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心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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轴心时代（Achsenzeit；Axial Age或Axis Age），是一个由德国德语哲学家列表卡尔·雅士培提出的哲学发展理论。意指公元前8世纪至公元前3世纪之间，世上主要宗教背后的哲学都同时发展起来。

据雅斯贝尔斯所说，在这一时期，普遍化的思维方式几乎同时出现在波斯、印度、中国、黎凡特和希腊-罗马世界，而这些迥异文化之间并没有明显的交流。雅斯贝尔斯指出，这一时代的关键思想家对后世的哲学与宗教产生了深远影响，并归纳出这些思想家所在地区的共同特征。

“轴心时代”的历史有效性备受争议。对雅斯贝尔斯的一些批评包括：无法证明古希腊、黎凡特、印度和中国在同一时期出现的思想发展之间存在共同的根源；在“前轴心”和“后轴心”时期之间并没有明显的断裂；以及排除了那些不符合定义却具有关键地位的人物（例如耶稣、穆罕默德和埃赫那吞）。

尽管存在这些批评，“轴心时代”的概念仍然具有影响力。许多学者认可在这一时期确实发生了宗教与哲学话语的深刻转变，但对其根本原因却意见不一。正如罗伯特·贝拉和汉斯·约阿斯所说：“在欧亚大陆的重要地区，公元前一千纪中叶标志着人类文化史上的一次重大转折，并将这一时期称为‘轴心时代’的观点，已经被广泛接受，尽管并非普遍认同。”

一些人类学家相信，轴心时代由农业革命引发。

## 概念起源

此理论由德国哲学家卡尔·雅士培在《历史之起源与目标》（Vom Ursprung und Ziel der Geschichte，1949年）中提出。自18世纪以来，许多作者都注意到，不同地区的思想家与哲学家在同一时期出现，其中尤其是法国印度学者亚伯拉罕·亚森特·安基提尔-杜佩隆。雅斯贝尔斯明确引用过其中一些作者，包括维克托·冯·施特劳斯（1859年）和恩斯特·冯·拉绍尔克斯（1870年）。不过，他并不知道约翰·斯图亚特·斯图亚特-格伦尼在1873年提出的第一个较为完整细致的理论——在雅斯贝尔斯的年代已经被遗忘——而格伦尼将其称为“道德革命”。斯图亚特-格伦尼与雅斯贝尔斯都认为，轴心时代应被视为一个独立于宗教考量的、客观的历史事实。雅斯贝尔斯指出，在轴心时代，“人类的精神基础在中国、印度、波斯、犹太和希腊同时且独立地奠定。这些正是人类至今仍赖以生存的根基。”

雅斯贝尔斯列举了一批对后世哲学与宗教产生深远影响的关键思想家，并归纳出这些思想家所处地区的共同特征。他认为这一时代独一无二，其余人类思想史都可以与之进行比较。

## 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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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贝尔斯通过一系列例子勾勒出他最初的“轴心时代”设想：

在中国，有孔子与老子，各种学派相继出现，包括墨子、庄子、列子以及众多其他思想家；在印度，有《奥义书》和佛陀的出现，并且与中国类似，哲学可能性的全谱系都在这一时期展开，直到唯物主义、怀疑论与虚无主义；在伊朗，琐罗亚斯德提出了一个充满挑战的世界观，把世界看作善与恶的斗争；在古代以色列，先知群体登上历史舞台，从以利亚，经由以赛亚与耶利米，一直发展到“第二以赛亚”；在希腊，有荷马，有哲学家巴门尼德、赫拉克利特与柏拉图，有悲剧诗人，也有修昔底德与阿基米德的出现。所有这些名字所代表的发展，都在短短几个世纪里几乎同时出现在中国、印度与西方。

雅斯贝尔斯将轴心时代描述为“介于两个大帝国时代之间的一个空档，是自由的停顿，是一次深呼吸，使人类获得最清醒的自觉”。也有人认为，轴心时代是一个历史上的过渡时期，在这一时期里，“旧的确定性已经失去效力，而新的确定性尚未形成”。

雅斯贝尔斯尤其关注这一时期各个思想家的处境与思想上的相似之处。这些相似性包括：共同探求人的意义，以及在中国、印度和地中海地区出现了一批新的宗教领袖与思想家精英阶层。

在不断变化的社会环境中，各个思想家都奠定了精神基础。雅斯贝尔斯认为，这些特征出现在类似的政治条件下：中国、印度、中东与西方都由多个小国组成，彼此之间内外交争不断。在这三大区域，都出现并逐渐制度化了一种“游学者”的传统——学者们在城邦之间辗转，传播与交流思想。春秋时期（公元前8世纪至公元前5世纪）和战国时期（公元前5世纪至公元前3世纪）之后，道家与儒家在中国兴起。在其他地区，学者们主要在既有的宗教传统基础上展开发展：在印度，有印度教、佛教与耆那教；在波斯，有祆教；在黎凡特，有犹太教；在希腊，则出现了智者学派和其他古典哲学流派。

