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西洛夫攻势

布鲁西洛夫攻势（Брусиловский прорыв），又称卢茨克突破（Луцкий прорыв），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东线中俄罗斯帝国西南方面军于1916年6月4日至9月20日发动的大规模攻势，以方面军司令阿列克谢·布鲁西洛夫骑兵上将之名命名。此役为俄军在一战中最成功的作战行动，也是整场战争中伤亡最惨重的战役之一。历史学家格雷登·坦斯托尔（Graydon A. Tunstall）称之为“一战中最严重的危机”和“协约国最伟大的胜利”。

1916年4月的俄军大本营战争会议上，在北方面军和西方面军司令均反对进攻的消极气氛中，布鲁西洛夫主动请缨，承诺即便不获增援也将在自己的战线上发动攻击。他摒弃当时盛行的单点集中突破战术，改在西南方面军450公里正面上同时发动多点进攻，使同盟国守军无法集中预备队堵塞缺口。攻势配合了精心设计的壕沟前推工程、短促精确的炮击和步炮密切协同，开创了阵地战条件下的新型突破模式。

攻势初期取得惊人成功。第4军团 (奥匈帝国)在4天内损失近70%兵力，第7军团亦遭受毁灭性打击。俄军攻占卢茨克、布罗迪、切尔诺夫策等城市，向西推进纵深中段达50公里、南段最多125公里。至6月10日，俄军共俘获约200,000名战俘、缴获219门炮和644挺机枪。

攻势迫使德军从西线抽调师级部队增援东线。奥匈帝国被迫中止对意大利的特伦蒂诺攻势，从意大利前线回调部队堵塞东线缺口。鄂图曼帝国亦派遣第15军 (鄂图曼帝国)（含加里波利战役中的精锐第19师）前往加利西亚增援。攻势的成果促使罗马尼亚于1916年8月加入协约国阵营，而埃里希·冯·法金汉也因此被保罗·冯·兴登堡取代为德军参谋总长。

奥匈军队在此役中损失逾750,000人，遭受无法弥补的打击，从此丧失独立作战能力而完全依附德国。但俄军自身亦付出约50万至100万人的伤亡代价，消耗了最后的精锐兵力和物资储备，加剧了军队内部的厌战情绪。布鲁西洛夫后来写道：“有这样的指挥层，做什么都是白费，这场仗不可能打赢。”坦斯托尔总结：“这场协约国最伟大的胜利，其最深远的后果，或许正是它所造成的惨烈俄军伤亡，以及由此为俄国革命注入的动力。”

## 背景

### 1916年的东线形势

1915年的戈尔利采—塔尔努夫攻势及其后续作战中，俄军从最西端后撤达900公里，每月伤亡30万至40万人，超过100万人被俘。德军参谋总长埃里希·冯·法金汉于1915年12月向德皇报告，俄军“进攻能力已遭粉碎，再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准”。这一判断很快被证明过于乐观。

代价同样惨重的是干部的损耗：至1916年初，开战时的142万3,000名正规军人已折损殆尽，1914至1915年间军官伤亡达45,115人，各团仅剩15至20名现役军官，连级单位往往只有2名排长。即便如此，俄军总兵力在持续征召下稳步增长，至1916年4月1日达630万人。

俄国的战时工业在1916年初大幅提升产能：年产近130万支步枪及15亿发子弹，外国供应商另运送了1,900门野战炮和近500万发炮弹，使火炮数量较1914年8月增加60%至70%。机枪产量从战前的每年1,100挺跃升至11,000挺，炮弹产量从8万发增至超过2,000万发。陆军大臣阿列克谢·波利瓦诺夫（Алексей Поливанов）额外征召200万人并改革步兵训练，至1915年底前线已有近200万人，每人配步枪一支及约400发子弹。

1915年12月，协约国指挥官在法国尚蒂伊召开会议，俄国承诺在1916年夏季配合英法在索姆河的攻势，同时在东线发动进攻以牵制德军。但1916年3月北方和西方面军发动的纳罗奇湖战役惨遭失败，西方面军损失约90,000人，北方面军损失约60,000人，合计150,000人，而对面的德国第10军团伤亡仅为俄军的九分之一。这场挫败证实了传统的单点集中突破战术对严密防御的德军阵地已不再有效。

与此同时，西线的局势急遽恶化。德军于2月发动凡尔登战役，法国压力骤增。5月15日，奥匈参谋总长康拉德·冯·赫岑多夫不顾东线防务，抽调兵力发动对意大利的特伦蒂诺攻势，意大利军队告急。意大利驻俄军大本营代表不断请求俄军立即发动进攻以解围。

### 俄军的战略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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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总长米哈伊尔·阿列克谢耶夫最初的构想远比最终执行的方案更为大胆：集中主力于西南方面军，从罗夫诺至普罗斯库罗夫一线向加利西亚和喀尔巴阡山脉发动打击，在西南方面军后方集结数个满编骑兵军约10万骑，目标是迫使奥匈帝国退出战争。但在1915年12月的尚蒂伊会议上，英法坚持将主要压力施加于德国，法国尤其反对俄国向奥匈方向进攻，担心俄国因此扩大在巴尔干半岛的影响力。阿列克谢耶夫不得不放弃这一方案，改而制定在波利西亚以北由西方面军主攻维尔纽斯的计划。他在3月24日的报告中向沙皇坦承：“不经大规模兵力调动，我们只能在波利西亚以北实施决定性进攻”。

1916年4月14日，俄军在莫吉廖夫大本营召开战争会议，自上午10时持续至下午5时30分。沙皇尼古拉二世名义上主持，阿列克谢耶夫实际主导议程。北方面军司令亚历克塞·库罗帕特金、西方面军司令阿列克谢·埃维尔特、两周前甫接替尼古拉·尤多维奇·伊万诺夫出任西南方面军司令的阿列克谢·布鲁西洛夫、各方面军参谋长、军务大臣德米特里·萨维列维奇·舒瓦耶夫、炮兵总监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大公及海军参谋长亚历山大·鲁辛上将均出席。

阿列克谢耶夫提出在北线道加瓦河沿线以20公里正面发动双叉攻势，向维尔纽斯推进。亚历克塞·库罗帕特金和阿列克谢·埃维尔特一再反对。库罗帕特金宣称“突破敌方战线根本不可能，其筑垒工事之坚固，实难指望能有任何成功”；埃维尔特则警告“一旦失败，不仅影响部队士气，更会震动全俄……部队物资保障不足，交办的任务无从完成”。炮兵总监和军务大臣表示仅轻型炮弹供应充足，重炮弹药严重不足。两人要求额外两个月准备期并坚持获得至少1,000门重炮。大本营的全部预备兵力，包括两个近卫军，亦被优先拨给西方面军，西南方面军的方面军预备队仅有两个师。

