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诗人

本条目主要讲述日治时期以来台湾诗的发展。

## 日治时期新诗

### 日文书写路线

有别于中国传统的五言诗、七言诗的写作形式，台湾新诗自1923年5月由追风（谢春木）以日文创作〈诗の真似する〉（诗的模仿）四首短制开启新纪元。

这四首短制分别是〈赞美蕃王〉、〈煤炭颂〉、〈恋爱将茁壮〉与〈花开之前〉。其后王白渊发表日文诗作〈诗人〉，形成台湾新诗史的日文书写路线。

追风（谢春木）、王白渊的这一条书写路线，尚有1930年陈奇云出版诗集《热流》、水荫萍（杨炽昌）出版诗集《热带鱼》，以及盐分地带诗人如郭水潭等日文诗人的存在。1935年水荫萍等人成立风车诗社，发行《风车》诗刊，引进法国超现实主义，乃至1937年台湾总督府废止报纸汉文栏，都使台湾新诗和当时的中国新诗产生歧异。台湾新诗，乃至台湾新文学，不全然是中国五四运动下的产物。

### 中文书写路线

台湾新诗的第二个书写路线是中文书写。中国五四新文学运动对台湾新文学的启发，是在1924年由在北平读书的张我军点燃。1925年12月，张我军出版台湾新诗史上第一本汉文新诗集《乱都之恋》，从此开始，中文新诗出现于台湾新诗史。1930年，《台湾民报》增出“曙光”栏，刊载中文新诗，赖和、杨守愚、杨云萍、杨华等优秀诗人辈出，与同时期日文新诗相互较劲。

### 台湾话文书写路线

台湾新诗的第三个书写路线是台湾话文书写。起于1930年代的乡土文学论战以及其后台湾话文运动的出现，促成台湾话文新诗的出现，包括赖和、杨守愚、杨华等诗人都以生动的台湾话文写出佳作。他们透过优美高雅的台湾话文，刷新了台湾新诗的面目，也让此后的台湾新诗保留了“台语诗”上场的空间。

日治时期的台湾新诗发展，就是在日文、中文和台湾话文三条流脉下进行，其下是三种书写文体（连同语言之后意识型态及认同）的辩证和斗争。日治时期台湾新诗发展的多样性与复杂性，由此可见。

## 战后新诗发展

### 1940年代：《潮流》与银铃会

战后台湾新诗的发展，通论多由1951年《新诗周刊》或1956年纪弦及其领导的“现代派运动”始，认为这是“台湾新诗的重新起步”，是“新诗的再革命”。事实上，在这之前尚有“银铃会”的活动，前期自1942年至1945年，后期自1945年至1949年。“战前银铃会的活动，只偏于实际作品的创作”；战后则自1948年5月推出《潮流》（中日文版）诗刊起，至1949年4月出版第5册后结束。

“银铃会”及《潮流》诗刊的意义，不只在于它是台湾战后新诗发展的开端，也在它是衔接战前、战后台湾新诗发展的过渡。这是日治时期台湾新诗源流的承续，也是曾受日本前卫诗潮影响的台湾诗人（如詹冰、陈千武、林亨泰、锦连等，被称为跨越语言的一代）将日治时期的前卫实验带到战后，促成现代主义运动的衔接。

### 1950年代：现代派的奠基

当然，中国大陆来台诗人亦是贡献良多，特别是纪弦、覃子豪对战后台湾现代诗发展的贡献。五〇年代的台湾，是反共的年代、高压的年代，纪弦领衔的现代诗运动，在这样的环境中展开，洵属不易；现代派组成之前，《新诗周刊》的出现，则奠其根基。

《新诗周刊》于1951年11月5日假《自立晚报》副刊推出，由锺鼎文、葛贤宁、纪弦三人主编，迄28期（1952年5月19日）改由覃子豪接编，共出94四期，诗人阵容坚强、诗作水准齐一。

不过，覃子豪接编《新诗周刊》之后，纪弦立即以出刊《诗志》，并1953年2月创刊《现代诗》对应，种下了战后诗坛门派分立的前因。1950年代“蓝星诗社”与“现代派”的分门别立，以及其后关于“现代主义”论战的不休，都肇因于《新诗》周刊阶段。当然，这样的争斗也有正面的结果，那就是1956年1月由纪弦主导的现代派的集结与成立。

现代派的成立，也与1954年3月《蓝星》的创刊，同年10月青年诗人张默、痖弦、洛夫 创办《创世纪》有关。诗坛群雄并起，新锐竞出，使得纪弦急于“领导新诗的再革命，推动新诗的现代化”，发表六大信条，展开有组织、有主义的“现代派”结盟运动，形成战后台湾现代诗坛最具影响力的班底，并且掀起了1950年代三次诗坛内外的论战。

