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堆

六堆（客语白话字：Liuk-tôi），原是指在台湾清治时期的朱一贵事件爆发时，原籍广东省潮州府之镇平县、程乡县、平远县、大埔县与福建省汀州府之永定县、武平县、上杭县等县的客家垦民，为了保卫地方乡土，而在下淡水溪以东区域所组成之乡团组织。它在今日，则是指位在高雄市与屏东县的客家族群聚落的特定区域。

## 历史

学者施雅轩认为，六堆的发展，可以分成三个重要的历史阶段：一是“前六堆时期”，即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至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二是“组织观的六堆”，即乾隆五十一年至咸丰三年（1853年）；三是“区域观的六堆”，即咸丰十一年（1861年）至今日。

### 清治时期

#### 形成背景

康熙二十五、六年间，广东惠州、潮州二府的客籍垦民渡台垦殖，初在台南东门城外谋生，后至罗汉门南界到林仔边溪口，沿下淡水、东港两溪拓垦。至康熙六十年，朱一贵事变之时，客籍垦民在下淡水溪一地已至少建立了十三大庄与六十四小庄的垦殖规模。

其时在下淡水溪流域一地垦殖的垦民包括了闽、粤二籍。其中闽籍垦民多来自漳州、泉州二府，也包括了少数来自汀州的客籍垦民。粤籍垦民则来自潮州府和惠州府。其中来自潮州府的潮阳、海阳、揭阳三县的垦民，由于其先祖原来皆是自闽入垦粤东，所以通行闽南语的潮州话。而来自潮州府的程乡、平远、镇平三县和惠州府的兴宁、长乐二县的垦民，则为使用客语的客家垦民。因此在清朝康熙年间台湾的拓垦历史上，来自粤省潮州府的垦民同时包含了使用二种不同方言的人群。同样地，“粤民”一词所指也一样包含了来自潮州通行闽南语潮汕话的垦民以及来自惠州和潮州北部使用客语的垦民。不论来自闽或粤，垦民之间在生活互动上，是以福、客相聚，而不以闽、粤相分。同为“粤民”，使用闽语潮汕片的潮民和来自漳、泉的垦民“声气相通”，而客家垦民彼此之间又“自为守望”。

这种以语言上的差异所形成的认同直接影响了其后六堆民间团练的成员组成。

#### 朱一贵事件

康熙60年（1721年），广东省潮州府海阳县人杜君英，于三月十日竖“清天夺国”旗号，起事于内山。四月十九日，福建漳州府长泰县人朱一贵，亦举“大元帅朱”旗于冈山。朱一贵、杜君英在五月一日合力攻下台湾府城后，朱一贵尊明为正朔，受拥立为“中兴王”，国号大明。朱一贵称王后，朱、杜二人的权力斗争转趋剧烈，再加上杜部军纪废弛，导致朱、杜二集团发生内哄。杜君英起事之初，其部众即包括了粤、闽和台湾府籍人士，其后新园、小琉球陆续有人加入杜君英，此时杜部仍以闽籍之漳、泉和粤籍潮之三阳人士为主。待至杜君英和其所属的粤籍将领以权力分配不公而和朱一贵集团起争执，且朱一贵集团又以整饬纪律为由密谋剿灭杜君英时，双方遂发生对立。内哄中，杜君英集团发生闽、粤分裂，原杜君英集团的闽籍将领倒戈投向原即以闽籍为主的朱一贵，和朱一贵集团合攻杜君英。朱、杜起事集团遂分裂为漳、泉和潮之三阳二股势力，形成闽、粤对立。其后，杜君英战败，并率残部败走猫儿干（今云林县仑背乡）。

康熙六十年五月，朱一贵、杜君英相争之际，发生于府城的“闽、粤相争”引起了下淡水溪不愿附众起事，但却又同样来自粤属潮州的客籍垦民的危机感。六堆地区的客籍垦民遂于五月联合当地十三大庄、六十四小庄一万余人，涵盖来自粤省潮州所属的镇平、程乡、平远、大埔，和闽省汀州所属之永定、武平、上杭各县客籍垦民，在屏东县万丹社上帝庙（今万丹万泉寺）集会，分设前、后、左、右、中、巡查营以及先锋营等七营卫乡自保。并在五月中至六月中之间，以武力清除下淡水溪东岸漳州、泉州籍垦民的势力，严防朱一贵势力的进犯。

