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关系

裙带关系（nepotism），又称任人唯亲、亲族任用、亲属偏袒，是指掌握权力或影响力者在招聘、晋升、政治任命、资源分配、采购、合约或其他组织决策中，因亲属关系、婚姻、宗族或近亲网络而给予特定对象不当优势。其判断重点通常不在于被任用者是否必然无能，而在于能力标准、公开竞争与程序透明是否被亲属关系取代，并因而造成利益冲突、不公平竞争、腐败或公共信任受损。

在日常语境中，裙带关系常与“靠关系”、徇私、特权、朋党政治等概念混用。较严格地说，裙带关系偏重亲属或近亲网络；任人唯友、朋党任用偏重朋友、同僚、政治盟友或同一利益集团；偏袒则是范围更广的上位概念。

## 词源与历史

英语 nepotism 可追溯至法语 népotisme、意大利语 nepotismo，后者源于意大利语 nepote，意为“侄子”或“外甥”，并与拉丁语 nepos（孙、侄、甥）同源。

此词的欧洲语境与天主教会史中的枢机侄子制度有关。中世纪至近世早期，一些教宗、主教或其他教会高层因教士独身制而没有合法子女，却常将侄子、外甥或其他亲属置于教会、宫廷或行政要职；在部分史料与讽刺语境中，“侄子”也可成为私生子的委婉称呼。例如，博尔吉亚家族出身的教宗嘉礼三世曾提拔亲属进入枢机团；其侄罗德里哥·博尔吉亚后来成为教宗亚历山大六世。近世教廷中的亲族任用不仅是个人偏袒，也常与政治庇护、财政收益、家族延续和教廷行政权力的集中相关。1692年，教宗依诺增爵十二世发布教宗诏书《Romanum decet Pontificem》，对教宗亲属获得教会财产、职位和收入的做法加以限制，通常被视为教廷反裙带改革的重要节点之一。

## 思想与伦理评价

裙带关系在伦理学与政治思想中通常被视为公平问题。圣塔克拉拉大学马库拉应用伦理中心将偏袒、朋党任用与裙带关系放在同一伦理框架下讨论，认为它们以外在关系而非职务能力给予优势，会干扰公平与公共利益。

南印度古典作品《蒂鲁古拉尔》亦有反对因爱憎而任用不适任者的论述。P. S. Sundaram 的英译本将相关章节归入政治与治理伦理，强调选任人员应以适任性为准，而不应仅出于喜爱、亲近或个人关系。

## 与相关概念的区别

裙带关系、任人唯友与庇护制均属于偏袒的不同形态。裙带关系的核心是血缘、姻亲或近亲属网络；任人唯友偏重朋友、同学、同事、政治盟友等非亲属关系；庇护制则常指政治人物、政党或掌权者以职位、合约或公共资源回报支持者。在实际政治与组织运作中，三者常交错出现，并可能与裙带资本主义、寻租、利益输送和政治腐败互相强化。

世界银行在反腐败文件中指出，即使没有直接贿赂，公职也可能透过庇护与裙带关系、窃取国家资产或转移公共收入等方式被滥用于私人利益。

## 发生场域

### 政治与公共行政

在政治与公共行政中，裙带关系通常表现为政治人物任命亲属担任政府职务、顾问、国有企业管理层、竞选团队要职或与公共资源有关的职位。此类安排即使符合法定程序，也可能因缺乏公开竞争、职务资格不清或监督不足，而引起利益冲突与公共信任问题。

部分国家以明文法限制公职任用亲属。例如，美国《美国法典》第5编第3110条规定，公共官员不得在其任职或管辖的机关中任命、雇用、晋升或支持任用自己的特定亲属；若任命受到该亲属官员支持，相关个人亦不得获得该职位。此类规范的目的通常不是禁止所有亲属在同一组织工作，而是限制掌权者直接影响亲属的任命、薪酬与升迁。

### 企业与家族企业

在企业中，裙带关系可表现为因亲属关系取得工作、升迁、薪酬、股权、合约或高阶管理职位。在家族企业中，亲属参与经营并不必然等同于不当裙带；许多家族企业依赖家族信任、长期承诺和代际传承维持稳定。然而，若企业缺乏明确的任职条件、考核制度与权责边界，亲属关系可能压倒能力与绩效标准。

