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 (平陵)

王嘉（前1世纪前2年），字公仲，西汉平陵县（今属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王嘉以明经入仕，初为郎官，任上因掌守殿门却未能阻止人员、物品非法出入宫禁而被罢职，其后王嘉受光禄勋于永聘任为麾下的属吏，历任南陵县县丞、长陵县县尉。鸿嘉年间，王嘉受汉成帝召见直言政事得失，升迁太中大夫，外放九江郡、河南郡太守，治理地方名声显扬，回朝后陆续担任大鸿胪、京兆尹、御史大夫等职。建平三年王嘉接替平当为丞相，获封新甫侯，期间推荐公孙光、满昌、萧咸、薛脩等人。元寿元年三月，王嘉因反对增加汉哀帝宠臣董贤的封户，以及推荐梁相诸人等原因得罪于汉哀帝，遭下狱绝食而死。汉平帝元始四年，朝廷追录忠臣功勋，再度册封王嘉之子王崇为新甫侯，另追赠王嘉谥号为“忠”。

## 生平

### 明经入仕

王嘉因参加明经射策考试，中了甲科而做郎官，后来由于守卫殿门失职获罪遭免官。光禄勋于永聘用他为属吏，举廉合格担任南陵县县丞，再次凭举廉合格担任长陵县县尉。鸿嘉年间，朝廷举荐敦厚朴素能直言之人，汉成帝在宣室召见王嘉。让其对答政事得失，越级拔擢他为太中大夫，出京任九江郡太守、河南郡太守，治政很有名声，而后王嘉被征召入京担任大鸿胪，调迁京兆尹，升任御史大夫。建平三年，王嘉接替平当做丞相，受封新甫侯，加授食邑一千一百户。

### 上疏荐才

王嘉为人刚直严毅有威望，皇帝甚为敬重他，当时汉哀帝初即位，想要匡正汉成帝时期的政事，因此多有变动，王嘉为此上奏疏道：

臣听说圣明君主的功绩在于得到人才。孔子说：“贤才难得，不是这样吗！”、“所以继承前代立为诸侯者，能像他们的先人一样贤能就行了。”即使不能够全都贤能，天子还可以替他们挑选大臣，任为卿去辅佐他们。在这样的封国，历代国君都尊敬士人重视贤才，然后人民才会归附他，因此教化施行而治理国家的功绩建立。现在郡守的地位比古代的诸侯还重要，从前尽力选拔贤才，贤才极难得到，选拔擢升可以任用之人，有的甚至出身于囚徒，从前魏尚因事获罪被拘禁，汉文帝感悟于冯唐的劝谏，派使者拿着符节去赦免魏尚的罪过，任命为云中郡太守，连匈奴都惧怕他。汉武帝从罚作劳役的囚徒中提拔了韩安国，任命为梁国的内史，亲兄弟之间因此和睦安乐。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应当免官，有狡猾的官吏知道后便故意冒犯张敞，张敞逮捕并杀了他，官吏的家属为他申冤，使者复审讼案，弹劾张敞杀害人命，上奏请求逮捕张敞，汉宣帝不批准逮捕令，而是会同前案处理将其免职，张敞逃亡在外数十天，汉宣帝征召张敞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终于发挥了他的作用。前代帝王并非偏爱这三个人，而是贪爱他们的才能见识对国家有益处啊。

汉文帝时，有些任官时间长的官吏诞下子嗣，就用官吏作为姓氏，仓氏、库氏就是仓库官吏的后代。那些俸禄二千石等级的高等官员也乐于职守，然后上下互相勉励，没有谁怀着得过且过，应付差事的想法。后来渐渐有了变化，公卿以下的官吏相互更递变动频繁，又多次改变所负责的政事，司隶、部刺史查到官吏有过失就弹劾，揭发隐私，官吏有的在位几个月便辞官了，送走旧吏迎来新官，上任与离职的官吏往来于道路。中等才能之人苟且谋求保全，下等才能之人心怀恐惧只顾自身，只看眼前谋求私益的人增多，二千石等级的官员日益卑下低贱，官吏百姓皆轻视怠慢他们。有人掌握了他们微小的过失，加油添醋弄成罪名，报告给刺史、司隶，有时朝廷就根据上书中揭发的罪刑下令惩治他们，官吏们知道自己容易被斗垮，稍不如意即产生叛逆的心思。从前山阳郡逃亡的役人苏令等人恣意横行，官府属吏面临危难，却没有人愿意殉节恪守大义，这都是因为太守、国相的威权平时就被剥夺了。汉成帝懊悔这种情况，于是颁下诏书，二千石等级官员不以故意放纵为罪名，派使者赏赐黄金，宽慰他们的心，实在是认为国家有危急，还得依靠二千石官吏办理，二千石官吏尊贵的地位难以动摇，才能指挥下属与百姓。

