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昌衡

尹昌衡（1884年7月11日－1953年5月26日），原名昌仪，字硕权，号太昭，别号止园，四川省成都府彭县升平乡人。清朝及中华民国军事及政治人物。

## 生平

### 早年经历

尹昌衡的祖上是湖广汉阳府孝昌县（今湖北省孝感市）人，清朝康熙年间，尹昌衡家族的十世祖“湖广填四川”来到成都。

1903年（光绪29年），尹昌衡入四川武备学堂第1期。翌年，他获公费派赴日本留学。先入东京振武学校，后来入陆军士官学校第6期步兵科。在日本期间，他对革命派的思想产生共鸣，并于1906年（光绪32年）加入中国同盟会。翌年，他加入铁血丈夫团。在日本，尹昌衡还和留日学生陈朴等人为演出话剧而组织了阳春社，演出了据吴趼人的长篇小说改编的同名新派话剧《电术奇谈》。

1908年（光绪34年）尹昌衡归国，参加天津军队的演习。翌年他被派到广西省，任广西督练公所编译科长兼干部学堂教练。因秘密从事革命派活动等原因，1910年（宣统2年）尹昌衡辞职回到四川。在四川，他被任命为督练公所编译科长兼成都讲武堂教官。1911年（宣统3年），他就任新军教练处会办兼陆军小学总办代理。

1910年，四川总督赵尔巽成立陆军十七镇，镇统制官为朱庆澜，众多高级军官也为外省人。该军官配置系统引起川籍军官的集体不满，而尹昌衡就是利用这种不满情绪，在成立大会的宴会上在赵尔巽面前大骂十七镇的高级军官无能，以此煽动土客矛盾，制造对立情绪，快速团结了大量川籍军官在身边。根据《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前后见闻》：

一九一〇年，尹由广西回川后，充任教练处军事编译科科长，颇感不得志。当时川督赵尔巽已调朱庆澜来川筹备第十七镇，朱随身带来干部不少，都安置在十七镇里面，四川军人周道刚由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三期毕业归国后，在四川历任武备学堂的教官和陆军小学生总办有年，没有取得十七镇协统位置，川籍军人，深感不满。尹见此机会可乘，即大加煽动，谓川籍军官中人才不少，当局不予重用，遂致埋没，因而部分川籍军官认为尹能代表大家意见，对尹颇寄希望。尹也感觉到自己有群众基础，而清政权已是外强中干，名位可以力取。一九一〇年，川军举行秋季对抗演习，尹昌衡担任审批官，在总结讲评时，乘机大骂客籍干部毫无战术常识，指挥凌乱无次，为川籍军官出气，更博得较多川籍军官的快意和拥护。在十七镇宣布成立的庆祝仪式上，川督赵尔巽讲话为国军川军贺。尹昌衡见赵在场，乃大声宣言，第十七镇的军械都是日本的废物，而且将不知兵，何足言贺。赵尔巽大为惊讶，询知尹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身，因反问他“要哪个才是知兵的将才？”尹首举周道刚，其次则举出他自己。赵尔巽又指出当时在场的日本士官学校出身的军官向尹说：“他们也不知兵吗？”朱庆澜此时乃转圈说：“尹昌衡醉了，”派人扶他回家休息。果然赵尔巽虽感尹昌衡有此狂妄，但还认为他有点豪迈，可以利用，而且也感觉川军心理，必须采取以柔克刚办法乃不致做事，遂亦表示优容。不久赵尔巽调任东三省总督，乃嘱其弟赵尔丰对尹特加留意。在我由日本回成都的时候，适尹已由编译科长升到教练处的会办，而且兼代了四川陆军小学堂总办。

《成都文史资料选辑》中的记述更为详细：

当成立大会举行了庆祝仪式以后，宴会上，总督赵尔巽亲自举杯酌酒，简单讲了几句话：“十七镇今天成立了……为川人庆，为川人贺！”众官皆起立举杯称赞，独昌衡未起举杯，赵问其故？尹即起立回答：“刚才大帅所讲的话，有两句卑职还不懂，正在琢磨，忘了举杯，请大帅见谅！”赵问：“哪一点你还不懂？”尹高声答：“大帅所说为川人庆，为川人贺，卑职认为应该是为川人悲，为川人吊！”赵勃然不悦，故意问：“此话怎解？”尹亢声说：“十七镇的枪炮，都是日本不用了的废物；统兵的人，又无军事才学，不是军人。真是诚不可用，将不知兵，兵犹火也，不毁将自焚。大帅所练的兵，只是自焚，焉用贺？所以为川人悲，为川人吊！”赵虽强调耳，认为还是有些道理，又问：“依你之见呢？”尹答：“主罢择将。”赵问：“谁是将才？”尹大声答：“昌衡就是将才。”赵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尹答：“日本士官。”又问“还有将才没有？”尹环视一周答道：“周道刚。”赵指着在座的吴钟铨、程潜、姜登选、方声涛等人对尹说：“他们不都是日本士官生吗？学的都是一样嘛！”尹立即高声答道：“大帅以此论人，卑职以为大谬不然，昔李纲以学士为宰相，秦桧亦以学士为宰相，其功罪何如？”赵尔巽默然未语。辞台王人文当即出来转环说：“尹昌衡今天酒喝多了，语言唐突，望大帅不要见怪！”王以目视周道刚，周即挽尹离席而去。庆祝盛典，不欢而散。

### 兵变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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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谋计划

1911年11月27日，四川省的革命派呼应武昌起义，在成都成立了大汉四川军政府。四川谘议局议长蒲殿俊任都督，陆军第十七镇统制朱庆澜任副都督，尹昌衡任军政部长。根据王右瑜致李劼人的信件，早在武昌起义后到成都军政府成立前，包括周骏在内的资历、威望都比尹昌衡高的成都新军军官均不在川，众军官初次怂恿尹昌衡作为新军势力领导发动兵变夺权，但尹昌衡不敢，仅希望日后蒲殿俊、朱庆澜等人能给予他官位：

适尹昌衡由广西回川，任兵备处会办，动辄使酒谩骂，适值秋操，又以日本军队的眼光，当众大骂北洋干部指挥错误，大为四川军队吐气，因此浪得虚名。当时武昌紧急时，我曾邀约军界同盟会人起义，提到领导人物，群皆属意于尹（尹才智有限，脑筋无系统，当都督时，往往一事正反两许，使参谋长为难，然其性不奸险，有时可以受善），尹与我是把弟兄，但我对尹的评价，向来不高。当时周菶池（注：周骏）诸人又来不及回国，只好怂恿尹从军队中即早起义，响应武昌，使成为同盟会的主动。殊尹虽身躯高大，当时又不敢作，只希望向蒲、朱两人要求，于宣布反正后，给予以适当的位置，使我大为失望，归寓高卧。后又循邵明叔的劝，才勉予参加蒲、朱等的反正大会，又从而调停省外两籍军的对立，此等经过，已详陪甫所存件中，不再赘了。

据王右瑜于《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前后见闻》中回忆，尹昌衡最终决定与刚刚返川的周骏、彭光烈等川籍军官密谋兵变推翻蒲殿俊政府以夺权：

在成都的一部分川籍军人认为尹昌衡可任都督，我以同学关系向尹窥探，尹表面上跟我说：“赵尔丰退位，由蒲殿俊任都督的酝酿已经成熟，我只要求他们给我一个军政部长就行了。”实际上尹与周骏、彭光烈等，正在暗中积极活动，企图如何取得都督的地位。

由此可见，尹昌衡等一众川籍军官对朱庆澜十分不满，四川行军内存在严重的土客矛盾，尹昌衡等军官借此兵变夺权。1914年初，四川士绅邹稷光等人联名控诉尹昌衡联合哥老会多次召开秘密会议商定兵变夺权：

尹昌衡本市井无赖，滥用行伍，假托陆军小学堂代表名义，纠合哥老会于十一、十三、十五等日开秘密会议，以哥老会线索，勾结保路同志会暨各军队，就各会馆广开大汉公等公口，自为龙头大爷，约定作乱日期。

