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

阴阳是起源于古代中国的哲学观念和观念模式，描述了性质相反相成，互相对立又互相依赖，恒久持续的两种力量。起初，阴阳仅指晴朗和阴暗两种天气，向阳和背光两种位置，温暖炎热和凉爽寒冷两种气候，后来视作万物构成的要素——气。中国古代认为宇宙万物诞生于混沌不分的元气，或谓之太极、太一、道。从元气之中分化出阴阳之气，化形为天地。从阴阳之气产生四时流转和五行生胜，衍化宇宙万物。

阴阳二气有各自的性质，具有主导万物生杀变化的力量。阴气浊重、晦冥、寒冷、肃杀，性情沉静、柔顺、内敛，孟秋出于东南而北行，秋分在东，冬至在北，春分在西，孟夏伏于西南，数字为偶数，德性为义，掌惩恶、刑罚、万物之凋敝衰败；阳气清轻、光明、炎热、厚生，性情好动、刚健、外向，孟春出于东北而南行，春分在东，夏至在南，秋分在西，孟冬藏于西北，数字为奇数，德性为仁，掌养善、庆赏、万物之蓬勃兴旺。

古人对阴阳二气赋予的性质，起自人对气候寒暖与物象变化的感知，并且用阴阳二气交相更代的循环来解释四季之寒暑交替、物候兴衰、昼夜长短。又日出日落风雨雷电霜雪等各种天气现象，日食、月食、陨星、彩虹、干旱、洪水、地震等灾异，也被古人认为是阴阳二气的作用。人之出生也认为是兼具阴阳二气，阴气主骨肉，阳气主精神。又魄是附形之灵，为形体之功用，阴之精气；魂是附气之神，为精神之性识，阳之精气。

古人也将许多制度与文化事物的起源用阴阳加以解释，赋予意义。易卦是巫师将奇偶数字排列组合用于卜筮，解释为能表征天地万物之变化，所以圣人造八卦，仿造阴阳变化之理。礼是古代氏族风俗的发展，解释为能表现天地之次序，所以圣人制礼，依循阴阳尊卑、四时常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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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記]]·喪服四制》：「凡禮之大體，體天地，法四時，則陰陽，順人情，故謂之禮。夫禮，吉凶異道，不得相干，取之陰陽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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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是先民情感的自然流露，解释为能宣达天地之和畅，所以圣人作乐，调和阴阳之声，令音声刚柔相济、清浊相谐。

除此之外，古代中国的神秘文化，如风水、相术、算命、择日、占卜、内丹、中医等术数和方术也援用阴阳、五行、气作为其理论解释的基本概念。天文、历法在古代中国与术数关系紧密，亦归为术数一类。兵家、农家当中，亦有应用术数的作法，如《汉书·艺文志》载兵家阴阳一类“顺时而发，推刑德，随斗击，因五胜”，《田家五行》、《田家占候集览》载有农家占候之法。中国传统的养生和武术理论也受到阴阳思想的浸润，如道教内丹术要炼成的还丹是“象水火成万物，禀天地阴阳之气”，明清时期部分武术家将阴阳、五行、八卦等概念用作其武术理论之根据，形成太极拳、五行拳、八卦掌等中国武术拳法。

## 字词意义

阴、阳两字的古义是背日和向日（山南水北，向日为“阳”；山北水南，背日为“阴”），起初并无任何哲学思想内涵。

- 阴，《说文解字》曰：“阴，暗也，水之南山之北也；从阜，侌声”。侌，即古文‘𩃬’(霒)字，“𩃬，云覆日也，从云，今声”。
- 阳，《说文解字》曰：“阳，高明也；从阜，昜声”。“昜，开也。从日、一、勿。一曰飞扬，一曰长，一曰彊(强)者众貌”。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辟戸谓之干，故曰开也。从日一勿。从勿者、取开展意。”

按照徐复观的解释，侌、昜二字为阴、阳的本字，兼具意符和声符的作用。“侌”字为云覆日，云覆日则阴暗；“昜”字为日出照于地上，日出照于地上则明朗。“一”象大地之形，“勿”乃象日初出时的光芒。侌、昜的原意就是有无日光的两种天气。

