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说

中国小说经历了从神话传说、志人小说、志怪小说、唐传奇、宋元话本小说，直至现代小说的发展过程。明清时期产生了古典小说四大名著《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及《红楼梦》。现代中国小说作家高行健、莫言先后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 词源

“小说”一词，最早见于《庄子·外物篇》：“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这里的“小说”指的是一些无关大道的言辞。桓谭言“小说家合残丛小语，近取譬喻，以作短书，治身理家，有可观之辞。”其原始意涵与今日的定义有所区别。

而先秦有寓言，属街谈巷语，道听涂说，是九流十家中的小说家。

东汉班固《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序》：“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涂说者之所造也。”

## 类型

中国小说按文体可分为笔记、传奇、话本、拟话本等，按题材可分为志怪、神魔、历史演义等，按语言可分为文言、白话、方言等。中国小说中独特的类型有武侠小说、公案小说等。

## 历史

《庄子·外物篇》：“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小说在中国传统社会中，一向受正统文人的鄙视。《汉书·艺文志》：“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余嘉锡《小说家出于稗官说》认为“稗官者天子之士也”。胡适是第一位将中国小说研究朝学术发展者。

### 先秦

《隋书·经籍志》共录二十五部小说，其中《燕丹子》最古。《燕丹子》记述战国时期，燕太子丹派遣荆轲行刺秦王的故事。《燕丹子》作者不可考，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说《燕丹子》是“汉前”所作，约推定为秦时的六国遗民，但《汉书·艺文志》未载《燕丹子》，《隋书》始著录，令人质疑其时代。

另外中国还有《山海经》、《穆天子传》等文献，也有人认为是先秦的作品。

### 魏晋

多是笔记小说，单则故事叙述，尚无完整架构。

- 志人小说：多是记人物的日常琐事、生活片段，如刘义庆《世说新语》、裴启《语林》等。
- 志怪小说：写鬼神灵异故事，如干宝《搜神记》、刘义庆《幽明录》、吴均《续齐谐记》、王琰《冥祥记》、颜之推《冤魂志》、曹丕《列异传》等。或是炫物耀质的琐闻，如张华《博物志》、郭宪《汉武洞冥记》等。

### 唐朝

唐朝出现了一种结构俱足的小说，又称传奇（“传奇”在明清时期是指“戏曲”），始见于北宋陈师道的《后山诗话》，其中描述“范文正公为〈岳阳楼记〉，用对语说时景，尹师鲁读之曰：‘传奇体耳！’《传奇》，唐裴铏所著小说名也。”（《传奇》在唐代为短篇小说集），到宋代渐为唐朝小说的代称。已是完整结构的“文言短篇小说”。发展取得极大的成就，有唐人传奇之目，《唐人说苔·例言》引“唐人小说，不可不熟，小小情事，凄惋欲绝”，“询有神遇而不自知者，与诗律可称一代之奇。”明人胡应麟有言：“《飞燕》（飞燕外传），传奇之首也”。

鲁迅把唐以前的小说称为“古小说”。鲁迅《中国小说的历史变迁》的演讲稿中指出：“小说到了唐时，却起了一个大的变迁。……六朝时之志怪志人底文章，都很简短，而且当作记事实；及到唐时，则为有意识的小说，这在小说史上可算是一大进步”。

而唐传奇又可分为下列数类：

- 爱情类：元稹《会真记》（《崔莺莺传》）、白行简《李娃传》、蒋防《霍小玉传》。
- 侠义类：杜光庭《虬髯客传》、李公佐《谢小娥传》、袁郊《红线传》、裴铏《聂隐娘传》、《昆仑奴传》。
- 志怪类：沈既济《枕中记》、李公佐《南柯太守传》、陈玄祐《离魂记》、李复言《辛公平上仙》。
- 历史类：陈鸿《长恨歌传》及《东城老父传》

唐代还有一种佛教的民间文学：变文，以铺陈故事为主。最早是僧侣传教、为了讲解经典所说的故事（如：《目连变文》、《金刚经变文》），其内时时夹杂一些诗词歌赋或骈文，而后影响了许多话本文学。