许多轴心时代的文化被视为“第二代社会”，因为它们是在先前社会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 思想家与运动

在华夏文明，轴心文明的标志就是产生诸子百家，前6世纪已经有孔子、晏子、老子、子产等杰出思想家，儒家和墨家在战国时期成为显学，战国末年黄老道家兼采百家而独大。先秦儒家学说的伦理纲常、道德说教有效维护后世的专制统治。

祆教是雅斯贝尔斯举的另一个例子，也是最早的一神教之一。威廉·W·马兰德拉与R·C·齐纳认为，琐罗亚斯德很可能是居鲁士大帝的早期同时代人，生活在大约公元前550年左右。玛丽·博伊斯以及其他曾经支持更早年代说的著名学者，近来也改变了立场，趋向于认为琐罗亚斯德生活在居鲁士大帝的同时代或近同时代，这一点正逐渐成为学界的共识。

耆那教传播了沙门（先前的蒂尔丹嘉拉）的宗教思想，并通过倡导耆那教中的非暴力、耆那教中的业力、轮回以及苦修主义，对印度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筏驮摩那（公元前5世纪，第24位导师蒂尔丹嘉拉），被称为耆那教的奠基者，同时也是佛陀的同时代人，就生活在这一时期。

佛教，同样属于印度的沙门传统，是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哲学之一，由释迦牟尼（悉达多·乔达摩，约公元前5世纪）创立；佛教的传播得到了阿育王的推动，他生活在这一时期的后期。

拉比犹太教通过将“消除对偶像崇拜的恶倾向”神话化来解释其从偶像崇拜或多神信仰（在《圣经》时期的以色列人中更为常见）向一神信仰的剧烈转变，据称这一消除发生在第二圣殿早期。有学者认为，这一在一神教发展上的变化，与雅斯贝尔斯所描述的轴心时代转变有关。

雅斯贝尔斯所说的轴心时代转变还包括柏拉图主义的兴起（约公元前4世纪）和新柏拉图主义的发展（公元3世纪），它们后来通过基督教和中世纪乃至文艺复兴时期的世俗思想，对西方世界产生了深远影响。

## 接受度

除了雅斯贝尔斯之外，哲学家埃里克·沃格林将这一时期称为“存在的大跃进”，标志着一种新的精神觉醒，以及从社会价值向个人价值的认知转变。像释迦摩尼、毕达哥拉斯、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和阿那克萨哥拉这样的思想家和导师，都促成了这种觉醒，而柏拉图后来称之为“回忆 (哲学)”，即对被遗忘事物的回忆。

大卫·克里斯钦指出，最早的“普遍宗教”出现在第一个世界性帝国以及首批涵盖广泛贸易网络的时代。

人类学家大卫·格雷伯指出：“雅斯贝尔斯轴心时代的核心时期……几乎与货币发明的时期完全重合。更重要的是，货币最早发明的三个地区，恰恰也是那些智者生活的地区；事实上，这些地区后来成为轴心时代宗教与哲学创造的中心。”格雷伯借鉴了古典学者理查德·西福德和文学理论家马克·谢尔关于货币与早期希腊思想关系的研究，认为理解市场的兴起对于把握轴心时代宗教与哲学洞见的产生背景至关重要。他指出，货币的引入最终带来了“人类活动领域的理想分工，这种分工至今仍在延续：一方面是市场，另一方面是宗教”。

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在雅斯贝尔斯的思想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什穆埃尔·诺厄·艾森施塔特在《轴心时代文明的起源与多样性》一书的导言中指出，韦伯在《中国的宗教：儒教与道教》《印度的宗教：印度教与佛教的社会学》以及《古代犹太教》中的研究，为理解轴心时代的重要性提供了背景，并指出这些研究与埃里克·沃格林的《秩序与历史》存在相似之处。在同一书中，艾森施塔特还分析了与希腊轴心时代到来相关的经济背景。

雅斯贝尔斯的研究在1975年于一次学术会议上提出并发表于《代达罗斯 (期刊)》之后，得到了更广泛的认可。他提出这一时期具有独特变革性的观点，引发了学界的重要讨论，例如约翰·阿尔纳森的研究。宗教史学家凯伦·阿姆斯特朗在其著作《大转型》中对这一时期进行了探讨，而该理论也成为众多学术会议的讨论焦点。在文学领域，戈尔·维达尔的小说《创世记 (小说)》通过一位波斯冒险者的虚构视角，描绘了轴心时代的诸多事件。