士绅杨隽、魏绍猷等人回忆，尹昌衡在密谋夺权期间多次与哥老会“在文殊院暨各会馆拈香结盟”，自命为“龙头大爷”：

昌衡时为军府科长，忌蒲、朱位在己上，欲夺都督之席，阴与哥老会联合，特开大汉公公口，自为龙头大爷，每日在文殊院暨各会馆拈香结盟，煽惑军队，密谋作乱。

十月十四日（公历12月4日），尹昌衡同周骏、宋学皋、彭光烈等一众川籍军官秘密开会密谋兵变夺权的计划。后尹昌衡和罗伦怂恿成都军政府都督蒲殿俊在校场检阅巡防军：

十二月四日（十月十四日），巡防军即在武侯祠开会，酝酿倒蒲；尹昌衡、周骏、宋学皋、彭光烈等于是晚复在北门外开会，商定计划，决积极扩充武力，抓取实权。这时街上谣言甚多，都说兵要抢人，人心惶惶，于是搬箱子、提小包袱的东来西走，络绎于途。但是军政府却不闻不问，对防止变乱，根本没有作任何措施。邵明叔、杨维等都曾直接间接地把情况报告蒲殿俊，并力劝他不要去东较场点兵。但蒲在尹昌衡（军政部长）、罗纶怂恿之下，仍不理会。尹说：“军政府既已接管军队，都督不能不同官兵见一面。”罗说：“巡防军缺额甚多，非借点兵来整顿不可。”十二月八日（十月十八日），蒲与朱庆澜一道在东较场阅兵，士兵群起索饷，旋即哗变，枪声四起，蒲、朱等仓惶跳城墙易服而逃周善培和杨维多次劝告蒲殿俊不要去校场点兵，免生事端，但蒲殿俊并未听从该意见，坚持要去检阅巡防军。根据周善培的回忆录：

十三日，听说蒲都督要点兵，我找邵明叔来问确不确？明叔说：“确有此事，是尹昌衡的建议。理由是军政府既已接管军队，都督不能不同官兵见一面。”我说：“陆军随时可以检阅，巡防军从来就没有总督检过一次。现在只该赶快命令巡防军各归防地，只怕他们不分散，怎么还可以把他们聚在一起检阅？你快去劝劝伯英，万不可上当。”明叔去劝蒲之后，来电说：“蒲没什么意见，罗纶却说是该点的。巡防军缺额甚多，非整顿一下不可。怕挡不住。”

午后九时，有两个警察官来报告我说：“外面有今晚军队要动手抢人的消息，应当注意。”我就立刻把人分散在两处亲友的家里去，我自己也迁到财政监理官文法龢同年寓所去暂避一下。

十四日午后八时，杨维（字辛友，永宁人，是赵督三四年前护院时代逮捕七个革命党中的一个。原判永远监禁，十月初六才放出来的。他知道我曾经帮助过他，一出监就来见我）来报告说：“巡防军不满意军政府，今天在武侯祠开会，要武装调停。”我问：“怎么办呢？”杨说：“要蒲伯英退位。”我就托他随时打听消息，随时来报告我。杨去后，我又立刻用电话通知蒲。蒲说：“杨辛友是有神经病的，少听他的话。”

十六日，街面谣言都说兵要抢人，都觉得别人家里比自己家里安稳，偏僻街道比热闹街道安稳。大家搬小箱子，提小包袱的东来西去，军政府却不闻不问。

十七日夜晚九点钟，杨维又来电话说：“明早点兵准要变。你再通知他，万万点不得；他再不听，出了事，他要负责的。”我立刻通知蒲，蒲一接电话，就说：“你又听见辛友报告什么话么？”我把杨的话说了，蒲说：“你总爱听神经病的话，我的消息比他灵，你请放心。”不等我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我就到处找朱庆澜。快到一点钟，朱才来。我要他设法劝蒲不要点兵。朱说：“我什么话都说完了，他不听。再说，他就要疑心我的兵不愿服从他点名了。”我急了，就拉他的佩刀说：“你实在不负责，就请你今晚上把我们先杀了。”文法龢也责备他不能不管。朱叹气说：“我想我没有什么对不起四川人的，明天即使出了什么事，我的兵或者还不会搞在一起。我是快要滚蛋的人，别人的家我们怎么能去乱管呢？”这一夜全没有睡。

根据王右瑜的回忆，尹昌衡在发动兵变前嘱咐士兵要趁乱“打开藩库抢银子”：

同时尹昌衡和周骏、彭光烈等，亦密谋夺取都督府权力。一面大力拉拢四川军人，一面加紧联络袍哥，准备大干。蒲殿俊等立宪派人处此情况，并无若何措施，以致人心不安，流言甚多。当时即有部队行将哗变之说，乃至派到藩库去守卫的士兵，发令者亦指示他们说：“如果街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们就打开藩库抢银子。”

#### 成都兵变

同月十八日（公历12月8日），川军士兵因不满军饷欠发而发动成都兵变，尹昌衡等川籍借此兵变夺权。根据士绅杨隽、魏绍猷等人回忆，尹昌衡在兵变期间“招集哥老会，冒保路同志会名入城”：

（尹昌衡）胁迫蒲、朱于十八【日】赴东较场点兵，乘机发难，一而招集哥老会，冒保路同志会名入城。叛兵土匪同时并起，扰乱数日，省城掳掠一空，死者枕藉，状况惨不忍言。

蒲殿俊和朱庆澜因无法收拾局面而逃走。大量士兵在成都城内打砸抢，一时间成都城内秩序崩坏。借由此次兵变，蒲殿俊倒台，尹昌衡夺取了大汉四川军政府权力，自立为都督。在成都兵变期间，尹昌衡趁乱洗劫陆军小学的公款。根据《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前后见闻》：

据我所知，在这一天一夜中，藩库所存的八百万两（一说六百万两）生银全遭洗劫，尹昌衡还乘机把他当时所兼管的陆军小学的公款三万元卷入了私囊。人民财产的损失，就无法计算了。

根据士绅邹稷光等人的控诉，尹昌衡洗劫大量财物后“任情挥霍”，并“以金钱报酬死党”，以至于“财政司长董修武经手支款，内有三百余万无账可报”：

昌衡时为军府军事科长，强迫都督于十月十八日东较场阅兵，乘机哗变，逐蒲、朱，杀赵尔丰，掠其家，大肆焚掠，全城一空。人民损失在五六千万以上，枪械损失在五万支以上，皆落匪手，至今为患。官缺差使，不能遍及，则以金钱报酬死党。滥发军用票至二千余万之多，任情挥霍。所用财政司长董修武经手支款，内有三百余万无账可报。

成都兵变结束后，尹昌衡就任成都军政府正都督，罗纶为副都督。根据四川士绅回忆，以尹昌衡为首新一届成都军政府散播谣言，谎称成都兵变是赵尔丰所指示：

昌衡遂为都督，殃民祸众，无以自解。乃嫁祸尔丰，造谣煽惑，谓十八日兵变，系尔丰所谓，擒而杀之。其时黑白混淆，由昌衡一人任意妄为。

### 任职都督

尹昌衡在日本留学期间并未加入同盟会，他是在任都督的前三天里，意识到成都军政府内同盟会势力正在扩大且聚集，为了笼络人心、提升威望，边加入了同盟会。根据《同盟会在四川的活动》中记载，尹昌衡在投机夺权前后刻意塑造“革命英雄”一形象：

尹昌衡本来不是同盟会会员，在川军中人望也不顶高，但因人望最高的周道刚（号凤池，成都人，原任陆军第三十三协协统。）、徐孝刚（字中甫，华阳人，时任陆军部科长）、胡景伊等均不在成都，故尹得获推戴。他是在任都督的前三天，看见同盟会的力量渐渐集中于自动要求加入的，他亲笔写了一张志愿书，并不是同盟会盟书的格式，写道：“尹昌衡志愿为中国同盟会会员，一切行动，谨当遵守同盟会规定，如有违反情事，愿受极刑处死”。

