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灿

阿灿（Ah Chian / Ah Chan / A Qian），早期又时被写为亚灿，是1979年香港电视剧《网中人》内的一个来自中国内地的新移民角色，全名程灿，由廖伟雄饰演。阿灿是剧中戏份不少的配角，其故事线讲述在中国内地成长的他，偷渡到香港与家人团聚，着墨于他对香港生活的不适应以及过度的憧憬，以展现该类新移民的负面特质为主。

因这角色深入民心，“阿灿”不仅成为廖伟雄的䁥称，及衍生出相关电影系列，更成为了1980年代至1990年代香港本地人对该类新移民的贬称。关于香港人的身份认同、本地人与新移民关系、香港影视作品中的内地人形象等学术研究中，这角色亦成为分析对象。

## 背景与角色设定

1970年代，香港本土运动逐渐强烈。无线电视于1979年10月首播的电视剧《网中人》，在构建“香港人”此一身份认同方面，被视为该时期影视媒体上的代表作之一。作为该剧主线的香港家庭程家，次子程灿（廖伟雄饰）䁥称阿灿，他在中国内地长大，偷渡到香港与家人团聚，因背景与文化差异而屡起波澜，这亦是当时大量移民从中国内地涌入（不论合法或非法）的香港社会写照，该剧反映了香港本地人在身份认同的构建过程中，对经济、文化水平普遍低下的该时期内地新移民，所产生的歧视，及视之为“外来者”的心态。其中该剧主角——在香港长大、刚从大学毕业的程家长子程纬（周润发饰），与中国内地长大、土气的程灿有着强烈对比，这种比较亦屡见于学术研究中。程灿的故事线亦是利用中港文化差异制造笑点的早期代表作之一。他属于悲喜剧人物。

程灿的外形秉承饰演者廖伟雄之矮小瘦弱，其貌不扬；他也不注重卫生，常表现得肮脏邋遢。个性方面，剧中程灿在香港生活后处处表现出愚昧、浅薄、落伍，对香港生活节奏与文化显得不适应、不协调，并常为家人带来麻烦、负担；又自命不凡，好高骛远，常希望当老板，曾声言不择手段都要发达，对于打工则抱有逃避态度；同时他也结识到女朋友，后来结婚生子；急功近利的他后期参与了黑帮行劫活动，更与剧中大反派阮其昌（李道洪饰）走在一起，用枪指著兄长程纬，最终因程纬的劝说而自首入狱。该剧成功将程灿塑造为内地新移民的缩影，其形象及“阿灿”这个䁥称深入民心，其中最闻名的一幕是程灿为了自尊心及获得同侪的认同，在快餐店的竞食比赛中一口气吃下30多个汉堡包。

据该时期刚重返无线电视担任助理制作经理的刘天赐，“阿灿”的命名灵感来自该台一位名为黄荣灿的新移民编剧，但没有嘲笑他之意。然而，曾参与《网中人》编剧工作的影视学者吴昊则有另一种说法，他指角色名创作方向是具滑稽感，灵感来自粤语俗语“咸虾灿”以及描写大戏音乐特色的“喳撑笃撑”一语，配合姓氏“程”的发音，能联想到具有喜剧效果的声响。

## 在影视界的回响

文化评论人章嘉雯（即吕大乐）当时指出，程灿此角的经历对香港观众来说，比喜剧更富娱乐性，是《网中人》收视理想的主因，比主角周润发及郑裕玲更为关键。

饰演程灿的演员廖伟雄亦因此角色深入民心而走红。廖伟雄成长于香港，并非移民，他于1977年毕业于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1979年在《网中人》的演出成为他首个代表作，并让他步入首个事业高峰，“阿灿”亦成为他长久以来的䁥称。廖伟雄曾表示当时透过观察一些年青的新移民朋友来揣摩角色。

虽然《网中人》播出后“阿灿”成为了一种贬称，剧中程灿一角亦以走上歧途告终，但后来有报刊描述廖伟雄的受欢迎程度时，以善良、正义、踏实、可爱等词形容“阿灿”角色，电视制作人刘天赐亦以“既可爱又可笑”形容程灿一角；学者卢伟力（时任香港浸会大学电影电视系副教授）则形容程灿为“小人物，可笑，但不是坏人”；学者周华山则认为程灿“虽愚昧无知，但心底仍真挚善良”（相对于大反派——阴险虚伪的越南移民阮其昌）。