朱一贵在击败杜君英部后，派二万余兵将南下征伐屏东平原的客庄。此时，朱一贵北上追讨杜君英的本质是闽、粤对立，而南下用兵却变质为福、客相伐。康熙六十年六月十八、十九日，二军大战于下淡水溪，最后以七营大败朱一贵部队收场。事件结束后客家人为了保乡卫土，取消巡查营，将“堆”（意思通“队”）取代“营”，以和官军有别，六堆分成前堆、后堆、中堆、左堆、右堆、先锋堆，各堆设置一名总理及监军，六堆共同推举正副“大总理”各一名统领军务，由于下淡水溪一带的客家人生活环境夹在福佬人、马卡道族、排湾族、鲁凯族聚落之间，人数居劣势的客家人遂以常态性的团练组织维持其族群生存及地方治安。

#### 吴福生事件

雍正十年，大甲西社平埔族因劳役繁重，联合台中、苗栗一带原住民10社2000余人起事。此时，福建漳州人吴福生趁清兵北上之际，以“大明得胜”为旗号，举事于凤山。吴福生起事后，六堆推举侯心富为大总理，召集港东、西二里万余人，分驻防守上、下淡水、龙肚岖、冷水坑、搭楼社、笃佳、武洛、罗汉门、巴六焦、阿猴社、三叉河、乌树港、力力社、新园汛等处，防范吴福生部众攻掠。侯心富甚至亲带九百余人渡过下淡水溪大败吴福生部众。

#### 林爽文事件

乾隆五十一年，因台湾知府孙景燧取缔天地会，彰化大里杙（今台中市大里区）人林爽文树“盟主大元帅”大纛，起事于彰化。爽文原籍福建漳州府平和县，此时天地会领袖，凤山县的漳州人庄大田亦集众起兵响应，并攻陷凤山，并和林爽文合攻台湾府城。此时，屏东平原因朱一贵事件以来的闽、客对立之势已成，庄大田攻陷凤山已引起六堆客籍垦民的不安，再加上承平之时对闽籍移民勒索金钱的积怨，六堆人民遂齐集忠义亭，推举人曾中立为总理，选壮丁八千余人，分为中、左、右，前、后及前敌六堆，对抗庄大田部，保卫六堆地区。其后六堆并选一千三百余人，协助清军平定林爽文。然而由于闽、客结怨已久，六堆在捍卫乡土和协助平乱之际，对地方闽庄也有借机报复之事，闽人被粤人擒杀极多。

蔡牵事件

嘉庆十年(1805)十一月蔡牵船舰已经窜至凤山岐后、东港、枋寮各海口，蔡牵“遣其党与粤寇朱𣸣南扰凤山，土匪吴淮泗等应之，焚掠埤头” (丁绍仪，1957：90)，“十一月二十三日夜抢入凤山竹城，放火焚烧民房、衙署，抢劫仓库。” (玉德，2007：493)，凤山县城失守，凤山县令吴兆麟与同知钱驜遁入粤庄 (郑鹏云等，1959：208)，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大批人马由粤兵护送到下淡水溪岸，“吴令 (兆麟) 过溪为前队，突遇贼击之，后队同知军药桶火遽发，队乱，贼截杀吴令于砖仔窑庄。” (陈国瑛等，1959：48)，事后入祀昭忠祠 (陈寿祺总篡，1960：108)

#### 张丙事件

道光十二年（1832年）张丙竖旗起事反清。凤山许成以“灭粤”之名响应。导致六堆副总理李受(李直三、李定观)假借“义民”之名，骚扰闽人聚落，攻万丹、阿猴诸闽庄，焚杀闽庄阿里港七十余处，造成伤亡惨重，是为“李受骚扰事件”。

此战株连无辜，闽南族群死亡达二千余人，弃尸遍野，合葬于北门埔万人堆，建祠以作慰灵，人称“红庙”；六堆民兵死者也在阿里港立祠供奉，唤作“白庙”。

台湾道平庆会副将谢朝思诱李受，获之置于狱，被判凌迟处死。六堆大总理曾伟中被判充军，各庄总理如弥浓庄林纶辉(年三十六岁)、潮州庄李坛(年五十二岁)、海丰庄林谦受(年三十三岁)、万峦庄黎应扬(年六十一岁)，该四犯均系弥浓、潮州、海豊、万峦各庄总理绅士。台湾庄民，向应责成总理管束。该犯等虽讯未同谋攻庄，且事后随同捆交凶匪，惟于李受纠人派谷，守庄不知虑祸阻止，转听从各出庄众谷石。迨至焚抢事发，既不能以力约束，又不自行首告，若非严惩总理之罪，实无以遏分类之端。所有附贡生、生员革去功名，发云贵两广极边烟瘴充军。事件后，海丰庄不再加盟六堆(参见施雅轩论点)。清帝国以闽南人势力，牵制六堆势力。(参见简炯仁论点)