汉宣帝爱护那些善于治理百姓的官吏，有奏章弹劾他们，就把奏章留在宫中，遇到大赦一概解除。旧例，尚书极少批下奏章，因会烦扰惊扰百姓，为了验证奏章内容而拘禁审理，有的人甚至因此死在监狱中，所以奏章中一定要有“敢告之”三字才批交官吏办理。希望陛下留心选择贤才，记住长处忘掉过失。宽容臣子，不要求全责备。二千石官、部刺史、三辅县令中有能够胜任官职的，人之常情不可能没有过失差错，应当宽恕小过错，以此勉励努力奉职的人，这是眼下的紧要之事，关系到国家的利益呀。先前苏令发难，想派遣大夫逐补盗贼查明事件情况，当时却没有能够胜任使命的，只好召见盩厔县县令尹逢，任命其为谏大夫派他前往，现在大夫们有才能者很少，曾该预先扶植培养可以成才的，那么各级官吏就会赴救国难而不吝死亡，面临患乱才仓促去寻求这样的人才，这不是朝廷英明的办法。

王嘉于是推荐儒家学者公孙光、满昌以及能干的官吏萧咸、薛脩等人，都是原来二千石等级官吏中有名声者，汉哀帝全数接纳并任用了他们。

### 劝阻封爵

适逢息夫躬、孙宠等人经由中常侍宋弘上书告发东平王刘云诅咒和汉哀帝，又与东平王后的舅父伍宏谋划杀死汉哀帝发动叛乱，刘云等人因此被处死，息夫躬、孙宠则被升为二千石等级的高官。此时侍中董贤正深受汉哀帝宠幸，汉哀帝打算封其为侯却没什么好理由，傅嘉便劝汉哀帝藉东平王的事件来封赏董贤，汉哀帝于是修改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时呈上的奏章，删掉宋弘的名字，改称经由董贤而知道了这件事，想凭此功劳封董贤为侯，三个人都先赐爵关内侯，过了不久，要封赏董贤等人，汉哀帝内心忌惮王嘉，就先派傅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拿着诏书给丞相、御史大夫阅览。

王嘉和御史大夫贾延在此时呈上密封的奏疏说：“私下里看见董贤三人刚刚赐爵，众人纷纷议论，都说董贤是因为贵宠而轻易得到封赏，其余二人沾他的光也一同蒙受皇恩，到现在流言仍未止息。陛下的仁爱恩惠施加给董贤等人接连不断，应该公布董贤等人奏章的文字，召见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向他们询问，让他们考察古今事例，辨明它的道义，然后再赐给官爵封地，不然，恐怕会大失人心，天下人伸长脖子议论，能公开评议这件事，一定有说应当封赏的，对陛下来说不过是采纳意见，天下人即使不高兴，过失也有人分担，不会只落在陛下一人身上，从前定陵侯淳于长刚封侯时，这件事也有争议，大司农谷永认为淳于长应当封侯，众人因此归罪于谷永，让先帝没有独自遭受那些讥议。臣王嘉、臣贾延才能低下不称职，即使死了也难抵罪责，明知顺从旨意不违逆，能够获得短暂地保全，之所以不敢顺从，是想报答皇上的厚恩啊！”汉哀帝读过奏疏后被王嘉和贾延的话语感动，便将封爵之事暂时搁置起来。