#### 哥老会治川

尹昌衡上台后，实行黑帮政治，与啯噜会（哥老会）分子组成政治联盟，与其重要头人“拜把子”，消极处理公务。根据《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前后见闻》：

尹昌衡高居大汉四川军政府的都督后，即挂出一个“大汉公”的招牌来，自封为大汉公的舵把子。在他登台的接连几天内，天天都到成都各街的“公口码头”拜客，各公口码头也都为他挂红进酒。他每出去一次，必披一身的红绸或红布回来，堆在床上之后便又去拜。如是在返拜客披红，以致都督府急待处理的公事，也找不到人划行。周骏就任军政部长后，在军政部亦挂出了一个“大陆公”的招牌来。于是参谋部的人也要求组织“大参公”，我没有答应。几年前我由成都东文学堂毕业回家，准备到日本留学的时候，觉得哥老是一个有反抗性的群众组织，我当时就参加了本乡保兴场的公口码头，不过以机关作公口，我很不赞成，因此“大参公”的招牌始终未拿出来。

根据《乘时平乱上台的尹昌衡》：

一是同志军的问题，尹昌衡就把他的袍哥组织“大汉公”的牌子挂了出来，自己就是“舵把子”，接二连三到各处拜本地的“公口”“码头”及同志军的头领称哥道弟，杯酒联欢每到一处都给他披一道红，天天都是“绛绉缠身”，这些袍哥都不称尹都督，而改称“尹大哥”，表示拥护“不逾刻而遍城中”，尹昌衡也洋洋得意之至。军政府参谋部也成立了“大参公”，陆军部也成立“大陆公”，上行下效，全城都以参加袍哥为荣，形成风气。

同样的内容也可以参见周善培的回忆录：

初八日以后，街上纷纷出现了像“花蝴蝶”一样打扮的“英雄”。尹昌衡、罗纶公开号召袍哥在各街成立“公口”，几百年来的秘密组织，从此公开了。大家想保身家，都争着出钱来捐个“大爷”。公口又派人到处劝人入会。

#### 淫靡骄纵

尹昌衡的私生活非常淫乱，身边女眷众多。在与颜楷之妹颜机结婚前，尹昌衡已有诸多情人。后尹昌衡强抢成衣店老板娘，闹出了“愿尽义务”的荒唐笑话。尹昌衡也贪恋花旦杨素兰的美色，令其打扮后进都督府玩乐，被铁面无私的时任四川大汉军政府军事巡警总监的杨维当场抓住。杨维随后怒斥尹昌衡。尹昌衡不得已，下罪己诏。根据郭沫若回忆录《反正前后》的记述：

那位二十世纪的刘玄德的确也有点刘玄德的精神。不是别的，就是因为他的老婆很多。他在未和自己的聘妻结婚以前，便先讨了六七位小老婆，而这六七位小老婆大都是在他当了都督之后收集起来的。他人很年青，在当时怕仅仅三十岁来往，人又魁梧，面孔也还漂亮，地位又是一省的都督。他偶尔从都督府里出来巡街，在他出府的时候大都督真是威风。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黑马，前呼后拥地总有十几匹马队跟着。马队在街上总是放小跑。在这时，街上的人不消说都要边让，两街坊的人家，特别是平常不大出门的女眷，便都争到街口上来瞻仰这位八面威风的大将军了。

女眷们心悬目眩地在瞻仰将军，将军在电掣风驰中其实也就在物色他的妃嫔。他的一些爱妾就是在这样的机会中挑选出来了。

成都人有一句意义转变的说话，便是“愿尽义务”。这“愿尽义务”四个字，你到了成都是不好随意说出口的。原因是这样。有一次都督出府，经过都督府所在的皇城附近一家成衣店门口。那成衣店的老板娘很有姿色。在都督从她店铺门口跑过的时候，她饱看了一场。谁知都督也把她饱看进心里了。都督回府之后，就在那天晚上，派了副官去和成衣店的老板交涉：都督看中了那老板娘，要请她进宫。你说，那老板是怎样的答复？他很鞠躬尽瘁地回答道：

“既是都督有心，小民愿尽义务。”

就这样这“愿尽义务”便成为了成都人的话柄。这位尹将军的猖狂真也就不可一世了。然而，他的“寡人好色”的表现还不仅这一点。

成都有一位有名的旦脚名叫杨素兰，他的确是一位天才。我在成都看见他唱戏的时候，怕已经六十多岁了，然而他还是在唱闺门旦（花衫）。三二十年前，在他年青的时候，他是炙手可热的。有过一位总督很喜欢他，他时常出入公门。在那时的司道府县的大小候补官员没有一个不去仰仰他的鼻息的。

尹都督也看上了这位老天才。他真异想天开，公然叫他扮成女眷进他的都督府。

有一天晚上是天才的不幸，在他进都督府门的时候，却闯着了那位号称张三爷的杨总监，把他破获了。这件事情便闹遍了全城。弄到第二天，我们的尹大都督便下了一通罪己诏，把杨总监褒奖了一场，似乎是称他为“铁面御史”。

1914年，四川士绅邹稷光等人发表联名信控诉尹昌衡罪行时也提到尹昌衡“霸占缝工之妻为妾”，在戏馆“抱优人杨素兰以口度酒”：

性复淫纵，霸占缝工之妻为妾，谓为尽义务夫人。尝于会场中抱优人杨素兰以口度酒，唱杨妃惊梦等戏，万目共睹，忝恬不知耻，谓为自由。川中风气为之一变，此昌衡攘夺都督于四川之实在情形也。

郭沫若也记录，尹昌衡并不为自己的好桃色丑闻感到羞愧，反而认为这是一种“英雄本色”：

中国的旧社会实在是一种怪异。像尹昌衡这些行为，真是够荒唐了，而在一般人看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三妻四妾是几千年来的“礼法”，愈见是大人大物，他的妻妾便可以愈见多。当事者自以为荣，而旁观者不胜歆羡。就像尹昌衡这一个例子，他自己就丝毫没有甚么内疚的。不，不仅没有内疚，他反而在自己夸奖自己。有一次我听见过他在成都青年会演说，他的题目是“英雄与好色”。他的演说我没有听完，只是有一个很有趣的三段论法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脑里。他说：

自古英雄多好色（大前提）

昌衡好色（小前提）

所以昌衡是英雄（判断）

我不是来讲逻辑的，他这个三段论法究竟犯了逻辑上的那一条错误，我现在不管。总之你可以看出他是在怎样地自我陶醉！他既自封为英雄，所以我在这儿把他的佳话记述一些出来，我不是在揭发别人的阴私，我是在描写一位“英雄”呢。

#### 谋杀赵尔丰

同时期，已交权卸任四川总督一职的赵尔丰仍在总督府中养病，身边只有一位被成都人称为“蛮丫头”的年轻康区少数民族女子照顾服侍，负责保护赵的贴身近卫营仅四哨，即大约200多人，由边军管带齐得胜统领。由于重庆军政府方面以赵尔丰依然身居成都、成都军政府接受了“屈辱的”赵尔丰交权条件等为由抨击成都军政府无能且卖川，并派出副都督夏之时西进准备一统成都、重庆两军政府以此夺取整个四川的军政大权。自“尽义务事件”和“杨素兰事件”两期丑闻后，尹昌衡声誉大减。刚刚就任成都军政府都督的尹昌衡深感腹背受敌。根据当事人李景骅回忆，面对夏之时渝军的西上，尹为了挽回声誉并巩固地位，决心杀赵尔丰立威：

同时重庆蜀军政府正派出夏之时，但懋辛、林绍泉率兵三路，西上讨伐，因而严重地危及尹昌衡的地位，这就迫使他不能不采取杀赵以退重庆之兵。

尹昌衡花费十万两黄金贿赂买通了保护赵尔丰的管带齐得胜、舒龙甲等人根据当事人王右瑜之回忆录《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前后见闻》中的记载，12月22日凌晨，尹昌衡于凌晨调集军队擒拿赵尔丰，赵尔丰全程“粗野地肆口大骂”，不屈不挠，随后管带陶泽焜把重病的赵尔丰从床上拖下，将其押至明远楼当即斩杀：

