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亮五事

条亮五事由西晋人郭冲所作，记载诸葛亮于当时所不为人知的五件异事，旨在称颂和神化诸葛亮。后来史书《三国志》编纂者陈寿认为其史料均不可靠，故弃而不用。后南朝史家裴松之为《三国志》做注解,运用掌握的史料一一驳斥，认为五事均纯属子虚乌有故意捏造。

## 事一 与法正辩法度

### 原文

亮刑法峻急，刻剥百姓，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法正谏曰：“昔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据一州，初有其国，未垂惠抚；且客主之义，宜相降下，原缓刑弛禁，以慰其望。”亮答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济。刘璋暗弱，自焉已来有累世之恩，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而著。”

翻译

诸葛亮刑法严峻，对百姓苛刻，不管君子小人都心怀怨恨，法正劝说：“当初汉高祖刘邦入主关中，约法三章，秦地百姓感恩戴德，现在阁下却借助国家威力，称霸一州，刚刚攻克益州，但没有摁扶百姓；况且以主客之义，益州刚刚投降，原应该缓松弛法纪，休养生息，为的是建立百姓对蜀汉政权的威望。”诸葛亮回答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政权无道推行苛政，一召匹夫起义秦政权便土崩瓦解，高祖顺应天下局势，于是才可以稳固政权。刘璋昏庸，自刘焉以来已经有几代，政法松弛，文官互相奉承，德政不兴，法律威望不在。蜀中人士又专权跋扈，已经丧失君臣之道；国君以高位尊宠臣下，僭越法度，积重难返，实际皆由此而生。现在我树立法律威严，法律施行则会感恩，并以爵位管辖百姓，爵位增加则知道荣耀；荣誉和恩典共同施用，上下就进退有度。这是治理国家之关键，于此才重要。”

### 裴松之批驳

难曰：案法正在刘主前死，今称法正谏，则刘主在也。诸葛职为股肱，事归元首，刘主之世，亮又未领益州，庆赏刑政，不出于己。寻冲所述亮答，专自有其能，有违人臣自处之宜。以亮谦顺之体，殆必不然。又云亮刑法峻急，刻剥百姓，未闻善政以刻剥为称。

翻译

问：根据记载法正在刘备之前死，现在说法正进谏，则刘备肯定还在。诸葛亮只是重臣，政事决定权当在元首，刘备在世之时，诸葛亮未领益州牧，典庆赏赐刑罚政事根本不会由诸葛亮一人决定。如郭冲所叙述的诸葛亮之回答，大臣之间本各有职能所在，有违人臣相处之道理。以诸葛亮谦虚体顺之风度，料想肯定不会做出如此回应。又提及诸葛亮的刑法峻急，刻剥百姓，我从来都没有听过善政会以刻剥称著。

### 注

袁宏《后汉纪》接纳此事迹。

## 事二 观色而见刺客

### 原文

曹公遣刺客见刘备，方得交接，开论伐魏形势，甚合备计。稍欲亲近，刺者尚未得便会，既而亮入，魏客神色失措。亮因而察之，亦知非常人。须臾，客如厕，备谓亮曰：“向得奇士，足以助君补益。”亮问所在，备曰：“起者其人也。”亮徐叹曰：“观客色动而神惧，视低而忤数，奸形外漏，邪心内藏，必曹氏刺客也。”追之，已越墙而走。

翻译

曹操派遣刺客来见刘备，刺客刚刚得以觐见，开始讨论讨伐魏之形势，非常得刘备中意。刺客刚刚想要接近刘备，请求尚未通过，既而诸葛亮进入，魏国刺客神色失措。于是诸葛亮有所觉察，亦知道此非一般人。过了一会，刺客上厕所时，刘备对诸葛亮说：“假如能得到此奇人，可以让其辅佐你左右。”诸葛亮问此人在何处，刘备回答说：“就是刚才起来的那位。”诸葛亮慢慢叹了一口气说：“我观察那个人的脸色不对劲而且神色有恐惧之意，视线走低而四处游走，奸形毕露，内藏不轨之心，肯定是曹操派来之刺客。”于是派人追捕，发现刺客已经翻墙跑掉。

### 裴松之辩驳

难曰：凡为刺客，皆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也。刘主有知人之鉴，而惑于此客，则此客必一时之奇士也。又语诸葛云“足以助君补益”，则亦诸葛之流亚也。凡如诸葛之俦，鲜有为人作刺客者矣，时主亦当惜其器用，必不投之死地也。且此人不死，要应显达为魏，竟是谁乎？何其寂蔑而无闻！