在这片消极气氛中，布鲁西洛夫出人意料地主动请缨。安东·邓尼金后来写道，“只有布鲁西洛夫的声明促使大本营同意西南方面军进行重大牵制性作战”。布鲁西洛夫表示即便不获得增援，西南方面军也将同时发动进攻，牵制敌军兵力，使其他方面军的主攻更容易成功。阿列克谢耶夫私下认为此举徒劳，但仍有条件地批准。会后库罗帕特金在餐桌上劝布鲁西洛夫：“你刚就任，不要拿声誉冒险，这是在自寻失败。”布鲁西洛夫不为所动，库罗帕特金“无奈地耸了耸肩”。

4月18日，布鲁西洛夫返回沃洛奇斯克，召集所属4个军团司令开会。反应同样冷淡：阿列克谢·卡列金和德米特里·谢尔巴乔夫表示不应期待成功，弗拉基米尔·萨哈罗夫，以及代替因病缺席的普拉东·列奇茨基出席的亚历山大·克雷莫夫（Александр Крымов）将军则表示支持。布鲁西洛夫以撤换职务相威胁，迫使卡列金接受主攻任务。4月20日，布鲁西洛夫向各军司令下达指令，确定在从普鲁特河至斯特雷河的整个正面上同时进攻，最近目标为“占领敌方阵地、歼灭其有生力量”。第8军团 (俄罗斯帝国)担任主攻，突破后向卢茨克和科维尔推进；第9军团 (俄罗斯帝国)在南翼进攻，附带促使罗马尼亚加入协约国的政治考量；第11和第7军团居中，执行辅助突击以阻止敌方沿正面调动预备队。4月24日，沙皇签署第2017号训令，正式确定西方面军为主攻、西南方面军为“全力且坚决的”辅助攻击。准备完成期限定为5月28日。

意大利的求援进一步加快了进程。5月24日，阿列克谢耶夫通知意大利联络官俄军将尽一切可能提供帮助，同日致电各方面军司令缩短准备时间。5月26日，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亲自致电沙皇请求救援。5月31日，沙皇覆电意大利国王，承诺西南方面军将于6月4日开始进攻。攻势前夕，阿列克谢耶夫还曾致电布鲁西洛夫传达沙皇的忧虑，建议集中兵力于一个地段而非分散进攻。布鲁西洛夫断然拒绝并以辞职相胁，阿列克谢耶夫最后只说：“那就上帝保佑你吧，你认为怎么好就怎么做。”布鲁西洛夫的前任伊万诺夫甚至求见沙皇试图撤销攻势，但沙皇拒绝推翻战争会议的决定。

### 奥匈帝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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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春的奥匈帝国正面临全面危机。自1914年3月起帝国议会即遭停会，政治空间被军事当局垄断。1916年5月11日，维也纳爆发战时首次粮食暴动，牛奶、鸡蛋、马铃薯和油脂严重短缺，商店遭到洗劫，骚动数日后蔓延至其他城区。匈牙利方面亦传出严重的厌战情绪，奥匈两国首相互相指责对方动员不力。

军事上，1914年夏季康拉德在加利西亚和塞尔维亚的惨败已将开战时的精锐干部消耗殆尽。战争首12个月的永久损失达273万8,500人。和平时期仅18,000名的职业士官团几乎全数覆没，每8名现役军官中便有1人阵亡。为填补空缺，奥匈军委任了近20万名“战时军官”，多出身中产阶级下层，仅经数周速成训练便被推上前线指挥岗位。补充兵员的素质更令人担忧：1914年底即开始征召部分残疾者和精神疾病患者，1915年起征兵年龄下调至18岁、上限提高至50岁，送抵前线的新兵被形容为“逃避兵役者、老人或儿童”。

民族问题加剧了军队的脆弱性。现役军官中76.1%为日耳曼族，但其他阶级中日耳曼族仅占24.8%；捷克人占士兵的12.6%却仅占军官的5.1%，卢塞尼亚人占士兵的7.8%却仅占军官的0.2%。自1914年秋起，逃亡现象便以德军前所未见的规模出现，数十万奥匈士兵投向俄军。不过，沃森指出民族因素对战斗力的影响经常被夸大：攻势中损失最惨重（含俘虏）的恰恰是被认为忠诚的克罗地亚和部分波兰师，而捷克部队的投降比例反而较低；维也纳出身的日耳曼裔第13地方防卫步兵师13,000人中仅1,714人逃脱，其余全数在阵地被攻破时投降。“一支对半数士兵都不信任的军队，自然不会去培养他们的主动性或独立作战能力”，沃森总结道，“还不如找一处坚固工事把士兵关进去，看管起来省事得多”。

康拉德的特伦蒂诺攻势对东线造成了致命削弱。他的构想极为简单：在地图上从南蒂罗尔到威尼斯画一条直线，分成6段，每段按一天推进20公里算，6天便可到达目标。为此他从俄国战线抽调4个久经沙场的步兵师和15个重炮连，连同几乎全部重型火炮。法金汉已为凡尔登抽走8个师，康拉德请求9个德国师来填补缺口遭断然拒绝，两国参谋总长甚至一度断绝沟通。康拉德认为法金汉蓄意让意大利牵制奥匈，借此将其当作制衡奥匈的筹码。康拉德在距前线1,200公里的特申司令部遥控作战，始终未亲赴前线视察。特伦蒂诺攻势因4米积雪三度推迟，最终于5月中旬发动。

东线的防御体系由2至4道防线组成，各线间距约5公里，每道防线包含两组壕沟，配有混凝土加固的机枪侧射阵地和炮兵掩体。前线壕沟前设置2至3条铁丝网障碍带，每条深6至10米；后方阵地内有深达3至4米的“散兵坑”，可抵御18公分口径炮弹直击。纸面上看似坚固，但到6月初实际仅完成第一阵地的前线工事，第4军团第2军的第二线仅有零星据点，第三线几乎未动工。更严重的是，奥匈军的防御思维以第一线为核心，预备队紧贴前线部署，一旦前线被突破便立刻卷入战斗，来不及组织反击。俄方情报准确地掌握了这一弱点：“突破第一线，整个前线就会向前滚动！”