### 1960年代：超现实与“笠”的对抗

接着就是《创世纪》和战后台湾现代诗“超现实主义”的登场。《创世纪》创刊之初，本来主张“新民族诗型”，到了1959年4月推出11期时，转而强调诗的“世界性、超现实性、独创性以及纯粹性”。这个转折使台湾现代诗，从此走上割传统的袍、断民族的义的“超现实主义”之路。

超现实主义的出现在1960年代，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台湾工业资本化的发展，致使台湾社会与文化高度依赖西方，文学移植西方典范也就顺理成章；二是威权统治及其检肃导致诗人在压抑中必须寻找出口，而超现实主义提供了避免检肃的有效方法。不过，台湾超现实主义根本缺乏西方超现实主义者的批判性，这使得外界对超现实诗人忘掉自己是“什么时代什么地方什么人”的质疑高涨，最后终于出现蓝星诗人、乡土派与年轻诗人群的反扑。

战后台湾超现实主义书写的问题，在于晦涩与书写技巧的走火入魔。1972年余光中指出超现实主义书写的问题在“放逐理性，切断联想，扼杀文法的结果，使诗境成为梦境，诗的语言成为呓语甚或魇呼，而意象的的滥用无度，到了汨没意境的阻碍节奏的严重程度。”

与《创世纪》相对的，是创立于1964年6月的“笠”诗社，强调“台湾精神的建立”，采取以“现实的”及“本土的”诗学路线，抵抗《创世纪》、《蓝星》等主流诗学。

### 1970年代：诗学与权力的重构

与《笠》一样，1970年代之后崛起的台湾新世代诗人群，也对《创世纪》主导的超现实主义诗风高度不满。1971年3月3日创刊的《龙族》，同年7月创刊的《主流》，1972年9月创刊的《大地》，配合着诗坛外部以关杰明、唐文标等批评者凌厉的抨击，台湾现代诗坛（诗学的与权力的）结构，因此开始重构。

1975年5月4日创刊的《草根》诗刊整合了以龙族为代表的70年代诗人群所追求的“民族诗风”、“现实关怀”及“尊重世俗”、“正视本土”与“多元并进”的诗观；1979年12月创刊，由诗人向阳领导的《阳光小集》则更进一步强调“宁可踏实地站在台湾这块土地上，与人群共呼吸、共苦乐”。由此开始，战后出生的70年代诗人自信地跨出标举“民族性”、“社会性”、“本土性”、“开放性”和“世俗性”的新路。

### 1980、1990年代：多元面向与跨文本的交互撞击

1980年代之后，台湾现代诗不再可以明确区分主流或非主流，而形成一幅多元并陈，各种诗文本相错，相与拼贴的地图。在这幅地图上，可以看到政治诗（诗的政治参与与社会实践）、都市诗（诗的都市书写与媒介试验）、台语诗（诗的语言革命与主体重建）、后现代诗（诗的文本策略与质疑再现）以及大众诗（诗的读者取向与市场消费）等五个版图，相侵相袭、互融互化；加上九〇年代女性诗（诗的女性发声与性别意识）、身体诗（诗的身体展示与情欲刺探）、数位诗（诗的网络传播与数位表现），使得八、九〇年代的台湾现代诗更形风华万端，繁复奇诡。

以都市诗为例，林燿德、罗青等意识到资讯工业与电脑的出现，强调要“面对此一传播媒介的革命，诗人应该把诗的思考立体化，把此一新的传播方式纳入构思体系。

都市诗也和后现代诗构连。1985年，罗青在《自立晚报》副刊发表〈一封关于诀别的诀别诗〉，被视为“台湾后现代主义的宣言诗”。后现代书写风潮迄今仍在发展中，以夏宇、鸿鸿主导的《现在诗》刊为其本营。

与此相对的，是台语诗的隔代复出。战后率先从事创作的有林宗源与向阳，到1980年代诗家辈出，林央敏、黄劲连、陈明仁、李勤岸等都是。1990年代后，台语诗刊《蕃薯诗刊》诞生，网络中众多台语诗网，还有路寒袖与庄柏林“台语歌诗”的传唱，方耀干引进世界文学技巧的各种台语诗实验都受到瞩目。此外，客语诗人也纷纷出现，从杜潘芳格到利玉芳等都有不俗表现；原住民诗人以各族语言书写诗作，则在进入21纪之后受到期待。

和台语诗在大众路线上交叠，但抽离其政治性而强化其抒情性的“大众诗”，是由席慕蓉掀起的风潮。席慕蓉以《七里香》、《无怨的青春》、《时光九篇》等诗集，创造诗集畅销的纪录。席诗延续了写实主义“尊重世俗，反映大众心声”的特色，而又接枝诗与多媒体婚媾的风潮，这使它得以在1980年代受到主流媒介肯定，而带领大众诗的前进。

