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吉

丙吉（前2世纪？－前55年3月17日），也作邴吉，字少卿，西汉鲁国（今属山东省曲阜市）人，丙吉年轻时研读律令，通晓《诗经》、《礼经》，初任鲁国狱史，累迁廷尉右监。汉武帝末年，他奉诏前往郡邸狱处理因巫蛊之祸被关押的犯人，期间保护年幼受牵连入狱的皇曾孙刘病已（即汉宣帝刘询）。此后丙吉调任大将军霍光麾下的长史，当汉昭帝驾崩，丙吉向霍光建议迎立皇曾孙刘病已为帝，因拥戴之功获封关内侯，地节三年，为太子太傅，擢升御史大夫。

汉宣帝登基后，丙吉绝口不提自己从前的护佑之功，故朝廷无人知晓他的功劳，待霍氏家族被族灭后，汉宣帝方得知丙吉保全自己的恩惠，深受感动，封其为博阳侯，食邑一千三百户。神爵三年，丙吉接替魏相担任丞相总领朝纲，任上敦厚宽仁，识大体，被后世所称道。五凤三年丙吉去世，谥号“定”，由长子丙显继承其爵位。甘露三年绘像麒麟阁，为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

## 生平

### 庇护皇孙

丙吉钻研法律条文，担任鲁国的狱史，他积累功劳，逐步升迁至廷尉右监，后来因犯法而丢官，回到家乡担任州从事。汉武帝末年巫蛊之祸爆发，丙吉因为做过廷尉右监被召入京师长安，奉命前往郡邸狱处理因巫蛊之祸被关押的犯人。当时尚在襁褓中的汉宣帝出生仅几个月，就因其皇曾孙的身份，受卫太子刘据之事被株连囚禁，丙吉见了相当怜悯他，又心知卫太子没有谋反的事实，对无辜受害的皇曾孙感到哀伤，丙吉于是从女犯中挑选谨慎厚道者，让她们保护抚养皇曾孙，把皇曾孙安置在宽静高敞的地方生活。

丙吉处理巫蛊之祸事件，历经数年仍无法解决，后元二年，年迈的汉武帝得病，往来于长杨宫和五柞宫之间，当时望气者说长安监狱里有天子之气，汉武帝因此派遣使者分别登记京师官府监狱中的在押罪犯，无论罪刑轻重一律都杀掉，内谒者令郭穰连夜来到郡邸狱准备处决犯人，丙吉则紧闭大门不让郭穰进去，说：“皇曾孙在此！他人无辜被杀尚且不行，更何况是亲曾孙呢！”丙吉一直守到天亮，郭穰始终无法进入，只得先回宫禀告汉武帝，汉武帝这时幡然醒悟，说道：“是天意让他这么做的。”于是下令赦免天下罪犯，郡邸狱的在押犯人都是靠丙吉才得以存活下来，丙吉的恩德遍及四海。后来监狱里的皇曾孙患病，多次差点不能保全，丙吉屡屡吩咐喂养抚育他的乳母增加医药，拿自己的财物供给其衣食花费，看视照顾皇曾孙恩惠深重。

大赦之后，丙吉本打算将皇曾孙送往京兆尹处，然而京兆尹不肯接受又把皇曾孙送回郡邸狱，而后丙吉听闻皇曾孙祖母史良娣的生母史贞君与兄长史恭仍健在，便将皇曾孙送至史家，交由史家抚养，当时史贞君已经年老，见到孤苦无依的刘病已，内心十分悲伤，于是亲自照顾刘病已。后来汉武帝临终时留下遗诏，恢复皇曾孙刘病已的皇室宗籍，将其养育于掖庭内。

### 议立宣帝

此后丙吉担任车骑将军的军市令，又调迁为大将军长史，霍光极为器重他，让其担任光禄大夫兼给事中。当汉昭帝驾崩后，由于汉昭帝没有子嗣，大将军霍光于是派遣丙吉等人前往昌邑迎立昌邑王刘贺为帝，但刘贺登基仅数日，便因行为淫乱遭废黜，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等众臣重新商议新皇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丙吉此时把上陈的内容写在简牍上给霍光，说道：

