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作运动

不合作运动（The non-cooperation movement）是圣雄甘地于1920年9月4日发起的一次政治运动，目的为让印度人民停止与英国政府合作，以说服英国授予印度自治的地位。甘地于1922年2月出面中止此运动。

此运动源于印度国民大会党（简称国大党）针对英属印度政府于1919年3月18日颁布的罗拉特法案 - 它将被控煽动叛乱，在审判中的政治犯权利中止，因而撤回对英属印度进行宪政改革的支持。此运动被印度人民视为一次"政治觉醒"，却被英国视为一种"威胁"，并导致1919年4月13日发生的的阿姆利则惨案，不少印度人在此事件中伤亡。

不合作运动是甘地最早组织的大规模非暴力抵抗 (真理永恒) 行动之一。甘地对不合作运动的规划包括说服所有印度人停止参与"维持英国政府及其在印度经济"的任何活动，英国的产业和教育机构涵盖在内。透过非暴力手段，即非暴力主义（梵语"ahimsa"，原意为不害")，抗议者会拒绝购买英国商品、改采本地手工制品，并在酒铺前设置纠察线（抵制包含当地自产及进口的酒类销售，让政府无法征收税收，也阻止人们饮酒，一种被认为不良的行为）。甘地除提倡"自力更生"，例如手工织土布（khadi）、仅购买印度造的商品。除抵制英国商品之外，还呼吁停止西方列强对土耳其的解体计划（印度穆斯林为此发起的运动称为基拉法特运动））以及终结当地社会中的不可接触性阶层（即达利特，后为印度政府所称的"表列种姓"）。运动中有公开举行的集会和罢工，最终导致贾瓦哈拉尔·尼赫鲁 （印度于1947年独立后的首任总理）及其父亲莫狄拉尔·尼赫鲁于1921年12月6日首次为此遭到逮捕。

不合作运动属于更广泛争取印度脱离英国统治而独立运动中的一环。如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在其自传中所描述的，运动在乔里乔拉事件发生后，于1922年2月4日"突然"结束。随后出现的独立运动还有1930年公民不服从运动和1942年退出印度运动。

不合作运动的本意是非暴力的，但甘地最终在1922年2月的乔里乔拉事件后将其叫停。当时警察向一群抗议者开火，造成数人死亡和受伤，随后抗议者跟随警察回到警局，并将其烧毁，整个事件有3名平民及22名警察死亡。这场运动的重要意义是它标志着印度民族主义开始从中产阶级蔓延，而成为一种社会大众运动。

## 导致"不合作运动"的因素

不合作运动是对英属印度政府压迫性政策，例如1919年3月18日所颁布的罗拉特法案，以及1919年4月13日发生的阿姆利则惨案，的反应。

于1919年颁布的罗拉特法案 - 该法案中止被控煽动叛乱审判中政治犯的权利 - 从未被实际引用，且在数年后就被宣布无效。但它激发甘地构思非暴力抵抗的理念，他将此视为独立的同义词。

发生于1919年4月13日的阿姆利则惨案进一步巩固甘地发起运动的动机。当时有一大群民众聚集在阿姆利则金庙附近的札连瓦拉园，举行印度独立运动人士赛义夫丁·基奇卢和萨蒂亚帕尔遭到逮捕的抗议活动，而另一些人则是来参加一年一度的维萨希节（当地传统的丰收祭）活动。英属印度维安警力在雷金纳德·戴尔准将指挥下，向平民开火，造成数千名抗议者死伤。这场大屠杀引发的群情激愤，导致各地出现数千起骚乱，以及更多人死于警察之手。札连瓦拉园成为英国统治印度期间最恶名昭彰的事件。

身为非暴力信念传播者的甘地对此事件深感震惊。他对英国政府号称所持的善意彻底失去信心，并宣称与这个邪恶的政府合作将是一种罪恶。而非暴力抵抗的理念随后也得到贾瓦哈拉尔·尼赫鲁的认可，这场大屠杀对甘地而言，也证明"只有彻底的独立才是解决之道"。