《诗经》的阴字多指天气昏暗，也有用作阴暗的意思，有一处取引伸义为覆荫。阳字多指山水的方位，也有指日光或气候温暖的意思，有一处取日光的引伸义为明朗，叠字词“阳阳”是由天气晴朗引伸为舒展自得。阴阳之连用见于〈公刘〉，指山之南北。《诗经》的阴阳皆无阴阳二气之意思，以阴阳指阴气和阳气为后起的观念。若《国语·周语》的记载可信，虢文公劝周宣王举行籍田之礼，提到阳气，已有阴阳二气的观念。另外《逸周书》的〈周月〉和〈时训〉也有阴气或阳气之字句。

据《逸周书·成开》“天有九列，别时阴阳；地有九州，别处五行”、《逸周书·武顺》“地有五行，不通曰恶；天有四时，不时曰凶”、《左传·昭公元年》“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征为五声……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天有三辰，地有五行”、《国语·鲁语》“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生产商品与增殖货物）也”、《周易说卦传》“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韩康伯注：在天成象，在地成形。阴阳者言其气，刚柔者言其形）、《鹖冠子·王𫓧》：“天用四时，地用五行”、《鹖冠子·天权》：“下因地利，制以五行……取法于天，四时求象”，阴阳为天时之变化，表现为寒暖明暗、风吹雨打、四季与日夜之交替，五行为地利之丰盛，表现为水源、篝火、木材、金属、土石等物资之分布与多寡。

除了指阴阳二气，阴阳也用来表示两事物间的相对关系，这种相对关系，反映古代中国对自然秩序与社会秩序的看法。如《说苑》称“阳者阴之长也，其在鸟则雄为阳而雌为阴，在兽则牡为阳而牝为阴；其在民则夫为阳而妇为阴，其在家则父为阳而子为阴，其在国则君为阳而臣为阴。”这样的关系被用来解释灾异之变，如山崩解释为君道崩坏，因为山属阳，象征君王，水属阴，象征人民。对这种相对关系的认定也可能出现分歧，例如：董仲舒认为“‘性’善为阳，‘情’恶为阴”，刘向认为“‘情’出于外为阳，‘性’在身而不发为阴”。

## 儒家

说卦传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系辞传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这里的“道”，即宇宙运行，事物变化的背后法则。所以，战国时期的儒家著作，已吸纳“道”与“阴阳”作为天地万物变化之理的概念。

系辞传又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易传中的“太极”与“道”字相通，正因为万物由“道”所生，万物变化亦不脱离阴阳，因此仿造天地阴阳变化之理的易经卦象才能盖括所有变化，成为卜筮的依据，两重八卦可衍生六十四卦。

汉儒编纂的《礼记》也有许多篇章用阴阳的观念来解释礼，赋予《仪礼》的礼法以新的礼义。

荀子在〈礼论〉主张“天能生物，不能辨物，地能载人，不能治人”，虽肯定天地生育承载万物的功绩，阴阳变化万物的能力，然而分辨事物（善恶好坏），治理民众，仍然是靠圣人之道。圣人结合本始朴素之情性与人为条理之礼法，让天下得以治理。在〈天论〉提及因陨星坠落的冲击而树木鸣响，这是“天地之变，阴阳之化”，让稀有的事物到来。因此感到奇怪，是人之常情，为此畏惧则没必要。

至西汉儒生董仲舒的《春秋繁露》，好言“天人感应”与“阴阳灾异”，又将阴阳五行视为政教制度的设立依据和根源。《汉书·五行志》称“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阴阳，为儒者宗”，汉代儒家用阴阳推演灾异，藉以附会人事，劝戒君王，起自于董仲舒治《春秋》的阴阳灾异之说。

## 道家

老子的《道德经》中，就提及“阴阳”与宇宙万物之生成，并认为阴阳背后有“道”作为万物之根源。不同于《春秋繁露》、《说苑》贵阳贱阴的观点，《道德经》主张贵柔守雌。

《庄子》一书也有近似的观念。在〈知北游〉提及人之生死皆是气之聚散，若死生相随，为何要担忧？所以万物皆一体，天下皆一气。在〈田子方〉说明宇宙万物乃阴阳二气合和所生，“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其中，“肃肃之阴气”发自“天”，代表阴气出自上方而下沉，“赫赫之阳气”发自“地”，代表阳气出自下方而上升，因此二仪交通，化生万物。而在阴阳二气背后，更有“道”为其根源，如〈则阳〉说：“天地者，形之大者也；阴阳者，气之大者也。道者为之公。”

