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泥

灰泥（Plaster）是由粘合剂、骨料和水制成的建筑材料。灰泥初始一般是膏状或粉末状，加水搅拌后用工具湿涂，干燥后一段时间会硬化成非常致密的固体。它被用作壁面、天花板和外墙的装饰性/机能性涂料，以及作为建筑中的雕塑和艺术作品材料。灰泥亦可使用在其他建筑材料上，如金属、钢板网、混凝土、砖块和土坯等，作为装饰和结构用途。

在英文翻译的时候，stucco/ plaster 都翻译成 “ 灰泥 ”；在英文中，stucco/ render 等往往指建筑物外部的涂层，“ plaster ”往往指内部涂层；实际上，这些涂层材料本身几乎没有差异，是同样的东西。在其他欧洲国家，尤其是意大利，基本上是没有区别的；stucco 在意大利文中的意思就是 plaster，两者都是意指灰泥这种涂料。

## 组成

中文里面常搞不清楚灰泥跟水泥的差别。水泥是灰泥的一种，但不是所有的灰泥都是水泥成分。

最早的灰泥含有石灰而不是水泥，由于石灰成分很容易在自然界中找到，因此它是最古老的天然壁面类型之一，可以追溯到古希腊。人们认为西班牙人将灰泥引入了墨西哥和美国西南部，通过将石灰混合物涂抹在金属、石头、木质框架上来制造坚硬的壁面。

Stucco、plaster 和 mortar (砂浆) 在原文中的差异，更多是基于用途而非成分。自人类最早使用灰泥开始，一直到 19 世纪下半，建筑室内使用的灰泥，和建筑室外使用的灰泥，通常都是由相同的材料组成：石灰、骨料和水（也用于砂浆）。通常会添加动物或植物纤维以增加强度。在文艺复兴时期，一些艺术家会使用灰泥作为建筑雕塑的创作素材，当时使用的灰泥成分，除了石灰、骨料和水之外，还会添加石膏，以提供灰泥在各种造型需求上高度的可塑性。到了 19 世纪后期，当时的人们认为波特兰水泥能够增加灰泥的耐久性，加上数个知名建筑大师的采用，人们纷纷起而效尤，波特兰水泥在灰泥中渐渐取代石灰成分的频率越来越高。

传统灰泥由石灰、骨料和水制成。现代灰泥 (其实讲的是水泥) 则由波特兰水泥、沙子和水制成。水泥增加了灰泥的可加工性，提供了更长的干燥时间，让建商有更大施工上的自由度。然而，如能够掌控施作环境的干燥条件，土壤地基稳定度也维持在良好的水平，仍旧是施作石灰灰泥的理想条件。

传统灰泥一般是分三层施作，第一层底漆创造粗糙的表面，提供第二层面土 (石灰砂浆) 能够更牢固地附着；石灰砂浆具有良好的保水性，保水性是指砂浆保持水分的能力。保水性良好，可以避免使用过程中出现泌水，流浆，使砂浆与基底黏结更牢靠，且减少因失水影响，导致砂浆正常黏结时，发生硬化的情况，这使得砂浆的强度得到更多提升。此外，石灰砂浆里的石灰成分，也能够提供良好的黏结效果。第二层面土在半干时，可以手工辅以工具，创造出各种纹路肌理，作为最终表面视觉效果的基础。

现代灰泥有时会添加丙烯酸树脂和玻璃纤维等添加剂，以改善灰泥的结构性能。这通常是通过被认为是单涂层灰泥系统完成的，而不是传统的三涂层方法。

## 传统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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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灰泥 (一般指石灰灰泥) 有很长时间的使用历史，是人类已知最古老的建筑材料之一。使用石灰、各种天然矿物 (骨料)混合水来使用，这一配方被工匠们传承至今，仍保持不变。早在公元前 100 年，罗马时代的建筑师 Vitruvius，在其著作中建筑十书 (De Architectura) 中，详述了操作灰泥涂料的七个步骤，在后来千年的演变下，才逐渐从七道的程序缩减为三道。书中亦提到“古埃及人”、“古希腊人”和“伊特鲁里亚人”等其他文化，使用灰泥装饰墙壁，至今在历史遗迹中仍能看到。“古埃及人”认识到灰泥 (传统灰泥) 涂料的“防霉性”和“耐久性”，经常用这种涂料来装饰法老陵墓的墙壁。

