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上肇

河上肇（1879年10月20日－1946年1月30日）是日本经济学家、作家、社会思想家与马克思主义研究者。他曾是京都帝国大学的教授，其著作对日本乃至中国的早期共产主义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他的学术工作包括翻译埃德温·塞利格曼、欧文·费雪、尼古拉斯·皮尔森的著作以及《资本论》。

河上肇以畅销书《贫乏物语 (河上肇)》闻名，该书探讨了当时日本社会日益严重的贫富差距问题。他因支持左翼政治活动而在三一五事件后被大学解雇，并于1932年加入当时非法的日本共产党。1933年，他被捕入狱，度过了五年的监禁生涯。获释后，在日本发动侵华战争的背景下，他转向汉诗创作与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以此作为一种文化抵抗的形式，直至1946年病逝。

## 早期生活与教育

河上肇于1879年10月20日出生于山口县玖珂郡锦见村（现岩国市岩国町），父亲是河上素直，母亲是田鹤。其父素直与年仅16岁的远亲田鹤结婚，但婚后仅九个月便离异。河上肇在父母离婚四个月后出生。素直在河上肇出生前已再婚，并将他从生母田鹤身边带走抚养。

素直早年生活贫困，五岁时父亲去世，直到20岁才有资格领取父亲的俸禄。他后来成为吉川氏的家臣，并在明治维新期间参与了反对德川幕府的战斗。维新后，他被任命为锦见的村长。他担任此职直到1889年锦见与岩国合并，之后他被选为新成立的镇的领导人。1905年，他从该职位退休，并为吉川家族担任了二十年的管家。

河上肇由继母、祖母和一位乳母共同抚养。祖母发现乳母有哺乳困难且患有哮喘后将其解雇。生母田鹤在河上肇两岁时回到家中，但他主要由田鹤的婆婆抚养，而田鹤则负责照顾他的同父异母弟弟。河上家族有癫痫病史，他本人后来认为自己童年时的脾气发作可能就是癫痫症状。河上肇四岁时在锦见开始接受教育，比通常年龄早一年，这可能与其父当时也是学校负责人有关。第一年后他未能升班，需要接受私人辅导。八岁至十三岁期间，他在岩国的学校就读。1893年，他从岩国学校毕业，离家前往山口的山口中学及高等学校学习。

在高中最后一年，他不顾学校官员和德语老师的反对，从文学系转到法律系。1898年9月，河上肇考入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政治学系。他一位当银行董事的叔叔为他支付了学费。他对当时一些经济学教授照本宣科地朗读翻译笔记的教学方式持批评态度，这种不满在他后来的著作《社会主义评论》中对金井延等教授的激烈批判中得到了体现。1902年，他以全班第六名的成绩毕业。

## 生涯

### 早期教职与思想危机

大学毕业后，在他的大学老师松崎藏之助的帮助下，河上肇在东京帝国大学农学部找到了一份教授农业经济学的工作。在此期间，他发表了《日本尊农论》（1905）等受德国历史学派影响的著作。然而，他很快陷入了深刻的精神危机。他受到英国经济学家阿诺德·汤因比为穷人服务的事迹和列夫·托尔斯泰著作的强烈感召。

1905年，在读到融合佛教、基督教和托尔斯泰思想的“无我苑”创始人伊藤证信的宗教小册子《无我爱》后，河上肇深受触动，认为这是在实践他所寻求的“绝对的非利己主义”。同年12月，他与伊藤会面后，毅然辞去所有教职，卖掉书籍，加入“无我苑”并在此生活了两个月。

然而，河上肇很快发现伊藤证信的“无我爱”思想主张安于现状，这与他渴望改革社会的愿望相悖。同时，他对当时以幸德秋水为中心的平民社等社会主义运动也感到失望，认为他们过于“物质主义”，缺乏他所追求的“志士仁人”的道德精神。在这种双重失落下，他于1906年2月离开了无我苑。

### 京都帝国大学与《贫乏物语》

1907年，失业的河上肇成为《读卖新闻》的一名记者，并以笔名“千山万水楼主人”连载《社会主义评论》。1908年，他接受京都帝国大学的邀请，并于1909年成为助理教授。1913年，他获得文部省的奖学金赴欧洲留学。在欧洲，他目睹了工业化国家巨大的贫富差距，这与当时日本经济学界普遍认为贫困是发展不足标志的观点形成鲜明对比。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被迫离开德国，短暂停留伦敦后返回日本。1915年，他晋升为教授。

回到日本后，他开始在《朝日新闻》上发表一系列文章，这些文章后来结集为《贫乏物语 (河上肇)》（1917年）。该书发表时，正值夏目漱石的遗作《明暗》在报纸上连载，日本因一战成为暴发户，国内贫富差距问题（即“格差社会”）日益严重。河上肇在书中分析了如诗人石川啄木在短歌集《一握之砂》中所描写的“我工作工作又工作／生活依然如故／唯有凝视双手”的“穷忙族”处境，认为贫困的根源在于富人对奢侈品的非生产性消费，并提出通过富人的道德觉醒和自愿节制来解决问题。这种带有浓厚人道主义和伦理色彩的观点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回响，使《贫乏物语》成为当时最畅销的书籍之一。