同时重庆蜀军政府又已派副都督夏之时率兵西上讨伐，这就迫使尹昌衡不能不及时采取措施了。当时四川已是群情愤激，尹即利用袍哥关系，先分化了赵的卫队，在十二月二十二日（阴历冬月初三日）晨，命陶泽锟率队去擒赵尔丰，并嘱我注意防守旧皇城的都督府。我登上明远楼望督院衙门方面，没有什么骚动声响，知道赵的卫队未动。不久陶即把赵尔丰带到都督府，赵尚粗野地肆口大骂。随即押赵到至公堂的东廊檐下，由陶泽锟执行斩首。尹昌衡当命马弁将首级用短矛支起，乘马游街示众，他亦耀武扬威乘马跟随在后，到达走马街口，忽由东升里方面，发出手枪声儿响，尹昌衡便急急退了回来，经查知为赵尔丰的保镖所为。后来此人虽曾逮捕，但未予深究，并行资遣。

根据郭沫若回忆录《反正前后》，尹昌衡派遣三营（约1500人）将总督府包围，此时赵尔丰已经没有任何可用卫队，总督府里没有武装。赵尔丰死前，被称为“蛮丫头”的少数民族女子为保护赵尔丰而用手枪向陶泽锟射击，被陶当场杀死。蛮丫头死后，四川百姓皆为她感到惋惜，称赞她的忠义，甚至隐约惋惜赵尔丰之死：

快到阴历年底了，赵尔丰依然住在总督署里面。外边对于他造了不少的谣言，说总督署里面藏了好多兵，又有好几架机关枪陈列在大堂上，想乘机攻打出来。新政府屡次想要解决他，终不敢轻易动手。快要到阴历的年底了，尹大都督或许也怕是想立出一项功业来挽回他的名誉罢？他终究派了三营人把旧总督府包围了起来。里面并没有甚么动静，他们也就攻打进去。衙门里面那里有甚么兵？大堂上面那里有甚么机关枪呢？比诸葛亮的“空城计”还要空得厉害的，是老卒残兵的影子都不见一个。一直走进里面去搜查的是一位哨官，名叫陶泽锟。他最后终究搜到了赵尔丰的寝室，他闯进门去，里面打了一发手枪出来。赵尔丰病了，是睡在床上的，只留着一位“蛮丫头”（四川人是这样称呼的，是否“蛮子”我不知道）在服侍他的汤药。那打手枪的就是这位蛮丫头了。一位病夫，一位女子，当然只好束手就擒。蛮丫头好像当场便被枪决了，赵尔丰便从病床上拖了起来，由督署街拉到皇城，他的脑袋子也就和端方的一样被指挥刀斩了下来。赵尔丰假使不病，或许他早已设法逃跑了？他病了，全无抵抗地遭了别人的屠杀，尽管在他生前人人曾经以“屠户”目之，待他一死，对他却隐隐有些惋惜。他在经营西藏上，大约很受了一番辛苦，年纪才五十上下，头发都已经白了。特别令人惋惜的是他的蛮丫头，四川人差不多没有人不称道她的。这位少数民族的女性为中国封建势力的末路，却点缀了一段优美的光辉。古代的所谓“忠义”，结晶在这位女性身上了。赵尔丰死后还有小小的一场波折。陶泽锟杀了赵尔丰后，尹大都督立地升他为标统。大都督自己把赵的首级提在手里打马出都督府，游街示众。待他跑到东大街，从一家店铺的楼上“搭”的一声打了一枪下来，打中了他背后的一位马弁。大都督回马便跑，提着人头又跑回都督府里去了。

根据尹昌衡的同乡同学，时任军政府参谋的杨子采回忆：

尹昌衡乘巡防军官兵狂欢之夜，密派其亲信部队，将南苑包围，安好警戒，并在东门城楼上架起大炮，各皆布置停妥。于冬月初三日（公历12月22日）黎明，尹命陶泽锟率敢死队二百多人冲进督院，砍死门卫。陶手提马刀，随带弁兵数人，直冲入赵的卧室，赵尚未起床。赵有个丫头，是川边的少数民族，身体健壮，携枪佩刀，经常守卫在赵的身旁，见陶等闯来，立即开枪抵抗。陶纵步上前，一马刀，当将丫头砍倒，后队蜂拥而入，从床上将赵尔丰抓起来，他只穿一件青湖绉棉滚身，当由军士四人把赵擎起来，直拥到皇城内军政府。

尹昌衡杀死赵尔丰的举动引起了很多负面评价。1913年12月在北京见过尹昌衡的朱尔典爵士在该年12月29日写给在伦敦外交部任职的沃特尔·兰利爵士（Sir Walter Langley）的信中称：

尹昌衡是我在中华民国遇到的最糟糕的人，之所以得出这种印象，是因为他吹嘘自己如何亲手杀了赵尔丰。

尹昌衡企图进一步加害赵尔丰的家眷，被颜楷劝阻。后尹昌衡为树立威信，将赵尔丰被杀害的照片批量打印发往川边康区，但此举使得当地残余土司和喇嘛势力不再服从改土归流政策，也不再向中央政府效忠，加剧了康藏地区的危机与动荡。

#### 军政府合并

1912年（民国元年）1月，尹昌衡开始同1911年11月在重庆成立的蜀军政府（都督张培爵）交涉合并事宜。3月12日，两政府合并，统一的四川军政府成立，尹昌衡继续任都督。尹昌衡上台后，有排挤革命党朱山的行为：

尹昌衡既非革命派，也非立宪派，他的都督府的高级官员里只有两个同盟会员。他不愿革命派的朱山留在成都，于是委朱山作江安县知事，放他回到家乡。

### 西征川康

1911年末至1912年初，前清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改土归流的故地川康地区的喇嘛与退位土司在得知赵尔丰的死讯后，纠集部众发动叛乱，杀害当地官员，并与前请川康边军军发生冲突，第一次康藏战争爆发。1912年4月30日，云南都督蔡锷致电中华民国总统袁世凯、四川正都督尹昌衡及四川副都督张培爵表示其通过哈发士通讯社、路透社报道得知拉萨发生变乱，情势危急，同时藏军东进威胁川康，而蔡锷曾致电四川都督尹昌衡商讨对策，但尹昌衡以“藏事自当独任其难”为由拒绝滇军介入：

大总统袁钧鉴：川尹张两都督鉴：阅法文哈发士报载，路透电云：华兵被藏兵击败几降，缴枪一百五十支，藏军偿卢比八千元，又云据新喇电，华兵与藏兵交战，华兵败后退入麟寺内，系属确闻，此消息自达赖喇嘛营传出。至其起事原因，以华藏会议某问题藏会长反对太甚，致起冲突，藏会长惧而入于距拉萨三吉里罗乎某寺内，华兵追之，乃成恶战云云。查今春藏兵至察木多，近逼川界，曾电商川贵都督共筹办法。嗣得川贵都督电，以藏事自当独任其难，故滇军不复过问。兹阅路透电文，殊深焦灼，西藏为我国雄藩，外人垂涎已久，非亟早经营，则藏卫终非我有，西防一撤，后患何穷，应请大总统早为规划，以固边圉，而毖后患，大局幸甚。贵处对于藏事计划如何，希详示知，用释悬系，为荷！滇都督锷印。卅印。

5月1日，尹昌衡通过副总统黎元洪转发电报至袁世凯描述康区变乱。由该电得知，袁世凯已于4月17日发送尹昌衡“洽电”询问西藏情势，而尹昌衡多次致电江孜方面均未得到回复。此时英印政府已经派兵侵入藏南地区，乡城已陷入叛乱。尹昌衡承诺四川省会出兵进入康区平息变乱，并希望袁世凯从印度华侨天益商行总经理陆兴祺（字韵秋）处得知详细的拉萨变局后转告四川省政府：