廖伟雄曾以阿灿形象接拍乐声牌电视机广告，在广告中阿灿带同电视机作为礼物回乡探亲。

### 电影热潮与外地关注度

廖伟雄因阿灿一角而走红后，获得不少电影主演机会，其中1980-81年间有四套片名冠以“阿灿”之名，当时有报刊统称为“阿灿”式电影，这些电影由不同公司及班底制作，人物和剧情上并无关连，主角亦非《网中人》内的程灿。乘着“阿灿”的热度，票房多获佳绩，至1983年此卖点已被明确视为过气。当时有电影业界人士曾举出“阿灿”作为以人物为电影卖点的事例。

上映年份｜电影名称｜剧情简介｜备注

1980｜阿灿正传｜喜剧。廖伟雄饰演的主角䁥称阿灿，全名不明，讲述他从中国内地偷渡到香港投靠二叔后的经历，剧情与《网中人》无关。｜此片上映前屡有争议：、曾遭无线电视禁止使用“阿灿正传”此名，片商表示希望向无线电视购入此名使用权。、此片宣传海报以“我阿灿攞到身份证”作为标语，电检处认为对非法移民具有煽动性，予以禁止。上映期间编剧文隽批评此片是粗滥制作，却利用“阿灿”之名轻易取得近200万票房佳绩，最后票房更逾300万。此片摄影师锺志文（曾夺金马奖最佳摄影）亦形容此片是大量问题、草草了事的投机之作，为生计而逼于无奈参与。

1981｜阿灿当差｜喜剧。廖伟雄饰演的主角䁥称阿灿，讲述他在香港生活，失业后投考警察。人物设定上虽是新移民，但此一背景的表现模糊，有影评形容阿灿已成为香港人。｜本地票房获得470万佳绩，在该年华语片票房排名第12位。台湾票房冷淡。而续作于1982年上映时命名为《摩登杂差》，可见当时“阿灿”热潮已退。

阿灿有难｜并非喜剧。廖伟雄饰演新移民马天赐，讲述其妻李玉凤（米雪饰演）带着婴儿偷渡到香港欲一家团聚，但遭“打蛇人”集团绑架，马天赐为替妻儿赎身铤而走险，对其妻着墨亦甚多。｜曾成为午夜场票房冠军。

阿灿出千｜喜剧。廖伟雄饰演的主角䁥称阿灿，持通行证到香港为亡父方大茂（廖伟雄分饰）送殡，故事围绕阿灿与好赌表哥的遭遇，及其父生前收藏的名贵钻石而展开。｜此片女角有裸露镜头。

当时在新加坡等东南亚地区的华人市场中，程灿一角同样备受注目，廖伟雄获得不少登台邀请，电影卖埠情况理想，甚至有些当地观众只知阿灿这个角色与䁥称，并不知廖伟雄这个演员本名。在台湾市场，虽然曾有报道指开始受到注意，但后来《电影双周刊》的相关专题报道指出电影作品在台湾反应冷淡，阿灿之名“识者几稀”。

## 在社会的回响

《网中人》播出的年代正值电视媒体影响力的高峰期，此剧播出后，因阿灿形象深入民心，“阿灿”亦成为香港本地人对来自中国内地的新移民的流行贬称，除涵盖合法移民、非法偷渡者，亦被用于短暂到香港的探亲者等人士，甚至有泛指所有中国内地人的情况。此称呼的流行时期为1980年代至1990年代。

## 学术研究与评论

学者马杰伟（时任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与曾仲坚（时为北卡罗莱纳大学传播学系博士生）2010年的合著认为，在1950至60年代以过客心态为主的香港社会，电影作品中虽然亦经常出现来自中国内地乡村、不适应香港城市生活的“大乡里”角色，藉以制造笑点，但该些“大乡里”角色与“阿灿”的意义大相径庭。他们指出“大乡里”时期的电影作品取态较为友善、包容，“大乡里”被塑造为需要同情与帮忙的乡亲，结局通常是本地人与“大乡里”明白大家都是中国人而冰释前嫌，喜剧收场（曾发表类似比较的影评人澄雨则称之为“南北和”）。学者周华山（时任香港理工学院社会科学系讲师）早于1990年的著作中已有相似见解，他指出该时期的内地来客角色虽然贫困，但往往被塑造成温纯敦厚、符合传统美德的道德优越者。而“阿灿”则是既贫困、落伍，也缺乏美德，他是麻烦制造者、未能融入的异类。

对《网中人》的分析，多从本土意识（周当时则称为“大香港意识”）与香港人身份认同的角度出发。程灿被划分为“外来者”（周则称为“他人”），马、曾认为剧中程灿与程家其他成员关系的刻画，使得家庭类别（兄弟姊妹/父母）被文化身份（外来者/本地人）所掩盖。身份认同的构建过程中，通过对“外来者”的贬低，衬托出本土香港人的优越感，剧中这种本土香港人的象征则是程纬，他具有摩登、有学识、精明能干、踏实而有原则等正面特质，通过自己的才华与努力取得成就，皆是当时香港人自我认同之处。