#### 林恭事件

咸丰三年(1853年)，林恭连同不满王廷干的凤山县民，在义首林万掌的协助下，攻入凤山县城(埤头新城)，并杀死知县王廷干。屏东平原闽粤械斗再起，六堆擅攻闽庄。六堆号招一万三千多名义民进攻内寮，然而，六堆兵势在进攻内寮林万掌遭受挫败。

清军在扫平林恭事变反清者以后，因六堆义民尚四处伏杀福佬焚抢闽庄，即派守备汤得陞等人分头弹压，令粤堆撤营，“粤人不惟屡次不遵，尚且逆言欲俟红顶大宪到地，方肯罢息，……即督同兵勇极力向前押退，该粤人胆敢擅将“穿山龙九节连环”（粤庄大炮，日人名之曰“机关炮”）施放（攻击官兵）”，客民竟直接与凤山知县郑元杰及守备汤得陞等对峙冲突，且敢施放大炮逼退官兵，其武断乡曲的骄蹇之势可见一斑，直到台湾道徐宗干带兵到内埔驻扎，令粤人撤堆，闽粤难民才陆续归庄。(编者按:原凤山知县王廷干于林恭事件殉职，同年由郑元杰接任凤山知县。)

#### 戴潮春事件

戴潮春事件始于同治元年 (1862) 三月至同治四年 (1865) 五月 (许毓良，2008：262)，屏东平原上的粤民却出现防守空间上特殊的情形，那就是远赴嘉义征战，依“六堆客家乡土志”所载：“(锺召棠)8 同治二年遇戴万生乱，乃被选为六堆大总理，率领义民一千余人，远赴嘉义城协助解围” (锺仁寿，1973：182)，依福建巡抚徐宗干曾令“关镇国统带红单船，于十二月初十日驶抵凤山旗后庄，由海道飞鹿港，会合(总兵) 曾玉明各军，联络粤庄义勇，相机堵剿” (徐宗干，2008b：371)，并于同治元年 (1862) 12 月 30 日的奏章中，曾“调屯番五百名，粤勇五百名，飭令候补从九品姚潼带往嘉义” (徐宗干，2008c：334)，或是“洪道遣候补未入流姚僮募南路粤勇五百名，添调屯丁五百名驰赴嘉义，与署知县白鸾卿、参将汤得陞合力守御。” (林豪，1957：27)。然而前往平乱的粤勇，“(同治二年) 五月二十七日，围攻南靖庄粤勇一千余名，因积欠口粮，哗然溃散．贼匪乘机攻扰；各营兵丁伤亡逃逸甚多。” (通志，1962：860)

### 乙未战争

台湾民主国刘成良将军写信给刘永福将军之军情分析中提到:征调弥浓（美浓）庄，距离台南府城较近，属于大庄，可调得一、两千人出战，颇善打仗。经过实地查访下淡水粤庄客人、善于埋伏，长于穿山，抱〔包〕抄敌人后队。

#### 步月楼战役

亦称为“六根庄之战”，发生于乙未战争期间的1895年10月11日之茄苳脚，交战方是大日本帝国陆军与当地客家人所集结的联军，最终日军获胜。步月楼是当时客家六堆副总理萧光明指挥作战的所在，是当时萧家书房，也是萧家专用出城门楼，位于今日屏东县佳冬乡佳冬村。

#### 火烧庄战役

1895年11月26日，在今日台湾屏东县长治乡长兴村的一场会战，交战方是大日本帝国陆军与当地客家人所集结的联军，六堆最后一届大总理邱凤扬领导，最终日军获胜，长兴全村被日军放火焚烧。长兴村因此又名“火烧庄”。

### 日治时期

1895年因参加反抗日本的乙未战争而壮烈牺牲，自卫组织被解散，“六堆”一词已逐渐转变为该地区客家族群之概念性统称。1897年，总督府曾以“六堆部落”为范围，建立境内全为客家人的行政区内埔辨务署，由4个飞地所组成，唯仅1个月就撤销。

### 历次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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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遇乱事，六堆便集会推选出大总理、副总理领导应变。历届六堆大总理、副总理如下表：