而后过了几个月，汉哀帝最终仍是下令封赏董贤等人，同时严厉的谴责公卿大臣道：“朕登上皇位以来，卧病未愈，反叛的阴谋接连不断，乱臣贼子，亲近侍奉在宫中。前东平王刘云和他的王后谒诅咒朕，派侍医伍宏等内侍来诊脉，几乎倾覆了社稷，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从前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为他坐不安席，近代的事情，汲黯挫败了淮南王刘安的阴谋。现在刘云等竟有图谋杀害天子叛乱的阴谋，是由于公卿大臣没有能够尽心扩大视听把叛乱抑制消灭于尚未萌生前的缘故。依赖宗庙的神灵，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人发觉并报告给朕，让乱臣们都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尚书》中不是说吗？‘用爵禄表彰他们的善行。’所以封董贤为高安侯、南阳郡太守孙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

### 日食异象

此后过了数月，发生日食，汉哀帝于是下令推举敢于直言之人，王嘉又呈上密封的奏书道：

臣听闻皋陶告诫帝舜说：“保有国家者不可傲慢及贪图享乐，要竞竞业业，因为一国之内每日都要发生诸多事情。”箕子告诫周武王说：“臣下没有权利给人幸福和惩罚，吃美好的饭食，假如臣下擅自给人幸福和惩罚，吃美好的饭食，就会给你的王室来危害，给你的国家带来祸乱，官吏将因此背离王道，小民也将因此犯上作乱。”说的便是这样会违背尊卑的次序，扰乱阴阳的系统，从而损害到君王，让国家陷入险境，国家的治理偏邪不正，百姓因僭越失度而不安分，这是君王不遵守法令制度，上下丧失秩序规矩的衰败呀，周武王亲自施行王道，至周成王、周康王时代德化达到隆盛，从这以后，放任心意纵容欲望，法令制度衰落，竟至于臣下弑杀君主，儿子杀害父亲，父子之间是最亲近的，失掉礼制的约束祸患都会产生，何况是异姓的臣子呢？

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大国，严谨认真地办理国家大事又恪守信用，诚实无欺，节约财政开支又爱护官吏臣僚，役使百姓要不误农时。”汉文帝因完全施行这些措施，天下人都蒙受恩惠，被尊称为汉太宗。汉宣帝赏罚诚信严明，深恩有节度，记录人的功绩，忽略小的过错，因而达到政治清明社会安定。汉元帝继承帝王之业，温良恭俭少有欲望，当时都内藏钱四十万万，水衡藏钱二十五万万，少府藏钱十八万万。汉元帝曾驾幸上林苑，后宫的冯婕妤跟随至兽园，有猛兽受惊跑出圈来，冯婕妤挺身而出挡在汉元帝前方，汉元帝为嘉奖她的义行，赐钱五万。掖庭宫人有亲属来探望，汉元帝给予赏赐，同时嘱咐他们不要当众谢恩，以此显示公平憎恨偏心，深怕丧失人心，赏赐节约。那时外戚资财上千万的很少，所以少府、水衡存钱很多，即使遭遇初元、永光年间的灾荒，加上西羌的变乱，对外供给军队开支，对内赈济灾民，始终没有社稷倾覆的忧患，是因为国家储藏充实啊！汉成帝时，谏臣大多议论微服出行的害处，以及受宠嫔妃独占宠爱，皇上沉湎于酒色，损害德行削减寿命，那些言论都很恳切率直，但汉成帝始终不怨恨斥责，受宠的大臣有淳于长、张放、史育，史育多次被贬职黜退，家中资财不到千万，张放被驱逐回封国，淳于长受杖刑死在狱中，不因私人的宠爱损害公正的义理，所以虽然有许多专宠女色的讥讽，但朝廷安定太平，把帝业传给了陛下。

