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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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白一平–沙加尔上古汉语拟音：/*pə tiw s-ŋrar/），是古代中国神话中的山名。《山海经》将不周山置于地面版图的西北方。在神话传说中，不周山被视为支撑天地的天柱，《列子》《淮南子》等文献记载，共工氏与颛顼争帝失败后怒触不周山，导致承天的柱子折断，自此天倾斜于西北、地陷于东南。这一传说被中国古人用来解释日月星辰向西北运行、河川水流归向东南的自然现象。

## 文献记载

先秦《山海经·西山经》记载：“（长沙之山）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北望诸毗之山，临彼岳崇之山，东望泑泽。河水所潜也，其原浑浑泡泡。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劳”。《山海经·大荒西经》则记载：“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负子，有两黄兽守之。有水曰寒暑之水。水西有湿山，水东有幕山。有禹攻共工国山”。

郭璞在《西山经》注释不周山时称“此山形有缺不周匝处，因名云。西北不周风自此山出”，在《大荒西经》中郭注引《淮南子》所载的共工与颛顼争帝而怒触不周山的典故，称“故今此山缺坏不周匝也”。郭璞认为“不周”是指山体有所缺损，未能完整周合。《大荒西经》山名后的“负子”二字在《文选》中《甘泉赋》《思玄赋》的注解及《太平御览》卷五九所引文字中均未出现，孙诒让、袁珂等因而将其视为衍文。“不周”也被用作西北风的名称，如《说文解字》称“西北曰不周风”、《史记·律书》称“不周风居西北”。

## 神话

### 共工怒触不周山

然则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练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鳌之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辰星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

共工氏怒触不周山的神话，最初的完整记载是在《列子·汤问篇》中。昔日女娲氏以五色石补天，断大鳖之足以作天柱来承天地的四角。后来，共工氏在与颛顼争夺帝位时失败，发怒撞向了不周之山，导致承天的柱子折断。此后，天倾斜于西北方向，日月星辰都向西北运转。地下陷于东南方向，江河湖海便汇集于东南。其后，《淮南子》《论衡》等典籍将《列子》中的内容引用了过来，但有所差异。《淮南子·原道训》称共工与高辛争帝，而《淮南子·天文训》则称其对手为颛顼。《论衡·谈天篇》将女娲补天叙述置于共工触山之后。唐代司马贞补写的《史记·三皇本纪》又把共工的对手写成祝融。因此，共工触山神话在流传过程中出现了颛顼、高辛和祝融等不同人物版本，但以颛顼一说为最早且最多。

### 与女娲补天的关系

儒书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女娲销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天不足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足东南，故百川注焉。”

女娲补天与共工触不周山在后世叙事中经常被连接起来，形成共工撞坏天柱后，由女娲炼五色石补天的连续故事。然而，现传《列子·汤问》先称天地万物本身有所不足，女娲因而炼石补天，随后才叙述共工触山。在《淮南子》中，女娲补天见于《览冥训》，共工触山则见于《天文训》，两则故事也没有被写成直接的因果关系。直到东汉王充的《论衡·谈天篇》将女娲补天与共工触不周山两则神话合并，而且将其发生顺序开创性地进行颠倒。唐代司马贞补写《史记·三皇本纪》按照这一思路进一步将两则神话杂糅，形成共工触山之后发生女娲补天的说法。

新疆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讲师张福龙认为，女娲补天与共工怒触不周山两则神话原本相互独立，后来才发生粘连，但这种粘连和衔接在逻辑上讲不通，也不符合上古神话体系的发展和脉络走向。他指出，女娲补天的原因是因为天“不足”或者是天然存在缺陷，并非人为破坏。其次，共工触山交代了为什么今天的中国人看到的主要星辰都集中在西北，以及河水自西向东流的天文地理现象，自共工触山以后这种场面已成定局，再未发生变化。女娲若在触山之后已经补天并重立四极，则难以解释天地为何仍然保持“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的状态。

### “八柱”与不周山

《楚辞·天问》有“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之问，历代注家对其中“八柱”的性质存在不同解释。一种观点认为“八柱”为承载天的八根柱子，以王逸、王夫之为代表。另一种观点认为“八柱”实为地面之下的八根柱子，它们支撑着大地，以洪兴祖、丁晏、游国恩为代表。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周志颖依据《淮南子·地形训》所载的“天地之间，九州八极”，认同“八极”即“八柱”，也就是地面上承天的八座大山，自东北方始就是方土山、东极山、波母山、南极山、编驹山、西极山、不周山和北极山。其中不周山位于西北方，又称“幽都之门”。《天问》时期的不周山位于昆仑西北，因天地间西北方向的天柱断裂，西北的天地间距变小，相应的东南地区地面就会下降，以维持整个天地的平衡，因此才有了“东南何亏”之问。此外，他也认为不周山所处的昆仑区域，是楚先祖颛顼帝出生并活动的地方，因此共工触山这一神话传说的背后，隐藏着共工氏对颛顼权威的不满与挑衅。