甘地的意识形态和灵感来自当时正在进行的不合作运动，特别是由19世纪锡克教大师蓝信格鲁·拉姆·辛格所倡导的。他被认为是第一个将公民不服从和抵制英国商品及服务作为政治武器的印度人。

不合作运动是为回应阿姆利则惨案和旁遮普地区的其他暴力事件，为印度争取自治。甘地承诺，如果他的不合作纲领充分实施，印度将可在一年内获得自治地位。发起不合作运动的另一原因是甘地对在英国法律框架内争取权利的方式（"宪政方法"）失去信心，他从英国统治的"合作者"转变为"不合作者"，开始为印度脱离殖民主义而独立奔走。

其他原因包括印度普罗大众面临经济困难，民族主义者将其归咎于殖民统治下对印度的经济剥削。印度工匠因英国工厂制造的商品取代手工制品而面临的困境，以及英属印度军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为征集足够兵力而采行的征兵制。

## 运动内容

不合作运动的目的在挑战殖民地的经济和权力结构，并迫使英国当局注意印度独立的需求。

甘地呼吁在印度全境对罗拉特法案进行抗议。在提倡"自力更生"方面，他对不合作运动的规划包括说服所有印度人民停止参与任何"维持英国政府及其在印度经济"的活动，对象包括英国的产业和教育机构。

抗议者透过非暴力手段，拒购英国商品、改用本地手工艺品（例如自制的土布等），并在酒铺前设置纠察线。此外：

- 所有办公室和工厂都将关闭。
- 鼓励印度人民退出英属印度政府资助的学校、警察部门、军队和公务员系统，律师则被要求离开法院。
- 抵制公共交通和英国制造的商品，尤其是服装。
- 请印度人归还政府授予的荣誉和头衔，辞去教师、律师、民事和军事服务等各种职位。

甘地的不合作运动也呼吁终结不可接触性的社会阶层。

对甘地来说，以手工方式使用纺车 ("charkha") 织造土布，以及抛弃外国服装，对这场运动非常重要。根据印度政治人物及作家沙希·塔鲁尔在其著作《不光彩的帝国（Inglorious Empire)》中的说法，大英帝国透过剥削印度的棉花来致富：他们廉价购得原棉、运到曼彻斯特加工为成品后再回销印度。同时对印度出口至英国的纺织品课以高达70%至80%的重税，导致印度纺织产业瘫痪 - 英国东方学家H. H. 威尔逊甚至承认曼彻斯特若不是因为如此，将根本无竞争力。印度在全球纺织品贸易中的份额为此暴跌25%，熟练手工织布工为之沦为乞丐，而英国的棉制品出口量从1830年的6,000万码飙升到1870年的近10亿码。

甘地对纺车和土布的呼吁既成为经济武器，也是反对殖民主义的象征性武器，体现简朴生活和自力更生。印度历史学家比潘·钱德拉在其撰写的《印度争取独立的斗争（India’s Struggle for Independence）》中，提起发生于1921年的一件事：当时马杜赖（于今日坦米尔那都邦）的学生抱怨土布价格昂贵，甘地随即脱下他的长衫 ("kurta") 和围裙 ("dhoti")，只穿一块腰布 ("langot")，因为他认为少穿衣服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及其父亲莫狄拉尔·尼赫鲁于运动期间，因参与公开举行的集会和罢工，而在1921年12月6日首次遭到逮捕。由巴尔·甘格达尔·提拉克 （国大党中的激进派）之类的早期政治领袖所号召的大规模公共集会，造成混乱，政府服务为之中断。英国政府对此极为重视，将提拉克监禁远在在缅甸的曼德勒，而另一位领袖V. O. 奇丹巴拉姆·皮莱则被判处40年监禁。

元老级政治人物如巴尔·冈格哈尔·提拉克、贝平·钱德拉·帕尔、穆罕默德·阿里·真纳 和安妮·贝赞特等公然反对不合作运动的理念。全印穆斯林联盟也对此提出批评。然而印度民族主义者中的年轻一代对此感到振奋，并支持甘地，此计划于1920年9月被国大党采纳，并在同年12月启动。