留守东线的部队在数月的平静中滋生了虚假的安全感。接替精锐师的后备部队主要由缺乏经验的新兵组成，训练仅限于挖掘工事和操练，未进行任何实战预备。第4军团司令约瑟夫·费迪南德大公在攻势爆发前夕还在出席奥匈最高统帅腓特烈大公的60岁寿宴。他与德国上司林辛根的关系极为恶劣，拒绝承认后者的指挥权，参谋业务运作混乱。南翼第7军团司令普夫兰策-巴尔廷在攻势发动时正因流感卧床不起。第7军团参谋长泽内克抱怨前线工事修筑拙劣，却从未想到应由司令部派人去实地检查。

尽管五个军团的指挥部数月前即掌握俄军将发动进攻的情报，空中侦察也发现了俄军的掘进壕和新壕沟，前线部队观察到俄军火炮试射和掘进壕推进至距己方阵地仅75步的距离。上级的反应却令人费解：上级下达的制止俄军掘壕令几乎无人执行，部分单位甚至建议将自己的防线后撤以“免得跟俄军因为掘进壕起冲突”。第2步兵师的连长以生病为由推托出击任务，排长则试图以自杀来逃避。康拉德在5月间传阅了一份对俄军3月攻势的分析报告，结论为俄军攻击能力低下，军官“操心的是怎么防止士兵逃跑，而不是如何带队进攻”。林辛根在视察第2步兵师阵地后也信心十足地表示“深信这些阵地足以挡下任何攻击”。康拉德甚至对瑞典记者宣称：“我们已撑了两年……如今有信心再撑多久都行，不会再被打败。”

## 兵力与准备

布鲁西洛夫的西南方面军下辖4个军团，自北向南依序为第8、第11、第7、第9军团，共40个步兵师和15个骑兵师，兵力约573,000人步兵和60,000人骑兵，配备1,770门轻炮和168门重炮。对面的同盟国部队合计约39个步兵师和11个骑兵师，兵力约450,000人步兵和30,000人骑兵，但在重炮方面占有显著优势，拥有1,301门轻炮和545门中重型炮。俄军的总兵力优势约132,000人，分布极不均匀：主攻的第8军团以148个营对奥匈第4军团的53个营，接近3比1；重炮方面，第8军团有76门对174门，第11军团 (俄罗斯帝国)仅22门对159门，劣势超过7比1。第11军团面对最坚固的防御（含混凝土工事和电气化铁丝网），因炮弹极度不足，实际仅能发动佯动。布鲁西洛夫将全部机动预备队和过半数炮兵集中配置给第8军团，在主突击地段16公里正面上集结80个营和257门炮。

布鲁西洛夫深知不会获得增援，必须以战术创新弥补兵力不足。他抛弃此前东线惯用的单点集中突破，要求4个军团各自选定一个15至20公里宽的突破地段，在全线450公里正面上同时进攻。这种多点进攻旨在使敌方无法判断主攻方向，从而无法集中预备队堵塞任何一处突破口。各军团的训练侧重各有不同：担任主攻的第8军团注重射击和野战演练，突击军拥有超过满编的兵员，以超额人员在各团组建了补充连；第7和第11军团则偏重土木工程，仅第7军团第2军便在7公里正面上挖掘了65.5公里的工事，严重消耗了官兵的体力和训练时间。弗拉基米尔·巴鲁耶夫（Владимир Баруев）将军事后评价：“整体而言，西南方面军对卢茨克一役准备不足，部队已非出征时的那支力量——兵力虽有优势，冲劲只够打开突破口，再往后便力不从心了。”

为缩短步兵暴露于火力下的时间，方面军工兵主任康斯坦丁·维利奇科（Константин Величко）在全部19个军级地段主导修筑掘进壕和掩蔽集结区，目标是将出发阵地推进至距敌壕约200米以内。许多地段的俄军阵地最终逼近至距奥匈前线约60至75码。工兵还在己方铁丝网下挖掘地道，以利发起进攻。掘进工作横跨19个地段同时展开，真假掘进壕混合布设，使奥军几乎到处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无从判断真正的突破方向。

炮兵运用方面，布鲁西洛夫借鉴法军1915年香槟战役的经验，采取短促而精确的炮击取代长时间的消耗性轰击。每个炮兵连获分配具体的“射击任务”：轻炮负责在铁丝网中炸出至少2个4.5米宽的缺口，再集中摧毁机枪阵地；重炮先破坏通讯壕，再轰击前线工事。全部重炮部署在距敌前线4公里以内。第9军团炮兵参谋瓦西里·基列伊（Василий Кирей）中校首创了一套精确射击方法，每门炮预先获得所有已知目标的射击诸元，并在炮击过程中安排向敌第二线阵地的假火力转移和假停顿，诱使守军离开掩体后再度猛击第一线。这套方法后来推广至全方面军。布鲁西洛夫还邀请法国和日本炮兵专家指导俄军炮手，并要求炮兵军官定期到步兵壕沟联络，步兵军官亦须拜访炮兵观测所，以建立密切的步炮协同。

攻击步兵编为至少4个梯次：第一波携带手榴弹冲入敌前壕消灭侧射火力点，第二波落后200步直扑第二线壕沟，第三波推进机枪以击退反击，第四波配合扩大突破口，最后由骑兵穿过缺口突入敌后方。选定突破地段后，工兵在后方按奥军阵地建造实物模型，步兵反复演练攻占流程。

欺骗行动方面，布鲁西洛夫故意不刻意掩饰准备活动，而以大量资讯淹没敌方，使其无法判别真实主攻方向。无线电和信使发送虚假指令，真正的攻势命令仅以口头传达。在战略层面，俄军通过前线铁路向西南方面军调发空列车，暗示可能发动巴尔干方向的作战，而实际增援则经由莫斯科枢纽绕道送往北方和西方面军。炮兵阵地建造假工事迷惑敌方空中侦察，真正的火炮在攻击前夜才运至前线，且每连留一门炮在原位开火掩护转移。航空侦察部队拍摄奥军阵地照片，结合逃兵和俘虏情报，制成与奥军自身地图同等精确的防线图。攻势发动前一周，林辛根集团军参谋长施托尔茨曼（Stoltzmann）将军仍断言“俄军成功的可能性被排除”。