1998年11月“女鲸诗社”成立，以及诗选《诗在女鲸跃身击浪时》推出，彰显了台湾／女性主体意识的社群集结。同年江文瑜推出女性主义诗集《男人的乳头》，透过性别╱情色╱权力的三重颠覆，展现出台湾女性诗人的主体书写身姿。

身体诗也是1990年代的书写主流之一，情欲世界和身体诗俨然一体，较受瞩目的诗人有颜艾琳、陈克华、许悔之、陈义芝等。

此外，1990年代中期因为网络之兴而起步的数位诗，则是在书写工具╱文本╱美学的三重革命上，通过新兴的网络传播，以数位表现出新的文本，成为混合不同媒材、超越平面文本的新文类，写手有涩柿子、响葫芦、向阳、苏绍连（米罗‧卡索)等多人。

### 2000年代至今

向阳与白灵、焦桐、萧萧、陈义芝组成之编委会，推出《新世纪新世代诗选》。以新世纪（21世纪）出现于诗坛之新世代（1980-1999年出生，活跃于2000-2022年之诗人）为选集对象，以入选者之“创意性”、“殊异度”及“影响力”为荐举条件；经编委会讨论，荐举52家，选入232首诗作。包含何亭慧、叶觅觅、王姿雯、曾琮琇、沙力浪、夏夏、陈允元、林达阳、蔡琳森、廖人、周天派、马翊航、李桂媚、廖启余、林余佐、苏家立、陈昌远、潘家欣、王天宽、任明信、罗毓嘉、崔舜华、波戈拉、廖亮羽、吴俞萱、杨智杰、陈少、阿布、利文祺、徐珮芬、蒋阔宇、赵文豪、林益彰、游善钧、郭哲佑、吴纬婷、邹佑昇、崎云、张诗勤、庄子轩、宋尚纬、林禹瑄、煮雪的人、李𬞟芬、詹佳鑫、林梦娲、曹驭博、旋木、郑琬融、王信益、林宇轩。除以上收录之诗人，还有若斯诺·孟、贺婕、萧宇翔等千禧世代诗人活跃于21世纪之现代诗场域。

2024年2月，煮雪的人的作品〈月球博物馆〉获选入拱门任务基金会策划的“方舟月球艺术典藏（Arch Lunar Art Archive）”计划，经由奥德修斯月球着陆器载至月球长久保存，为目前已知最早登陆月球的华文新诗。

## 台湾客语文学的发展与作家

客语文学的发展较之台语文学，其进程更为晚到；其创作人数，相较于闽语文学作家，也稀少得多。真正以客语来书写文学创作应该是在1987年解严以后的事了。

客语意识的形塑与下列的运动有极大的关系。1988年11月由创刊于1987年的《客家风云》杂志社──后改名为《客家杂志》──带动成立了“客家权益促进会”，汇集客家各股势力，以实际行动发起并主导“还我母语运动”。1988年12月28日，上万名客家人走上街头争取客语发音权。主要诉求有三：

- 全面开放客语电视节目
- 修改广电法廿条对方言之限制条款为保障条款
- 建立多元开放的语言政策。

此运动开启了客家族群的语言意识。此外，由锺肇政为首所发起成立的台湾客家公共事务协会提出“新个客家人”主张，试图塑造台湾客家人的族群认同。1994年宝岛客家电台成立，对延续客家语言及客家文化有极大的贡献。2001年6月14日行政院客家事务委员会成立，以及2003年7月1日客家电视台开播，是多年来呼吁以国家力量介入保护与复振客家语文与文化的具体结果。

尽管行政院客家事务委员会成立及客家电视台开播对客家文化的保存与推展起了积极的作用，但是客家人以母语创作的人口仍然稀少。大部分的客系作家仍以华语书写，只是在题材或内容上对客家意识、客家事物有更明显的呈现。这显示了客系作家的客家意识有明显提升，但语言意识虽然经过催化，仍然薄弱。

1980年代以来，积极投入客语的书写，其中以诗为最大宗，相对而言，小说与散文极为稀少。作家有杜潘芳格、黄恒秋、锺肇政、叶日松、李乔、曾贵海、范文芳、邱一帆、刘慧真、张芳慈、利玉芳、吴尚任、陈宁贵、龚万灶等人。

杜潘芳格（1927-），新竹县人，台北女师专肄业。笠诗社同仁、台湾笔会会员，曾任女鲸诗社社长。杜潘芳格是第一个以客语写诗的诗人，其诗主要反映女性处境、母性光辉、人生的思考、社会的关怀。曾获第一届陈秀喜诗奖。著有华客语诗集《朝晴》、客语诗集《青凤兰波》。

