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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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遗毒，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大革命（1966-1976年）结束后，对该政治运动持反对与批评态度的人士对文革残留影响的通称，尤其是对于后文革时期依然受到文革影响的语言、观点、行为和政治思维等等的称法。该用语并无官方定义，但与“极左”意识形态的形容紧密相关。在中国大陆当前的语境中，文革遗毒一词较多地被用于形容部分人们的以下观点或行为：

- 将毛泽东、毛选、“毛泽东思想”神化（毛泽东崇拜），拒绝容忍其他角度的评价。
- 大字报式的辩论语言，用喊口号、恐吓威胁、上纲上线、非黑即白等绝对二分谬误，代替逻辑理性光谱的讨论。
- 轻易给他人扣上帽子，如“崇洋媚外”、“卖国贼”、“汉奸”、“境外势力”、“走资派”等。
- 政治谋略挂帅，将一切问题归结为政治路线斗争底层问题，反轻视法律和法治。
- 原则上肯定文革十年中的中国、并否定文革后的中国改革方针。

拨乱反正时期，1981年6月27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一致通过《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文化大革命进行了官方正式否定，但是文化大革命的遗留下来的思想和物质并没有因此泯灭。例如薄熙来主政重庆期间，曾一度以“唱红打黑”的“重庆模式”引发风潮。2012年3月14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粉碎四人帮以后，我们党作出了关于新中国成立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实行了改革开放，但是‘文革’错误的遗毒和封建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清除。”，他并着重了政治改革的重要性，但中国政府随后并没有后续的动作，甚至随着中国经济的减速与贫富差距过大，着重在管制民营企业以促进共同富裕，被各界视为文革2.0的重演担忧，不过在《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中，中共再次用强烈的措辞批评文革，并定调为惨痛教训。有观点认为，官方之所以这样摇摆类似叙事，并非真心反思研究，而主要目的可能是抢占维稳意图，学者主张了另外一种文革复兴路线，提出了阶级革命反而可能“由下往上”重生的假设，更可能以群众对官方抗争的方式出现，这主要是由于在改革开放多年后，中国已经事实上重新资本化，而左翼对贫富不均冲突将日益加剧，文革叙事将对当前权力持有的新红色阶级之存续埋下隐患。

## 历史起源

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毛泽东在中国大陆发动并领导了文化大革命。文革使得中国大陆的工作重心从经济转向了政治活动，红卫兵运动、夺权运动在全国范围内相继展开，派系斗争激烈、武斗频发，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如经济、教育、科研、民生都不同程度地遭到冲击，道路桥梁等基础设施被损毁。文革期间，毛泽东崇拜到达顶峰，刘少奇、邓小平、彭德怀、贺龙等中央高层被打倒迫害，林彪、四人帮等人则利用毛泽东的威望，加以利用排除政治异己。公检法系统被摧毁，“清理阶级队伍”、“一打三反”等政治清洗席卷全国。

此外，文革期间数以千万计的人士遭到批斗迫害，中国大陆诸多地区发生大屠杀事件，部分屠杀事件主要针对“黑五类”及亲属。大批文物古迹也在“破四旧”运动中遭到不同程度的毁坏。知识分子被视为“反动学术权威”、“臭老九”而遭受广泛迫害，科研工作受到巨大冲击。与此同时，受极左思维影响，国内民粹主义泛滥，学校长期停课，高考停止、知青大规模“上山下乡”接受劳动改造，严重延误了经济发展并导致了生产力落后的现象。

## 后文革时期

### 改革开放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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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邓小平领导的中央第二代领导集体实行了“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将国家工作重心由政治运动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同时与胡耀邦等人推进拨乱反正，对文化大革命中的部分人物进行了法律制裁和审判，也为无辜受害者进行了平反。1981年6月27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一致通过《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文化大革命进行了官方正式否定，但是文化大革命的遗留下来的思想和物质并没有因此泯灭。

与此同时，1978年随着官方发起和推动真理标准大讨论，“新启蒙运动”席卷中国大陆思想界和民间社会，反文革、反封建、反传统（文化热），提倡重拾五四运动精神“民主”与“科学”、人道主义和普世价值。其中，作为文革受害者，知名作家巴金后半生一直呼吁建立“文革博物馆”，巴金生前曾说：“建立文革博物馆是件非常必要的事。惟有不忘过去，才能做未来的主人；……最好是建立一座文革博物馆，用具体的实在的东西、用惊心动魄的情景说明20年前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大家看看它的全部过程，想想个人在10年间的所作所为，脱下面具、掏出良心，弄清自己的本来面目，偿还过去的大小欠债。没有私心，才不会受骗上当；敢说真话，就不会轻信谎言。” 但直到2005年巴金逝世前后，广东省汕头当地政府才建立并开放了中国大陆的第一个文革博物馆（至2016年习近平时期又遭查封）。