国际金融公司的《家族企业治理手册》建议，家族企业应建立书面的家族成员任职政策，明确教育程度、外部工作经验、年龄、薪酬与晋升条件，并使决策权、薪酬和绩效评估取决于角色与能力，而非与家族的关系。企业金融研究亦指出，家族控制企业中的继承式管理可能影响公司绩效；Francisco Pérez-González 对执行长继任的研究发现，由控制家族成员继任的公司，在若干营运与市场指标上相对于任用非亲属管理者的公司表现较弱。

### 组织与招聘

在一般组织中，裙带关系主要出现在人力资源管理、招聘、考核、薪酬和升迁流程。Jasper Hotho 等人的研究以哈萨克斯坦招聘情境为例，指出招聘管理者可能面临来自社群、家族或关系网络的偏袒期待，并需要在专业标准与共同体义务之间采取妥协、回避或抵抗等策略。

组织心理学研究通常关注裙带关系对组织文化、组织公平、员工信任与工作动机的影响。Jolita Vveinhardt 和 Włodzimierz Sroka 对波兰与立陶宛组织的研究认为，裙带与偏袒会与组织气候互相作用；员工若认为管理者在内部流程中优待亲属或“自己人”，可能产生不安全感、不信任与群体间紧张。

### 学术界

学术界中的裙带关系通常涉及教师招聘、研究职位、研究生招生、项目评审与学术资源分配。由于学术职位高度依赖专业评审与同行推荐，若评审程序不透明，亲属关系、师承关系或学术派系可能对候选人产生不当影响。

Stefano Allesina 对意大利学术界的姓氏分布进行统计研究，使用共享姓氏作为可能存在亲属聚集的间接指标，发现部分学科与地区的教授姓氏多样性低于随机情形，并提出这可能与学术裙带有关。Jacopo Grilli 与 Allesina 后续利用姓氏分析比较学术流动、性别失衡与亲属聚集，指出此类方法可揭示制度层面的异常模式，但仍需结合招聘制度、地理分布与人口结构进行解释。

### 文化产业与体育

在娱乐产业、媒体、艺术与体育中，裙带关系常出现在星二代、导演或制片人的亲属、运动员家族、教练与队伍管理层的亲属任用等争议中。英语流行语“裙带宝宝”即指因父母或家族在娱乐业、媒体或其他高可见度行业具有名望与资源，而较易获得职业机会的后代。此类争议的核心并非后代是否具有才能，而是其能否获得一般新人难以取得的试镜、资金、人脉、曝光或容错空间。

## 影响与争议

裙带关系的支持性辩护通常认为，亲属之间存在较高信任、较低交易成本、共同利益和长期承诺，尤其在小型企业、家族企业或高风险创业环境中，任用熟悉且可信任的人有助于稳定组织。然而，这一辩护只有在亲属仍需接受相同能力标准、透明程序和绩效问责时才较具说服力。

批评者则认为，裙带关系会削弱平等机会和任人唯贤，使组织内部出现“关系优先”的信号，导致非亲属成员士气下降、信任降低、竞争扭曲、人才流失或职位由不适任者占据。在公共部门中，裙带关系还可能将公共职位和公共资源转化为私人家族资产，与公共利益、政治问责和法治原则相冲突。

因此，现代治理通常不把“亲属在同一组织工作”本身视为唯一问题，而更关注三个条件：是否存在直接或间接的任用权力；是否有公开、可审查且一致适用的能力标准；是否存在回避制度、资讯披露与外部监督。若这些条件缺失，即使被任用者具有一定能力，也可能构成程序上的裙带问题。

## 规范与治理

治理裙带关系的常见做法包括：建立明确的招聘与升迁标准、要求披露亲属关系、限制直属上下级亲属关系、设置回避制度、保留书面评审记录、引入外部评审或独立董事、公开高阶任命理由，以及对违规任用设置撤销、纪律处分或利益返还机制。

在公共部门，裙带关系通常被纳入利益冲突与公共诚信治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指出，公共部门若不能识别和管理利益冲突，可能削弱公职人员、决策、机关与政府整体的诚信，甚至导致私人利益捕获政策过程。在私营部门和家族企业中，重点则通常是透过公司治理、家族宪章、任职资格、薪酬制度和董事会监督，将亲属参与经营与不当裙带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