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

《淮南子》原名《鸿烈》，又称作《淮南鸿烈》、《淮南内篇》、《淮南王书》、《刘安子》，作者为西汉淮南王刘安及其幕下的士人，成书于公元前139年以前，书名“鸿烈”，意思是大而明亮。《淮南子》成于众手，内容广博，对政治、哲理、天文、地理、自然、养生、军事都有所论述，融合先秦诸子的思想，而以道家老庄为主，采纳儒家和阴阳家的观点，修正先秦道家的无为政治理论，发挥天人感应之说；《汉书·艺文志》将其归入杂家，全书是汉初各派学术思想的总汇，被视为诸子百家中黄老的代表著作。此书运用辞赋笔法，文辞浪漫诡奇；其立论其足于诸侯王的生存视角，主张宽缓分封、君道无为，与汉武帝强力削藩、高度集权的施政路线存在思想分歧；书中所述自然论和宇宙生成论理性清晰，为后人信服，对后世道教和理学都有所影响。《淮南子》在东汉，有许慎和高诱二家注释，明代收录于《正统道藏》，20世纪有英文和日文的全译本，以及法文和德文的节译本，是中国思想史和文化史上的重要典籍。

## 成书

汉高祖的孙子淮南王刘安胸怀大志，喜好读书治学，招集宾客和方士数千人，包括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八人，以及号称“大山”和“小山”的儒生，著书立说，此举可能受吕不韦编纂《吕氏春秋》的启发，模仿《吕氏春秋》的规模编书。刘安希望融合各家之说，为汉制法，论述帝王之道，他制订全书大纲，幕下宾客分别执笔，自己加以修订，并写下全书最后一篇〈要略〉。前139年，刘安第一次朝见汉武帝，献上此书，期望武帝施行书中的政治理论，缓和大一统和中央集权的政策。武帝喜爱此书，加以秘藏。西汉末年，刘向校订宫中藏书，称此书为《淮南子》，列为“黄老”著作。东汉学者许慎和高诱都注解《淮南子》，后来二家注文相混，注释残本流传于宋代以后。除了《淮南子》外，刘安及其宾客也著成《淮南外》33篇，以及讲论仙术和炼金术的“中篇”8卷，但只有《淮南子》流传后世。

## 内容结构

《淮南子》共有21篇：1.〈原道〉、2.〈俶真〉、3.〈天文〉、4,〈地形〉、5.〈时则〉、6.〈览冥〉、7.〈精神〉、8.〈本经〉、9.〈主术〉、10.〈缪称〉、11.〈齐俗〉、12.〈道应〉、13.〈氾论〉、14.〈诠言〉、15.〈兵略〉、16.〈说山〉、17.〈说林〉、18.〈人间〉、19.〈脩务〉、20.〈泰族〉、21.〈要略〉。21篇可分三部分：一．基本原理，包括第1-8篇；二．应用和说明，包括第9-20篇；三．后记、总结及纲要，即第21篇〈要略〉。这一篇也是作者的“自序”，说明全书及各篇大旨。

《淮南子》内容根据道家宇宙生成论、《道德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理论加以组织。开首〈原道〉探讨什么是“道”，接着〈俶真〉阐述道生的“一”，接着〈天文〉和〈地形〉两篇阐释由“一”生的“二”，即天与地；为了说明天地运行的具体状态，则有〈时则〉。第6篇〈览冥〉和第7篇〈精神〉，阐述天地大自然和人类世界的联系，即天人感应说；第8篇〈本经〉论述人类世界的根本原理；第9篇〈主术〉论述统治者或帝王的统治技术；之后11篇，论述人类社会，即《道德经》所谓由“三”而生的万物，如〈齐俗〉阐述风土、历史各有不同的人类生活中的相同之处，有关人类社会中特殊性和普遍性的问题。有学者指出，《淮南子》结构上以老庄思想开其端，为全书主流，却以儒家思想竟其尾。第19篇〈脩务〉站在儒家立场，反击道家思想；第20篇〈泰族〉是全书的总结，跟之前篇章不同的是，〈泰族〉以儒家思想为主，所谓“道德”不是道家虚无虚静的“道德”，而是仁义道德。