## 战斗序列

以下为1916年6月4日攻势发起时双方的主要编制，不含后续增援部队。

- 俄罗斯帝国
- 西南方面军 (第一次世界大战)
- 司令：阿列克谢·布鲁西洛夫骑兵上将
- 参谋长：弗拉季斯拉夫·克伦博夫斯基中将 第8军团 (俄罗斯帝国)：阿列克谢·卡列金骑兵上将
- 第5骑兵军：亚历山大·维利亚绍夫中将（2个骑兵师）
- 第30军：安德烈·扎伊翁奇科夫斯基中将（3个步兵师）
- 第39军：斯坦尼斯拉夫·斯捷利尼茨基中将（2个步兵师）
- 第40军：尼古拉·卡什塔林斯基中将（2个步兵师）
- 第8军：弗拉基米尔·德拉戈米罗夫中将（3个步兵师）
- 第32军：伊万·费奥多托夫中将（2个步兵师）
- 直属第7骑兵师、第12骑兵师 第11军团：弗拉基米尔·萨哈罗夫骑兵上将
- 第17军：彼得·雅科夫列夫中将（2个步兵师）
- 第7军：爱德华·埃克中将（2个步兵师）
- 第6军：阿列克谢·古托尔中将（2个步兵师）
- 第18军：尼古拉·冯·克鲁岑施特恩中将（2个步兵师）
- 直属外阿穆尔骑兵师 第7军团：德米特里·谢尔巴乔夫步兵上将
- 第22军：亚历山大·冯·德·布林肯中将（2个步兵师）
- 第16军：谢尔盖·萨维奇中将（2个步兵师）
- 第2军：瓦西里·弗卢格中将（2个步兵师）
- 第2骑兵军（2个骑兵师、2个骑兵旅）
- 直属第3突厥斯坦步兵师、第5高加索军、第1独立骑兵旅、第2芬兰步兵师（方面军预备队）、第4芬兰步兵师 第9军团：普拉东·列奇茨基步兵上将
- 第33军：康斯坦丁·克雷洛夫中将（2个步兵师）
- 第41军：列昂尼德·别尔科维奇中将（2个步兵师）
- 第11军：米哈伊尔·巴兰佐夫中将（2个步兵师）
- 第12军：尼古拉·卡兹纳科夫中将（2个步兵师）
- 混成军（2个步兵师） ***第3骑兵军：费奥多尔·凯勒中将（3个骑兵师）

- 同盟国
- 奥匈帝国最高司令部
- 总参谋长：弗朗茨·康拉德·冯·赫岑多夫元帅 林辛根集团军：亚历山大·冯·林辛根大将
- 格劳瑙集群：汉斯·冯·格劳瑙炮兵上将（3个步兵师、2个骑兵师）
- 豪尔骑兵军：利奥波德·冯·豪尔骑兵上将
- 波兰军团：冯·普哈尔斯基少将（1个地方防卫步兵师、1个骑兵师）
- 法特军：海因里希·法特步兵上将（2个步兵师）第4军团 (奥匈帝国)：约瑟夫·费迪南德大公大将
- 第10军：胡戈·马丁尼·冯·马瓦斯托夫步兵上将（1个步兵师、1个地方防卫步兵师）
- 舒尔迈军（第24军）：山多尔·舒尔迈步兵上将（1个步兵师、1个地方防卫步兵师）
- 第2军：尤利乌斯·凯泽中将（1个步兵师、1个地方防卫步兵师）波姆-埃尔莫利集团军
- 奥匈第1军团：保罗·普哈洛·冯·布尔洛格步兵上将 第18军：克劳迪乌斯·冯·齐布尔卡中将（2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马维茨集群：格奥尔格·冯·德·马维茨骑兵上将（4个步兵师）
- 第2军团 (奥匈帝国)：爱德华·冯·柏姆-厄尔默利大将 **科萨克集群：费迪南德·科萨克中将（2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第5军：费迪南德·冯·戈利亚中将（1个步兵师）第4军：阿尔贝特·施密特·冯·格奥尔根内格步兵上将（2个步兵师）南方军团 (德意志帝国)：费利克斯·冯·博特默伯爵步兵上将
- 第9军：鲁道夫·克拉利切克中将（2个步兵师）
- 霍夫曼军：彼得·冯·霍夫曼中将（2个步兵师）
- 直属第48后备步兵师（德国）第7军团：卡尔·冯·普夫兰策-巴尔廷骑兵上将
- 第6军：阿图尔·阿尔茨·冯·施特劳森堡步兵上将（2个步兵师）
- 第13军：阿道夫·冯·雷门·楚巴伦斯费尔德步兵上将（2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
- 哈德菲集群：埃梅里希·哈德菲·冯·利夫诺步兵上将（1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
- 贝尼尼集群：西格蒙德·冯·贝尼尼二级上将（2个步兵师、1个地方防卫步兵师、3个骑兵师） ***第11军：伊格纳茨·冯·科尔达骑兵上将（3个步兵师）

## 攻势经过

### 首波突破（6月4日至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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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凌晨，俄军炮兵沿西南方面军全线开火。各军团的炮击节奏差异极大：从炮击开始到首次步兵冲锋的间隔，第8军团为29小时，第11军团仅6小时，第7军团长达45小时，第9军团8小时。炮击并非持续不断的饱和轰击，而是稳定、精确且间歇性的：先进行数小时集中射击，随后暂停让观测员评估效果，再恢复射击。基列伊的假火力转移战术发挥了预期效果，俄军炮兵两度将火力假移至敌第二线阵地，诱使奥匈守军从掩体涌出进入壕沟，随即再度猛击第一线；第三次转移时守军留在掩体不敢出来，俄军步兵趁势冲入壕沟，在地下掩体入口高喊投降，成批俘虏未经战斗即被押走。

担任主攻的第8军团拥有13个步兵师和7个骑兵师，共225,000人和716门炮，其中三分之一的步兵和半数重炮集中于主突击地段。第8军配有38,000名刺刀兵、164挺机枪和134门炮，邓尼金回忆：“第4步兵师在36小时炮击中发射了27,700发炮弹。我方炮兵终于有机会把过去只能靠多流血才能达成的任务彻底完成。”6月5日上午，俄军步兵从距奥军仅45步的掘进壕中发起冲锋。第8军达成最大进展，至当日傍晚在奥匈第4军团中央楔入纵深达2公里。奥匈第10军损失80%兵力，第70后备步兵师12,200人中损失约7,000人。4天之内，奥匈第4军团损失不少于82,000人，俄军第8军团损失33,000人。至6月7日夜间，俄军第16步兵团紧随溃退的奥军冲入卢茨克，经一夜激战后于6月8日占领该城。俄军俘获45,000名战俘，但仅缴获66门火炮，因敌军以强力后卫掩护了炮兵的撤退。克伦博夫斯基后来总结各防线俘虏比例：第一线85%为伤亡、15%被俘；第二线各半；第三线则100%被俘。布鲁西洛夫对骑兵追击的迟缓深感不满，5月25日致电卡列金：“我遗憾第12骑兵师未能及时投入追击。今天唾手可得的东西，明天就得靠拼命去抢。”但卡尔·曼纳海姆的第12骑兵师直到第27日才收到追击命令，战机已逝。