霍光看了丙吉的建议，决定拥立皇曾孙，派宗正刘德和丙吉到掖庭迎接他。汉宣帝刚登上皇位不久，便大肆封赏立下拥戴之功的朝廷诸臣，丙吉亦被封为关内侯。

### 哺育之功

丙吉为人深沉厚道，从不夸耀自己。自从皇曾孙登基为帝后，丙吉绝口不谈以前对他的恩惠，所以朝廷上下无人知道他的功劳，地节三年，汉宣帝立长子刘奭为皇太子，丙吉担任太子太傅，几个月后，调任为御史大夫。等到霍氏家族被诛灭后，汉宣帝亲理朝政，视察尚书事务。

这时，掖庭有一位名叫则的宫婢让她在民间的丈夫上书，陈述她对汉宣帝曾有保育养护的功劳，奏章被下交给掖庭令查问，宫婢则供称说丙吉了解情况，掖庭令于是带着则到御史府给丙吉看，丙吉认得她，对则说：“你曾因为抚养皇曾孙不谨慎监护而受到笞刑，你哪里有什么功劳？只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征卿对皇曾孙有恩。”丙吉分别奏明胡组等人养育皇曾孙的劳苦情况，汉宣帝下令让丙吉访求胡组、郭征卿，此时两人皆已去世，他们有子孙，都受到重赏，汉宣帝另外下诏赦免了则的宫婢身份，复为平民，并赐给她十万钱。

而后汉宣帝亲自接见则询问她详情，这才得知丙吉对自己有旧恩，却始终不说，汉宣帝认为丙吉非常贤良。于是下诏给丞相说：“在朕身份卑贱的时候，御史大夫丙吉对朕有旧恩，他的德行善美，《诗经》不也说吗？‘恩德没有得不到回报的。’兹封丙吉为博阳侯，食邑一千三百户。”将要受封时，丙吉碰巧得病且病势沉重，汉宣帝打算派人带着侯印去赐封他，以赶在丙吉生前。汉宣帝忧心丙吉会一病不起，太子太傅夏侯胜对此则说：“这样的人是不会死的，臣听说积有阴德者，一定会享受其福分快乐并延及他的子孙，如今丙吉尚未获得报偿而病重，这不是他致死的疾病。”后来丙吉果然痊愈。

丙吉之后上书坚决推辞爵位，说自己不应以空名受赏，汉宣帝答复说：“朕封赏您，不是空名，而您上书归还侯印，这反倒是彰显朕的不仁德，现今天下平安少事，您要养好精神，减少担忧思虑，延医吃药，多加保重。”五年后，丙吉接替魏相担任丞相。

### 秉政宽宏

丙吉本来起身于狱法小吏，后来学习《诗经》、《礼经》，都能通晓大意，到他身居丞相之位时，崇尚宽大，喜欢礼让，手下分曹办事的属吏有受贿犯罪、不称职的，丙吉就让他长期休假，终究不追究查办。有门客对丙吉说：“您身为汉朝的丞相，奸吏以权谋私，却没有给予惩办。”丙吉说：“堂堂三公府衙有惩办吏员的名声，我私下感到鄙陋。”后来接替丙吉担任丞相者，也沿袭此旧例，公府不惩办吏员，从丙吉开始。

### 宥恕驭吏

丙吉对于麾下的属吏，总是掩盖他们的过失，褒扬他们的贤能。替丙吉驾车的驭吏喜爱饮酒，屡次擅离职守，散漫放荡，他曾在跟随丙吉外出时，因喝醉了酒而呕吐在丞相车上，西曹报告丙吉说要斥退驭吏，丙吉说：“因为醉酒的过失而赶走一名士人，叫他何处容身呢？西曹姑且容忍他，这不过是弄脏了丞相车上的坐垫而已。”最终没有赶走驭吏。

那名被宽恕的驭吏出身汉朝边郡，一向熟悉边塞因紧急情况发特急文书报警的事，某次驭吏外出，恰巧看见驿站的骑兵手提一个红白两色的文书袋，便知道这是边郡发送特急文书飞驰而来的，驭吏于是跟随骑兵到公车打探消息，得知敌寇入侵了云中郡与代郡，他连忙回府向丙吉汇报情况，并说：“恐怕敌寇所入侵的边郡，二千石级的长吏中有老病不能胜任军事者，应当预先查看一下。”丙吉认为驭吏说的对，便叫东曹查看边郡长吏的档案资料，分类纪录他们的经历。没过多久，汉宣帝下令召见丞相、御史大夫，查问敌寇所入侵的郡中吏员情况，丙吉一一回答，御史大夫因突然被问及而不能详知，为此受到责备，丙吉则被称赞为忧虑边患、尽思职守，这都是驭吏的功劳。丙吉于是叹息道：“士人没有不可用的，各有各自的长处，假若我没先听到驭吏的汇报，又怎能得到皇上的慰劳与勉励呢？”属吏们由此更加认为丙吉贤明。