由于传统灰泥保留了古代灰泥的核心作法与精神，因此在欧美建筑业界，又叫做古法灰泥。跟现代灰泥相比，因为材料组成与工法的不同，完成的饰面几乎是不一样的质感与效果，因此两者难以因为同样称做“灰泥”，而视为是相同的东西。

作为建筑材料，传统灰泥是一种耐用、美观且对于气候适应力强的壁面涂料。传统上用于室内和室外的壁面，可直接施作在坚固的砖块或石头表面上，一层或两层薄涂。整体颜色调色至面漆当中，完成面通常具有明显纹理的外观表现。

### 威尼斯灰泥 (Marmor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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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马帝国时期，所使用的灰泥涂料叫做威尼斯灰泥(Marmorino)，是由石灰所制成的泥浆，加入各种不同成分的天然矿物，例如：卡拉拉大理石粉 (Marmorino Carrara)、云母、珍珠粉等。当威尼斯灰泥（Marmorino）应用于墙壁，并暴露在空气中接触二氧化碳时，会逐渐还原回“石灰石”。是一种从石灰石开始，以石灰石面貌结束的天然涂料。这与我们祖先在古希腊和埃及使用的东西一样，在物理和美学上都经过了时间的考验。

传统灰泥中的威尼斯灰泥(Marmorino)具有调节湿气的功效，作为墙体最外层表面，能够将湿气传导到室外，并让墙体保持透气与结构的稳定性，承受湿度的能力长达百年。这样的技术在罗马帝国末期消失中断，直到中世纪才重新出现。可能是源于东罗马帝国的影响，威尼斯灰泥在中世纪主要仅出现在意大利东北部的威尼托地区，并作为“壁画创作的第一道底材”的型式出现。意大利许多公共和私人建筑物，都有的大理石或其他石造墙面，多是由巨大厚重的平板和砌块竖立所打造出来的，并持续被使用千年之久。然而，在威尼斯，任何建筑物的墙壁都不可能完全使用大理石或其他石造墙面。这座建立在水上的城市，建筑师只能在必要时才使用石材，来让地基去承载其重量，其余部分则必须尽可能轻量化。所以多年来，威尼斯建筑师从古老的传统中，找到威尼斯灰泥（Marmorino）来做为墙面最终解决方案，使得水上之都，拥有跟其他欧洲大陆其他城市一样，历久不衰的优雅。

### 石灰洗 (Limepaint)

传统灰泥的另一个分支是石灰洗 (Limepaint)，是一种使用石灰泥浆混合一定比例的水做成的古法涂料。Limepaint 可以直接涂抹，或者调色后使用。因为 Limepaint 的涂抹方式很像是对壁面进行洗刷的动作，因此又叫作Limewash（隐含了其独特的施作方式，比起单纯用材料命名，更将这种石灰泥浆必需结合特殊施作方式的必要性，做了完整的铨释）。LimePaint这种石灰泥浆（又叫火山石灰泥）是用“莱姆石”以上千度的高温所烧炼出来的碱性矿物质，所以具有防霉与抗菌的功效。直到19世纪，欧洲的农夫们仍会定期在农舍墙上涂刷用LimePaint同样成分稀释过的灰泥水，以防止牲口的排泻物滋生细菌，就是这个原因。

上至古罗马，下至近代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湿壁画，也是使用这种灰泥水做为原材料，混合各种天然色粉，层层堆叠来着色，需要数十道反复的涂刷，并确认基底吸收色料的情况，直到做出让人满意的整体色彩饱合度为止。

### 雕塑和建筑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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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灰泥也经常被用作雕塑和艺术的材料。许多古文明的建筑，就是使用灰泥浮雕作为装饰方案。埃及、米诺斯、伊特鲁里亚都有使用灰泥浮雕的案例，像是埃及金字体内部的浮雕装饰，就是使用传统灰泥作为材料。在美索不达米雅艺术和波斯艺术中，存在着广泛象征性和装饰性的，在空间内部使用灰泥浮雕的传统。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伊斯兰艺术，例如在阿拔斯王朝的萨马拉，现在使用的几何和植物装饰。随着藤蔓花纹完全成熟，雕刻灰泥仍然是装饰和书法铭文的常见媒介。印度建筑也在建筑环境中使用灰泥作为雕塑材料，但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农村很少见。