当时的文化评论人章嘉雯认为，香港观众对于程灿的个性及经历会感到富有娱乐性，以及不值得可怜，而这个内地新移民角色的意义是用以显示“中共社会主义失败”及“香港资本主义的成就”。

但程灿在剧中并不算坏人，另一外来者角色——来自越南的落难富家子弟阮其昌担当了彻头彻尾的坏人（外来侵略者）角色，这暗示了同时期香港越南船民问题的影响。

马、曾亦指出剧中程灿不少被歧视的遭遇，反映了当时香港人对社会权力的支配地位，内地新移民则是被支配者，两者差距悬殊。

影评人澄雨曾发表一篇关于1980年代电影作品中内地来客形象的文章（收录于2000年代初的书籍），亦谈及电视剧作品。除了一些与上述分析近似的见解，他指出该时期的影视作品有大量内地非法移民角色，程灿即为早期的典型，这些角色绝大部分都是按着几个公式类型去塑造，亦鲜有从内地移民自身的角度出发。虽然现实社会中不乏新移民在商业上取得成功的事例，但在该时期影视作品中这类角色几乎都是失败者、处于社会边缘。无线电视曾在1982年的《荆途》一剧中，塑造一个成功适应香港环境，努力创出美好前途的内地新移民主角，但无甚回响。

从中国内地移居香港的学者周潞鹭（时任香港教育大学文学及文化学系助理教授）、与其背景相似的博士生董若，则在2024年的合著中主张重新评价《网中人》。她们认为马杰伟、卢伟力、章嘉雯等前人的文章只着重分析《网中人》如何构建香港人的身份认同，或程灿的戏剧作用，而甚少批判剧中对内地新移民的丑化，她们将剧中对内地新移民的丑化、营造刻板及扁平的负面印象，定义为符号暴力。她们批评剧中程纬与程灿的对比，只是粗浅而简便的反衬法；同时认为剧中另一个名为阿牛的新移民配角（陈国权饰），与程灿有着正衬法的对比关系，阿牛是程家的亲戚，精神不健全，他获程家介绍工作，但因表现蠢钝而被辞退，他心生不忿对雇主施以暴力，最终被关进精神病院，周、董认为阿牛显得比程灿更值得同情，从而衬托出程灿个人的失败因素，此正衬法比程纬的反衬为佳。

## 词汇演变

### “灿仔”等

“阿灿”成为流行语后，“灿”亦成为了构词语素，演变出意思相同的“灿仔”、称呼女性新移民的“灿妹”与“灿婆”等词。例如第一位在中国内地出生的香港小姐冠军谢宁（1985年度），参选时就被传媒称为“灿妹”。

### “港灿”等

约2000年代开始出现将语素“灿”加上“香港”而构成的“港灿”一词，是反过来对香港人作出嘲讽的贬称。据2000年代初一些中港学者的文章，该词最初源于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后香港与中国内地的经济地位逐渐逆转，部分香港人对于自己地位下降的自嘲，如2002年话剧《香港烟花灿烂》就以“港灿”作为宣传噱头。然而，内地纪实文学作家郝在今1997年的著作已有“新移民反唇相讥香港人为‘港灿’”一说。吴昊将这情况形容为文化冲击。张励妍等人编的《香港粤语大词典》对“港灿”的解释则为：“讽刺香港人到了外国或内地，成为当地人眼中的‘土包子’”。

后来亦衍生出嘲讽移居海外的香港人的贬称，如“加灿”（加拿大）、“美灿”（美国）等，针对其较低的社会地位，或一些仍未融入当地文化的人士。

## 另见

### 类似称呼

- 大圈仔：指来自中国内地的犯罪份子
- 以各种表亲称谓，如表叔、表婶、表哥、表姐等代指内地人（较为中性），因电影《表姐，你好嘢！》系列而流行。据说最初出于京剧《红灯记》的唱词“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本指内地党政机关或国企派往香港的干部。有些词典对长辈及平辈表亲称谓作出不同释义，“表叔”、“表婶”指派驻干部，“表哥”、“表姐”等有说是指边境的中方（内地）检查员，有说是泛指到香港工作或定居者。亦有说“表妹”可能特指来自内地的妓女。
- 其他类似称呼还包括大陆喱、捞佬、蝗虫、强国人、支那人、阿陆仔。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程灿
- 饰演者：廖伟雄
- 性别：男
- 配偶：张美宝（江可爱饰）
- 亲属：父：程照（黄新饰）、母：吴秀英（邓碧云饰）、兄：程纬（周润发饰）、妹：程芬（伦志文饰）
- 国籍：中国大陆、英属香港
- 首次登场：《网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