甘地透过支持同时期的基拉法特运动来强化不合作运动。基拉法特运动是印度穆斯林发起的一场运动，目的在恢复哈里发国的地位，并抗议鄂图曼帝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遭到解体。甘地因此获得来自阿布·卡拉姆·阿扎德、穆赫塔尔·艾哈迈德·安萨里、哈基姆·阿杰马尔·汗、马格富尔·艾哈迈德·阿贾兹、阿巴斯·泰布吉、毛拉穆罕默德·阿里·祖哈尔和毛拉绍卡特·阿里等印度穆斯林领袖的广泛支持。

杰出的印地语作家、诗人、剧作家、记者和民族主义者兰布里什·贝尼普里曾为印度的独立运动被监禁长达8年多，他写道：

## 影响与中止

这场反抗对英国当局来说是一个彻底的冲击，同时也为数百万印度民族主义者带来巨大的支持。国家内部团结获得强化，并创建许多印度学校和大学。印度自制的商品得到激励。而在1922年2月4日，在今日的北方邦戈勒克布尔地区的一个小镇乔里乔拉却发生一场屠杀。一名警察袭击在酒铺前设置纠察线的几名志愿者。聚集在那里的一大群农民前往警察局，并将其纵火烧毁，当时里面约有22名警察因而死亡。约有30伙暴徒参与这起事件。这种残酷行为让甘地开始考虑将运动结束。

甘地觉得这场反抗已偏离轨道，且对运动中暴力性质的抬头感到失望。他不希望这场运动退化成一场暴力对立，警察和愤怒的暴徒互相往复攻击，而往往是平民成为牺牲品。甘地呼吁印度民众结束所有抵抗，随后进行绝食，并于1922年2月12日叫停这场运动。

### 运动终结

不合作运动在乔里乔拉事件之后被撤销。甘地凭一己之力终止这场全国性的反抗，但他仍于1922年2月12日被捕。他以出版煽动叛乱的材料的罪名，于1922年3月18日被判处6年监禁。随后其他运动领导人也相继被捕。

大多数国大党领导人仍坚定地支持甘地，但一些对继续采取积极、直接的政治行动以挑战英国统治的运动领袖则选择脱队，其中包括阿里兄弟（毛拉纳·肖卡特·阿里和毛拉纳·穆罕默德·阿里·乔哈尔）。莫狄拉尔·尼赫鲁和奇塔兰詹·达斯则组建自治党，不接受甘地的领导。许多民族主义者认为不应因孤立的暴力事件而停止不合作运动。虽然大多数人仍对甘地抱有信心，但他们的士气低落。

## 后果与影响

甘地对非暴力的承诺在1930年至1934年间得到兑现，当时有数千万人再次发起食盐进军。该运动因坚定不移的遵守非暴力而享誉全球。这次的抵抗取得成功。印度的诉求得到满足，国大党被承认为印度人民的代表。随后颁布的《1935年印度政府法案》也让印度首次体验民主自治。

甘地在这次运动期间推动自给自足运动，并取得良好成效。印度到1936年在境内销售的布料中，有62%是本地制造，到1945年，比例上升到76%。他推广纺车，使人们能够自己生产纱线，打击英国经济主导地位的核心，同时激发反殖民情绪。这种甘地主义的自力更生影响，在印度独立后，也以不同形式得到体现。

## 参考书目

- Jawaharlal Nehru An Autobiograph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36)
- Tharoor, Shashi. Nehru: The Invention of India. Arcade Publishing (2003). New York. First edition.
- Jawaharlal Nehru and Nayantara Sahgal. Before freedom, 1909–1947 : Nehru's letters to his sister. Roli Books (2004).
- Wagner, Kim, Amritsar 1919: An Empire of Fear and the Making of a Massacre.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9).
- Anand, Anita, The Patient Assassin: a true tale of massacre, revenge, and India's quest for independence, Simon & Schuster (2019),

## 延伸阅读

- "The Government of India and the First Non-Cooperation Movement--1920-1922". D. A. Low (19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