在古罗马时代，共和国晚期到帝国早期的艺术中，灰泥被广泛用于装饰拱顶。尽管在大多数情况下大理石是首选的雕塑材料，但灰泥更适合用于拱顶，因为它更轻且更适应天花板的曲率。巴洛克和洛可可式建筑大量使用灰泥。例子可以在教堂和宫殿中找到，其中灰泥主要用于提供从墙壁到天花板一个平滑的装饰性过渡，让天花板表面拥有足够的装饰性。

现代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北部的希腊佛教艺术，在修道院和寺庙中广泛使用灰泥来制作3D纪念性雕塑和浮雕。这些通常是从框架上的粗略模型中雕刻出来的，然后上漆。类似的技术被用于装饰现代南亚印度教寺庙真人大小的雕像。

由于灰泥可用于装饰和具象表现，它提供了从建筑细节到壁画的理想过渡链接，例如典型的巴洛克Trompe-l'œil天花板，如Wessobrunner School的作品。在这里，教堂的实体建筑在视觉上延伸为天堂般的建筑，中心描绘了基督、圣母玛利亚或最后的审判。灰泥用于形成实体建筑的可塑性延伸，并融入彩绘建筑。

由于其“贵族”的外观，巴洛克风格的灰泥装饰在19世纪和20世纪初的上层公寓中经常使用。

### 历史上的衰亡与再兴

石灰为人类最早使用的建筑材料之一，根据考古学家的发现，早在公元前8000年，在加杰努(土耳其)，就有人们把石灰和沙子混合在一起搭建晒台的历史纪载。远在古罗马时代，就开始使用石灰等天然素材，作为传统灰泥涂料的基底，属于欧洲传统建材。使用当地所盛产的石灰岩矿，掺入大理石粉等天然矿物，应用于建筑设计与艺术创作中。古罗马的万神殿、古埃及金字塔内部的雕塑，都是用传统灰泥制作而成。近代的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作品圣殇，就是用传统灰泥作为素材雕塑出来的作品之一。

欧洲许多地方的浴厕，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使用传统灰泥作为建材涂料，直到二十世纪初开始，适逢二战，许多传承传统灰泥技艺的工匠在战争中大量死亡消失，战后也让欧洲许多人口经济财产归零，加上磁砖因为工业化大量生产，成本较为低廉，开始逐渐取代传统灰泥。另外传统灰泥从 1920 年代开始，尤其是在新文艺复兴和新巴洛克风格对建筑的物化当中，在一些国家的现代建筑师中变得越来越不受欢迎，不仅导致没有传统灰泥的新建筑出现，而且还引发了广泛移除传统灰泥的运动 Destuccoing。

这段期间，改采用新式材料，诸如波特兰水泥、丙烯酸树脂和玻璃纤维等添加剂的现代灰泥，提供了当代设计师们更符合对“建筑物应该要消除背离本质核心的过多装饰”需求，加上包浩斯运动在当时大胆提出的建筑方案：“简单的立方体外观，利用钢筋与混凝土结构建成，每个空间都有明确不可取代的功能”具新即物主义的组成与荷兰风格派运动的特色，有着“冷，极简，机械”的意象，引领了当时的建筑风潮。因此大量出现在新建筑与旧建筑修复的材料清单当中，甚至欧洲许多本来许多大量使用传统灰泥的城市乡镇，在这时期纷纷被改头换貌，除去传统灰泥的饰面，改采用现代灰泥来重新粉刷建筑表面。传统灰泥就此式微了好长一段时间。

#### Carlo Scarpa (1906-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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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49年代开始，意大利著名建筑师卡罗·斯卡帕 (Carlo Scarpa)开始在作品中重新大量使用传统灰泥，设计了很多有名的建筑作品，像是：

- 奥里维第（Negozio Olivetti）展示店（1957–1958，意大利威尼斯）
- 奎利尼·斯坦帕里亚基金会（Fondazione Querini Stampalia，1961-1963，意大利威尼斯）
- 布里昂家族墓园（Tomba Brion，1974-1978，意大利圣维托），是斯卡帕著名的晚期作品，圆形门洞采用了传统中国园林的设计手法，还在围墙转角处设计了一个镂空图案，类似中国的"双喜"图案。
- 维洛那大众银行（Banca Popolare di Verona），1973-1982，意大利维洛那，逝世后完成