### 丙吉问牛

有一次丙吉外出，碰上清道时众人斗殴，死伤者倒卧在路上，丙吉经过却不过问，他的属吏感到奇怪。而后丙吉继续前行，遇到一个人正在追赶牛，牛喘着气吐出舌头来，丙吉止住车驾，派随从的骑吏去问那人：“你追赶牛走了几里？”属吏们认为丞相当问的不问，不该问的却要问。有人以此讥讽丙吉，丙吉说：“民众斗殴互相杀伤，理应由长安县县令、京兆尹禁戒追捕，年终再由丞相考核他们治绩的优劣，奏明皇上执行行赏罢了，丞相不亲自处理这些枝微末节的小事，不应在道路上过问。现在正值春季，天气本该不会太热，我担心牛走的不远却因暑热而喘气，此乃节气失常，恐怕对国家有所伤害。三公掌管调和阴阳，这是职分内的事，应当忧虑，所以过问。”属吏们这才心服口服，认为丙吉识大体。

### 慧眼识人

五凤三年的春天，丙吉病重，汉宣帝亲临问候并询问他说：“您如果不幸去世，谁可以接替您的职位呢？”丙吉辞谢道：“大臣们的品行才能，圣明的君主自然知道，愚臣我无所认识。”汉宣帝执意询问，丙吉于是叩头说：“西河郡太守杜延年明于法度，通晓国家旧制，从前担任九卿十多年，现为郡守，治政有声。廷尉于定国执法审慎公平，天下人都自认没有冤案。太仆陈万年侍奉后母孝顺，为人淳朴敦厚，行为端正。这三人的能力都在臣之上，希望皇上明察。”汉宣帝认为丙吉所言正确无误而答应了他，等到丙吉逝世，御史大夫黄霸接任丞相，征召西河郡太守杜延年担任御史大夫，适逢他年迈请求退休，因病免职，于是以廷尉于定国接替其为御史大夫，等到黄霸去世，于定国担任丞相，太仆陈万年接替于定国任御史大夫，他们在工作岗位上都称职，汉宣帝因此称赞丙吉善于识别人才。

### 怒责长子

丙吉去世后，谥号为“定”，由他的长子丙显继承其爵位，丙显官至卫尉、太仆。甘露年间，丙显由于在祭祀宗庙时骑马至司马门，犯下不敬之罪，被削爵一级降为关内侯。早在丙显年轻担任诸曹时，便曾经随从祭祀过高庙，而丙显直到祭祀前夕要查看祭祀用的牲畜与用具时，才派人去取斋戒用的素服，丙吉得知后大怒，对他的夫人说：“宗庙至关重要，丙显却不敬重谨慎，将来丢掉我爵位的人一定是丙显。”夫人帮丙显求情，才免予处罚。

### 福延子孙

到了汉元帝年间，长安一个被贬爵为士伍名叫尊的人上书说：

此前丙显担任太仆十多年，与下属勾结狼狈为奸，得赃款一千多万钱，司隶校尉昌追究弹劾，定为“不道”之罪，奏请汉元帝批准逮捕丙显，汉元帝说：“前丞相丙吉对朕有旧恩，朕不忍心断绝他的后代。”于是免去丙显的官职，削减食邑四百户，后来又任命他为城门校尉，丙显去世后，其子丙昌继承关内侯的爵位。

汉成帝时，朝廷收录被停止世袭的功臣，准备予以赐赏，认为丙吉的旧恩特别深厚，故此在鸿嘉元年，汉成帝下诏给丞相、御史大夫说：“听说褒扬有功德之人，接续断绝的世系，这是敬重宗庙、广开圣贤之路的作法，表彰有功之人要延及其子孙，这是古今的通理，兹封丙吉之孙中郎将、关内侯丙昌为博阳侯，供奉丙吉的祭祀。”博阳侯侯国因此在断绝三十二年后复续，丙昌传给儿子丙并再到孙子丙胜客，至王莽时才绝封。

## 轶事

长安城中有一名善于看相的相师田文，曾在韦贤、魏相、丙吉微贱时与他们相会，田文说：“今日在场的三人，都是丞相啊！”日后韦贤、魏相、丙吉竟接续坐上丞相之位，一如田文所言。