陛下在封国的时候，喜爱《诗经》和《尚书》，崇尚节俭，征召来京过路的人们都称颂您的品德美好，这是因为天下臣民由拥戴汉成帝转为拥戴陛下啊，陛下刚继位，即更换帷帐，撤掉华丽的丝织品，座车席垫的边饰只用粗厚的丝织品，共皇的寝庙多次应当建造，陛下忧恤哀怜百姓，考虑费用不足，为了大义而割舍私恩，就暂时中止了工程，现在才开始建造，可是驸马都尉董贤也在上林苑中兴建了官署，又为董贤修建宏大的住宅，大门开向北阙，引王渠灌注董府的园林，派使者监督工程，赏赐官吏兵卒，规模比修建宗庙还大，董贤的母亲病了，让长安的厨官供给祭祀的饮食，祭祀途中遇到的行人都给予饮食，替董贤制造器物，做好之后，要上报给陛下您通过才送去，其中有的器物制作精美，就特别赏赐制作的工匠，即使是贡献给太庙、太后三宫的器物，还做不到这样，董贤家宴请宾客、举行婚礼以及会见亲戚等，各官署都供给财物，赏赐直到贱仆奴婢，每人十万钱，派使者护卫照看，收取市场上的物品，商人震惊，路人喧哗，群臣疑惧，下诏废止苑囿，却又赐给董贤二千多顷的土地，按等级占田的均田制从此被破坏了。奢侈僭越放纵欲望，扰乱阴阳，灾害变异众多，百姓传播谣言，手持算筹惊惶不安，披头散发赤脚奔跑，骑马的狂乱奔驰，谣言迷惑了他们的意志，使他们无法控制自己，有人认为手持算筹是对政策失误的告诫，陛下向来仁爱多智做事谨慎，现在却受到这样严重的批评。

孔子说：“有了危险不去扶助，跌倒了不去搀扶，那还用辅助的人干什么呢！”臣王嘉有幸充位于臣僚，私下里内心悲伤不能上达忠心诚意，如果臣死了有益于国家，绝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希望陛下慎重地对待自己的偏爱，体察众人共同的疑虑，从前邓通、韩嫣因为骄纵贵宠失去了节制，贪图逸乐没有满足，卑贱之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欲望，终于陷入罪恶的深渊，惑乱国家丢掉性命，最终不能享受他们的福禄，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溺爱他正是害了他啊！应该深刻借鉴前代，来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保全他的性命。

汉哀帝收到王嘉的奏书后，逐渐对其感到不满，对董贤反倒越发地宠爱，控制不了自己。

### 触怒哀帝

正逢汉哀帝的祖母傅太后去世，汉哀帝借机假托傅太后的遗诏，让汉成帝的母亲王太后下旨给丞相与御史大夫，加封董贤二千户，以及赐给孔乡侯傅晏、汝昌侯傅商、阳新侯郑业封地。王嘉把诏书密封退还，趁机上呈密封奏书劝谏汉哀帝和太后说：

臣听说官爵、俸禄、土地属上天所有，《尚书》中说：“皇天任命有德之人，制定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五等服式制度。已分别表彰他们的不同德行。”君王代表上天受给人臣爵位，尤其应该慎重，划分土地赐封，做的不恰当，那么百姓就不信服，进而触动阴阳之气，阴阳不和造成的损害让天子自身的疾患加深，现在陛下的身体长期不适，这是臣王嘉心中忧惧的事啊！

高安侯董贤，是凭善于谄媚而受宠的臣子，陛下倾尽官爵禄位来使他尊贵，竭尽财物来让他富有，折损自己尊贵的身份来使他荣耀，主上的威严已经降低了，内府的储藏已经用尽了，还唯恐不能满足他，财物都是百姓们出力创造出来的，汉文帝曾想修建一座露台，因舍不得一百斤黄金的花费，便克制自己没有修建，现在董贤散发国家的赋税来布施个人的恩惠，一家甚至得到一千金，自古以来尊贵的大臣未曾有过这样的事，流言传播四方，百姓都一致怨恨他，乡里的谚语说：“被众人所指责，没有病也会死。”臣时常替他感到痛心，现在王太后根据傅太后的遗诏，命令丞相、御史大夫增加董贤的封户，赐给孔乡、汝昌、阳新侯三个侯国封地，臣王嘉私下里很困惑。

山崩地动，日食发生在正月初一，这都是阴侵犯阳的告诫啊！此前董贤已经二度受封，傅宴、傅商两次变更封地，郑业借私恩肆意所求，恩宠已经过于优厚了，而他们仍然求财索位放任自己的欲望，不知满足，严重损害了尊敬尊长的原则，不能够把这些昭示给天下人，造成的危害太严重了，大臣骄纵擅权欺罔，阴阳失于调节，外气内感相互作用，就会危害身体健康，陛下卧病在床长久不愈，皇位继承人没有确立，应该考虑端正各项事务，顺应上天和百姓的心意，来求得福佑，为什么要轻贱自己放纵欲望，不顾念汉高祖辛辛苦苦创立的制度把它传到无穷呢！《孝经》中说：“天子设有三公、四辅七位谏诤大臣，即使天子没有德政，由于有七位诤臣的匡正，也不致失去天下。”臣恭谨地将诏书缄封归还，不敢显露给人看，不是吝惜性命而不责罚自己，是害怕天下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不敢弹劾自己，臣愚笨戆直，多次触犯忌讳，希望陛下仔细考察。