前卫哲学的建筑风格，结合传统灰泥在材质肌理上的表现性，让世人重新看到这种石灰基涂料在建筑上承先启后的崭新可能性。

#### Axel Vervoordt (1947至今)

现代则有比利时设计师Axel Vervoordt (阿克塞尔·维沃特)，在过去的五十年里借着极简主义美学和视觉浪漫主义为基础，大量使用传统灰泥中的石灰洗在一些知名的建筑设计作品当中而声名大噪。受到东方哲学与日本 Wabi-sabi (侘寂) 美学影响，其作品中，保留了老旧事物显露出来的，一种充满岁月感的视觉效果，即使外表斑驳、褪色暗淡都无法阻挡时间所创造出这种震撼人心的美，与其说这是一种装饰风格，不如说是一种心境创造出来的氛围，也是 Axel Vervoordt 所追求的空间。其代表作品：

- 纽约曼哈顿 The Greenwich Hotel (格林威治酒店) 的 The TriBeCa Penthouse (翠贝卡顶层公寓)，为Axel Vervoordt和日本建筑师Tatsuro Miki共同设计。灵感来自 Tribeca 区的工业历史，并融合了日本古老的 Wabi-Sabi 美学。空间中的材料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和深思熟虑地，例如大自然的石头、钢铁、再生木头、传统灰泥 (石灰基底) 等。
- Axel Vervoordt CastleAxel Vervoordt 的城堡建于12世纪，翻修后的房间反映了不同时期和流派的风格，但彼此之间又存在连贯性，氛围和谐统一。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的特质、功能和独特的个性。城堡一楼的墙面都是使用传统石灰灰泥涂料，其余材质都是自然的材质，他希望这个空间是最亲近大地的。
- Purs Hotel，Andernach, Germany Purs Hotel 位于安德纳赫镇，坐落在莱茵河畔。饭店是一栋17世纪的总理府建筑，拥有11间客房。饭店业主 Rolf Doetsch 邀请 Axel Vervoordt 为饭店提供适合的家俱。Vervoordt 将不完美的历史物件结合，使用百年老磁砖搭配白色亚麻沙发和日本抽象派的画作结合。大厅使用了法国古董药房柜当前台。每间客房都是独一无二的。其中一间拥有鲜艳的红色墙面搭配灰泥涂料天花，而其他客房则拥有山形屋顶。时尚的电器设备搭配大理石卫浴让空间添加现代感。
- Kanye West & Kim Kardashian House

Kanye West & Kim Kardashian 加州的房子是由建筑师 Claudio Silvestrin 规划，涵盖主卧室的卫浴，而 Vincent Van Duysen 协助规划客厅与儿童房的家具。其余都是由Axel Vervoordt 规划, 因此 Kanye West 形容这个房子是 “90 percent Axel”。

Carlo Scarpa和Axel Vervoordt几位近代知名大师，对传统灰泥结合现代潮流建筑文化与精神的应用，让传统灰泥摆脱过去刻板的使用方式与印象，既延续了现代建筑结构的精简洗练与极简时尚，却又在材质上呈现出现代化工材料所无法表现出来的，天然有机矿物材料所带来的丰富层次感与视觉深度。这无疑带动了欧美设计师一波重新采用传统灰泥在现代化建筑的装饰与应用风潮，这一股风潮近几年还席卷了全世界顶级豪宅建筑市场。

另外，随着现代灰泥广泛被使用一段时间之后，人们渐渐发现其耐用性远不及传统灰泥。以添加波特兰水泥的现代灰泥为例，其性质坚硬易碎，如果应用的基础不稳定，或受到外力冲击，则很容易开裂。透过比较，反而发现传统灰泥在基底材稳固的情况下，可以使用很长的时间。许多古代留至今的古迹建筑，像是埃及金字塔、古罗马万神殿等，都是因为使用传统灰泥，而能够将当时建筑的风貌完整保留至今。许多地方也开始意识到这种以石灰为基底的传统灰泥耐用性，发现许多古迹都是使用传统灰泥做壁面装饰，因此像是台湾的台南地区，古迹修复就规定必须使用关子岭的石灰作为修复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