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竹枝词

台湾竹枝词是一种文类，在传统台湾文学当中多以风土诗的内涵呈现。形式上为七言体的韵文，内容上则以歌咏台湾的地方风光、习俗为主。目前最早的台湾竹枝词出现于郁永河的《裨海纪游》中。

## 发展与衍变

台湾的竹枝词渊源于中国唐代刘禹锡、白居易的文人竹枝词，元末杨维桢开西湖竹枝词之唱和，一时之间相从者不下百家，竹枝词遂逐渐形成歌咏地方风光、习俗的文类。清代结合时代文化特色，出现大型的连章竹枝词、大量的诗加自注，创作客观的笔调，使得竹枝词原本诙谐趣味的特殊风貌，更与地方风土诗的采风观念及方志编纂的风气，结下了不解之缘。台湾竹枝词承此遗绪，在竹枝词的发展上另外开拓了一片新的天地。

康熙三十六年（1697）郁永河《裨海纪游》内的《台湾竹枝词》、《土番竹枝词》是台湾首见的竹枝词，据翁圣峰《清代台湾竹枝词之研究》的统计，清代台湾的竹枝词共有42家、48组，作品616首。日治时代赖和、吴德功、李腾岳、蔡碧吟均曾创作竹枝词，但目前尚未见到专门的统计与研究。1957年，赖尚益的《闷红墨屑》本有千首，出版时删成842首，这是台湾有史以来竹枝词数量最多的个人别集，也超过中国任何个人创作竹枝词的数量，他透过该书记述明清、日治时代及战后的台湾历史文化。

从名称上来看，有的作品直接注明是竹枝词者较无争议，也有的作品虽然未注明是竹枝之作，但可能在自序或他人的评论中称为竹枝词，孙元衡的《过他里雾》或赖尚益的《闷红墨屑》即是其例。一些风格相似的七言四句采风诗，在某些评论者的观念里，也得以被加入竹枝词之列，甚至是一些形式并非七言四句的风土诗也有人将之视为竹枝体，甚而直接以竹枝词称之，也有一些与风土诗无关，但是因为与部分竹枝词在格律上都属于宽松的七言四句拗体绝句，因此也都得以视同竹枝词，于是，竹枝词文类概念不断扩大，但这类竹枝词也可能引起认定上的争议。

就形式格律而言，竹枝词系七言绝句的一种，不过，就文类的“本色”来看，竹枝词诗句不忌俚俗，诙谐趣味的特殊风貌在一般七言绝句较为少见，成为竹枝词与七言绝句内涵最大的差异；台湾竹枝词发展史曾出现史龄的《台南竹枝词》系采用五言绝句体，这仅是竹枝词的创作特例，并未成为风潮。

清代台湾流寓者所创作的竹枝词诗加自注的数量，较在中国创作的竹枝词及本土人士在台湾创作竹枝词都有显著的增加，这是因为台湾这个新开辟地区，许多风土特异于对岸，为有效传达风土之异，故流寓者创作竹枝词时就有须要增加自注的数量及内容，如此才足以传达风土的特色，这种现象与描述中国西北、西南等区域时，也出现类似的风格，但是，五四之后台湾竹枝词的自注，不论是流寓者或是本土之士都有明显的减少，这与竹枝词文类观念的转变颇有关系，新兴的白话文也能达到记述地方民俗的效果，不一定须要以竹枝词辅以自注的方式来记录地方民俗，因此，日治时代之后的台湾竹枝词诗加自注的数量相对较清代来得少。

梁启超有二首《台湾竹枝词》四句都押韵，而且不别四声，这种押韵在民歌之中十分普遍，但在七言绝句及竹枝词均十分罕见，这跟他的《台湾竹枝词》系改编自民歌应当有直接的关系。当代评论者常误认俚俗的竹枝词之格律较一般古典诗宽松，不过，阅读清代台湾竹枝词的平仄、韵脚、对仗、句型等外在形式，少部分的作品虽然存在拗体的现象，但是大部分的竹枝词与七言绝句的外在形式仍然很接近，这与宋代以来诗学格律的严密性颇有相关，因此台湾竹枝词虽较唐代竹枝词俚俗，但是拗体的现象反而较少。五四以前的评论者都认为竹枝词与七言绝句自有分别，他们辨体的标准除了看文类的外在形式之外，竹枝词文体的“本色”观念是主要的取舍依据。

