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灭东突厥之战

唐灭东突厥之战（629-630年）是唐朝灭亡东突厥汗国并吞并其领土的战争，是唐灭东、西突厥之战的东线战争。

颉利可汗统治下的东突厥汗国，在唐太宗统治初期对唐朝构成威胁。唐朝经过数年准备，一面安抚东突厥以麻痹对方，一面与寻求独立的东突厥属国薛延陀结盟。629年冬季，唐朝由兵部尚书李靖统领六路大军，对东突厥发起攻势；630年颉利可汗被俘，东突厥汗国灭亡。

战后之初，唐朝试图将东突厥部众安置于境内，同时将漠北之地划归薛延陀。但东突厥王族阿史那结社率企图刺杀唐太宗的事件发生后，唐朝调整了政策，在长城与戈壁沙漠之间重新安置东突厥部众，拥立阿史那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重建东突厥汗国作为唐朝的藩属，以抵御薛延陀的扩张。然而，由于内部纷争与薛延陀的持续施压，俟利苾可汗的统治于645年初崩溃。

此后唐朝未再尝试重建东突厥藩属政权。至唐太宗的儿子唐高宗在位末期（682年），阿史那骨咄禄起兵反唐，建立了与唐朝敌对的后突厥汗国。

## 背景

东突厥汗国曾是隋朝的藩属，但在隋炀帝时期反隋。隋炀帝统治末期，隋朝天下大乱，东突厥扶持各地反隋势力，包括唐高祖李渊、秦帝薛举、梁帝梁师都、定杨可汗刘武周、燕王高开道、夏王窦建德、汉东王刘黑闼等，意图通过挑起中原内乱来巩固自身霸权。623年刘黑闼兵败被杀后，唐朝基本统一中原，但东突厥仍频繁袭扰唐朝边境，且继续支持最后一位反唐的中原割据势力梁师都，并庇护隋炀帝之孙杨政道及其祖母隋炀帝的萧皇后，在定襄封杨政道为隋王。突厥的袭扰日益严重，唐高祖曾考虑将都城从长安迁至襄州、邓州一带，这一主张得到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及宰相裴寂的支持。时任秦王的李世民力谏反对，承诺终将击败东突厥，唐高祖才放弃了迁都计划。

626年，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中诛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随后逼迫唐高祖立其为太子并禅位，登基为唐太宗。即位不到一个月，颉利可汗与其侄突利可汗便率军南下，直逼长安。唐太宗亲赴渭水便桥与突厥会盟，被迫许以重金请和，东突厥才撤兵北返，史称渭水之盟。

## 唐太宗初期的缓和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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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之盟后数年，唐与东突厥维持着相对和平的关系。在此期间，唐朝得知东突厥内部治理混乱、矛盾激化：颉利可汗重用汉人赵德言，其推行的苛政与复杂法令引发突厥各部不满；此外，颉利可汗偏袒粟特胡人，打压突厥本部贵族，导致多次叛乱。627年，唐太宗曾考虑出兵攻打东突厥，宰相萧瑀表示支持，但长孙无忌反对，认为突厥未主动破坏和平，出兵师出无名，唐太宗最终作罢。

与此同时，东突厥的属部薛延陀、回纥等铁勒部落势力日益壮大，逐渐脱离东突厥控制。颉利可汗与管辖突厥东部地区的突利可汗矛盾也不断加剧：突利可汗因未能阻止契丹、奚等部落独立，且讨伐薛延陀、回纥失利，被颉利可汗囚禁数日。获释后，突利可汗于 628年起兵反叛颉利可汗。唐太宗与突利可汗曾结为兄弟，遂决定支持突利可汗，同时趁颉利可汗无暇南顾之际，出兵攻打梁师都。628年，唐军围攻梁师都的都城朔方（今陕西榆林），梁师都被其堂弟梁洛仁刺杀，梁洛仁随后献城投降，唐朝彻底统一中原。同年，薛延陀部首领夷男统一薛延陀各部，唐太宗派遣使者乔师望册封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双方结成反突厥同盟。颉利可汗为制衡这一联盟，请求与唐朝和亲，唐太宗拒绝了这一请求，转而积极备战。

另有记载称，东突厥当时遭遇连续两年的罕见严寒，导致大量牲畜死亡、饥荒蔓延，颉利可汗非但没有减轻赋税，反而加重剥削，进一步激化了内部矛盾。

## 东突厥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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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年，唐太宗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张公谨为副，统领李世𪟝、薛万彻、卫孝节、李道宗、柴绍等六路大军，沿二千四百里战线分路北伐东突厥。630年春，李靖率主力突袭定襄（今内蒙古呼和浩特附近）外围的恶阳岭，逼近突厥牙帐。李靖派遣间谍潜入突厥营地，成功策反颉利可汗的亲信康苏密，康苏密裹挟萧皇后、杨政道一同投降唐朝。