宋•李昉所辑《太平广记》保存大量唐人传奇，中国最早的一部小说总集。

### 宋元

宋朝传奇小说的成就不如唐人传奇，“唐人大抵写时事；而宋人则多讲古事，唐人小说少教训；而宋则多教训”。仅有奏醇的《谭意歌伟》、无名氏的《李师师外传》，其中乐子正的《绿珠传》及《杨太真外传》是较好的作品。

洪迈晚年所著《夷坚志》，搜罗广泛，卷帙浩瀚，为宋人志怪笔记小说中篇幅最大的一部。

宋元时代，由于城市经济发达，在大城市里开始有话本流传，这些话本多出自民间艺人之手，一些书会才人常常将这种底本加以增饰润色，写定为专供阅读的书面文学作品。方为稻在《中国古代小说史考》描述：“宋代的‘说话’范围很广，不但有和汉唐五代相似的故事、笑话、谜语，并且把由唐代以来的佛教讲唱经文也包罗在内了。其时，说话大抵可分为四家：一、说经——附说诨经、参请、弹唱因缘；二、讲史——讲说汉唐历代文传书史兴废争战之事。专有说三分、讲五代史的；三、小说（又叫银字儿）——包括精怪、传奇、说公案，还有妖术、神仙、杆棒、朴刀；四、商迷、合生、说诨话——都具有讽刺、耍笑的性质。这四家数中，以‘小说’和‘讲史’在瓦子（宋朝市民的公共娱乐场所）中最受人们欢迎，而讲史又是‘最畏小说’的。‘小说’的听众多，艺人也多，仅临安一带，有名的艺人九十二人中，小说人居半数以上。”据《永乐大典》目录卷四六记载的话本，共26篇，今仅存《编五代史平话》、《全相平话五种》、《大宋宣和遗事》。

而后期元代的戏剧也深受唐代传奇影响：

- 陈玄祐的《离魂记》影响郑光祖的《倩女离魂》。
- 白行简的《李娃传》影响石君宝的《曲江池》。
- 陈鸿的《长恨歌传》影响白朴的《梧桐雨》。
- 元稹的《会真记》影响王实甫的《西厢记》。
- 沈既济的《枕中记》影响马致远的《黄粱梦》。

### 明朝

明代小说的蓬勃发展，通俗小说达到成熟，写作技巧亦渐趋锤炼。明初《三国演义》和《水浒传》的问世代表中国长篇小说开始迈入高峰。《西游记》是中国第一部成功的长篇神魔小说，吴承恩能藉神怪以表现人世万象。孟瑶在《中国小说史》（上、下两册）上曾说：“自有小说以来，这样耳目一新五光十色的画幅，恐怕自《西游记》以后才开始有吧？”

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八则将小说分为六类：

- 一曰志怪：《搜神》，《述异》，《宣室》，《酉阳》之类是也。
- 一曰传奇：《飞燕》，《太真》，《崔莺》，《霍玉》之类是也。
- 一曰杂录：《世说》，《语林》，《琐言》，《因话》之类是也。
- 一曰丛谈：《容斋》，《梦溪》，《东谷》，《道山》之类是也。
- 一曰辩订：《鼠璞》，《鸡肋》，《资暇》，《辩疑》之类是也。
- 一曰箴规：《家训》，《世范》，《劝善》，《省心》之类是也。

胡应麟本人对小说的研究也有自成一家的看法，他提出“《汲冢琐语》，盖古今纪异之祖”，“《山海经》，古今语怪之祖”，“《燕丹子》三卷，当是古今小说杂传之祖”，“《飞燕》，传奇之首也；《洞冥》，杂俎之源也；《搜神》，玄怪之先也；《博物》，《杜阳》之祖也”，鲁迅的著作多引用其言。

### 清朝

乾隆年间，纪昀敕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于小说别为三派：“……迹其流别，凡有三派：其一叙述杂事，其一记录异闻，其一缀缉琐语也。”

清朝初年有抱瓮老人从“三言”、“二拍”精选出四十篇作品，定名为《今古奇观》。清代短篇小说高度繁荣，产生了《聊斋志异》。另有程趾祥《此中人语》和贾名的《女聊斋》等。《聊斋》风行百余年后，又有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与袁枚的《子不语》，都是记述鬼故事的知名小说。