南翼的第9军团以165,000人和495门炮对阵110,000名奥匈守军和500门炮，重炮劣势达47对150门。奥军的铁丝网障碍多达69排，部分地段还架设了电气化铁丝网。列奇茨基选择一个仅约4,000码宽的狭窄正面发动攻击，投入从黑海要塞奥恰科夫调来的23门重炮。基列伊的精确炮兵方法在此发挥了惊人效果：第128斯塔罗奥斯科尔斯基步兵团在突破全部三道防线时仅阵亡3人、负伤4人。首日即俘获11,640人和14门炮。至6月10日，第9军团在一场战斗中便俘获1名将军、347名军官和18,000名士兵。德军随即从马其顿调来第105步兵师，并派遣未来魏玛国防军缔造者汉斯·冯·汉斯·冯·塞克特担任奥匈第7军团参谋长。6月18日俄军占领切尔诺夫策，6月29日攻克科洛梅亚，推进至喀尔巴阡山脉山麓。

居中的第11军团和第7军团亦各有斩获。第11军团以130,500人和382门炮对阵132,500名奥匈军和471门炮，重炮劣势达22对160门。第17军在索科洛夫至索帕诺夫一带突破，一周内俘获约12,000名奥匈军，在索帕诺夫一役缴获232名军官、约8,000名士兵、10门炮和37门迫击炮。第7军团以113,000人和345门炮面对博特默的南方军团85,000人和700门炮，重炮仅23门对62门。第7军团炮兵经46小时轰击，在亚兹洛维采6俄里正面集中160门炮，消耗17,000发重炮弹、38,000发轻炮弹和3,500发化学弹。重型轰炸机“伊利亚·穆罗梅茨”中队在亚兹洛维采和布恰奇上空出动，轰炸打散了奥军预备队、切断两处铁路。至6月14日，第7军团10天的战斗俘获约40,000人、41门炮和180挺机枪。攻势发起至6月10日的首阶段中，俄军全线共俘获约200,000名战俘、缴获219门炮和644挺机枪。

### 危机与增援（6月中旬至7月）

首波突破的惊人战果并未获得应有的后续支援。埃维尔特和库罗帕特金合计拥有约90个师，比对面的德军多出近750,000人，并掌握俄军三分之二的炮兵，却始终按兵不动。布鲁西洛夫感叹：“部队想不通，也没法跟他们解释，为什么其他方面军按兵不动。”由于北方和西方面军的不作为，德军得以自如地从其他战线抽调兵力。攻势开始仅两天，德国援军便开始向科维尔方向推进。法金汉先后调来第108、第19、第20步兵师和第11巴伐利亚步兵师等部队，甚至从萨洛尼卡前线抽调5个师投入东线。至7月中旬，普里佩特沼泽以南已有18个德国师参战。

攻势发动仅4天后的6月8日，中央同盟国便在柏林召开最高军事会议，决定在科维尔方向集结反击兵团。康拉德向法金汉坦承“第4军团已不复存在”，卢茨克方向的总损失达486,000人中的200,000人。法金汉后来写道：“第4奥匈军团的各部队……只剩下可怜的残渣。”兴登堡的评价更为严厉：“奥匈在沃里尼亚和布科维纳的第4战线在俄军首次冲击下完全崩溃。东线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危机开始了，甚至比1914年更为严峻。”

6月16日，林辛根集中6个师反击卢茨克突出部，但3周的战斗仅推进7至10公里。布鲁西洛夫6月18日致电阿列克谢耶夫：“我这人向来乐观多于悲观，但不得不承认形势极为严峻。部队无法理解，其他方面军为何沉默不动。我已收到两封匿名信，警告说埃维尔特是德国人和叛徒，我们将被抛弃而输掉战争。但愿上帝别让这种想法在部队里生根。”同日，卡列金报告所有地方弹药库的俄国和奥地利步枪弹均已耗尽，最低需要1,000万发步枪弹、100,000发3吋炮弹和10,000发迫击炮弹方能维持作战。炮兵总监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大公亲赴前线视察后表示无能为力，因为所有重炮弹药已全数拨给埃维尔特。

埃维尔特在多次延迟后，终于在7月2日于巴拉诺维奇发动进攻。拉戈扎的第4军团在9天内进行了5次炮击准备、5次攻击和4次延迟，损失30,000人阵亡、47,000人负伤、约3,000人被俘，6名团长战死；而奥德联军仅损失8,000人阵亡、13,000人负伤、4,000人被俘。斯韦琴统计，包括第6军约15,000人、掷弹兵军约8,000人、库罗帕特金在里加的攻势约15,000人在内，各方面军的辅助攻势共损失约120,000人，“毫无所获”。

与此同时，尼古拉二世在6月22日致妻子的信中写道：“德国人正在向科维尔调集越来越多的部队……所有可用的部队都在被送往布鲁西洛夫。又是该死的重炮炮弹问题……不得不把埃维尔特和库罗帕特金的储备全部送去，加上大规模的部队调动，给我们的铁路运输和参谋部工作带来极大困难。”俄军丢失维尔纽斯、罗夫诺和巴拉诺维奇后，各方面军之间的铁路联系需绕道德文斯克至波洛茨克至戈梅利，再南下至罗夫诺或基辅。工兵在普里佩特河上架设木桥，方才勉强将“数千个军列”转运至布鲁西洛夫的战区。德军将领霍夫曼事后指出，若俄军三个方面军同时进攻，德军将完全无力支援奥匈。

### 科维尔与南翼（7月至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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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营决定将主攻方向从北线转移至布鲁西洛夫的西南方面军。埃维尔特麾下的第3军团 (俄罗斯帝国)被划归西南方面军，同时弗拉基米尔·别佐布拉佐夫的特别军团 (俄罗斯帝国)（特别军团）也被调来，使西南方面军兵力增至约700,000人。近卫军由65,000名经精心挑选的高大士兵组成，英国武官诺克斯称之为“欧洲最优秀的人类标本”，但其指挥官能力低下，布鲁西洛夫形容别佐布拉佐夫“理解力有限，固执得不可思议”。

至7月14日，俄军第3和第8军团推进至斯托霍德河一线。宽阔的沼泽河谷成为天然屏障，“从俄军阵地上可以在夜间看到科维尔电灯照明的苍白光芒”，但已无可用的预备队。7月中旬后攻势“在缺乏新锐兵力的支持下逐渐衰竭”，法金汉指出：“凡遇德军或建制完整的奥匈部队，进攻便全面停滞——俄军缺乏充足预备队的弱点暴露无遗。”