六堆领袖

代｜大总理｜副总理｜推派年｜事由

1｜李直三｜侯观德｜康熙60年（1721年）｜朱一贵攻打六堆地区

2｜侯心富｜雍正10年（1732年）｜吴福生之乱

3｜曾中立｜乾隆51年（1786年）｜林爽文之乱

4｜赖熊飞｜锺麟江、刘绳祖｜嘉庆5年（1800年）｜蔡牵之乱

5｜锺麟江｜黄观光、刘乃昌｜嘉庆11年（1806年）｜蔡牵之乱

6｜曾伟中｜李定观(李受)｜道光12年（1832年）｜张丙之乱

7｜曾应龙｜锺里海｜咸丰3年（1853年）｜林恭之乱

8｜锺召棠｜同治2年（1863年）｜戴万生之乱

9｜李向荣｜萧光明、锺发春｜光绪21年（1895年）｜反抗日本（尚未作战）

10｜邱凤扬｜林宜三｜光绪21年（1895年）｜反抗日本治台（乙未战争）

## 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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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日，所谓之“六堆”，是人民对于位在台湾南部的客家族群聚落区域的通俗称呼，其不是政府的行政区域划分中的实际地名。六堆的范围，分别是：

- 右堆（红色部分）：高雄市美浓区、六龟区、杉林区全境或大部分，甲仙区少部分、旗山区手巾寮（今旗山区广福里）、少部分屏东县高树乡、里港乡武洛（今里港乡茄苳村）
- 右堆附堆有楠仔仙（今甲仙区）、莿桐坑（今杉林区）、莿仔寮（今杉林区）、月眉（今杉林区）、叛产厝（今杉林区）、崁顶、新庄、大埔（今高树乡大埔村）、九块厝（今九如乡）、大路关（今高树乡广福村）、上武洛（今里港乡）、下武洛（今里港乡）、盐树（今高树乡盐树村）等十三庄
- 左堆（蓝色部分）：屏东县新埤乡、佳冬乡
- 前堆（绿色部分）：屏东县长治乡、麟洛乡、屏东市田寮、九如乡圳寮（今九如乡玉泉村）
- 前堆附堆有海丰（今屏东市海丰里）、茄苳仔（今盐埔乡洛阳村）两庄
- 后堆（橘色部分）：西半部屏东县内埔乡
- 中堆（黄色部分）：屏东县竹田乡、盐埔乡七份仔（今盐埔乡洛阳村）
- 先锋堆（灰色部分）：屏东县万峦乡
- 先锋堆附堆有潮州、八老爷、力社、佳佐、林后、苦瓜寮、四块厝等七庄。

## 研究

日治时代对于六堆的史料着墨不多，松崎仁三郎《呜呼忠义亭》、伊能嘉矩《台湾文化志》为其中两本重要著作，前者于六堆组织的内容以及多次的出堆情形均有详细记载，后者在其〈拓殖篇〉对于六堆客家的拓垦源起有详细的描述。

战后，1973年锺壬寿《六堆客家乡土志》开六堆研究之先河，文本多处现今仍为学者所引用、辩证、修正，乃研究六堆必备之参考文献。锺壬寿在研究过程中，吸引了许多地方菁英投入，传承其影响。如曾秀气《六堆英华》，即以锺书为基础发展，曾氏并刊行《六堆》，为《六堆杂志》的前身。此时期研究并辅以各地方志，如《万峦乡志》、《内埔乡志》等互为参照。

1980年代后期，客家研究蜂起，石万寿《乾隆以前台湾南部客家人的垦殖》即为一例。1989年长治乡民锺振斌于创办发行《六堆风云》杂志，迄今已累积大量相关史料，对于六堆之文献纪录贡献良多。1997年，六堆文教基金会组成“重修六堆客家乡土志编纂委员会”，基于《六堆乡土志》为基础，进行编修工作，号召各界人士180余人，以曾彩金为总编纂，历时4年，写成《六堆客家社会文化发展与变迁之研究》十四篇十五册，将近三百万字，实为六堆研究一大里程碑。

2003年行政院客家委员会提拨经费“补助大学校院发展客家学术机构”，激励大学申设客家系所。高雄师范大学、屏东科技大学，屏东教育大学（今屏东大学）及美和科技大学等，成为相关研究的中心。诸如建筑、文学、历史、乡土、艺术、语言、教育、产业等方面无所不包。

过去研究地点多以美浓区为主体，占论文之半数。近年以其他六堆村庄为主体之研究亦不少，相关论述如先锋堆、后堆、高树乡、大路关不可胜数。麟洛乡因过去隶属长治乡，较少独立讨论，此外，杉林区、竹田乡之史料亦不多。而六堆自日治时代解体后，其后续发展欠缺考究，有待相关学者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