乾隆年间，有《儒林外史》和《红楼梦》两部长篇巨著问世。胡林翼对《水浒传》以及《红楼梦》的评价极差，他在给朋僚严树森的信中提到：“吾辈不必世故太深，天下惟世故深误国事耳。一部水浒，教坏天下强有力而思不逞之民；一部红楼，教坏天下堂官、掌印司官、督抚、司道、首府及一切红人。专意揣摩迎合，吃醋捣鬼，当痛除此习，独行其志。阴阳怕懵懂，不必计及一切。”鲁迅对《儒林小史》有好评：“《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 时弊、机锋所向，尤在士林；其文蹙而能谐，婉而多讽；于是说部中乃始有足称讽刺之书。”

《红楼梦》原称《石头记》，又称《情僧录》、《金玉缘》、《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等，成书于清代乾隆年间，是中国小说史上不可超越的顶峰。《红楼梦》开启“邪狭小说”或“鸳鸯蝴蝶派小说”之先河。吴组缃说“到了《红楼梦》，中国古代的现实主义小说，就走到了一个辉煌的顶点”。鲁迅称许说：“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

清末又有“四大谴责小说”：李宝嘉的《官场现形记》、吴沃尧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刘鹗的《老残游记》、曾朴的《孽海花》。

至戊戌变法之前，小说在儒家学者的心目中始终是“小道”。胡应麟曾赞叹《水浒传》的笔墨，一方面又慨息“余每惜斯人，以如是心，用于至下之技”。程晋芳为好友吴敬梓惋息：“《外史》纪儒林，刻画何工妍！吾为斯人悲，竟以稗说传。”陶祐曾声称：“欲扩张政法，必先扩张小说；欲提倡教育，必先提倡小说；欲振兴实业，必先振兴小说；欲组织军事，必先组织小说；欲改良风俗，必先改良小说。”狄楚青曾表示：“吾昔见东西各国之论文学家者，必以小说家居第一，吾骇焉。吾昔见日人有着《世界百杰传》者，以施耐庵与释迦、孔子、华盛顿、拿破仑并列，吾骇焉。”

### 中华民国

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往往是中国传统小说的主要描写对象。鲁迅《南腔北调集·〈总退却〉序》里所说：“古之小说，主角是勇将策士，侠盗赃官，妖怪神仙，佳人才子，后来则有妓女嫖客，无赖奴才之流。”小说的结局多半是大团圆的美满下场。林纾译的《巴黎茶花女遗事》出版开始提供中国作家以下层劳动者为描写对象的范本，使“专为下等社会写照”。中国传统小说极少有景物描写，只有在《红楼梦》、《玉梨魂》以及《老残游记》才能找到几笔。

夏志清曾语重心长的指出“……再读五四时期的小说，实在觉得它们大半写得太浅露了。那些小说家技巧幼稚且不说，看人看事也不够深入，没有对人心作深一层的发掘。这不仅是心理描写细致不细致的问题，更重要的问题是小说家在描绘一个人间现象时，没有提供比较深刻的、具有道德意味的了解。所以我在本书第一章里就开门见山，直指中国现代小说的缺点即在其受范于当时流行的意识形态，不便从事于道德问题之探讨……”

《狂人日记》是鲁迅最成功的作品之一。夏志清说：“我对《狂人日记》确实评价过低，《狂人日记》是鲁迅最成功的作品之一，其中的讽刺和艺术技巧，是和作者对主题的精心阐明紧密结合的，大半是运用意象派和象征派的手法。”夏志清又认为《阿Q正传》在艺术上是有缺陷的：“结构很机械，格调也近似插科打诨”。

夏志清批评沈从文《月下小景》等小说：“耽溺于理想主义的境界”，“写出来的东西与现实几乎毫无关系”，是对“事实不负责任的态度”。夏志清赞赏沈从文的《边城》是“可以称为牧歌型的”，有“田园气息”的代表作品。朱光潜曾说：“《边城》表现出受过长期压迫而又富于幻想和敏感的少数民族在心坎里那一股沉忧、隐痛。”。

