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学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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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学方法（Historical method）为历史研究的方法学，目前广义分作三项方法：第一，“学习证据分类”、第二，“收集证据”、第三，“传达证据”；综合上叙方法，将罗列的证据书写成文章，用以描述历史事件、或讨论历史议题等，被视为历史学者的基本学识与技能。不过，除了上叙史学方法之外，其余尚有其他较具争议的因素，难以做概括性统一论述。

## 简介

### 起源与背景

史学方法首倡于欧洲。十七世纪，欧洲兴起一波“科学革命”，西方思想界冀望在各界都发展一套认识自然或社会规律的方法，例如物理学界有牛顿的成就做代表，又或者经济学界亦有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普遍理性”的思维也开始在人文学科发酵，于是在十八世纪“启蒙运动”期间，便将这套重视理性分析与科学方法的模式运用在历史研究之中，在十九世纪集其大成，并以“兰克史学”为代表，历史哲学家开始认为，历史文明的进化和自然科学一样，都有一套通则。

同时，十九世纪的史学家普遍延续十八世纪启蒙运动时期人们的想法，认为文明发展是持续进化的“进步史观”，而欧洲则是全世界最进步的地方，所以当时西方历史编撰者，不乏以文明与民族国家的优越意识进行历史研究，“兰克史学”的兴起背后便是“民族即国家”思潮的反应之一；这套思维模式后来传播到非西方世界，以中国而言最具代表性的例子，便是清末民初之际，学者梁启超、章太炎的史学论述，常被评述带有民族主义的色彩。（也包括钱穆的《国史大纲》）

### 影响

在十九世纪前的历史著作，欧洲的历史学者大多为“业余”出身，比如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或塔西佗《编年史》，多强调叙述而少见分析，侧重单一事件、凸显个人英雄主义，以及华丽的词藻、营造戏剧性冲突的铺陈，造成早期历史著作常有文学化的现象（东方司马迁《史记》也常见文学化的叙述手法）。直到十九世纪之后，开始有一批职业历史学者出现，兰克更进一步提出“如实直书”的名言，他们的研究成果建构在十五至十八世纪期间重视学术思维、科学考证的基础上，当代“专题论文”的型式也在十九世纪出现；历史学科也从原本的人文主义传统，开始有现今科学化、专题化的倾向。

## 选择主题

在进入史学研究方法之前，首先便是要决定研究者自身要研究的主题。主题的难度取决于研究者的身份（高中生或者硕、博士生），主题有时由指导者（教授、老师）指派，有时由研究者自行寻找，然而不论是何种题目，其主题的选择仍可按下列几个方向来索骥：

- 对于主题所需要的材料（参考书籍、论文等），确定自己具备收集的能力或财力。
- 研究者自身感到有趣。
- 题目设计范围不宜过大，例如“过大的疆域”、“过长的年代”；由于过大范围的描述性文章往往是各家报导的拼贴复制，训练不到研究者分析与写作的深度，所以对研究者而言，题目往往是越精细越容易处理。
- 不要挑选你没有能力处理的题目；例如牵涉语言学、数学等专业知识背景，或者需要资讯处理等专业技术的题目。
- 先从大主题发想，将大主题具备可拆成数个子议题的方向来设计题目；兹以美国十九世纪的“南北战争”为研究题目为例，可将〈南北战争〉细部议题拆分→〈南北战争中的火炮〉→〈南北战争中联邦军队的火炮〉→〈南北战争中联邦军队的火炮弹药〉→〈南北战争中联邦军队火炮弹药的生产〉→〈南北战争中劳工问题和联邦军队火炮弹药的生产〉→〈南北战争中熟练劳工短缺和联邦军队火炮弹药的生产〉）
- 注意现实上的局限性，例如研究对象或题目涉及非法等不道德行为（例如走私、抢劫、贩毒），往往参与者有隐匿企图，查证困难，可信度也有疑虑。

## 研究方法

研究过程之中，对证据本身进行各类探究也是必要的步骤：

### 证据分类

- 事件见证者或参与者所制作的材料（后者若以工艺史为例便是流传现世的金币或农具），若是单一事件，除采访当时见证者或参与者的口白、文字（现今有影音）等纪录，若当事者已过世，则可请问其家人或街坊邻居，有否听对方谈及事件的回忆，这类证据称为“当代材料（contemporary materials）”，若有经行整理的则是“研究论文”。当研究者参考“当代材料”或“研究论文”时，必须思虑这类材料提供者的年龄、性别、种族或身份背景，以及进行这份材料收集的动机，上叙因素在写陈述或观察时，皆难免会掺著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偏见下笔。
- 证据又可分“文献（document）”和“其他”。学院中的历史学者往往训练以处理“文献”为主，“其他”多为特例；研究早期文献，必须花费大量时间阅读不同文明的文字或符号，手写文件也有研究上的困难，例如常常遇到拼说读写糟糕、字迹潦草，意义不明的缩写符号等，而在亚热带的纸张又常有保藏困难的问题；又以当今社会而言，因讯息爆炸，文献大量生产，具可复制性，传播速度大幅提升，资料处理技术显然不及文献制造速度。