## 评价

- 班固：古之制名，必繇象类，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故经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也。是故君臣相配，古今常道，自然之势也。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众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海内兴于礼让。览其行事，岂虚虖哉。
- 褚少孙：以读书好法令至御史大夫。……明于事，有大智，后世称之。
- 权德舆：在汉孝宣，厉精理道，则有魏相通故事，丙吉知大体，百职修明，中兴有声。
- 宋庠：吉徒知暑近而失时，不知政败伤气。徒知小事之不问，不知庶职之已隳。……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其丙吉之谓乎！后之者，或以不撄物务为高，不治政事为达，生灵殄瘁，移过于有司，岩廊拱黙，自安于高位。晋魏而下，清谈丧国者，未必不源自是也，可讷也哉。
- 洪迈：萧、曹、丙、魏、房、杜、姚、宋为汉、唐名相，不待诵说。……萧何且死，所推贤唯曹参，魏、丙同心辅政，房乔每议事，必曰非如晦莫能筹之，姚崇避位，荐宋公自代。唯贤知贤，宜后人之莫及也。
- 黄震：相有纾怨于霍氏必报，吉有大恩于宣帝不言；相以严毅称，意吉以宽大辅政。丙魏之不可同日而语，明矣。
- 罗璧：陈平为宰相，不问钱、谷、讼狱，丙吉为宰相，不问横道死人，但以镇国家、理阴阳、亲诸侯、附百姓为事，汲黯为九卿，拾遗补过，范文正公所至为政，敦礼教、厚风俗，皆识其大者也。
- 朱右：维我皇上，聪明天启，衷断如神。思广汉道，以昌后人。腹心干城，股肱臣邻，殚谋竭虑，效忠致身，显功名于当世，咸际会于风云。有如博陆侯仗义秉节，定万世策，丰功盛烈，宜尊之而不名，俾冠群列。张以忠勤，韩以有守。充国之制敌振威，魏丙之廉贞忠厚，同心辅治，垂裕不朽。刘杜之材智，梁萧之经术，苏武之节不辱，炳炳乎嘉绩。
- 解缙：汉朝好宰相，以前数萧何、曹参，以后，只数魏相、丙吉。
- 叶盛：黄霸只是州郡之才，为宰相而事钩距，固无如许精神，天下亦将无所容，而弊将不胜其多矣。若丙吉，则又伤于大鹘突。易曰：“易简，得天下之理。”孟子曰：“智者行其所无事。”宰相之道，其在是乎。
- 归有光：君德赖以培养，生民赖以滋息，社稷赖以镇定，此忠厚之臣也。其在于古，若偿金、脱骖、翻羹、唾面之类，皆可以言忠厚也。其大者，则如曹参、周勃、丙吉、狄仁杰、郭子仪、裴度、吕端、王旦、韩琦之徒是也。
- 冯梦龙：若丙吉不问旁死人而问牛喘，未免失之迂腐。
- 王夫之：使得丙吉之量，宋璟、张九龄之节，韩琦之忠，姚崇、杜黄裳之才，清本源，振纲纪，以纳之于高明弘远之途，汉其复振矣乎。

## 家族

- 长子丙显：曾任卫尉、太仆、城门校尉等职，五凤三年袭封博阳侯之位，后因有罪遭削爵为关内侯。
- 孙子丙昌：鸿嘉元年六月以丙吉之孙的身份，复封为博阳侯，死后谥号“康”。
- 曾孙丙并：元始二年继承爵位，谥号“釐”。
- 玄孙丙胜客：末代博阳侯，王莽建立的新朝灭亡后，封国断绝。
- 次子丙禹：官拜水衡都尉。
- 幼子丙高：任中垒校尉。

## 纪念

- 丙吉墓：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大兆街道新庄村东北约四五里的杜陵原东岸，当地人称曹村家。据《咸宁县志》记载，“丙吉墓在大兆社新庄村北2里，墓周24丈，俗呼塌冢”。
- 麒麟阁画像/未央宫(前51)：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未央宫街道。麒麟阁是汉武帝因元狩年间狩猎获麒麟而得名，初为皇家典籍收藏之所。汉宣帝甘露三年（前51年）为纪念辅佐中兴的功臣，命绘霍光、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等十一人画像悬于阁内，形成“麒麟阁十一功臣”群体。
- 历代帝王庙西配殿(1722)︰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街道阜成门内大街131号 清圣祖康熙六十一年，丙吉与历代功臣四十人从祀历代帝王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