夏志清对巴金的《寒夜》格外青睐，认为是一部“最伟大的爱的故事”。对钱锺书《围城》的评价：“《围城》是中国近代文学中最有趣和最用心经营的小说，可能亦是最伟大的一部。”他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中认为张天翼是现代中国作家中，最不带自传色彩的一位。

夏志清早年评价萧红的作品只有一行文字：“萧红的长篇《生死场》写东北农村，极具真实感，艺术成就比萧军的长篇《八月的乡村》高。”夏志清坦承未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中评论萧红的作品，是“最不可宽恕的疏忽”；夏志清认为“《呼兰河传》的长处在于它的高度的真实感。”

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因讴歌解放区的土改获得斯大林文学奖而名噪一时，夏志清的评价相当负面，“三十年代丁玲的声望，仅次于茅盾、老舍、巴金诸人，我审读她那时的作品，实在一篇也说不上是佳作。”。夏志清同样看不上丁玲的作品《水》，认为它除了是“宣传上的滥调”以外，还从文笔“看出作者对白话词汇运用的笨拙，对农民的语言无法模拟。她试图使用西方语文的句法，描写景物也力求文字的优雅，但都失败了。《水》的文字是一种装模做样的文字。”

张爱玲的代表作《金锁记》和《倾城之恋》等作品，夏志清评价张爱玲：“她可能是五四以来最有才华的中国作家”，高度肯定张爱玲“是近日中国最优秀最重要的作家”。

### 中华人民共和国

姚雪垠著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共五卷，以写明末的农民战争为主，其中第二卷于1982年获第一届茅盾文学奖。

贾平凹《秦腔》表现了中国社会在经济和文化转型中对农村所带来的冲击和变迁。首先在香港获得《红楼梦》奖，接着，又获得中国文学最高奖《茅盾文学奖》。

莫言是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著有《红高粱家族》、《檀香刑》等，莫言本人透露常将亲友做为小说原型，如《蛙》是取材姑姑的形象、《丰乳肥臀》则取材母亲的经历。张艺谋将《红高粱》改拍成电影，郑晓龙则将《红高粱》改拍为电视剧。

金庸是中国武侠小说作家的代表，著有《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等。

刘慈欣是第73届世界科幻大会颁发的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获得者，著有《三体》、《球状闪电》等。

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发布《中国文情报告（2012～2013）》，当前中国最畅销的小说类型是官场和玄幻两大类。不过，2018年底中国官方发起了整治、清理官场小说的运动，例如中国作家协会在2018年11月发布的一份情况通报，展示了当局对清理网络官场小说的行动与决心。

## 方言小说

中国小说中的白话小说，是以近代汉语口语创作的，即以宋元“通语”或明清“官话”等民族共同语创作，当代中国小说多以普通话或国语写成，同时也存在以汉语方言创作的小说。

中国早期的方言小说有清朝嘉庆初年的上海话小说《何典》和晚晴吴语白话文小说《海上花列传》。

当代方言小说中最为成功的是以北京话为基础的京味小说，始于老舍，并被王朔发扬光大。首部纯上海话小说是上海青年作家胡宝所写的《弄堂》。作家颜歌的《我们家》则是以四川郫县方言写成的。

## 参考书目

-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
- 张静庐：《中国小说史大纲》
- 小南一郎：〈论小说的起源：从“语”到“说”〉。
- 夏志清：〈中国小说、美国评论家——有关结构、传统和讽刺小说的联想〉。
- 王德威：〈明清小说的现代视角〉。
- 大木康：〈从出版文化的进路谈明清叙事文学〉。
- 大木康：〈精华与糟粕：中国古典小说接受的一个侧面〉。
- 周艳：〈诗文小说中的托诗言志和性别斗争〉。
- 周建渝：〈传统儒家文人价值观的颠覆性叙述——论才子佳人小说结局的设置〉。
- 魏爱莲：〈佳丽与书籍：19世纪中国女性与小说〉。
- 魏爱莲：〈缺乏机械化的现代性:鸦片战争前夕小说形态的改变〉。
- 李欧梵：〈论中国现代小说的继承与变革〉。
- 黄维梁：〈酝藉者和浮慧者——中国现代小说的两大技巧模式〉。
- 廖玉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