### 转向马克思主义

然而，河上肇的学生栉田民藏很快对《贫乏物语》中的理论提出了尖锐批评。栉田认为，贫困的根源并非富人的消费，而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本身所内含的剥削，因此仅靠个人道德的“人心改造”无法解决问题，必须进行彻底的“制度改造”。这一批评对河上肇产生了巨大冲击，促使他承认自己理论的不足，并停止了《贫乏物语》的再版。

此后，河上肇开始系统地研究马克思主义。1919年，他创办了个人期刊《社会问题研究》，致力于传播历史唯物主义、阶级斗争和劳动价值论等思想。1927年，他将自己的课程完全围绕卡尔·马克思的著作进行重组。他的影响力迅速扩大，以至于当时的评论家堺利彦称时代潮流已“从福田（德三）时代转向河上时代”。

### 镇压与监禁

在1928年大选中，河上肇积极为同事大山郁夫和劳动农民党助选。选举后，政府对左翼势力进行大规模镇压（三一五事件），河上肇因其政治活动被京都帝国大学解雇。此后，他多次因政治活动被捕。他作为新劳农党的候选人参加了1930年日本众议院议员总选举但落选，这使他对议会政治感到失望。

1932年10月，河上肇正式加入当时处于非法状态的日本共产党。他利用翻译《资本论》的稿费资助共产党，并转入地下担任党报《赤旗报》的编辑。在躲藏122天后，他因政府线人松村昇的出卖，于1933年1月被捕。

1933年8月，河上肇因违反《治安维持法》被判处五年监禁。与许多在狱中宣布放弃信仰的共产主义者不同，河上肇拒绝“转向”。他在《自叙传》中详细描述了狱中的艰苦生活。他最初被关押在专门收留未决犯的丰多摩监狱，当时因食欲不振，家人会为他送来中村屋的面包。然而，牢房极其狭小，他不得不将面包放在与肮脏的木制便桶同一水平的地板上，这让他感到“极度反感”。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进食，成为他极为痛苦的记忆。1937年6月15日，他获释出狱，但因狱中营养不良，健康已严重受损。

## 晚年生活与汉诗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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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后，正值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爆发，河上肇在京都过着被监视的隐居生活。在无法公开发表马克思主义言论的环境下，他将精力转向汉诗创作与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以此作为一种文化抵抗的形式。从1937年到1945年，他创作了超过140首汉诗。

他的诗歌表达了“甘贫不卖文”的志向，并对战争表达了深切的忧虑。在读到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后，他写下“尽日魂飞万里天”的诗句，表达对中国抗日事业的向往。他尤其心仪南宋爱国诗人陆游，认为陆游的抗金诗歌能寄托自己反对日本侵略战争的情怀，并为此撰写了厚重的研究专著《放翁鉴赏》。

1946年1月30日，河上肇因营养不良在京都病逝，享年68岁。

## 影响

河上肇的思想影响深远，不仅在日本，更成为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传播的重要中介。他的著作被大量翻译到中国，对中国第一代共产主义者产生了巨大影响。例如，李大钊的《我的马克思主义观》在理论框架上深受河上肇的《社会问题研究》等著作的启发；中共早期的“马克思研究会”也将他的著作（如《贫乏论》）作为学习材料。此外，李达在1930年代翻译了河上肇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基础理论》等著作，这些译著为毛泽东等中共早期领导人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材料。许多中国知识分子如郭沫若、周佛海等人，都曾是他的读者或学生。

在日本国内，他的影响也体现在激进的政治行动中。企图在虎之门事件中暗杀裕仁皇太子的难波大助，便受到了河上肇关于俄国革命人物文章的启发。

## 个人生活

1902年，河上肇经包办婚姻与大冢秀结婚。大冢的家庭与河上家一样，都是吉川氏的下级家臣。他们育有三个孩子。

### 宗教

在河上肇的青年时期，宗教并未扮演重要角色。然而，内村鉴三的《圣书之研究》在他内心引发了一场基督教的宗教觉醒。根据河上肇自己的说法，山上宝训中关于“打另一边脸”的教诲“深刻地打动了我的心，刺穿了我的灵魂”。他认为，日本志士的精神与山上宝训的教义产生了共鸣。1896年，足尾铜山的洪水事件引发了环境灾难。1902年，在一次为灾民募捐的活动中，河上肇遵循“山上宝训”的精神，捐出了自己所有的财物。这一事件被报纸报导，并引来了朋友和母亲的批评。

## 主要著作

- 《经济学上的根本概念》，1905年
- 《日本尊农论》，1905年
- 《社会主义评论》，1905年
- 《回顾祖国》，1915年
- 《贫乏物语》，1917年
- 《社会组织与社会革命》，1922年
- 《资本主义经济学的史的发展》，1923年
- 《经济学大纲》，1928年
-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基础理论》，1928年
- 《第二贫乏物语》，1930年
- 《放翁鉴赏》（身后出版）
- 《自叙传》（身后出版）

## 基本资料

- 出生日期：1879年10月20日
- 出生地：日本山口县玖珂郡锦见村（现岩国市）
- 逝世日期：1946年1月30日
- 逝世地：同盟国军事占领日本京都府京都市左京区
- 学历：东京帝国大学
- 政党：劳动农民党、新劳农党、日本共产党
- 配偶：大冢秀
- 子女：3
- 主要领域：哲学、经济学、汉诗、社会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