### 收集证据

收集证据尚处于研究的早期阶段，在搜罗证据之前，若有缜密的规划，且查找过程中有做纪录，对于后期的分析工作也可提升效率：

- 图书目录、书目指南
- 参考书的注脚、分析
- 政府出版品
- 报刊杂志（学术期刊、通俗杂志、报纸等）
- 博士论文
- 手稿专案
- 会议记录
- 录音、影像档案

### 使用证据

在充分使用证据之前，必须先进行“外部考证（external criticism）”与“内部考证（internal criticism）”，前者判断证据的真伪，后者决定证据的可靠性。“外部考证”在判断证据真伪前，不少须仰赖现代科技来辅助，这项技术从文艺复兴时期开始发展，也由于技术限制，“外部考证”较少由研究初学者处理。即便如此，大多数专业历史学者仍鲜少进行“外部考证”，“外部考证”最大目的在于避免使用伪证，确定证物的版本有无伪造、窜改、残缺、剽窃，确定证物权威性以及年代日期，事实上外部考证和内部考证之间有许多叠合之处，例如由外部考证鉴定出来的作者或日期，也是内部考证处理文献意义时，需要使用的佐证。

#### 外部考证

鉴定作者的年代时期是外部考证一项重要目的，它在实际执行起来比想像中繁复，一般而言有三种方式：

方式｜释义｜举例

内容分析｜查找内文有无不符合标注时空背景的叙述｜、某某人在十四世纪使用“美利坚”这项词汇。、信仰、战役、建筑风格也可以作为提示。

多件证据比较｜把文献与同时代其他文献拿来进行写作风格比较

证据物质特性｜检查证据的物质特性，是否符合叙述年代｜、论文纸张是羊皮纸或羔皮纸。、墨水、纹章在近代已可用化学或光谱学，分析其色彩、光泽、颗粒、水印和重量等。

在史学渐趋专业化的现代，外部考证的鉴定通常会委由其他领域的专家，诸如语言学（linguistics）、古文字学（paleoaraphy）、碑文学（epigraphy）、古文献学（diplomatics）、印章（seals）、纹章学（heraldry）、家谱学（generalogy）、古钱币学（numismatics）、编年史（chronology）。

#### 内部考证

内部考证的目的确定证据的考靠程度，判读写作者的真实意图，即便是企图说谎、颠倒事实，历史学者必须判读文字背后的意图，通常透过“上下文规则”来理解文献用词的“字面涵义”以及“实际涵义”，例如作者使用该词汇，是拐弯抹角或是冷嘲热讽；语意也会随着时间和空间出现变化，例如“自由人”一词，在当代指不受奴役的人，但在十七世纪的美国康乃狄克州，“自由人”则仅指享有民事权和政治权阶层的人。

内部考证往往需要从观察报导的细节开始培养，但报导文章中很多时候仰赖证人（被采访者）的口述，于是证人本身不论是体能性质或社会性质都必须被检验；以“体能”而言，证人的视觉、听觉能力，有无服用药物的习惯，年纪或噪音等等，事件当下的注意力集不集中，都会对他的观察力产生影响；若以“社会性质”言之，则牵扯到见证人对观察主题的理解程度，譬如理不理解当地的语言、熟不熟悉当地的风俗，所以当西班牙人以征服者姿态入侵美洲大陆时，他们针对印地安人的行为和文化的记录上，错误层出不穷。

##### 考证建议

以下提供一些内部考证的建议，研究者不必照单全收，但仍可帮助研究者初步判读：

- 陈述文句的真正涵义和字面涵义不同与否。
- 参考文献作者的报导能力。（是否匹配足够的学识、了解当地的语言风俗、以及写作的情境，有否遭到秘密警察监视？）
- 检视报导者写作的日期，工作的单位，读者的取向，以及是否有充足的写作时间或者记录工具。
- 文献中是否有自相矛盾的叙述？
- 文献中是否有与常识或现实相悖的陈述？（例如违背人类常理）
- 审视研究者自身有无偏见，会否影响自己对于写作者的看法？
- 若有疑问，最好一边参酌其他参考资料。
- 文献作者的可信度多少？有无需要再另行确证？