翻译

问：但凡是刺客，都是暴虎冯河之粗人，虽死无悔。刘备善于知人，而被此刺客所蒙骗，则此刺客定必是当时之奇士。刘备又对诸葛亮说到“足以助君补益”，说明才能稍逊与诸葛亮。但凡有如诸葛亮之智谋和能力，鲜有人愿意去做刺客，并且当时各个明主都爱惜人才，（曹操）一定不会让其亲赴死地。况且此人也没有死，一定成为魏国之显要人士，究竟此人是谁呢？为何湮没无闻呢？

## 事三 空城计

### 原文

亮屯于阳平，遣魏延诸军并兵东下，亮惟留万人守城。晋宣帝率二十万众拒亮，而与延军错道，径至前，当亮六十里所，侦候白宣帝说亮在城中兵少力弱。亮亦知宣帝垂至，已与相逼，欲前赴延军，相去又远，回迹反追，势不相及，将士失色，莫知其计。亮意气自若，敕军中皆卧旗息鼓，不得妄出庵幔，又令大开四城门，埽地却洒。宣帝常谓亮持重，而猥见势弱，疑其有伏兵，于是引军北趣山。明日食时，亮谓参佐拊手大笑曰：“司马懿必谓吾怯，将有强伏，循山走矣。”候逻还白，如亮所言。宣帝后知，深以为恨。

翻译

诸葛亮驻扎在阳平，派遣魏延等军队合兵向东，只留有不足一万人守城。司马懿亲帅大军二十万抵挡诸葛亮，恰好与魏延军队错道，直接开到阳平，距离六十里路时，其侦查哨兵说诸葛亮在城中兵少力弱。当时诸葛亮也获知司马懿马上攻打阳平，大战在前，考虑与魏延军队合兵，但是军队已经走远，派人令军队回防，恐怕时间也来不及，将士失色，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诸葛亮神态自若，命令军中都偃旗息鼓，不得妄出，又命令打开四方城门，出几个人与城门前扫地。司马懿经常说诸葛亮谨慎持重，但是很少见到其示弱，因此怀疑有伏兵，于是领军向北依山而走。第二天吃饭的时候，诸葛亮与身边的参谋说话时，拊手大笑，说“司马懿必然任我我示弱，应该有埋伏，循山而逃”。等司马懿的侦察兵回复情况禀报之，跟诸葛亮所言一致。后来司马懿知晓后，非常后悔。

### 裴松之辩驳

难曰：案阳平在汉中。亮初屯阳平，宣帝尚为荆州都督，镇宛城，至曹真死后，始与亮于关中相抗御耳。魏尝遣宣帝自宛由西城伐蜀，值霖雨，不果。此之前后，无复有于阳平交兵事。就如冲言，宣帝既举二十万众，已知亮兵少力弱，若疑其有伏兵，正可设防持重，何至便走乎？案魏延传云：“延每随亮出，辄欲请精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己才用之不尽也。”亮尚不以延为万人别统，岂得如冲言，顿使将重兵在前，而以轻弱自守乎？且冲与扶风王言，显彰宣帝之短，对子毁父，理所不容，而云“扶风王慨然善冲之言”，故知此书举引皆虚。

翻译

问：按记载阳平在汉中。诸葛亮在阳平时，司马懿还只是荆州都督，镇守宛城，直到曹真死后，才与诸葛亮相抗衡。魏明帝曾经派遣司马懿从宛城途径西城伐蜀，正值大雨，未成。这前后，在阳平根本没有战争记载。即便如郭冲所言，司马懿既然统领而是多万军队，已经探知其兵少力弱，如果怀疑有伏兵，正可以设防慢攻，何至于迅速撤退？根据魏延传记载，“魏延每次随诸葛亮出征即请兵万人，与其分道在潼关相会，诸葛亮并未答应；魏延认为诸葛亮怯弱，感叹自己才华不能完全发挥。”诸葛亮既然都不让魏延率兵万人独自统帅，怎么可能如郭冲所说，突然让重兵交予魏延，而自己领弱兵独自守城？况且郭冲与扶风王司马骏说，彰显司马懿的劣迹，当人子揭其父的短处，理所不容，居然说“扶风王慨然赞同郭冲所说”，就可以知道该叙事都为子虚乌有。

## 事四 孔明拒贺

### 原文

亮出祁山，陇西、南安二郡应时降，围天水，拔冀城，虏姜维，驱略士女数千人还蜀。人皆贺亮，亮颜色愀然有戚容，谢曰：“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国家威力未举，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吻。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贺，能不为愧。”于是蜀人咸知亮有吞魏之志，非惟拓境而已。