至宋代之后，道教思想家为了区别先天的气与后天的气，采用“炁”来代表先天的气，代表无极，气则被当成是后天的气，为太极。但是道教以外的文献，没有这样的区别。

道教的太极图最早见于赵㧑谦的《六书本义》，他从陈伯敷得到此图，传说该图是蔡元定从蜀地隐者所获。太极图以一条曲线将圆形分为两半，形成一半白一半黑，白者像阳，黑者像阴，白中又有一个黑点，黑中又有一个白点，表示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分开的两半，酷似两条鱼，所以俗称阴阳鱼。

太极符号的Unicode编码是0x262f（十六进制），在网页HTML当中可以写成`&amp;#x262f;`。

## 阴阳家

司马谈〈论六家要旨〉列阴阳、儒、墨、名、法、道为六家，称六家皆同归但殊途，皆以治世为务，但立说不同。阴阳家的要旨为：以万物在四时生长收藏之规律作为天道之大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依顺此理者昌盛，违逆者不立刻死去也会衰亡。阴阳家禁忌很多，按照阴阳、四季、八个方位、十二个天区，二十四节气都各有教令，让人受到许多拘束而感到畏惧。

刘向、刘歆的《七略》见于《汉书·艺文志》，认为“阴阳家者流，盖出于羲、和之官”，其长处为“敬顺苍天，观察推算日月星辰，制定历法为民所用”，短处为“牵于禁忌，泥于术数，舍人事而任鬼神”。

阴阳家主要代表人物为战国时期的齐国人邹衍，司马迁称他“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作〈终始〉、〈大圣〉十余万言，先从当世说起，上至黄帝，载其禨祥度制，以五德终始说谈世代盛衰，好谈不可考、不能睹之事，如天地未生、海外九州，不过仍以仁义、节俭为学说之归趋。

《汉书·艺文志》著录阴阳家著作“二十一家，三百六十九篇”，都没有流传下来。但是在其他一些著作仍能窥见阴阳家的思想。

战国时期深受阴阳家思想影响的著作，有《管子》以及《吕氏春秋》，例如《管子·四时》论说四时、五行与刑德（罪罚和赏功），《吕氏春秋·应同》载五德终始说，《吕氏春秋·十二纪》以四时、五行作为各月教令的依据。

汉代的《淮南子》也充斥阴阳家思想，整合道分阴阳的宇宙图式与五行生克的体系。《淮南子·天文训》讲天地的起源和万物之生成，认为天地未分以前，混沌既分之后，轻清者上升为天，重浊者凝结为地；天为阳气，地为阴气，二气作用，产生四时，四时之精化为万物。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也能看到一些阴阳家的学说内容。

## 医家

古时人民从生活中，观察到各种对立的自然现象，如天地、日月、昼夜、暑寒、雌雄、上下等，而产生出“阴阳”的观念，认为这是天地万物变化的道理，故《黄帝内经》中的《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认为：“阴阳者，天地之道也。”。由此，中国传统医学认为人体的生理机制和病因机理也是由阴阳而决定，可用阴阳来说明。

中国传统医学（汉医、中医）用阴阳的概念来说明：

- 人体生理组织的分类，如脏为阴，腑为阳，心在上应夏为阳中之阳，肾在下应冬为阴中之阴。
- 人体的生理功能，是由阴阳二气作用维持平衡。
- 人体病理的变化，包括分析病因的阴阳属性，如六淫外感属阳邪，饮食、居处、情志失调属阴邪。而六淫之中，风邪、暑邪、火（热）邪属阳，寒邪、湿邪属阴，还有分析病理变化，如阴阳偏盛、阴阳偏衰，以及阴阳互损。
- 疾病的诊断和治疗，包括诊察疾病和辨识症候，如是邪气偏盛的实症，则泄之，正气不足的虚症，则补之。
- 药物性能的分类，如能减轻或消除热症的药物，一般属于寒性或凉性。能减少或消除寒症的药物，一般属于热性或温性。