袁大总统鉴：军密。接川督个（廿一）日密电称：请由尊处密转袁大总统，其文如下：洽（十七）电悉。藏卫消息不通，最近变乱情形，屡电滇转江孜，皆未得复。顷据专员探报：巴塘西南一千五百七十里之杂瑜南境，与英属印度阿萨密东北交界地吏，珞瑜前英兵窜入，并树立国旗，但无战事。又里塘南五站之乡城，已为蛮寇所陷。以上两处，皆属四川边地，除迅速派兵前进，并一面侦探，再行电外，所有拉萨近状，恳随时向东印度加尔格达华侨天益号陆韵秋君电探转告川省。又东耒陛琼是否春丕译音，西格孜咨询之久居藏者皆不知其地，统希查复。再前内密系由长沙寄来，特闻等语。理合电达，伏希查照。元洪鉴印。

5月9日，袁世凯致电尹昌衡和张培爵，要求四川省方面立刻派出精兵前往康区，平息叛乱、疏通道路，最终与驻藏川军取得联系并为其解围，同时袁世凯同意任命钟颖为西藏办事长官：

成都尹都督、张副都督：奉大总统令：现接云南蔡都督电称，路透电云，华兵被藏兵击败等语。现藏路邮电梗阻，文报不通，究竟藏中刻下情形如何，华兵与藏兵是否已经开战，该处密迩外界，抚绥镇定，刻不容缓。川省与西藏唇辅相依，历来筹办藏事，皆以川为根本，该督迭次来电，亦以藏事自任，务即拣派得力将领，带军队由巴塘一带疏通道路，节节前扎，一面密探藏中华兵驻所，设法联络，俾声援相见，免成坐困，仍随时电告该处情形，以重边圉。至前据巧（十八日）电复称，请以钟颖任西藏办事长官，已加任命矣，亦应迅速转告钟长官，俾得专心筹办藏事，是为至要。等因，相应电明遵照。国务院佳（九日）印。

5月11日，尹昌衡致电袁世凯，要求任命熊克武（字锦帆）为西藏经略使前去处理西藏问题：

袁大总统钧鉴：顷据川东绅商学界高子云等电称：西藏为四川藩篱，藏固而后川固，川固而后沿江各省固。近日藏警频闻，若不及早挽救，势酿巨患，转违五大民族共同一家之宗旨。胡总长（胡景伊）实事求是，一时碍难离任，熊锦帆居义勇知兵，昨自鄂归渝，尚无定职，恳援孙大总统委渠甘蜀经略使之案，速电召熊军到省，拨款进防藏卫，并电中央政府，呈明情形，川省幸甚，大局幸甚，等情。据此，查西藏危险情形，昨日业经由电详呈在案。熊君克武才力过人，智勇兼优，既经前孙大总统委充甘蜀经略使，可否再由大总统加令委任专任西藏经略，催其早日前进，以救全藏之危。是否有当，敬候裁示。四川都督尹昌衡张培爵叩。真（十一日）印。

同年7月10日，尹昌衡率西征军从成都出发。关于尹昌衡出兵康藏的根本动机，史学界充满争议。历史当事人和见证者普遍认为，尹昌衡出征康藏的根本目的是挽回声誉和抬高人设。根据郭沫若在《黑猫》中的回忆：

当时天下的豪杰差不多都以自请征讨西藏为荣，而终竟担负了这个荣誉的是四川的大都督尹昌衡将军。尹昌衡大将军，那位自称为“好色的英雄”，就因为好色的结果，弄得来在成都的声名一败涂地。同时省内本是有两个军政府存在的，重庆的一个是民党在主持。这两个军政府，也就和我们的两位大嫂一样，时常争持不下。正在那西藏问题紧急的时候，重庆方面更有以武力来袭取成都的形势，成都的民党在准备内应。在这时，那进退维谷的尹昌衡才利用了征讨西藏的名目，作以退为进的应付。这个策略在尹将军是收到了一时的大成功。他博得名震海内，俨然象是诸葛武侯复活——这自然是指“七月渡炉”的一节。民党分子震于他的美名，便不好过分露出争权夺利的锋芒了。于是，尹昌衡便把都督的位置暂托胡景伊代理，而成、渝的和平合并也就成立在胡景伊的手中。尹昌衡出师西征的一天，那在四川恐怕是自开辟以来的第一个盛大节日。誓师的地方是南门外的武侯祠，满城的官绅商学各界都出城送行，特别是学生，听说是有好几万人（我自己实在罪过，当时并没有去送我们这一位爱国将军）。在武侯祠附近都站立着女学生，等尹将军一到，便一齐成了散花天女，满天满地都散发着通草花。这个光景大可以说是千秋盛事了。不过要晓得，那花有一半是尹将军自己命人办的！还有一半呢？还有一半是商会的义捐。成都的商会有那样的爱国至诚吗？你假如要这样去称赞他们，那商家一定会笑你。他们会告诉你说：“先生，你太年青了，我们玩不出那样的花样。你要晓得自反正以来，成都城里平空地添了几十万军人，而这些军人们都使用钞票，小店主们实在吃不消。如今尹都督要带领大兵去西征，这是何等的功德，所以要备点香花来送神。”是的，成都实在就为军队和钞票苦得要命。那时的带兵官还没有甚么地盘观念，他们都想住在那锦绣的“小巴黎”，不想移到地方上去驻扎。怎样使兵队分驻也是当时大家所焦头烂额的问题。尹都督西征一举的确是附带着解决了一项困难。然而商家的打算也依然错了。他们没有想到兵是可以增加的，旧的去了，新的会源源不绝而来。四川在反正时有十四五万大兵的，后来不是增加到了四五十万吗？

尹昌衡在出征前进行了大量自导自演的舆论造势与政治表演，为自己博得名声与赞誉。

同一时期，尹昌衡为了在川边树立其个人威信，将赵尔丰受难照大量印刷发往川边。但事与愿违，该举动并不能有效增强尹昌衡的个人权威，忌恨赵尔丰的土司与喇嘛们由此知道了赵尔丰的死讯，从而密谋叛乱；而欢迎赵尔丰新政的普通藏民、乌拉差役则愤恨尹昌衡的杀赵之举。根据《辛壬春秋》的记述：

昌衡以蛮人所畏惟赵尔丰，乃广散杀赵尔丰时遗尸摄影，冀威远人。康民念尔丰恩也，睹之大恨。又川军将士颇淫掠，康民益失望，然僧番本无战略。

根据英国领事官埃里克·台克满（Eric Teichman）的回忆，赵尔丰的死讯给了预谋叛乱的土司们一个时机成熟的讯号：

中国的革命并未立即引发边境地区的起义（尽管负责四川政府的新共和派当局开局不利，他们在边境地区散布赵尔丰被斩首的照片，以炫耀其胜利和掌权）。然而，后来随着藏族部落民众逐渐意识到中国控制的松动，麻烦开始了——正如所预料的那样，首先爆发于长期动荡的中心乡城。随后，三岩、贡觉、乍丫、芒康、昌都等地的喇嘛和部落民众也相继发动叛乱。

1912年8月，对于尹昌衡出征一事，孙中山并不看好，甚至调侃让尹昌衡“只身入藏”：

袁氏问：西藏独立，近有主张以兵力从事者，先生以为然否？先生答：余极端反对以兵力从事，一旦激起外响，牵动内地，关系至大。故余主张两事：一、速颁待遇西藏条例。二、加尹昌衡宣慰使衔，只身入藏，宣布政府德意，令其自行取消独立。