《淮南子》内容极为广泛，包括上古神话、当代朝政、古代轶闻、天文学、地志学及哲学，综合诸子百家，引述古书多达800处，往往重新组织了先秦诸子的文句，阐明自己的新观点。〈道应〉继承了《韩非子·解老》和〈喻老〉两篇的手法，以历史故事验证《道德经》；〈说山〉、〈说林〉两篇，收录当时流行的格言嘉话，有箴言集的特色。书中部分言词流露了刘安等人面临迫害和诬陷，所发的抗辩和幽怨。全书各篇作者各有所好，下笔前众人见解不求统一，风格虽前后一致，贯穿全书，内容上却有许多不连续之处，前后迥异，上下分歧。例如〈本经〉一篇讉责现实政治，否定儒家教化，〈览冥〉则曲意奉承汉武帝的统治；对于“学”的评价，前后也是完全相反，一方面批评儒家的学问，另一方面又反对老庄不着重知识。

## 学术思想

### 杂家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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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被视为诸子百家中黄老的著作，在《汉书．艺文志》和《隋书．经籍志》都著录于杂家，与吕不韦《吕氏春秋》合为杂家最重要的两部著作，书中许多文句亦取自《吕氏春秋》。《淮南子》网罗诸子百家的思想，道家色彩最浓厚，书中体现黄老之学，以道家的“道”为根本思想，强调道家的“因循”思想，以儒家的仁义为本，以法家的治术为末，把儒家、法家等学派的思想纳入道家的体系，创造汉朝的政治指导理论《淮南子》以道家思想为基础，而杂以百家之说，使其思想内容更灵活而实用。

《淮南子》明白先秦道家理论有欠实用，儒家的道德教化有不切实际之处，故在汉朝的法家体制上，容纳道家自然和儒家利民的思想，为朝廷策划统治思想，抗拒中央集权。书中发挥了老庄“天”、“无为”、“无形””、“一”、“自得”等概念，“太一”和“一”，意思都与“道”相近，多处引证《老子》与《庄子》，是以老庄思想为中心而折衷先秦各家学说，政治问题多取自《老子》，而人生问题则多本于《庄子》，〈精神〉、〈本经〉、〈齐俗〉都以庄子思想为主，〈原道〉和〈俶真〉则分别以《老子》和《庄子》为基础。整体而言，《庄子》所占分量大于《老子》，发挥特多，现存《庄子》33篇，当中30篇都为《淮南子》所借用，总共101条，当中〈俶真〉一篇有15%句子及33%内容来自《庄子》。〈原道〉一篇所论“无为”，部分与黄老道家“黄帝四经”中的〈道原〉篇相同。此外书中主张学术思想上不应独尊一家，曲笔批评汉武帝独尊儒术的政策，又非议《诗经》和《春秋》并非“王道”之书，而是衰世时所造，曲笔批评尊崇《春秋》学的董仲舒。不过，也有学者认为《淮南子》成书时汉武帝尚未独尊儒术，《淮南子》以黄老思想为本，其实合乎和贴近当时中央政府的思想主流。

《淮南子》综合儒、道二家，大量引用儒家经籍，发挥六经的微言大义，当中引用《诗经》最多，达29次。书中的儒家思想，主要根据子思、孟子一系，〈脩务〉篇亦有取于《荀子》；〈缪称〉则和儒家子思思想相近，〈氾论〉重视民生，观点亦与儒家相似；〈泰族〉特别强调礼乐教化和学问的重要性，推崇六经的地位，以六经代替道家之道。全书引用《老子》60多处，引用《易经》亦有10处，折衷调和《老子》和《易经》的宇宙生成论。有些篇章沿用《道德经》之说，贬低仁义，有些篇章则赞扬仁义礼智，议论有如儒家孟子。有学者指出，《淮南子》综合黄老道家与阴阳五行的思想，主要观念之一是天人感应说，继承了阴阳家的感应论，认为同类事物互相感应，是自然法则。〈天文〉和〈时则〉两篇都本于阴阳家。《淮南子》也采纳当时的医学理论，把五脏比配五行、五方、五色，并以人体构造比拟天文现象。此外，《淮南子》受墨家影响，反对三年之丧，提倡节俭薄葬；〈主术〉外表上倾向法家，大量采用法家的概念和比喻，但亦包含道家和儒家思想；〈齐俗〉和〈脩务〉则都有农家言论。