陈宁贵（1954 -），屏东竹田人（南部客家聚落六堆的中堆）曾为“主流诗社”(1971)“阳光小集诗社”(1982)同仁。著有诗集“商怨”暨散文集“天涯与故乡”等十余册。作品曾获教育部诗奖，新诗学会优秀诗人奖，联合报散文奖等。他的客家诗企图连结精纯诗质，以致立足客家，能够放眼诗界。

黄恒秋（1957-），本名黄子尧，苗栗县人。曾任宝岛客家电台台长、台北县客家公共事务协会理事长，曾任《客家杂志》主编。黄恒秋是第一个出版客语诗集的作家，并致力于客家文学的理论建构，其诗主要书写客家生活的生命体验。曾获第七届客家台湾文化奖。著有客语诗集《担竿人生》、《见笑花》，论著《客家台湾文学论》。

利玉芳（1952），屏东县人，高雄高商毕业，成功大学空中商专会统科肄业，曾任电台童诗撰稿与配音、教职、台湾笔会理事、台湾现代诗人协会理事，目前从事食品企管业，为笠诗社、女鲸诗社同仁。诗风大胆，勇于创新，主要书写生活琐事、自然生态、女性情欲、乡土国族等议题。曾获吴浊流文学奖、第二届陈秀喜诗奖。著有华客语诗集《向日葵诗集》。

范文芳（1942-），新竹人，台湾师范大学国文研究所硕士，现任新竹教育大学语文教育学系教授。创作文类以诗和散文为主，作品主要关怀生态、土地。曾获1999年客家台湾文化奖。著有客语散文集《头前溪介故事》等。

曾贵海（1946-），屏东县人，高雄医学院医学系毕业。现任高雄基督教信义医院胸腔外科医师、台湾笔会会长、文学台湾杂志社社长、锺理和文教基金会董事长。曾任台湾南社社长。作品主要观照土地、生态、客家女性。曾获吴浊流新诗奖、赖和医疗服务奖。著有客语诗集《原乡夜合》。

叶日松（1936-）花莲人，国中教师退休。现任花莲县文教基金会董事、花莲县国小客语教师培训颁讲师。其诗大抵书写生活的土地以及农家生活，具有浓烈的乡土情怀，语言富音乐节奏性。曾获中兴文艺奖章、青年诗奖、诗运奖等。著有客语诗集《叶日松客语诗选》、《镬仔肚介饭，比么介都卡香》等。

张芳慈（1964-），台中县人，新竹师院美教所硕士。现任笠诗社同仁、女鲸诗社同仁、秀朗国小艺术与人文教师、客林艺术工作室负责人、台北市客家文化基金会董事。其诗善于捕捉亲情与男女爱情。曾获吴浊流文学奖新诗奖、竹堑文学奖散文奖、陈秀喜诗奖。著有客语诗集《天光日》。

## 诗人的译介或转载活动

### 日治时期

- 日治时期台湾与中国分离，不论是新文学运动的思潮还是个别作家的诗作，都需要透过有心人士的转载与引介，才能进入台湾社会。出版台湾第一部新诗集《乱都之恋》的张我军，曾在《台湾民报》上转载中国作家的小说、译作与新诗；新诗方面，他曾在《台湾民报》上转载郭沫若的〈江湾即景〉与〈仰望〉、梁宗岱的〈森严的夜〉、滕固的〈堕水〉、郑振铎的〈墙角的创痕〉、焦菊隐的〈我的祖国〉等作品，让台湾读者能够读到中国的新诗。

### 国府时期

- 诗人兼诗论家叶笛致力将日治时期台湾诗人的日文现代诗翻成中文，并且为每位诗人撰写一篇评介。他译介的对象有吴新荣、王登山、林芳年、水荫萍、利野苍、林修二、江文也、杨云萍等人士。

## 翻译台湾诗人作品

### 日治时期台湾诗人

- 诗人兼诗论家叶笛致力将日治时期台湾诗人的日文现代诗翻成中文，并且为每位诗人撰写一篇介绍文章。他译介的对象有吴新荣、王登山、林芳年、水荫萍、利野苍、林修二、江文也、杨云萍等人的日文诗。
- 文学爱好人士月中泉翻译郭水潭的日文诗作。
- 台湾文学研究者陈瑜霞将陈奇云日文诗集《热流》翻译成中文。
- 学者陈才崑将王白渊日文诗集《荆棘之道》翻译成中文。

## 参考来源

- 本则根据向阳编《台湾现代文选‧新诗卷》（台湾：三民书局）导读〈诗的想像‧台湾的想像〉改写。
- 有关客语文学部分改写自方耀干的论文〈从破茧到主体建构：客语现代文学的发展及其意义〉(行政院客家委员会奖助计划成果，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