在评价上，有些评论者对俚俗的竹枝词颇有不登大雅的批评，不过，由于竹枝词的采风特色与《诗经》采风及比兴的观念很相近，因此，拥护者总是忘不了阐述竹枝词与《诗经》“神圣性”相近的地方，连雅堂的《诗荟余墨》论竹枝词就是采取这种观点。但是，历经五四白话运动新观念的洗礼，有许多评论者则逆其道而行，改为强调竹枝词“俚俗”的优点，同时放宽竹枝词文体的标准，改以有形的外在形式做为文类的规范，因而主张竹枝词即是七言绝句的一种，黄纯青的《谈“竹枝”》即采取这种观点。

## 台湾竹枝词作品选

《台湾竹枝词》12首选前3首 郁永河

铁板沙连到七鲲，鲲身激浪海天昏。任教巨舶难轻犯，天险生成鹿耳门。

（作者注：“安平城旁，自一鲲身至七鲲身，皆沙岗也。铁板沙性重，得水则坚如石，舟泊沙上，风浪掀掷，舟底立碎矣。牛车千百，日行水中，曾无轨迹，其坚可知。”）

雪浪排空小艇横，红毛城势独峥嵘。渡头更上牛车坐，日暮还过赤嵌城。

（作者注：“渡船皆小艇也。红毛城即今安平城，渡船往来络绎，皆在安平、赤嵌二城之间。沙坚水浅，虽小艇不能达岸，必藉牛车挽之。赤嵌城在郡治海岸，与安平城对峙。”）

编竹为垣取次增，衙斋清暇冷如冰。风声撼醒三更梦，帐底斜穿远浦灯。

（作者注：“官署皆无垣墙，惟插竹为篱，比岁增易。无墙垣为蔽，远浦灯光，直入寝室。”）

《新竹枝歌》赖和

一出加冠故事新，揭开假面看真来。登场自是凭绳索，幕后牵抽另有人。

代表堂堂庆得人，当能谋福惠吾民。一场审议三分半，民意于兹已畅申。

独善宁无爱此身，须知遗臭要平均。位高处世艰难甚，一致而今竟误人。

褒贬真成泣鬼神，闻风恐惧究何人。可怜异代春秋笔，此世无由再获麟。

《台北竹枝词》10首选前5首 李腾岳

建昌先废南街微，代谢何曾有是非。今日太平最殷盛，霓虹明灭耀珠玑。

大通道路尽铺装，车马如龙透里坊。雨不泞泥晴更好，可知善政在康庄。

儿女纷纷向菊元，后来松井亦名喧。内台经济成优劣，似此前途不可言。

摩天楼阁盛铺张，举世风行百货商。却笑侬家非顾客，也随人去坐流廊。

万华稍逊稻江优，城内居然占上头。融协每成疏隔憾，三分长似划鸿沟。

《鹿港竹枝词》

五福街衢不夜城，观灯时节晚风清。紫姑赛罢听香坐，明月深宵掷筊声。

龙山寺上春鸩鸣，鹿江桥下春潮生。潮水悠悠淘沙去，闲鸩处处啼春晴。

文武庙前半月池，长教残缺惹相思。唤人侬欲重开凿，圆满应如十五时。

北头渔人唱竹枝，风帆片片雨丝丝。街尾少女将剥蔗，蔗叶萧萧思离离。

宫后牛墟又菜园，况兼前港更难言。谁知三姓施黄许，怙恶原无过隘门。

糕名凤眼玉珍斋，柿粉调成白最佳。入口津津凉且嫩，祇应博会赏金牌。

鹿港风沙闻名久，冬日偷闲试一临。十月风沙飞不入，九天霜雪动难侵。

几处柴门半掩开，游人阵阵此徘徊。烟花三月后车路，新货搬从草厝来。

##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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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半塘，《竹枝考》，收录于林孔翼辑录，《成都竹枝词》，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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