### 自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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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认为“有生于无”，最初天地未分，阴阳二气尚未分化，只有混沌的“气”，称为“道”，也称“太一”，后来气发生分化，分为阴阳二气，阳气轻清，上浮为天，阴气重浊，下沉为地。阳气热而生火，火之精形成太阳，阴气寒而生水，水之精形成月亮。天体和气候的变化，都源自阴阳二气的运动。天地间阴阳二气反复交替运行，形成一年四季的变化。万物都是阴阳配合、刚柔相成而生出的。万物之所以千差万别，在于阴阳二气具有多种不同的性质。《淮南子》有些地方认为，道就是遍布天地宇宙的气，秉持“气一元论”。宇宙论方面，《淮南子》以盖天说为基础，认为天圆地方，天空像车盖一样覆盖四方的大地；昆仑山在天地中央，对应天枢北极星。书中相信“分野说”，天上二十八宿的星气，分别支配着地上各国；而地气和人民的性别、体质、气质和智能都有关。《淮南子》秉承阴阳家的感应论，认为同类事物互相感应，是自然法则；人类身上的精气，与自然界的精气相同，天人之间和人类互相都能感应，圣人的精气充足，更能感动宇宙间的精气；而生物与它所处的自然环境，也有感应关系。

### 治世与处世

《淮南子》教诫君王，议论朝廷，探讨完美政治社会秩序之道，认为完美秩序源自完美统治者“真人”。书中对“无为”作出了新解解释，〈修务〉和〈泰族〉认为先秦道家的无为是消极的，提出无私心、合理的人为，才是真正的无为。无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遵循事物的客观条件和规律，不违背自然的趋势；违反自然趋势和客观规律，专凭主观意见任意行事，就是“有为”。《淮南子》也继承法家的“无为”思想，主张“主逸而臣劳”，统治者自己无为，却集合众人的智慧和力量，以致大有作为，实现“无为而无不为”的政治理想。但《淮南子》反对法家的高压专制，取代以道家的自然，认为法律的制订，是为求大众的利益，也限制人君的活动，不使人君高出法律之外，有现代法治的意义。真人要统治天下，必须“安民”，要安民必须“省事”，爱惜民力和节俭；要省事统治者必须节欲，这就是政治上的无为。这种省事、节欲的主张，是对当时汉朝中央政府和汉武帝的曲笔批评；无为论也是削弱君主中央集权的理论根据。政治上《淮南子》主张君主多方包容及融和，有助长治久安。〈齐俗〉借用《庄子．齐物论》的言词，强调各地礼俗有相等价值，无有长短，主张天下制度和习俗不须一致，应放任各地自由生息，古人今人、汉人异族风俗各异，礼仪不同，但其都各有用处，各地人民各适其适，便可以安居乐业。若有君主强求划一，反而有害生机。〈齐俗〉强调各地礼俗不同，各有其价值，不必统一，也是曲笔反抗中央集权思想，支持诸侯王的自由地位。

《淮南子》认为世间祸福、利害、得失、成败，虽然相反，却常互相转化，事情的发展，往往就是对立面互相转化的过程。书中讉责当世之人风俗败坏，歪曲礼义，言行虚伪，沽名钓誉，互相利用，以致亲友反目，礼义失去真正意义。书中反对虚伪的礼教，认为礼乐应内外如一，随时随俗，因应人性适时改制。有些篇章批评世人忽略了道，自上古的安康和谐，退化到周代的衰世，从自然纯朴而堕落，制订礼乐，背离了人的本性。也有篇章认为社会有所进步，赞同文明的发展、智识的累积和教化，赞扬古代圣人对文明的贡献，汉室合天下为一家，使五帝之道得以恢复。人的本性天真纯朴，可说是无善无恶，生活环境对人性有重要影响，观点与墨子、告子相似，而有异于孟子与荀子。〈脩务〉一篇特别强调后天环境和磨练的作用，能够后天学习，是人类区别于动物之处，后天的教养，既是磨练，也是对前人经验的承继。但也有些篇章认为求学是无益的，这反映了书中杂有儒家和道家两派的不同思想。

### 养生论

《淮南子》认为，人和万物一样，都是由阴阳二气构成的，阳气形成人的精神，阴气形成人的肉体，过世后精气升天，肉体归地。人由精神和肉体构成，精神是一种“精气”，可以出入人体；精神外出，人就会变得昏庸。书中认为精神比形体重要，强调养神，精神不应流荡于外，应留在身体之内，就如人住在房子，人心中虚静，精神就留在体内。人性本是平静的，无为无欲，但受外物影响和吸引，会产生好恶和偏见，以致人不能体道。《淮南子》主张人要“贵身”、“保真”，“清静恬愉”，守以虚静，嗜欲和情感都不要过度，情欲不和就会生病。

## 文学特色

《淮南子》受《庄子》一书影响，辞汇奇诡，文字繁缛，采用辞赋的写作手法，尽量铺陈，好用奇文异字，多处押韵，如〈原道〉对“道”的描述，作罗列式的铺陈，运用了辞赋的文学手法；亦有部分散文段落圆润深厚。