“轴心时代”一词的使用已经超越了雅斯贝尔斯的原始定义。伊夫·兰伯特认为，启蒙时期可视为第二次轴心时代，出现了如艾萨克·牛顿和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这样的思想家，在这一时期，宗教、世俗主义与传统思想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2019年出版的《轴心时代集体史》中，作者们普遍质疑“可识别的轴心时代仅局限于公元前最后一千纪欧亚大陆的少数热点地区”的存在，但倾向于接受“轴心性”——即当社会达到一定规模和复杂程度时，总会反复出现的一组特征。

除了时间维度之外，“轴心时代”一词的使用也已超出原本的哲学领域。雅斯贝尔斯作为哲学家，关注的是这一时代的哲学发展。而历史学家赫尔曼·库尔克与马克斯·奥斯特洛夫斯基则证明，从历史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这一时代甚至更具“轴心性”。事实上，雅斯贝尔斯只触及了冰山一角。他写道，前轴心时代的文化以河谷文明为主，而到了轴心时代末期，出现了支配历史数百年的普世帝国。借助库尔克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研究，整座冰山才显现出来。普世帝国并非在轴心时代结束时才出现。第一个普世帝国——波斯，就在轴心时代的巅峰时期崛起，并征服了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这两个地区不再作为独立文明存在，而成为一个全新帝国体系下的行省，该体系从印度延伸到希腊。因此，青铜时代文明被轴心时代文明及其普世帝国所取代。轴心时代帝国的形成既同步又继起，其强度在世界历史上最为显著，甚至超过了殖民扩张浪潮。在形成下一个普世帝国之前，中华文明在轴心时代的巅峰时期扩展，将原有核心区转化为“中国”。中国的新地缘政治格局在随后的两千年中变化远不如在轴心时代那般剧烈。轴心时代形成了两个主要的地缘政治体系：更广阔的中国体系和范围更大的印地中海#古典时期。这两大体系之间由西藏隔开，限制了彼此的政治与军事联系，但通过丝绸之路相互连接，形成了一条横跨欧亚大陆、从太平洋延伸至大西洋的贸易带。

一些学者认为，生态因素是轴心地带兴起的主要触发条件。斯蒂芬·桑德森研究了轴心时代的宗教演变，认为宗教及宗教变迁本质上是对环境变化的生物-社会适应。奥斯特洛夫斯基则提出，欧亚温带雨区的生育率上升促成了轴心文明带的形成。他将这一轴心文明带视为当今“全球北方”的雏形。由于气候变化，它在中世纪向北迁移，并在航海革命之后延伸至北美温带地区。“但从历史角度来看，这依然是轴心时代首次出现的同一条帝国带。”

这一概念的有效性曾受到质疑。2006年，迪尔梅德·麦卡洛克称雅斯贝尔斯的论点为“一只松散的怪物，试图将四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中的各种差异捆绑在一起，而在他最终选定的约公元前800年至公元前200年的六百年间，这四种文明中只有两种之间有较多接触”。2013年，伊恩·普罗文在其著作《便捷的神话：轴心时代、深绿色宗教与从未存在的世界》中提出了另一篇全面批评。

## 参考书目

- . A semi-historic description of the events and milieu of the Axial Age.
- . Originally published as .
- Eisenstadt, S. N., ed. (1986). The Origins and Diversity of Axial Age Civilizations. SUNY Press. .
- Joas, Hans, and Robert N. Bellah, eds. (2012), The Axial Age and Its Consequences, Belknap Press, .
- Halton, Eugene (2014), From the Axial Age to the Moral Revolution: John Stuart-Glennie, Karl Jaspers, and a New Understanding of the Idea,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

## 延伸阅读

- Daedalus (Spring 1975). 4:2: Wisdom, Revelation and Doubt: Perspectives on the First Millennium BCE. i20024322.
- Yves Lambert (1999). "Religion in Modernity as a New Axial Age: Secularization or New Religious Form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Sociology of Religion Vol. 60 No. 3. pp. 303–333. A general model of analysis of the relations between religion and modernity, where modernity is conceived as a new axial age.
- Rodney Stark (2007). Discovering God: A New Look at the Origins of the Great Religions. New York: HarperOne.
- Gore Vidal (1981). Creation. New York: Random House. A novel narrated by the fictional grandson of Zoroaster in 445 BCE, describing encounters with the central figures of the Axial Age during his travels.
- Mark D. Whitaker (2009). Ecological Revolution: The Political Origins of Environmental Degradation and the Environmental Origins of Axial Religions; China, Japan, Europe Lambert. Dr. Whitaker's research received a grant award from the U.S.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in association with the American Sociological Association.

## 外部链接

- 余英时： 〈中国轴心突破及其历史进程〉 （2014）
- 余英时著，托盛勤等译： 〈轴心突破和礼乐传统〉 （2004）
- Religions Timeline - Sacred-Texts timeline
- 爱思想专题：轴心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