近卫军被投入科维尔方向的斯托霍德河防线。近70架德国飞机持续巡逻空域，俄军仅有5架老旧飞机和1个高射炮连。德军从法国调来精锐的第10军，其中第20布伦瑞克师号称“钢铁师”，获授此前仅限“黑色骠骑兵”佩戴的骷髅徽章，与邓尼金的第4“铁”步兵师展开对决。德军在42次进攻后损失四分之三的军官和约半数士兵，仍未能将俄军逼回卢茨克。7月28日起近卫军对斯托霍德河的正面进攻反复受挫，每波步兵在齐腰深的沼泽中涉水前进，被德军炮火轻松撕碎。近卫军累计损失超过54,000人和500名军官。

南翼的进展则较为顺利。萨哈罗夫的第11军团于7月25日发动进攻，在30公里正面上以80,000人对30,000人的压倒优势突破科萨克集群防线。7月28日凌晨，俄军第17军进入布罗迪，俘获超过13,000名战俘并缴获3个大型弹药库。更南方，列奇茨基的第9军团持续推进，8月11日前后攻占斯坦尼斯劳（今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卡尔大公被迫下令全面撤至兹洛塔利帕河和比斯特里察河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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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国已将一切可用兵力投入东线，包括鄂图曼帝国的第15军 (鄂图曼帝国)。该军辖第19步兵师（即加里波利战役中穆斯塔法·凯末尔指挥的那个师）和第20步兵师，出发前额外加强了炮兵，到达后又增配机枪。铁路运力极度紧张，每天仅能为鄂图曼军队安排一列火车，运输严重迟延。第15军于8月11日抵达，部署在博特默的南方军团右翼、金利帕河一带的阵地上。在最初的战斗中，鄂图曼军即遭受约7,000名士兵和95名军官的重大损失，但在德军支援下守住了阵地。

布科维纳的崩溃成为罗马尼亚参战的催化剂。俄国自7月14日起开始向罗马尼亚输送弹药，8月17日双方签署军事协定。8月27日，罗马尼亚对奥匈帝国宣战，以623,000人的军队攻入特兰西瓦尼亚。康拉德写道：如果罗马尼亚参战，“将决定战争，而且对我们不利”。法金汉因这一连串失败而于8月28日被撤职，由兴登堡接任德军参谋总长。

### 攻势终结（9月）

至8月中旬，双方均已精疲力竭。同盟国方面，法特军从开战时的34,000支步枪锐减至占领斯托霍德河防线时的16,000支，奥匈第7军团损失了原始兵力的近60%，第24步兵师16,000人中伤亡超过13,000人。俄军的消耗同样触目惊心：至7月初，仅列奇茨基的第9军团就已损失70,000人，弹药供应降至危险低位。第101步兵师自攻势发起至7月15日的9场战斗中7次实现突破（其中4次伴随渡河），俘获424名军官和约22,000名士兵，但自身损失超过20,000人，几乎将全师兵员更换了两遍。师长康斯坦丁·吉利切夫斯基（Константин Гильчевский）坦言：“需要成功的地方，就不惜代价。”法国驻俄军事代表莫里斯·雅南（Maurice Janin）将军观察到，攻势打乱了部队训练节奏，在行军中无法培训合格的补充兵员，“而事实上整支军队都是如此”。

布鲁西洛夫在8月底试图发动最后一轮攻势。谢尔巴乔夫的第7军团以10个步兵师在加利奇和兹博罗夫方向进攻，对面的14.5个敌方师中有7个是德国师。8月26日德军两个师的反击迫使俄军放弃已占领的渡河场退回河对岸，第7军团在此过程中仍俘获大批战俘与火炮。科维尔方向的正面进攻在整个8月间断断续续地持续。9月初卡列金的第8军团再度向卢茨克—利沃夫方向发动进攻，于扎图尔齐、舍利沃夫、科雷特尼察一线承受极为惨重的损失；近卫军在斯维纽赫附近的血腥战斗（9月3日与7日的攻击）尤被亲历者维什涅夫斯基称为“近卫军的覆灭”。

9月21日，沙皇终于致函阿列克谢耶夫：“停止这场无望的进攻吧，把近卫军和其他部队撤下来，让他们休整补充。”在皇后与沙皇的压力下，身兼最高统帅的尼古拉二世以“皇命”名义下令暂停科维尔与斯托霍德方向的进一步作战，特别军团的攻势在9月25日至10月3日间逐渐停歇。

罗马尼亚的参战非但未带来救援反而制造了新灾难。8月27日对奥匈宣战后，罗马尼亚军初期攻入特兰西瓦尼亚，但9月6日图特拉坎要塞仅一天便告陷落，随后的罗马尼亚战役 (1916年)迅速演变为全面溃败。俄军不得不分兵南下支援，进一步削弱了攻势的剩余动力。1916年9月的一份奥匈情报报告评价俄军：“士兵的素质一如既往地优秀。他们如今涵盖19至40岁各年龄段，训练不如从前严格，但总体而言仍是出色的战士。其装备、制服和靴子品质上乘。”

## 后果

### 同盟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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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西洛夫攻势对奥匈帝国造成了无法恢复的打击。根据官方统计，仅6至7月间奥匈军便损失22,074人阵亡、115,071人负伤、72,062人患病、265,931人失踪或被俘。至8月12日，俄军共俘获8,255名军官和370,153名士兵，缴获496门炮。开战首周即有2,992名军官和190,000名士兵被俘，占东线奥匈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其中约60%的总损失为投降和逃亡者。至6月底，布鲁西洛夫各军团已损失近50万人，后续补充来的不是仓促征集的新兵，就是从北方和西方面军调来、对新式战术毫无经验的部队，后期作战因此不可避免地退回传统的正面强攻模式。奥匈方面的全期损失更为惊人：据道林统计，6至7月间奥匈军便有逾7,000名军官与400,000名士兵阵亡、负伤或被俘，另有70,000人病送后方；至1916年11月攻势结束前再损失300,000人，累计损失相当于其各战线90万总兵力的三分之二以上。奥匈军从此丧失独立作战能力。至10月9日，第4军团116.5个营中仅剩5个纯奥匈营，其余106个营均为德国部队；奥匈士兵穿着德式灰色军服和尖顶头盔，柏林每月补贴1亿克朗，“哈布斯堡帝国俨然沦为另一个巴伐利亚——德意志帝国治下的又一个邦国”。康拉德痛苦地总结：“如果协约国胜利，我们输了；如果德国胜利，我们也输了。”