9月10日，蔡锷致电中华民国国务院与尹昌衡，表示巴塘被叛匪围攻，巴塘参赞顾占文已经告急，希望尹昌衡的边军能联合滇军一同进攻：

大总统、国务院、打箭炉尹都督鉴：顷接殷司令承𤩽庚电称：西征滇军，既遵大总统命令驻盐井，与川军妥商进止，并拟候拨得巨款，分三路进规拉萨。乃自克复盐井已经半月，迄未得川军确耗，而巴塘参赞顾占文告急文电，一日数至，字字血泪，不忍全读，若再徘徊审顾，恐数千里河山，三千余同胞，将尽沦于叛番之手。查盐井距巴塘仅五站，拟遵大总统前电，先援巴塘，与川军前后夹攻，里应外合，不难指日肃清，尤祈尹督早到巴塘，以便协商入藏军略等语。除电伤速援巴塘以救眉急外，特陈。蔡由蒙自叩。蒸印。

但同日，在尹昌衡一再“独任藏事”的要求下，中华民国国务院致电蔡锷要求其进驻盐井后不要再往前进军：

云南蔡都督：午密。大总统令：卅一日电悉。川边各属，本系该省地面，川军既能独任，甚为妥善。前已迭次电令，毋致两军逼处，昨该督电滇军已进规盐井，如该处规复后，滇军即可驻师，专顾滇北门户，毋庸再进可也。等因，合电遵照。国务院蒸印（十日）。

9月11日，蔡锷再度致电袁世凯，转告顾占文被围困巴塘的困境，希望滇军务必携手进军：

大总统钧鉴：顷接川边参赞顾占文急电略称：占文孤军坐困，兵单饷黜，羽书告急，蜀道难通。六月初五遣人间道赴丽江电川告警，并请滇军赴援，以解倒悬，查边地在前清时系川滇两省共同保护，今各蛮扰乱，意在祸蜀，亦即祸滇。都督义切同胞，伏乞驻一旅师救我边急。前占文祈师，意在求攻乡城，现巴塘被围，势甚危迫，拟请移攻乡城之师，转解巴围，巴围解则各蛮不攻自破。除一面再电川军府外，万望乞大总统都督急援为感等情。查此电到滇，已历月余，该参赞孤军死守，自冬组秋，屡电乞援，有如望岁。川滇义若兄弟，未敢见同胡越，谨以电达，用备荩筹。滇都督锷叩。尤印。

但在同日，胡景伊致电袁世凯转发尹昌衡谎称巴塘、理塘之间的道路已经疏通的内容：

国务院呈大总统鉴：午密。本日接查办边事尹都督由炉城庚电称：巴塘、里塘大路业已疏通，详细情形，续布等因，理合电陈。护理四川都督胡景伊叩。真印。

9月12日，尹昌衡致电袁世凯，谎称其马上就能进军昌都，并要求用自己的号“太昭”将江达（今林芝市工布江达县江达乡）更名为太昭府，将拉里（今那曲市嘉黎县）更名为嘉黎，用自己的字“硕权”将硕般多（今昌都市洛隆县硕督镇）更名为硕督府：

国务院呈大总统鉴：午密。接查办边事尹都督电称：昌都入手，西北大定，已遣黄履昌充集中司令官，于昨日起程，尽集边兵于昌都，以图进行。又遣张茂林乘藏番溃归之便，直入昌都，西进千里，据江达以待后令。江达本边地险要，拉萨之咽喉也，已改为太昭府，即以茂林署府知事。又改拉里为嘉黎府，硕般多为硕督府，以收工布波密之富。藏事外交内驭，须十分谨慎，至边事则夷心已服，饷如送到，军即遄行，特闻等由，理合电陈。护理四川都督胡景伊叩。文印。

但根据藏学大家任乃强的考证，尹昌衡并未收复江达：

尹昌衡经略川边时，以江达为太昭县，已委知事。则自禄马岭以东，应为太昭县境明矣。惟尹之军力，实未达于太昭，知事亦未克到任而陷。近世国人所绘之《西康地图》，仍以太昭属康，而不知其确界，漫于当拉岭至喜马拉耶间划一直线以为界，亦可笑已。

同样，尹昌衡实际上也根本没有收复拉里和硕般多：

“民国元年，川边经略使尹昌衡，改江达为太昭府，以硕督、嘉黎、恩达、察隅、科麦五县属之。设官分治，经北京内务部颁布在案。证三”。尹昌衡如此布置，确是事实。但尹之兵力，实未逾恩达而西。太昭、嘉黎知事，皆未到任。科麦、察隅二县，则自民元失陷，迄未收复。内务部虽存其县名，实际已非川有矣。据此为江达是康藏旧界之证，英藏政府岂能服耶？

根据贺绝非记录：

又规划太昭、硕督、嘉黎一府二县，但仅具虚名，未成事实。

根据《民国藏事通鉴》，尹军收复失地有限：

至此，西征军收复清末川滇边务辖区所属除南路之科麦、察隅，北路之丁青（三十九族地）、硕多、拉里、江达等6县以外的全部失地。

同样可参考《西藏交涉略史》的记述：

除南路之科麦、察隅，北路之恩达、硕督、嘉黎、太昭六县而外，余皆先后收复矣。

同日，蔡锷电告国务院，根据前线滇军西征司令殷承𤩽的电报，巴塘被围期间情势危急，而尹昌衡川军军纪极差，有肆意淫掠的劣迹：

国务院鉴：接西征司令殷承𤩽文电称，东日接巴塘参赞顾占文咨称：粮尽援绝，危急万状，乞滇飞援，等语。查我军克复盐井，巴围已解，即派汇通道乡桐赴巴接济，及盐井赉来阿墩川军一队三棚，旋调赴巴，经尹督电请，即由滇拨给粮饷。滇军饷糈兼顾，实难为继，已电川督运款，或请中央指拨在案。此次滇军到处，声威既振，番民望风归诚，乡城、公干岭等处争来投诚，川边大局指日底定。惟据投诚者诉沥，川军在沆口颇有淫掠，藏民怀恨，实归向我军等语。查此次靖川边之乱，奏平藏之绩，首在收拾向心，斯言若确，洵为可虑。当电商川督，各申禁令，倘有淫掠，即杀无救。川滇官长，皆得执法，并催速赴巴塘办理善后；滇军除战事外，概不与闻，以免猜嫌。适顷据探报，达赖拟自夏旦率重兵驻嘉玉桥策应，拟以一军牵制夏旦，分一军当僧底溪押弥一带，密取江达，救拉萨。乞电中央，速拨款项，迅示机宜等语，特代转达。滇都督文（十二日）印。

9月16日，在尹昌衡的强力要求下，国务院再度致电蔡锷表示要求殷承𤩽撤军：

临安蔡都督：奉大总统令：据尹都督电称，收复乍丫、江卡，原驻边军，自可抽调，已饬拔营往攻盐井。顷接云南殷司令来电，拟攻盐井，出江卡，经昌都，捣拉萨。查昌都附近各处，为川军十余营集中地，屡奉钧命，未敢前进，若滇军冒进，酿成交涉，则咎不在川，祈急电阻止。倘两省会师，同时并进，无地可容，窒碍滋多，能求该军保守滇境，俾川军一意进行，固为上策；如欲分进合击，则军令必统以一人，请钧裁等情。前次电令滇军规复盐井，因恐川军一时不能遽达，现该军既剿抚得手，已拨营往攻盐井，如该军已到，滇军自可撤回。望即转饬殷司令遵照办理。等因，合行电达。国务院铣（十六日）印。

同日国务院致电尹昌衡表示已经通知滇军撤军，请尹昌衡早日解决川边变乱：

打箭炉尹都督：奉大总统令：元电悉。剿抚得手，甚合机宜，至以为慰。前经迭电阻止滇军前进，现已将来电摘要转滇，所有川边军即责成该督专任办理，仍望妥慎进行，以期早日蒇事。等因，合行电达。国务院饬（十六日）印。