颉利可汗率部退至阴山，随即派遣使者向唐太宗请降，试图拖延时间，待开春后逃往漠北。唐太宗派遣唐俭为使者前往突厥营地谈判，李靖与李世𪟝判断颉利可汗是缓兵之计，决定趁其不备发起总攻。李靖命苏定方率轻骑为先锋，夜袭颉利可汗牙帐，自己与李世𪟝率军跟进。突厥军大败，颉利可汗的妻子隋朝义成公主被杀，颉利可汗逃往依附于唐朝的突厥酋长阿史那苏尼失处。不久后，唐将李道宗、张宝相率军追击，擒获颉利可汗，押解至长安。突厥贵族大多向唐朝投降，部众或归附唐朝、薛延陀，或西逃至西突厥汗国及高昌、龟兹、吐谷浑等西域诸国。

## 漠北局势的后续发展

### 东突厥部众的安置争议与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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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突厥灭亡后，唐太宗面临着如何安置东突厥部众的问题。朝廷多数官员主张将东突厥人分散迁徙至山东、河南等地的唐朝州县，实行汉化政策。但部分官员提出不同意见：

- 颜师古：建议将东突厥部众安置在黄河以北，保留其部落组织，作为唐朝藩属。
- 李百药：建议将东突厥部众分散安置在黄河以北，每部立一可汗，由定襄都督府统辖。
- 窦静：建议将东突厥酋长与部众分散安置，同时以唐朝宗室女子与突厥酋长联姻，加强控制。

最终，两位宰相的意见成为讨论焦点：

- 温彦博：主张将东突厥部众安置在唐朝境内的北方空旷之地，保留其部落形态，尊重其习俗。
- 魏徵：坚决反对，认为突厥人反复无常，建议将其安置在漠北故地，与唐朝保持距离，以防后患。

唐太宗最终采纳了温彦博的建议，在北方设立顺、祐、化、长四州都督府，以安置突利可汗部众；和定襄、云中两都督府，以安置颉利可汗部众，共管辖十个羁縻州。阿史那苏尼失被封为怀德郡王，阿史那思摩被封为怀化郡王，并赐姓李（即李思摩）。大量突厥贵族被授予唐朝将军官职，定居于长安及其周边地区。唐太宗还从突厥人手中赎回了被掳掠为奴的汉人。此后，突厥骑兵常被唐朝征调参与对外战争，如634年攻打吐谷浑。

与此同时，薛延陀基本继承了东突厥的漠北领土与属国，建立薛延陀汗国。夷男表面上仍向唐朝称臣纳贡，但暗中积极扩张势力。东突厥的前属国契丹、奚、霫等部直接归附唐朝，西域的伊吾国（今新疆哈密）也遣使内附。

### 李思摩重建东突厥汗国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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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年，突利可汗之弟阿史那结社率意图刺杀唐太宗。阿史那结社率品行不端、贪赃枉法，因被突利可汗斥责而心怀怨恨，曾诬告突利可汗谋反，唐太宗因此厌恶他，未予重用。阿史那结社率遂联合四十余名旧部及阿史那贺逻鹘，密谋刺杀唐太宗。639年5月19日，他们埋伏在皇宫外，计划趁天亮后晋王李治（即后来的唐高宗）出宫时冲入宫中，但因大风导致李治推迟出宫，阿史那结社率担心事迹败露，被迫提前袭击宫门。禁军将领孙武开率军抵抗，阿史那结社率击杀数十名禁军后，骑禁军马匹北逃，最终被擒获。参与谋反者除阿史那贺暹鹘被流放外，其余全部被处死。

此次刺杀事件导致唐朝调整突厥安置政策。639 年8月13日，唐太宗下令将黄河以南的东突厥部众与匈奴部众迁至长城与戈壁沙漠之间的漠南地区，册封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重建东突厥汗国作为唐朝藩属，以抵御薛延陀。突厥部众因畏惧薛延陀，起初不愿北迁，唐太宗遂遣使郭嗣本向薛延陀可汗夷男颁布诏书：

颉利既败，其部落咸来归化，我略其旧过，嘉其后善，待其达官皆如吾百寮、部落皆如吾百姓。中国贵尚礼义，不灭人国，前破突厥，止为颉利一人为百姓害，实不贪其土地，利其人畜，恒欲更立可汗，故置所降部落于河南，任其畜牧。今户口蕃滋，吾心甚喜。既许立之，不可失信。秋中将遣突厥渡河，复其故国。尔薛延陀受册在前，突厥受册在后，后者为小，前者为大。尔在碛北，突厥在碛南，各守土疆，镇抚部落。其逾分故相抄掠，我则发兵，各问其罪。

