耳祭前半段的严肃与神秘性仪式中，妇女是被禁止靠近或触摸猎具，她们只能在一旁观看，多在场外忙其他的事情或照顾幼小孩子。

射耳活动仪式结束后，活动就完全开放，妇女与外人也可以一起同乐。由长老将兽肉分给男孩们食用，其他的族人则在旁将烤肉，分给在场包括妇女与访客的所有人。妇女们将新酿的小米酒搬进广场，此后就是大家开始饮酒共享、唱歌，由族人唱起八部合音、跳庆贺丰收的舞蹈、举行夸功宴（Malastapang）。malastapang（夸功宴），是叙述自己过去的战绩，过去只有maikavas（出草过）的男子才有资格畅喊，战功内容会念出其母方氏族（tainkasia）的名号外，所报的“功”在过去即是其出草的战绩，但后来多以报大型猎获物的战绩。

传统的manahtainga当天会后重要的仪式，还有请司祭对小孩吹耳朵（ma'iup tangia），以祛邪或祛赶身体上的疾病恶灵。有些男子则继续练习射耳，有的还有栗田拔邪祭，玩竹枪、象征小米快快成长的荡秋千、玩陀螺、进行鞭锣（类似打陀螺）来祈求小米的丰收等场边活动。玩竹枪是希望栗谷也能像用果子或植物所做成的子弹那样，从竹制玩具枪里，一颗又一颗的弹出来一般，长的多且快；也有一种说法是要吓走到时会偷吃小米粒的小鸟。而秋千越荡越高，则是希望此时成长中的小米能如秋千荡的高一般，快快的伸高伸长。

待吃完猎肉，便向火堆及悬挂的兽骨进行撒祭仪式。最后，完成去除霉运的仪式后，整个射耳祭便结束了。

pistatahu（习巫）：射耳祭结束后的当晚及其后的数个夜晚，是is'aminan（巫师）及学徒们及学习巫术的重要时刻，由于布农巫术已失传，此活动已不再进行。

## 意义

猪（布农族语为Babu）因为形体大于山猪、山羊等野兽，被布农族猎人视为最想猎得的猎物。狩到猎物的族人，甚至会被视为英雄Mamagan。所以，射鹿耳就成为射耳祭的象征基础。

射耳祭具有团结精神的教育意义。对外来说，象征着射猎敌首；对内来说，则象征团结友爱。除了宗教之外，还有社会、教育、经济和政治方面的功能。

## 音乐

在猎前枪祭中，祭司会领唱称为pislahi或pislai（意为：“去打猎”）的歌曲，歌词内容以祈求丰收为主，有些还会强调枪支在仪式后，会带有特殊法力，让行猎顺利。形式上采四音节的句型排列，并以无义的虚词母音ka、la结尾。唱法是祭司唱一句，众人便以泛音和声重复一句。

射耳仪式中则无吟唱pasi but but，pasi but but为小米丰收歌，用以取悦天神dehanin。众人以逆时钟方向缓缓移动，发出“u”或“e”的声音相和。唱的方式是分为三个集团，祭司由最低音开始，徐徐地以近乎半音的音程，将音高向上拉。其他人则分为三个声部应和，一直调整到最佳的共鸣与和阶状态；当领唱者到达最高音时，合唱便终止。

分肉与祭骨时则会唱捷祝歌（Masitotto）和首祭之歌（Tosaus），前者用意是招来被猎杀的动物或人的灵 （hanido），协助他们打猎顺利；后者则是吟唱战场上令人心惊的回忆，对猎得敌人之首感到骄傲、同时也抚慰敌人的亡魂。

宴会时吟唱的音乐则有malastapang（颂功宴）、kahuzasn（酒宴）及pistahu（成巫式）三首。

- malastapang：每句四音节，领唱者吟诵一句、众人复诵一句。歌词的内容是报上个人的战功，通常是参与狩猎行动的男子围在内圈，由领队先报告功绩，而后盛酒交给另一名勇士，该勇士将酒喝下后再报出功绩，以序类推。在报功的同时，女人们则在外圈呐喊助威。
- kahuzas：在酒宴时，由长者反复以“hai、ya”两个音领唱，众人以“he、hi”两个虚词母音应和，并以Do、Mi、Sol、Do的旋律反复齐吟，边喝酒边唱。
- pistahu：也是一答一应的唱法，由巫师领唱，即将晋级为正式巫师的准巫师们覆颂，用途为进行法力的传递以及赐福。

## 服饰

布农族的服饰，男性有狩猎时著的皮装，以及平日穿着的苎麻衣；女性服饰也以苎麻为原料。而不论男女，盛服、常服之间的并无明显的分别，仅有在祭典时会在颈饰或头饰上做较多装饰。近代由于布农族人已甚少在日常生活中穿着传统服装，射耳祭也成为少数展现的场合，而各地的布农族在此祭典上穿着的服饰也略有不同。

在南投县的仁爱、信义二乡，为布农族原始住地，服饰最具传统性，服饰分述如下。

- 男子服饰：上身着胸衣；外罩无袖或有袖的外敞衣，背布织上色彩鲜艳、变化繁复的百步蛇纹；胸袋以红、橙、黄或紫色的棉线挑织；下半身着遮阴布，内著里裤、腰间佩带弯刀。
- 女子服饰：上身若黑色右襟长袖长上衣，领子为圆领或立领，胸前戴有项链；下身为滚边贴缝的一片裙，小腿绑有护腿布。

高雄市、台东县与花莲县部分的布农族，男子服饰则受到排湾族和鲁凯族的影响，上身为黑色对襟圆领长袖短上衣，称为“pito”；下身为黑色绉折短裙，在左侧腰间绑上红棉布。在祭典这类正式场合，会pito之外披上布农族的无袖外敞衣habang，呈现混杂式的穿法，被当地人称为“布农族的衣服”。

## 外部链接

- 罗娜村布农族射耳祭报战功（malastapang），吕炳川录制，台湾音乐馆典藏
- 卓清布农族报战功歌（malastapang），吕炳川录制，台湾音乐馆典藏
- 明德部落布农族报战功（malastapang），吕炳川录制，台湾音乐馆典藏
- 桃源里四社成巫式之歌，吴荣顺于1997年录制，台湾音乐馆典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