当初，廷尉梁相和丞相长史以及五位二千石等级的官吏共同审理东平王刘云案件，当时冬天再有二十天就过完了，梁相心中怀疑刘云冤枉，案卷中有不实之词，上奏要求把案件转送到长安，再下交给公卿大臣重新审理，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批准，汉哀帝认为梁相等人都是看见自己身体不好，在东平王刘云和朝廷之间犹豫观望，心怀二意，希望刘云案拖过冬日可以减死，没有讨伐叛逆憎恶主上仇敌的忠心，便下诏罢免梁相等人为平民。此后过了几个月大赦天下，王嘉呈上密封的奏章举荐梁相等人通晓审理案件说：“梁相计谋深刻周密，鞫谭擅长撰写规范的文书，宗伯凤精通经学品行端正，圣明的君王应该计算大臣的功劳免除他们的过错，臣私下里替朝廷婉惜这三个人。”奏书呈上，汉哀帝很不高兴。此后过了二十多天，王嘉又封还给董贤增加封户的诏书，汉哀帝就发怒了，召王嘉到尚书那里，责问他：“梁相等人原先因为在官位上不尽忠诚之心，依附诸侯，怀有二心，违背了做人臣的原则，被判有罪，现在你称赞梁相等人才能优异，足以计算功劳免除罪过，你因为道德修行，官居三公之位，以总筹政策统一纲纪分明善恶作为职责，知道梁相等人的罪恶已经公布，传闻天下，当时就因此弹劾了自己，现在又称赞梁相等人，说什么替朝廷婉惜他们，大臣举荐、废黜官吏，任凭自己的心意行事，迷乱国家欺骗皇上，近臣尚且如此，更何况在远处作官的人呢，说说为什么！”王嘉脱下官帽向汉哀帝认错。

案情下交给将军和内朝官处理，光禄大夫孔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勋马宫等弹劾王嘉迷乱国家欺骗皇上胡作非为，请求与廷尉共同审理，光禄大夫龚胜个人则认为王嘉官居宰相，所有的政事都荒废了，过失是王嘉引起的，王嘉因举荐梁相等人而定罪，太轻微了，以此证明他迷乱国家欺骗皇上胡作非为，恐怕不能昭示天下，汉哀帝最终同意孔光等人的奏议。

### 入狱而死

孔光等请求派谒者传唤王嘉到廷尉诏狱，汉哀帝命令说：“骠骑将军、御史大夫、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处。”卫尉孙云等五十人认为：“事实如孔光等人所说的那样可以批准。”议郎龚等人认为：“王嘉前后论事相违背，没有一定的准则，不胜任宰相职务，应该削夺爵位和封地，免为平民。”永信少府猛等十人则认为：“圣明的君主审理、判决案件，一定要先推究动机认定罪过，探求本意确立案情，所以死者不会怀抱遗恨进入地下，活着的人不心怀怨恨接受惩罚，英明的君主具有崇高的德行，重视对大臣的处罚，广泛延请有关官员讨论，要让天下人都信服，王嘉的罪名虽然符合法律，但圣明的君上对待大臣，在车上看见要下车，坐在座位上要起身，大臣病了多次探望他，死了要亲自去吊信，停止宗庙的祭祀，依据礼仪尊崇他，按照仪制贬抑他，根据他的德行来撰写祭文。考察王嘉本来是因为梁相等人获罪，罪恶虽然明显，可是作为大臣竖起头发带着刑具，裸露身体遭受笞刑，这不是敬重国家颂扬宗庙的做法啊，现在正值春季，寒气错乱，霜露多次降临，应该向天下显示宽厚仁和，我们这些人不懂得大道理，请陛下明察。”有诏令下来授予谒者符节，传唤丞相王嘉到廷尉诏狱受审。