人体不同的部位、组织，以至不同的生理活动，都可划分为阴阳两类，它是一种相对的分类而非绝对的分类。根据《素问·阴阳离合论》：“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故阴阳可无限细分，而这概念亦应用于传统医学上，以解释生理活动的不同状态。例如：五脏在内为阴，六腑在外为阳。五脏之中，心为阳，肾为阴。当中的每一个脏器，其活动状态又可细分为阴阳，如心阴、心阳；肾阴、肾阳等。

## 术数家

在古代，阴阳、五行或阴阳五行也用作术数的代称，如《文心雕龙》：“于是伎数之士附于诡术，或说阴阳，或序灾异”，又如《魏书》称屈拔“少好阴阳学”，《南史》称陶宏景“尤明阴阳五行、风角星算”，《旧唐书》称李淳风“尤明天文、历算、阴阳之学”，称一行“尤精历象、阴阳、五行之学”，《宋史》称胡宿“兼通阴阳、五行、灾异之学”，指的是这些人能了解阴阳五行变化的道理。

宋代有流外的阴阳官，负责阴阳占验、择日、葬地之事。元代于地方置阴阳学，若有通晓阴阳之人，设教师以训诲之。其有术数精通者，可赴都城考试受验，果有异能，则可进入中央的天文机关。设置阴阳学的作法一直沿用到清代。

日本神道下以源自中国的阴阳五行为基础的阴阳道(在日本是法术的代名词)，古代在律令制管理下中务省的阴阳寮内所属的官职之一，称作阴阳师（日语：阴阳师／おんみょうじ Onmyōji *）。

## 其他

### 庞加莱对偶

丘成桐曾评论说：“我们中国喜欢讲的阴阳，其实就是一个属于几何的对称。在数学上有一个叫庞加莱对偶的概念，其实就是阴阳，但这个概念要比阴阳具体得多，同时也真正用在了数学的发展上。”

### 量子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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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斯坦曾于1909年提出，在描述光的物理行为时，必须将其波动性与粒子性都纳入考量。1923年，路易·德布罗意假定物质粒子也都具有波粒二象性，即具有波动和粒子的双重性质。这一论述后来称为德布罗意假说。1927年，戴维森－革末实验证实了德布罗意假说。这一系列重要发展促使玻尔与海森堡聚焦研究波粒二象性，可是，由于其极具难度，尽管绞尽脑汁研究探索，他们仍旧无法找到正确解答。1927年2月，玻尔在挪威疗养时构想出了互补原理。这一原理阐明，基于不同的实验框架，事物会表现出像波粒二象性这样明显对立的双重性质。在同一段时期，海森堡也发展出不确定性原理。那年秋天，海森堡升迁为莱比锡大学的教授。从4月份开始，延续了一整个暑期，奥斯卡·克莱因负责听写玻尔口述与修改关于互补原理的论文。同年9月，在意大利科莫召开的伏打会议中，玻尔首次提出互补原理。从量子力学的新概念所衍生的哲学问题引起了广泛的争论。尽管为量子力学贡献良多，爱因斯坦对于这些新概念还是提出了诸多批评。互补原理也不在例外。爱因斯坦与玻尔后来就这些问题进行了旷日持久的论争，直到爱因斯坦去世。

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告终，玻尔在1945年8月25日回到了哥本哈根，并于9月21日重新当选为丹麦皇家科学院院长。1947年10月17日，在克里斯蒂安十世的追悼仪式上，国王弗雷德里克九世宣布授予玻尔大象勋章。通常只有王室成员和国家元首能获此殊荣。国王说这一荣誉不仅仅只是授予玻尔个人，更是授予整个丹麦科学界。玻尔设计了自己的纹章。纹章中附有太极图以及格言“对立即互补”（contraria sunt complementa）。

## 外部链接

- 徐复观：阴阳五行及其有关文献的研究
- 鲍家麟：〈阴阳学说与妇女地位〉
- 罗子翔： “一阴一阳之谓道”观念釐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