攻势引发了同盟国指挥体系的全面重组。6月以后，20个德国步兵师和3个骑兵师被陆续投入东线以挽救崩溃的奥匈战线。东线德军步兵师数量从5月的47个增至11月的78个，增幅达60%。鲁登道夫承认斯托霍德防线构成“东线最严重的危机之一”；林辛根则认为若该线失守便只能撤退至布格河。奥匈诸多将领遭到撤换：第4军团司令约瑟夫·费迪南德大公被解职，第10军军长马尔蒂尼被免职，贝尼尼被降级。兴登堡的指挥范围逐步南扩，至攻势结束时已掌控几乎全部东线，仅卡尔大公的集团军名义上保持独立，实权却由德国参谋长塞克特把持。外交部首次干预军事战略，部长会议要求实行统一指挥。

德国方面，法金汉因罗马尼亚参战的误判而于8月28日被撤职，由兴登堡和鲁登道夫取而代之。美国历史学家罗伯特·阿斯普雷（Robert B. Asprey）批评法金汉“近乎恐慌地把仓促调来的师零散投入东线各处，正中布鲁西洛夫下怀”。德军为应对危机撤销了各师的猎兵营，以腾出的人力重建18个步兵师。由于技术装备的产量有余，缩编至9个营的师仍能维持原有火力，新建的师亦获配足额炮兵和机枪。攻势对同盟国的政治影响同样深远：历史学家雅科夫·希莫夫（Яков Шимов）指出，直到布鲁西洛夫攻势之前“奥匈的前线形势并非无望，经济危机尚未达到灾难性规模，国内政治局势仍然相对稳定”。此役之后，通过让步与俄国缔结单独和约的念头在奥匈统治精英中成为主导思想，法兰兹·约瑟夫去世后继位的新皇帝卡尔一世于1917年冬天即展开与协约国的秘密和谈。

### 俄国

攻势初期在俄国国内引发巨大振奋。布鲁西洛夫回忆收到“数百封来自各个阶层的祝贺和感谢电报——农民、工人、贵族、神职人员、知识分子、学生，所有人都想通过那没完没了的电报纸带告诉我，他们是俄国人民”。攻势也证明俄军并未如外界所想般在1915年挫败后一蹶不振。阿列克谢耶夫在7月22日接受《泰晤士报》采访时宣称敌军预备队已耗尽：“与我们对峙的部队已是德国竭尽全力的结果……敌人连一支新部队都凑不出来了。”

但巨大的伤亡远远抵消了胜利带来的振奋。俄军在整个攻势期间损失约150万人。凯尔斯诺夫斯基估计“75万名军官和士兵丧生，而且正是最优秀的那一批”。5至6月的损失比对俄国极为有利，但7至10月在科维尔方向的正面攻击使总损失比“大致持平，甚至根据部分资料对俄方不利”。到1916年秋，步兵单位的编制充实率仅为50%至60%，大本营估计需要每月补充300,000人，持续6个月。

军官团的构成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至1916年底，70%的初级军官出身农民，在军事院校受过完整训练者不足10%。弗兰格尔观察到，速成培训的新军官“缺乏军事素养，没有军人气质，当不了士兵的榜样。他们同样肯为国捐躯，却很快就丧失斗志、厌倦战争，完全无力提振士气”。近卫军在斯托霍德河畔的消耗尤其致命，四个军共损失近50,000人，其中近卫军本身损失逾30,000人。近卫芬兰团所有连长阵亡或负伤，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残部被缩编为一个连，部队中将此战称为“屠杀婴儿”。奥斯金认为近卫军的毁灭“剥夺了统治政权最后的武装支柱”。攻势还对农村经济造成冲击：征调马匹的工作贯穿整个1916年，农民在春夏之际仅为往返军方征集点便损失了大量工时，从乡村抽走的畜力正值俄国城市粮食供应趋于危机之际。

戈洛文精确地指出，到1916年底“在日益弥漫的悲观情绪中，指挥层的每个失误都被拿着放大镜审视，却完全忽略了一点：我们盟友的攻势同样未能取得比我们打德国人更大的成果，而盟国将领所拥有的技术装备之多，是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军事挫折与反对派在盟国支持下的反政府运动相互叠加，导致1916年下半年至1917年初的持续性“部长危机”。

厌战情绪从秋季起急遽蔓延。10月，第7西伯利亚军的部队拒绝执行进攻命令，近卫军团的两个团强迫邻近部队停止壕沟作业。12月，十余个团发生兵变，一个连向沙皇发电报：“带我们去枪毙吧，反正我们不再打了。”暗探处10月报告指出农民中“对政府乃至所有其他社会阶层的敌对情绪显著增加”。布鲁西洛夫本人的评价最为沉痛：“我的部队……在作战中看到的尽是令人心寒的结局，他们把这一切归咎于最高统帅部的优柔寡断和无能。军心深处……形成了一个信念：有这样的指挥层，做什么都是白费，这场仗不可能打赢。”

### 其他协约国

攻势最直接的战略效果是迫使奥匈帝国中止特伦蒂诺攻势，从意大利前线回调8个师和大量重炮以堵塞东线缺口。此后奥匈军再也无力单独对意大利发动攻势，1917年的卡波雷托战役须仰赖德军主导方才得以实施。不过关于攻势“拯救意大利”的说法存在争议：奥地利历史学家鲁道夫·耶拉贝克（Rudolf Jeřábek）指出康拉德的特伦蒂诺攻势在5月20日前已告停滞，“在布鲁西洛夫发动救援攻势之前，攻占威内托的可能性便已不复存在”。坦斯托尔亦认为“布鲁西洛夫攻势影响了意大利战役，但并非哈布斯堡失败的原因”。

在法国方面，法金汉于6月9日从西线抽调首批3个师东调，但仍在6月23日和7月11日对凡尔登发动大规模攻击。法金汉本人承认因向加利西亚分兵而无法阻止英军索姆河攻势的发动。约瑟夫·霞飞在嘉奖令中赞扬俄国：“俄国已有时间集结其源源不绝的后备力量，以越来越多的兵力投入前线；如今其庞大的军队正在加利西亚、沃里尼亚和亚美尼亚取得巨大成功。”

罗马尼亚在攻势的鼓舞下于8月27日对奥匈帝国宣战，拥有623,000人的军队攻入特兰西瓦尼亚。但罗马尼亚的参战对协约国而言适得其反：铁路每日仅能通行19列军列（俄军每个军每日需要130列），罗马尼亚军迅速溃败，损失73,000人伤亡、147,000人被俘、90,000人失踪。中央同盟国从罗马尼亚的沦陷中获得每年200万吨谷物、25万头牲畜和100万吨石油的资源补给，俄军则被迫将36个步兵师和11个骑兵师南调支援，战线延长约250公里。事后回顾，罗马尼亚参战的时机已晚：布鲁西洛夫在加利西亚的攻势高峰和索姆河战役的最大压力均已过去，中央同盟国因此得以从容抽调足够兵力粉碎罗马尼亚军。