9月17日，蔡锷致电袁世凯及国务院表示，根据最新情报，尹昌衡于16日声称所谓“收复乍丫、江卡”并不属实，实际上尹军在江卡大败而归：

大总统暨国务院鉴：据维西协电称：江卡被蛮攻陷，委员殷鹏瑞被获，防兵四棚，全军俱覆，南墩僧番相继为叛。又称：六月二十七盐井番兵欲与江卡叛蛮勾串，盐井巡兵驻井仅数十人，恐难抵敌，兼有乘间抢掠而逃之谣。又闻距巴塘百余里之凌康喜一带，亦与匪联合，众约数千，在大所地方盘踞，风声甚大，等语。除已飞拨防军一营迅赴阿墩堵剿外，谨陈。滇都督锷叩。筱（十七日）印。

同日，面对驻襄阳的鄂军第六镇十一协执法徐回天、左军副官长韦昭等军官的联名进川助战的要求，尹昌衡通过胡景伊致电国务院要求不要让鄂军来川：

国务院、袁大总统鉴：据襄阳鄂军第六镇十一协执法徐回天、左军副官长韦昭等联名真电称：藏事危急，各省观望，川（鄂）各界，同深杞忧，拟在襄邻，请挑历战劲兵两协，先由宜昌，兼道援助，较别军快捷。若他军到川，难保无骚扰要挟各节，求人不如求己。但襄商瘠苦，饷械均缺，应大力维持。电饬军队，取道各属照料，并祈先运饷械，在夔候军到齐接洽，已电禀大副总统。至星驰赴藏办法，另禀邮呈，立祈电复等情。当即电复，文日：边事大定，巴塘、里塘及察木多、贡觉等处，次第克复，乡城、稻坝旦夕即下，我军锐气方张，势成破竹。在省营队开赴战地，尚及一师，兵力实属充足，无待外援，盛谊深谢。于删日电复在案。查各省喧传藏事危（急），纷请赴援，不惟有碍外交，于川亦多不利。且边藏本系两事，川只肃清边境，至入藏之权，操之大总统。前奉电令，暂驻察木多辖境以内，勿再轻进，致碍交涉。是已经到边之兵，已不宜深入，何况外兵。倘不设法阻止，激动外交，川省不能任咎。川边力能自平，近因饷绌，裁兵所缺之饷，若鄂省欲借此消纳主客，相反祸端百出，防不胜防。应请电饬鄂军，勿庸入川，并将边藏各（处）情形，谕饬各省将士，免至误会，别滋事端。川省幸甚，大局幸甚。护理四川都督胡景伊叩筱（十七日）印。

同日，国务院根据蔡锷、殷承𤩽的电报得知，巴塘全面告急，和尹昌衡于9月11日说报告的“巴塘、里塘大路业已疏通”完全不符，请尹昌衡据实陈报：

打箭炉尹都督。大总统令：现接云南蔡都（督）蒸电称，殷司令承𤩽庚电称，（注：文同前，不赘录。）查迭据该督电称：巴塘、里塘大路已经疏通，及巴围已解、阻滇军勿进各节，是巴塘刻已无警。兹阅所称巴塘告急情形，殊与该督来电不符，究竟该处目下实情若何，川军已否赶到，该督现驻炉关，距巴千里而遥，万不致任前敌虚报，或滋贻误。现已电阻滇军勿进，该督应并前次饬查下文之电速复，以纾驰系。等因，合电遵照。国务院筱（十七日）印。

同日，国务院致电蔡锷表示已要求驻扎打箭炉的尹昌衡务必上报实际战况：

蒙自蔡都督：午密。大总统令：蒸电悉。前据胡护督电，巴塘、里塘大路已经疏通，昨又接尹督电称，巴围已解，请阻滇军。兹阅来电，与川省迭电不符，已电饬尹督查复。可饬股司令暂勿进兵，免致两军逼处，别生枝节。俟尹督复电至日，再行饬遵可也。等因，合电遵照。国务院筱印。

9月25日，尹昌衡被任命为川边镇抚使，10月获授陆军中将位加上将衔。

在康藏前线，尹昌衡长期坐镇打箭炉（康定），每日吃喝玩乐、不务正事，参见作家李绍明回忆其父，时任昌都府知事李亨的记述：

当时我父亲已经到了康定，他去是为了随着尹昌衡的西征军进去把藏军打垮后，他好去昌都，他还是想去当这个官的嘛。这尹昌衡住在康定，每天喝酒打麻将唱川戏，还有很多胡来的事，跟藏族姑娘——那时叫蛮丫头，这些都是我父亲跟我讲的——找蛮丫头陪他玩乐，不干正经事。

根据民国三年（公历1914年）的出版物《藏事十则》中的记述，尹昌衡长期位于打箭炉，在乡城之战前从未亲自出关指挥：

前经略使尹昌衡年费数十万，身坐炉城，未出关门一步，屡电报捷邀功，又不肯滇军协进，不可谓非误失时机也。

英国领事官埃里克·台克满（Eric Teichman）在其回忆录《一位领事官的藏东之旅》中的记载：

尹昌衡的计划是仿效赵尔丰所采用的那些，即通过南北两路并行推进以会师昌都。远征军抵达打箭炉后，随即洗劫了该城，烧毁了前明正土司的官寨，并斩首了他的兄弟，土司本人则成功逃入了其旧领地内难以进入的深山地区。巴塘和昌都如期抵达并解围，乍丫、马克康和其他边境地区再次落入中国人手中。北路上的德格和甘孜从未失守。在乡城进行的漫长军事行动，伴随着通常的暴行（这些暴行似乎随着每次叛乱和随后的镇压行动而愈演愈烈），于1913年平定了该地区。在打箭炉和甘孜之间北路上的道孚，一次当地叛乱（几乎让一位天主教神父丧命）被轻易平息，到1914年底，中国在边境地区的控制已在很大程度上重建，直至澜沧江。然而，这些短暂的叛乱在当地人心中留下的对中国人的怨恨，比赵尔丰的任何一次战役都要深，原因是尹将军纪律涣散的共和军队缺乏秩序和约束。拉萨政府重获自治并决心保持之，他们对四川远征军的推进感到有些恐慌，于是派遣了藏军总司令噶伦喇嘛率部队进入康区，在任何可能遭遇的地方阻止中国军队的推进。结果，推进中的中国军队被明确阻挡在了澜沧江一线和澜沧江-怒江分水岭，在那里他们与来自西藏中部的新组建的军团接触。从此，边境局势改变了其面貌，康区部落民与喇嘛之间混乱的边境冲突，演变成了中国与西藏本土之间关于中藏边境问题的战争。

11月5日，国务院电告尹昌衡，表示中渡以下地区电报线尚未疏通，请尹昌衡赶紧务实解决：

中渡尹都督：午密。大总统令：东电悉。已电令蔡督将滇军早为撤退矣。至（中）渡以下，未设电线之处，为道路业已疏通，即应设法接展，以期军报敏速。其所称对边政策、坚持初议一节，中央对边办法，业经迭电详示，自应始终以稳慎为主，该督务须恪遵办理，无庸多所顾虑也。等因，合电遵照。国务院微（五日）印。

事实上，尹昌衡所谓“西征”的战果有诸多夸大之嫌，且其军队军纪败坏，多有掳掠烧杀的恶行，与前清赵尔丰的边军形成鲜明对比。尹昌衡军队在川康地区的罪行加深了汉藏矛盾。根据云南都督蔡锷转发滇军将领殷承𤩽的电报：

中渡探交尹都督：午密。奉大总统令：据云南蔡都督巧电称：据殷司令电称，川军已抵里塘，其头队李先锋率兵百余，由巴塘进取南墩，蛮众逃窜，老弱投诚，川军泄忿肆杀，致群蛮合围死战，川全队覆没，获全甚少；舒管带进援在途，又被调回，巴路复阻。又茶瓦龙之毕土有蛮官四人，率番兵数百驻扎，现阿墩等复防范严密等语。近日未接该督报告，究竞前路情形若何，应即查明迅复，以慰远系。等因，特达。国务院宥（二十六日）印。