1983年，中共党内保守势力发动了左倾的“清除精神污染”运动，被部分人士认为是文革的回光返照。1986年底至1987年初，中国大陆爆发“八六学潮”、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下台，中共党内保守势力在邓小平的支持下，借此发动左倾的“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但该运动此后遭到了代理中共中央总书记、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赵紫阳的反对，赵紫阳认为左派利用了反自由化运动来反对和否定改革开放，并以此说服了邓小平，该运动随后于1987年中期逐渐结束。

### 改革开放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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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新启蒙运动”因六四事件的爆发而中断，直至1992年邓小平南巡。但此后中国大陆思想界产生分歧与争论，逐渐形成了“自由派”和“新左派”两大阵营。伴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建设的成就，毛泽东时代即存在着的腐败、特权等社会问题延续，与此同时中国社会又新出现了各类深层矛盾，譬如分配不公、贫富悬殊、诚信缺失等。自由派人士呼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清除文革遗毒，继续改革开放、发展市场经济，并加强民主、法治和宪政建设；新左派人士则认为，资本主义在中国大陆已泛滥成灾，应批判市场机制、提倡社会正义与平等，并为文革中毛泽东的一些做法辩护。社会上的文革遗留势力开始死灰复燃，由于对现实社会的不满，他们开始追溯想像中的毛泽东时代的“清廉”和“公平”，用唱红色歌曲来追思文革的记忆、毛崇拜升温，认为保持中共的本色就是意识形态向左走，经济上则主张政府分配资源、实行计划经济，民生问题则希望实行大锅饭分蛋糕的形式。

2010年11月，北京大学教授孔庆东公开表态支持重庆市公安局长王立军的“双起记者论”，同时提出“记者国家公害论”，对南方报业传媒集团旗下的南方报系说：“我觉得全国人民应该起诉南方报系，天天在诬蔑我们革命先烈，诬蔑我们的党和国家领导人，诬蔑全体中国人民。像南方报系还有野鸡网（指贬称凤凰网的意思）这些媒体首先就应该遭到起诉。” 孔庆东的言论被肖鹰认为是典型的文革遗毒。

2012年3月14日，时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十一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记者会上，回答记者提问时说道：“粉碎‘四人帮’以后，我们党作出了关于新中国成立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实行了改革开放。但是‘文革’错误的遗毒和封建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清除。”这是官方首次出面说明文革遗毒的存在和活跃。

2012年6月6日，武汉市华中师范大学毕业生身着类似红卫兵的服装，手拿“红宝书”在学校的图书馆前面拍毕业照。此事引发社会极大的关注，震动中国大陆和香港，腾讯网列出专题网《文明社会怎容忍“红卫兵”？》深刻批评学校的学生逆流；香港凤凰卫视主持人闾丘露薇说，有的东西是不能拿来调侃和消费的。不过也指出，文革之所以被浪漫化，可能是这些年轻人，对于那个时代无法充分认识，故‘只有这样的印象吧？谁的责任？他们的下一代又会怎样？’表示对未来大陆一代的深刻担忧。

### 习近平时期

自2012年底习近平上台后，有学者和分析人士指出，习的许多言论和举措是对毛泽东时代的复辟，譬如推崇个人崇拜、煽动民族情绪、修改宪法，还有人认为这有可能将中国推向第二次文化大革命。

201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组织编写的一套新版中学历史教材，因删改“文化大革命”内容、将其归结为“艰辛探索”而引起巨大争议。至2020年，新版教科书恢复到原本“由领导者错误发动”、“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的叙述，与1981年中共官方的《决议》定性叙述一致。但高中教科书对文革的提及已经只剩下短短几段。2021年，最新版的《中国共产党简史》一书中，1949年10月中共建政到1976年10月“文化大革命”结束的这段时间被描述为“是我们党领导人民艰辛探索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道路的历史时期。”

2021年清明节前后，中国前总理温家宝的忆母长文《我的母亲》，分四期在《澳门导报》发表。但该文被微信禁发、媒体禁转载，其中又有几段涉及文革的篇幅被指主因；有分析称，警告文革重演的危险在当下的大陆政治场子是不受欢迎的，引起是否会有文革2.0的关注。不过文革重演的争议性较大，尤其提及文革也不符合当下习近平政权的政治正确，虽说许多党史和文章仍然以认为文革是负面的的基调做笔，但都渐渐淡化此灾难，而以“曲折的探索”等等推托含糊的言词取代之。最终，在第三次历史决议中习近平政府突然再次批判了文革，又保持了原本的基调，使得争议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