## 历史评价

布鲁西洛夫攻势在军事史上的地位至今仍是学者讨论的焦点。德国历史学家瓦尔特·胡巴奇（Walther Hubatsch）称之为“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胜利之一”。俄国军事史学家阿列克谢·斯特罗科夫（Алексей Строков）认为攻势代表“阵地战条件下的一种新型方面军作战形式：在宽大正面上实施数个分割性打击”。在此之前，“交战各方无一取得过如此惊人的成功”，西线的攻势均迅速演变为毫无结果的“绞肉机”。布鲁西洛夫的方法，包括在宽大正面上以多点突破取代单点集中、掘壕前推至敌阵近距离、精确的短促炮击和步炮密切协同，后来为各国军队“反复模仿、悉心研究”，其中多项原则在德军1918年的渗透战术中得到进一步发展。巴塔尔认为“布鲁西洛夫的革命性战术取得了惊人的成功：炮兵的运用精度前所未有，步兵在发起冲锋前已掘壕至敌方防线近距离，攻击也不再采用易被机枪和防守炮火摧毁的传统人列队形”。

攻势未能转化为决定性战略胜利的原因引发广泛讨论，批评主要集中在三个层面。在战略层面，奥斯金将责任归咎于大本营未能及时认识到西南方面军的突破才是真正的主攻，也未能组织三个方面军的协同作战。军事史家米哈列夫（С. Н. Михалёв）认为卢茨克突破是“一个作战规模的重大成功”，但被“战略构想的无能”所抵消，而俄国整个“战略机构是所有交战国中效率最低的，原因在于站在武装力量顶端的那些人的个人品质”。在作战层面，坦斯托尔指出布鲁西洛夫在攻克卢茨克后执著于向科维尔推进，而非转向防守薄弱的伦贝格方向，使俄军陷入正面强攻的泥潭。扎伊翁奇科夫斯基归纳了三点缺陷：选择突破地段时注重局部战术价值而忽视战略意义、力求在全线各点均保持兵力均衡而未能在关键方向集中优势、以及间隔重复的进攻给了守方充分的应对时间。在战术层面，斯通指出布鲁西洛夫的多点攻击固然令敌方无法集中预备队，但也使自身在任何一处都难以实现真正的战略突破，“杀伤和俘虏敌军本身成了目的，至于俄军自身要付出多少代价，则无人深思”。攻势后期德军夺取制空权，阻断了俄军此前赖以成功的空中侦察，使炮兵无法有效准备对敌阵地的射击。辛德勒（John R. Schindler）从奥匈帝国一方分析认为，导致奥匈军崩溃的主因是战术缺陷和指挥不力，而非常被援引的民族离心力。俄国军事档案学者涅利波维奇（С. Г. Нелипович）则对攻势的传统叙事提出系统性质疑，认为布鲁西洛夫回忆录和苏联时期史学共同建构了一套“神话”：攻势的构想完全出自布鲁西洛夫个人、敌军损失高达200万、攻势拯救了凡尔登和意大利。涅利波维奇利用俄国国家军事历史档案馆的原始文件指出，其中多项论点经不起档案史料的检验。布鲁西洛夫本人也承认攻势的局限：“这些作战行动没有产生战略成果……西南方面军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它做不了更多，至少我做不了更多。或许在我的位置上，一位像凯撒或拿破仑那样的军事天才能够实现更多。”

对于攻势是加速还是延缓了俄国的崩溃，学者意见分歧。俄裔侨民军事史家安东·凯尔斯诺夫斯基（Антон Керсновский）认为“5至6月的胜利被7至10月的鲜血所淹没……最后一次藉击溃奥匈帝国来结束战争的机会就此错失”。奥斯金亦认为攻势加速了1917年革命，“社会和人民对君主政体赢得战争的能力彻底幻灭”。坦斯托尔总结道：“这场一战中协约国和俄国最伟大的胜利，其最深远的后果，或许正是它所造成的惨烈俄军伤亡，以及由此为俄国革命注入的动力。”布鲁西洛夫在回忆录中以苦涩的口吻写道：“以这样的治理方式，俄国显然打不赢这场仗……而胜利曾那么近、那么触手可及！”阿斯普雷指出，1917年9月里加战役中的德军第8军团司令胡蒂尔与布鲁西洛夫一样“同样坚信传统攻击战术早已失效”，并由此发展出德军的渗透战术。布鲁西洛夫的传记作者谢马诺夫（С. Н. Семанов）总结道：“有一点不可否认：1916年夏季西南方面军的攻势无疑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辉煌、最具教益的作战之一。经此一战，布鲁西洛夫稳固地跻身俄国军队杰出统帅之列……他是旧俄军队最后一位丰富了俄国军事艺术的统帅。”

## 基本资料

- 头衔：布鲁西洛夫攻势
- 属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东线
- 日期：1916年6月4日至9月20日
- 地点：加利西亚、布科维纳、沃里尼亚（今乌克兰西部）
- 结果：俄国胜利
- 管辖范围：俄军占领东加利西亚全境及布科维纳北部，攻入喀尔巴阡山脉山麓
- 参战方一：俄罗斯帝国
- 参战方二：奥匈帝国、德意志帝国、鄂图曼帝国
- 指挥官一：阿列克谢·布鲁西洛夫、尼古拉二世、米哈伊尔·阿列克谢耶夫、阿列克谢·卡列金、弗拉基米尔·维克托罗维奇·萨哈罗夫、德米特里·谢尔巴乔夫、普拉东·列奇茨基
- 指挥官二：康拉德·冯·赫岑多夫、约瑟夫·费迪南德大公、爱德华·冯·波姆-埃尔莫利、卡尔·冯·普夫兰策-巴尔廷、亚历山大·冯·林辛根、费利克斯·冯·博特默、保罗·冯·兴登堡、雅库布·舍夫基·苏巴什
- strength1：初期：40个步兵师、15个骑兵师、约573,000人步兵、60,000人骑兵、1,770门轻炮、168门重炮、后期（7月中旬）：约711,000人
- strength2：初期：约39个步兵师、11个骑兵师、约448,000人步兵、27,000人骑兵、1,300门轻炮、545门重炮、后期（7月中旬）：约421,000人
- 伤亡一：近2,000,000人伤亡（含约1,000,000人阵亡）；一说阵亡约750,000人
- 伤亡二：奥匈：逾750,000人伤亡、德国：约85,000-350,000人伤亡、鄂图曼：约7,000人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