同样根据《在西藏的先锋-阿尔伯特·谢尔顿博士的人生和危机》中的记录：

到七月底，尹（昌衡）率领四千军队攻占了打箭炉。士兵们肆意进行破坏，洗劫了先前被废黜的明正土司的王宫，并在城市周边造成严重破坏。土司撤退到了其旧领地内部的部落庇护所。在昌都的中国指挥官（彭日升）顶住了僧侣们的攻击，占领了寺院并将其彻底摧毁。昌都寺院是藏人最重要的宗教机构之一，它的被毁从未被遗忘或原谅。与赵（尔丰）的严格纪律不同，尹的部下不受军官约束。他们的掠夺行为在藏人中留下了特别怨恨的遗产。九月初，尹（昌衡）向共和政府官员报告说，巴塘以东的主要道路已经畅通，他预计很快就能平定巴塘以西的地区。然而，尹并非完全坦诚。他缺乏足够兵力来有效执行其战略以对抗敌对的民众，而且与其他省军阀的竞争阻止了来自云南的增援。英国领事路易斯·金（Louis King）告知其政府，即使在打箭炉周边地区，中国的控制也远非毫无挑战。到1912年底，武装游牧民的反复出击使尹的攻势陷入停滞。乡城部落民装备着从中国人手中缴获的现代步枪，再次控制了章纳（Jung Lam）（火竹乡）。在那里，尹不仅面对叛乱的藏人，还面对仍然效忠于清廷的中国军队。屈从于现实情况，中国人放弃了夺回拉萨的希望。取而代之的是，他们重拾了赵（尔丰）建立新的中国省份西康的梦想，该省将囊括康区，并延伸至先前被认为是达赖喇嘛政府势力范围的西藏中部领土。但中国人几乎没有理由相信他们甚至能够守住整个康区。

1912年11月1日，尹昌衡致电国务院表示拒绝让滇军将领殷承𤩽参与乡城战役，再度要求该战役必须由川军“一力独任”，并抱怨川康地区环境艰苦：

由昌衡严令不准取夷人一物，不能因携粮，是以缓入；三因里巴一带乱久民迁，乌拉不济，转运无方。四因西征兵士，初践异地，居食不便，疾病过多。有此四因，致延两月。昌衡甫来，士气百倍，准于本日简办亲往，如仍不克，自甘任咎。倘滇军来后，（徒）耗无益，纷扰堪虞，务望转饬迅速退军，则川边大局，昌衡一力独任。再，中渡为电线最末点，从此深入，更加隔阂。对边政策，务望一切坚持原议，昌衡一俟裁定后，设法抚慰三藏告终，全境无警，即行驰返，详陈计划，以琐经营起点。惟入巡日僻，不得再为商，引领东望，切盼维持。镇抚府尤非一切完美，勿轻入以失威信。尹昌衡东（一日）印。

11月14日，袁世凯一再叮嘱尹昌衡在乡城之战中一定要“剿抚兼施”，务必谨慎：

中渡尹都督，午密。大总统令：鱼电悉。稻坝已降，阅之甚慰，该督与各将士不避险阻，冒寒征役，深堪嘉劳。至乡匪负隅已久，务望剿抚兼施，以期速结。并饬各军队扼要堵截，勿任旁窜滋患为要。等因，合电遵照。国务院案（十四日）印。

11月15日，袁世凯再度叮嘱尹昌衡务必妥善而谨慎处理乡城事宜：

中渡尹都督，午密。大总统令，冬电悉，闻之甚慰。乡城剿抚，务即设法早为办竣，所有各处善后应办事宜，并急妥为拟议，总以有裨边治，勿拂番情为主。该督任事勇往，早深嘉念。此电所呈，极知大体，务望审度时势，稳健进行，蔚成远大，以副倚望，勉之！等因，合电遵照。国务院印。

同日，袁世凯要求尹昌衡务必据实而详细禀报乡城剿抚事宜，并要求其将前清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所属区域的地图送来，并承诺会将尹昌衡要求改名的三处地名加入：

中渡探交尹都督：午密。大总统令：阳电悉。仍即将乡城抚详状报明，以慰驰系。至前清边务大臣所辖区域，前已饬将地图呈送，刻下筹划边藏机宜，地图尤关紧要，务望迅速送阅，仍将新政郡县名称添入，用备考核。等因，合电遵照。国务院删（十五日）印。

尹昌衡在1912年12月亲自指挥了西征军对乡城的进攻，但大败而归。根据《中印涉藏关系史(1904～1914)-以“麦克马洪线”问题为中心》中的记录：

尹昌衡根本无法收回乡城，但他不时地向北京报告说胜利近在眼前。在乡城，尹昌衡面对的似乎不仅仅是西藏部族和僧人，还有一部分数量不少的中国军队，这些人拒绝将赌注下在新成立的中华民国上。在乡城的不断失败终于让尹昌衡精疲力竭。据报告，1913年5月，尹昌衡抛下自己在边界的部队，任其自行其是，独自返回了成都。

尹昌衡的军队损失巨大，但他在电报中隐瞒实情。该实情亦可参照1912年12月27日袁世凯发给成都护都督胡景伊和尹昌衡的电报：

现阅路透电称，藏兵夜袭华军于乡城，华兵死者三百人，成都不日当可添兵前往。又称乡城之战，华军失去机关炮六尊，里塘以西，路旁房舍，均为藏兵焚毁各等语。查前据尹督电称乡城办理为难，惟未叙及挫衄如此之甚，究竟乡城现办情形如何，务即逐细具复，以慰驰系。等因，合电遵照。

### 部下的对立与失势

回到成都后，尹昌衡同出征期间留守成都的部下、全川陆军军团长胡景伊之间发生对立。为谋求四川都督的地位，胡景伊请求袁世凯支持将尹昌衡罢黜。袁世凯受到胡景伊影响，于同年6月13日任命胡景伊为四川都督，改尹昌衡为川边经略使。尹昌衡反对该任命，但没能推翻它。自此，尹昌衡失去了对四川省的统治权。

经略使一职，不久改称川边都督，不过改名并非重点，对于被派到川边，形同发配，尹昌衡十分郁闷。同年11月，他病休，到北京疗养。1914年（民国3年）1月，川边都督一职被废止。此后的2月2日，赵尔丰之兄赵尔巽密结胡景伊进行谋划，尹昌衡被以贪污公款之罪逮捕，被判处有期徒刑9年，其地位和名誉被剥夺，监禁于南京。袁世凯死后，1916年（民国5年）6月，尹昌衡获得特赦而被释放，其地位和名誉获得恢复，但其老部下与同事皆对其避而远之，少有攀附。

此后，尹昌衡任直系的江苏督军李纯的顾问。1920年（民国9年），他与孙文（孙中山）联合，在四川省和云南省活动。1921年（民国10年）他回到成都。此后他事实上从军政界引退。1937年（民国26年）10月，他当选成都的在野军人会执行委员。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尹昌衡留在四川。

1953年5月26日，尹昌衡病逝于重庆大井巷5号寓所，殡于南岸黄桷渡重庆市第三公墓（在南坪万寿桥）。享年68岁。

## 著作

- 1912年 - 《止园昭诠》、《西征纪略》
- 1918年 - 《周易𬬸》、《圣学渊源诠证》、《止园文集》、《止园诗抄》、《止心篇》、《止园原性论》、《止园自记》、《止园经术讦时》、《王道法言》、《止园丛书》
- 1919年 - 《止园通书》、编著《百一斋断简》
- 1923年 - 《阴符经注释》、《消劫新书》、《止园寓言》、《止园道德经释义》、《止园道经释要》、《成功论》、《宇宙真理论》
- 1924年 - 《成功颂》、《英雄修养论》
- 1931年 - 《止园唯白论》

## 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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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颜机，是颜楷的妹妹，颜缉祜的女儿，由骆成骧出面向尹昌衡提亲。

## 基本资料

- 出生日期：1884年7月11日
- 逝世日期：1953年5月26日
- 出生：四川省彭县
- 逝世：重庆市
- 服役：中华民国陆军
- 服役时间：1911年－1913年
- 配偶：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