使者到了王嘉府上，掾吏哭泣著，共同调配好毒药递给王嘉，王嘉不肯喝，主簿说：“将帅与丞相不向廷尉诉说冤情，相沿已成惯例，您最好自杀。”使者端坐在丞相府前，主簿又再次上前进药，王嘉接过药杯摔到地上，对属吏说：“丞相有幸得以位居三公，奉行职事有负国家，应当在闹市受刑来警戒世人。丞相难道是妇孺之辈吗，为什么要饮毒药而死呢！”王嘉于是整理服装出府，见到使者拜了两拜接受圣旨，乘坐小吏坐的小车，去掉车上的顶篷，不戴冠帽，跟随使者去见廷尉，廷尉收回了王嘉的丞相新甫侯印绶，绑缚王嘉用车送到都船诏狱。

汉哀帝得知王嘉活着去见官吏，非常气愤，派将军以下官员和五位二千石等级的官吏共同审理，办案的官员责问王嘉，王嘉回答道：“考问案情之人希望得到事实，我私下里看见梁相等人以前审理东平王的案件，并不是认为刘云不该判死刑，而是认为涉及公卿的处理要显示慎重，安排驿站的车马转送囚犯，势必不可能拖过冬天，的确没看到他们内外观望阿附刘云的证据，又有幸得以蒙受大赦，梁相等人都是善良的官吏，我私下替国家爱惜贤才，不是偏爱这三个人。”办案官吏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认为有罪仍应受惩罚？一定是有辜负国家的地方，不是无罪而入狱了。”狱吏渐渐凌辱王嘉，王嘉仰天叹息道：“有幸得以充任宰相，不能进用贤才罢退恶人，因此辜负了国家，就是死也不能抵偿罪责。”狱吏追问贤才与恶人的姓名，王嘉说：“贤才，原丞相孔光、原大司空何武，未能进用。恶人，高安侯董贤、董恭父子，谄媚邪恶扰乱朝政，却不能罢免，我罪该万死，死了也没什么怨恨。”王嘉被拘禁在监狱里二十多天，不吃食物吐血而死，汉哀帝的舅舅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素来看重王嘉，哀怜同情他，汉哀帝于是将丁明罢免，让董贤接替他的职权。

### 身后追谥

王嘉担任丞相三年后被诛杀，封国遭削除。王嘉死后，汉哀帝阅览其供词，思考他说的话，任命孔光接替王嘉为丞相，征用何武做御史大夫。汉平帝元始四年，朝廷下诏追加登记忠臣，封王嘉的儿子王崇为新甫侯，并追封王嘉谥号为“忠”。

## 家庭

- 子：王崇

## 评价

- 班固：何武之举，王嘉之争，师丹之议，考其祸福，乃效于后。当王莽之作，外内咸服，董贤之爱，疑于亲戚，武、嘉区区，以一蒉障江河，用没其身。丹与董宏更受赏罚，哀哉！故曰“依世则废道，违俗则免殆”，此古人所以难受爵位者也。
- 诸葛亮：王嘉长于遇明君，不可以事暗主。
- 黄震：嘉之事哀帝也，刚方不挠，开陈婉切，可谓大臣矣，方帝欲侯董贤，嘉上封事为止数月，既而下诏封贤，诏语侵及股肱，嘉如是可以去矣，失此不为，后数月因日食又言，其后益封贤二千户又言，彼汉何等法，彼哀帝何等主，而嘉可免乎哉。
- 蔡东藩：王嘉入相三年，守正不阿，不可谓非良相，惜乎不得其人，所遇非主耳！且其称美孔光，亦无知人之明。孔光阴险，恶过董贤父子，嘉知董贤父子之不肖，而不知孔光之为大奸，身被构陷，反以为贤，其致死也亦宜哉。
- 成海应：余尝怪董贤之嬖，哀帝不甚于女宠，而何为沉惑蛊乱，至欲禅授乎，汉相威重如申屠嘉者，悔不斩鼂错而后闻，王嘉欲除此嬖宠，何不直斩而后闻，乃以封事，委曲开陈乎，以帝之庸，倾彼邪媚，岂单辞所可动乎，卒乃为贤所构而死，嘉之失，失于缓也。
- 王夫之：成、哀之世，所可任为大臣者，王嘉而已矣。汉室之孤忠，唯一王嘉，而不能讼其屈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