有研究显示，《淮南子》是一本可供人口头朗诵的表演文本。书中跟声音有关的诗歌形式不但有助朗诵表演，更能让读者直观感悟书中哲学思想而不落言筌。而且，这些诗歌形式更让读者通过朗读而实践、内化书中所述之大道。因此，《淮南子》对中国哲学的一大贡献在于它将“知道”、“传道”和“行道”三者合而为一。

## 地位

《淮南子》可说是先秦汉初各派思想的总汇，以道家思想为主，集汉代道家思想的大成。学术思想史上，《淮南子》是重要文献，通过此书，可以了解汉初思想比较完整的面目；结构上次第井然，是当时破天荒之体裁，远胜于《吕氏春秋》，组织上可与司马迁《史记》相比。有学者批评，《淮南子》缺乏原创性，其天人感应论陷入“唯心主义”，其道家的无为政治理论则是“虚无或空谈”。但亦有学者赞扬，《淮南子》是伟大而浪漫的文学作品，极富思想性，能超越思想派别的纷争，创造新的哲理体系，使道家思想薪火相传，态度理性，倾向自然主义，间接为东汉的王充作准备。书中以“气”的概念说明万物构成的原因，倾向唯物主义，天地没有意识、意志或道德，纯粹按其性质而运动，与同时代董仲舒的目的论截然不同，为后世的“唯物主义者”所继承，是思想史上一大贡献。书中宇宙生成论相当理性，成为后世许多思想家及理学家的普遍信念，也影响后世道教的宇宙论，而其调和《老子》和《易经》的宇宙生成论，影响后世等同《易经》的“太极”和《老子》的“道”，对四季形成的解释，亦成为后世通行的说法。有学者指出，书中部分篇章合乎儒家思想，没有受阴阳五行之说扭曲，比董仲舒或清代汉学家都更为纯正和务实。后来有人以《淮南子》内容为基础，编写《文子》一书。

## 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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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在北宋时已有多个刊刻本，其中一部流传至20世纪，一度藏于大连图书馆，1945年为苏联军队夺去，其影抄本辗转收入了《四部丛刊》。现存最佳版本是1445年《正统道藏》本，这个版本分为28卷而不是21卷，内容与北宋本一样，只是把第1-5、8和13篇分为上下卷。此后明代《淮南子》有15个以上的刊本，全部都源出自道藏本，如弘治年间的王浦本、嘉靖年间的王蓥本和万历年间的朱东光本，俱以道藏本为底本，28卷；万历年间的一些刊本则回复旧貌，分为21卷，如毛一桂本和茅坤本。在晚清以前，茅坤本相当流行。清代《淮南子》有两个重要版本，嘉庆年间的《道藏辑要》本直接以道藏本为底本。1789年的庄逵吉本则未能直接运用道藏本，错字较多，稍后1875年经陶方琦等学者修订后，一度成为《淮南子》最流行的版本。20世纪刘文典著有《淮南鸿烈集解》，曾被视为最完备的校本；张双棣编撰《淮南子校释》，增订本在2013年出版。

## 翻译

《淮南子》有多个日译本，《汉文大系》（1915年）、《汉籍国字解全书》（1917年）、《国译汉文大成》（1921年）、《汉文丛刊》（1928年）、《中国古典新书》（1972年）、《中国古典文学大系》（1974年）、《新释汉文大系》（分三册，1979、1982、1988年），都收录了《淮南子》日译本。英语方面，全译本有一个，节译本则有5个：第11篇〈齐俗〉、第7篇〈主术〉、第6篇〈览冥〉、第3篇〈天文〉、第4篇〈地形〉、第5篇〈时则〉，第15篇〈兵略〉。法语方面，节译本有两个：第7篇〈精神〉、第1篇〈原道〉、第7篇〈精神〉、第11篇〈齐俗〉、第13篇〈氾论〉、第18篇〈人间〉；德语方面，节译本有1个：第1篇〈原道〉、第2篇〈俶真〉。

## 延伸阅读

- 柯马丁：〈《淮南子》的成书与奏书：论《要略》篇之为赋〉。
- 白光华：〈我对《淮南子》的一些看法〉。
- 池田知久：〈从《史记》、《汉书》看《淮南子》的成书年代〉。
- 池田知久：〈睡虎地《语书》与《淮南子·齐俗》篇——围绕着“风俗”的中央集权和地方分权”〉。
- Peter Tsung Kei Wong (王棕琦), " The Soundscape of the Huainanzi 淮南子: Poetry, Performance, Philosophy, and Praxis in Early China." Early China 45 (2022): 1-25.

## 外部链接

- 淮南子 《淮南子》全文在线阅读 (繁简体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