翻译

诸葛亮出祁山，陇西、南安二郡投降，又围天水，攻克冀城，生擒姜维，俘虏数千人还成都。人人皆向诸葛亮道贺，但是诸葛亮愀然有戚容，回复众人说：“普天下的百姓，莫不是大汉子民，现在蜀汉政权尚未统一，而使百姓们遭受战争之苦。即使有一人罹难，都是我本人的罪过，拿百姓的苦难来祝贺我，实在愧不敢当。”于是蜀国人都知道诸葛亮意在吞灭魏国，而并非只是拓宽疆土。

### 裴松之辩驳

难曰：亮有吞魏之志久矣，不始于此众人方知也，且于时师出无成，伤缺而反者众，三郡归降而不能有。姜维，天水之匹夫耳，获之则于魏何损？拔西县千家，不补街亭所丧，以何为功，而蜀人相贺乎？

翻译

问曰：诸葛亮很早就有吞灭魏国的志向，不至于到此时才会被众人所知，而且当时出祁山没有什么重大战果，将士部下都有伤亡，三郡虽然归降但没有能够为蜀汉所管辖。姜维，也就是天水的一介匹夫罢了，招降后对魏国又有什么损失呢？即便攻克西县生擒数千人，仍然不能弥补丧失街亭的军事过错，凭借什么为功劳，而蜀人又怎么可能去祝贺呢？

## 事五 取信与军

### 原文

魏明帝自征蜀，幸长安，遣宣王督张郃诸军，雍、凉劲卒三十余万，潜军密进，规向剑阁。亮时在祁山，旌旗利器，守在险要，十二更下，在者八万。时魏军始陈，幡兵适交，参佐咸以贼众强盛，非力不制，宜权停下兵一月，以并声势。亮曰：“吾统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鹤望而计日，虽临征难，义所不废。”皆催遣令去。于是去者感悦，原留一战，住者愤踊，思致死命。相谓曰：“诸葛公之恩，死犹不报也。”临战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郃，却宣王，一战大克，此信之由也。

翻译

魏明帝曹睿亲征蜀汉，到了长安，派司马懿率领张郃等各路人马，雍州、凉州三十多万的精锐士卒，潜伏军队秘密前进，回头向剑阁进军。诸葛亮当时在祁山，整顿战旗和兵器，守在山势险要的地方，十分之二的人换防休息，在岗防卫的有八万人。当时魏军刚刚列阵进攻，双方部队接近，正要交锋。僚属们都说魏军人数众多，兵力强盛，不依靠强大的军力是无法抵抗的，最好停止换岗制度一个月，来壮大我方的声势。诸葛亮回答说：“我统帅军队作战，以诚信作为根本，达成自己的愿望却失去信义，这是古人也会感到惋惜的；将要返家的士兵收拾好行李等待归期，他们的妻子翘首以盼，数着日子等待丈夫的归来，虽然时下我们面临被征讨的困难，但却不能违背大义。”（诸葛亮命令长官）都催促调遣士兵回乡。于是可以回乡的士兵都感到高兴，愿意留下一战，驻扎在此的士兵都精神踊跃，想用死来报答。（士兵们）互相说：诸葛大人的恩德，我就算是战死也无法报答。”等到战斗的时候，没有谁不是拔刀争取向前，凭借一人抵挡敌方数人的。（最后蜀军）杀死了张郃，击退了司马懿，这场战争给魏军造成了严重打击，这都是因为（诸葛亮）诚信的原因啊。

### 裴松之辩驳

难曰：臣松之案：亮前出祁山，魏明帝身至长安耳，此年不复自来。且亮大军在关、陇，魏人何由得越亮径向剑阁？亮既在战场，本无久住之规，而方休兵还蜀，皆非经通之言。孙盛、习凿齿搜求异同，罔有所遗，而并不载冲言，知其乖剌多矣！

翻译

问曰：根据微臣裴松之的推断：诸葛亮先前出祁山时，魏明帝曹睿确实在长安，而他这一年没有自己率军前来。况且诸葛亮率领大队人马驻扎在关中、陇山一带，魏国军队凭什么得以越过诸葛亮的军队径直奔向剑阁？诸葛亮既然在战场，本来就没有长久驻军的规矩，而当罢兵还蜀，都不是说得通的话。孙盛和习凿齿所搜寻的史料很少有遗漏，却不记载郭冲所说的，是因为知道他的说法荒谬之处太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