## 分析方法

出现于写作后期，大量收集证据之后，必须经过适当的修改以及删减，才能进行分析、诠释，最后提出综合性的结论，这部分亦是历史研究之中最困难的章节，以下提供一些关于“分析”提纲性的建议，内容琐碎，也不乏功能重叠的部分：

方式｜释义｜举例

分析｜、藉观察单一主题，将问题分隔成细小部分进行研究。｜“墨西哥城在殖民时期玉米供需价位与运输成本之间的关系？”、气候影响（雨季、旱季、河床干涸影响行走难度﹚、运输成本（人工、牲口、过路费、桥费、护卫费、住宿费）、地形因素（坡度、海拔、路径、植被）

假设｜、尝试对历史事件或现象，提出假设性的解释，再去寻找佐证假说的线索或证据。｜“为何主人会毒打奴隶致死或伤残？”、法律对主人不具威慑性？、主人自身恐惧及贪婪的反应？

偏见与主观｜、历史学者的种族、经验、信仰、性别和态度，都会影响到历史学者对历史的解释，历史学者必须有所自觉且愿意去讨论对立的观点。｜“西班牙内战中，历史学者曾经对将领是否能因部下功劳、获得荣誉之事，进行辩论。”、反应出大部分的军事史学者，本身并无参军或上战场的实际经验，基本上不存在公正分析军事问题的能力。

关联性与选择｜、设定主题，并在主题的框架选择证据、检验证据。｜“研究英国十九世纪初工厂使用童工的问题？”、选择与事实相关的证据：法律、社会状况、选择与数据相关的证据：成人的工作条件、教育设施

最终综合

解释｜、找出人类事件的因果关系。、符合研究者个人价值观或主张。｜、瘟疫中死亡的人口对于经济萧条的影响。、瘟疫的发生是否是人类触怒上帝？

强调｜、研究者在写作时，应反复强调他的论点，包括进行解释、盖括或整理的各个章节之中。

排列｜、亦即排列或者集合证据，广义的“解释”。｜、书写“英国推行普选制度”，常常使用“时期序列化”的表现方式，进行介绍或论点的阐述。

推理｜、常见于史料残缺的状况。、利用不完全相关的史料，进行推论。、史学家必须利用各种筛选或者组合来归纳“动机”，某方面而言，这是一个“创造”事实的过程。、牵涉“推论”越多，代表佐证的史料越少，错误的可能性越高。｜“哥伦布进行航行的动机？”、寻找日志、研究当时知识分子以及菁英的价值观思维

### 传达证据

研究者花费大量心力进行证据收集、繁复的考证，以及归纳分析之后，能否以“清晰、有力、典雅”的方式表达给他的读者，这便有赖写作、修改的训练；在写作上，可以设定几项提纲式的技巧建议，但请谨记，写作上所需的技巧远不止于此：

- 大纲：调整文章组织结构，拟定好章节。
- 草稿：一篇好的论文或著作几乎是修改两次以上的草稿。
- 有效写作－句子与段落：让每一句的句子都有存在的意义。段落则建议同一段落都叙说同一主，且最好做到“首尾呼应”，亦即第一段和最后一段的总结文意能互相呼应。
- 有效写作－用字：用字精确为第一要务，少用修饰词汇、以及具时效性的流行语或者情绪性字眼，叙述文句避免重复，谨慎使用“但是”、“然而”、“尽管”、“此外”等连结词。
- 有效写作－文法、用法：多用第三人称写作（例如自称“笔者”，而非“我”），表达文句少用隐含“性别歧视”、“种族歧视”的情境，并注意“标点符号”用法。
- 引文：引文字数以最小限度为佳。作者必须要阐释引用该段引文的意义。引文前后应使用符号，并标明出处。
- 译文：不论是各种语言翻译，译文最重要是精确表达意义，故“意译”的重要性远大于“音译”。

## 注脚、文献目录

在历史研究或者其他专业领域的著作，不上注脚或注释便无法获得事实检验，所以注脚与文献目录对于学术研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各个国家对于注脚的形式和规定不一而足，在发表研究的文章中，仍要端看各国家或者出版机构，对此是否有不同的规定。

## 反思

中国史研究学者严耕望对于当今学者使用西方社会科学理论和方法研究中国历史，秉持非常肯定的态度，但他对于过度套用“模式”、“理论”、“体系”的角度治史，则怀有疑虑，大有先射箭再画靶研究之感，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确实是一项良好的辅助工具，但是历史研究始终是要自己从史料搜罗，建构出自己的一套观点，而非一昧盲目滥用理论与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