## 地理位置

### 昆仑山周围说

不周山的具体方位在古代注释中已有分歧，有昆仑山西北和东南两种说法。依据《山海经》中的描述，仅能得知不周山位于地面版图的西北，不周山周围的诸毗、寒暑之水、湿山等位置不易断定。不周山位置进一步的明确解释，要到东汉时期王逸在《离骚》“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中注解“不周，山名，在昆仑西北”。至于“西海”，从《山海经·大荒西经》中的记载“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可知，西海是位于昆仑山的北面。但颜师古注《汉书·司马相如传》“回车竭来兮，绝道不周”时，则是引张揖之说称“不周山在昆仑东南二千三百里也”。

《晋书·载记》中还记有一则不周山神话：汉赵国君刘聪的儿子刘约死后，手指还有余温，便一直没有下葬。后来刘约死而复生，说他在不周山看到了祖父刘元海，经过五天又跟他来到昆仑山，三天后又重新返回到不周山，在那里还看到了朝中早已经去世的公卿将相。按此所说，昆仑山与不周山相距不远。但周志颖认为《山海经》《楚辞》中的昆仑属于神话体系，是一个独立于现实的想象世界，与史书系统中的昆仑是不一样的，两者的位置不同。如今的昆仑山仅是借用了神话昆仑之名。

### 陕西岐山说

1993年，河南大学历史系郑慧生发表《“不周山为岐山”说》，将不周山定为今陕西省岐山县北部的岐山。他认为，岐山山势分为两歧，形状如同山体断开，与《山海经·大荒西经》“有山而不合”及郭璞注“山形有缺”相符。郑慧生还援引《元和郡县图志》所载岐山别名“天柱山”，认为它与共工撞断天柱的传说相应。岐山周围水系总体流向东南，可与《淮南子》“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的说法相印证。此外，他认为从昆仑地区向东南至岐山的距离，可以与张揖所说的二千三百里相对应。

### 山西蒲山说

1993年，河南大学先秦文化研究中心研究生郑贞富发表《不周山即蒲山考》，提出不周山应为今山西省永济市附近、黄河转弯处的蒲山。他根据《淮南子》“有娀在不周之北”的记载，把有娀氏活动地点比定于古蒲州一带，进而认为位于其南部的蒲山就是不周山。郑贞富又援引《山海经》所载“薄山之首，曰甘枣之山，共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河”，并以山西闻喜出土的“共”字钱币为旁证，主张蒲山一带曾是共工氏或古共地的活动区域。他还把《山海经》中的寒暑之水、泑泽、岳崇山等地名分别与晋西南的涑水、黄河及崇山一带相联系，认为其水文和山岳位置能够相互对应。在音韵方面，郑贞富认为蒲山又称猪山，“蒲”“不”、“猪”“周”在上古音中可能相通，因而推测“不周山”可能源自“蒲猪山”的连读。他同时援引蒲山周围分布的旧石器时代、仰韶文化、龙山文化遗址，认为当地发达的史前农业文化可以与《吕氏春秋》所称“饭之美者，玄山之禾，不周之粟”相联系。

## 流行文化

1930年，中国工农红军在第一次反围剿战争胜利后，毛泽东写下《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该词原末句为“教他片甲都不还”，毛泽东在1962年《人民文学》刊载前将其改为“不周山下红旗乱”，并为“共工怒触不周山”神话撰写了四百余字的注释。在注释中，毛泽东把与颛顼争帝的共工解释为砸烂旧世界、创造新天地的胜利英雄，将共工触山与红军现实斗争联系在一起。

不周山及共工触山的叙事也经常被现代文学、网络小说和电子游戏用作世界灾变、天地通道或神人边界的象征性背景。例如在2007年电子游戏《仙剑奇侠传4》中，不周山被设定为位于西北大荒的险峻雪山，作为主角通往鬼界的结点。2010年电子游戏《古剑奇谭1》中的角色太子长琴为帮助好友应龙除妖，却意外把不周山天柱撞塌，太子长琴也因此被贬谪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