夷男虽不满唐朝重建东突厥，但表面上表示顺从。突厥部众最终同意跟随李思摩北迁，东突厥汗国得以重建。唐太宗还册封阿史那苏尼失之子阿史那忠、阿史那泥熟为郡王，辅佐李思摩治理汗国。但阿史那忠因思念长安的生活，多次请求唐朝使者代为求情，希望返回长安，唐太宗最终应允。640年春，唐太宗在东突厥汗国附近设立都督府，以协助其防御薛延陀。

641年春，李思摩率部众渡过黄河，定都于定襄，据记载其辖下有三万户、四万士兵、九万匹战马。李思摩向唐太宗请求，若遭到薛延陀攻击，允许其率部退至长城以南，唐太宗批准了这一请求。

641年冬季，夷男认为唐太宗将率唐军东巡泰山封禅，长安空虚，是消灭东突厥的绝佳时机，遂派遣其子大度设率领薛延陀大军，联合回纥、拔也古、同罗、仆骨、阿跌、霫等铁勒部落兵马，攻打东突厥。李思摩不敌，被迫率部退至长城以南的朔州，向唐朝紧急求援。唐太宗命李世𪟝为行军总管，张俭、李大亮、张士贵、李袭誉等为副将，率军救援东突厥。642年初，唐军在漠南击败薛延陀军，大度设率残部北逃，薛延陀遭受重创。唐太宗派遣使者斥责夷男，但未进一步讨伐。此后，薛延陀仍不断袭扰东突厥，同时试图维持与唐朝的表面和平：夷男曾与唐太宗之女新兴公主订婚，但唐太宗后来反悔，以薛延陀未能按时缴纳聘礼为由，643年取消婚约。唐朝多次遣使责令薛延陀停止攻击东突厥，夷男则回应称：

至尊有命，安敢不从！然突厥翻覆难期，当其未破之时，岁犯中国，杀人以千万计。臣以为至尊克之，当剪为奴婢，以赐中国之人；乃反养之如子，其恩德至矣，而结社率竟反。此属兽心，安可以人理待也！臣荷恩深厚，请为至尊诛之。

645年初，李思摩政权最终崩溃：由于薛延陀的持续施压，突厥部众纷纷背离李思摩。此时唐朝正准备攻打高句丽，无力援助东突厥。李思摩率部众南迁，重新定居于黄河以南的胜州（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南部）、夏州（今陕西榆林）等地，唐太宗不顾大臣反对，批准了这一迁徙请求。李思摩返回中原后，被任命为唐朝将军，唐朝此后未再尝试重建东突厥藩属政权。

### 对车鼻可汗的征伐

夷男始终维持着对唐朝的表面臣服，于645年去世。其子多弥可汗拔灼即位后，与唐朝反目。646年，唐朝联合回纥等铁勒部落，出兵灭亡薛延陀汗国，漠北地区纳入唐朝版图。

东突厥汗国灭亡后，突厥贵族阿史那斛勃拒绝归附薛延陀，率部定居于薛延陀以北地区。薛延陀汗国灭亡后，阿史那斛勃自称乙注车鼻可汗，意图重建东突厥汗国。647年冬，车鼻可汗派遣其子阿史那沙钵罗向唐朝纳贡，并请求亲自入朝觐见唐太宗，但实则并无归降之意，这一图谋被唐朝使者郭广敬识破。649年春，唐太宗派遣高侃为行军总管，统领回纥、仆骨等部兵马，讨伐车鼻可汗。同年夏季，唐太宗去世，唐高宗即位。650年秋季，高侃击败并擒获车鼻可汗，押解至长安。唐高宗赦免了阿史那斛勃，任命其为将军，设立单于都护府治理东突厥部众。至此，突厥贵族重建东突厥汗国的尝试暂时终结。

## 参考

### 史料

- 《资治通鉴》, 卷183, 184, 185, 186, 187, 188, 189, 190, 191,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 《旧唐书》, 卷194上
- 《新唐书》, 卷215上

## 基本资料

- 日期：629–630
- 地点：定襄、戈壁沙漠、河套平原
- 结果：唐朝胜利、东突厥汗国灭亡、建立云中都督府、定襄都督府
- 参战方一：唐朝
- 参战方二：东突厥汗国
- 指挥官一：唐太宗、李靖、李世𪟝、薛万彻、柴绍、卫孝节、李道宗、苏定方
- 指挥官二：颉利可汗 （俘）、阿史那苏尼失、阿史那思摩、叠罗施
- strength1：100,000
- strength2：150,000
- 伤亡一：不详
- 伤亡二：约10,000人阵亡；100,000人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