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

青花瓷（blue-and-white porcelain）是源于中国、遍行世界的一种白地蓝花的高温釉下彩瓷器，常简称青花（blue-and-white），也用来指代该装饰工艺。该品种清新明快，质朴大方，不仅是工业化之前影响最广的瓷器，还被视为中华民族审美理念的代表。

## 定义与分类

左图：明景德镇窑葡萄纹大盘，现藏大英博物馆，真正的青花 右图：16世纪中叶土耳其釉陶盘，现藏大英博物馆，青花仿品

### 广义

广义的青花包括一切白底蓝花的陶器、石胎瓷和瓷器。由中国青花起源，影响到其他地区，如代尔夫特蓝陶。

### 狭义

狭义的青花以明清景德镇窑产品为标准器，要满足如下特征：

- 胎体要完全瓷化，呈现纯白的半透明状，即青花必须首先是瓷器。
- 蓝色的纹样要由含钴颜料发色。
- 外罩透明釉，即青花必须是釉下彩。
- 最终在高温还原气氛 中烧成。

狭义的青花最主要的产地是中国和日本，两地的用料几乎相同，只是微量金属元素不同，所以发色有别。

## 发展历程

前6世纪，新巴比伦王国伊什塔尔城门，佩加蒙博物馆复原展出

### 准备期：分离的蓝与白

为生产青花，首先就要能够生产高品质的蓝色和白色陶瓷。这一点是通过中国与西亚的技术与原料交流，在文化的交互影响下得以完善的。

#### 钴蓝

由钴料(主要是铝酸钴)生成的蓝彩在古埃及和两河流域均有悠久的历史。新巴比伦王国已经可以施用在玻璃、土陶等多种基质上。该工艺在波斯及伊斯兰时期又有传承发展，在西亚一直保持很高水准。

钴料的宝石蓝发色在中国也备受珍视：战国已有外罩蓝彩的陶胎珠子；唐代工匠则将钴料添加助熔剂，造出了釉上蓝彩，至8世纪初，高档蓝釉唐三彩已经较多出现。

#### 白瓷

白瓷是由中国独立发明的：东汉墓葬曾出土釉色灰白的器物，北齐时烧制已俱备一定水准。隋代白瓷进一步发展，直至唐代真正成熟、遍布北方。同时阿拔斯王朝受中国输入陶瓷的影响，恢复了源自古埃及的锡白釉陶。

830年，唐巩义窑蓝花白釉浅碟，1998年从“黑石号”沉船打捞出水，海事博物馆及水族馆藏

### 9世纪至10世纪

扬州及洛阳等地的考古证据表明，至少于唐代已经形成白地蓝花器物。最重要的实例来自1998年在印度尼西亚勿里洞岛所属海域打捞出来的一艘830年阿拉伯沉船黑石号，外在特征已经很近似标准青花。

唐代蓝花白瓷有如下特点：

- 胎体厚重，质地粗松，有大小不均的气孔或气泡。其色泽无法达到纯白，泛灰或泛黄。
- 器物外罩满釉，器足底露胎。施釉不匀，有流釉现象。釉色白泛黄色或灰色，有些呈乳白色，开片呈冰裂纹。釉面较薄，最薄处仅0.1mm。胎釉之间有化妆土，结合不够紧密。
- 钴料发色呈现蓝色或蓝中含紫，晕散，有黑色结晶点。浓重或浅淡均有出现。部分青花纹饰有明显凸起。
- 常见纹饰开始摆脱唐代常见的不规则斑点块面向线描图案转化。花草纹（宝相花，团花，四瓣小团花，蔓草莲花）如意头形卷云纹，蝴蝶纹（两翼和须清晰可辨）几何图样（菱形纹，方格纹），斑点，条形。纹饰繁简与时代前后无关。

根据化学测定，钴料低锰高铁，含硫无砷，与波斯钴料特征不符，可能来自南非，中亚或者甘肃；胎体成分与巩义窑白瓷一致，可能就是后者出产。但是也不能排除长沙窑。推测烧成温度在1200℃至1230℃之间。

然而唐青花是否属于釉下彩难以确定。烧成温度不稳定，有青花凸出釉面，胎色黄白，说明温度比较低。呈现釉上彩的特征。也有胎色灰白，说明温度较高。从残片断面可知，钴料虽然深入釉面，但是并没有触及化妆土，而且下层边缘模糊。

9世纪至10世纪，阿拔斯王朝在锡白釉陶上加绘蓝色或者蓝绿交替纹样，出现以阿拉伯文字和几何图形装饰的白地蓝花土陶，并且逐步提高烧制温度，向石胎瓷转化。其外在样式与青花几乎没有区别，可以视为后者在美学上的滥觞。

### 10世纪至13世纪

宋代生产透明釉下青花。工艺方法，钴料来源和纹饰特征，与北方唐青花并无直接继承关系。1957年3月浙江省博物馆在龙泉金沙北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塔基夯土中发现四块青花瓷片；1970年在绍兴南宋咸淳元年（1265年）翠环塔基时也发现瓷器残片。足以证明至少在北宋初年浙江已经有青花生产。唐有青花而宋未能盛行，不是技术限制，而是与宋人崇尚素洁的审美不符。

左后：永乐青花龙纹扁壶，右前：永乐青花海水白龙纹扁壶，大维德基金会藏品，大英博物馆展出

### 13世纪至14世纪

标准青花无疑诞生于元代，然而此说在中国产生较为晚近。《格古要论》曾提及青花。因其成书于洪武年间，去元未远，可以推测元代当有烧制。吴仁敬指出江西南丰窑‘器多青花，有如土定等色’，首倡该观点，但是影响有限。直至1952年，大维德花瓶被确定为至正十一年（1351年）之真品，国人才普遍接受元代出产青花。此后不断发现存留至今的实物，又在景德镇湖田窑遗址出土可以相对应的瓷器残片。元代青花已经十分精美，纹饰绘画技法娴熟，青料发色纯正，烧造技术成熟，已经完全符合现代青花的标准。

元代中期青花业已成熟，有大量精品输出海外。元末，江西很早就脱离蒙古政府实际控制，景德镇也为朱元璋麾下所控制，并成为其重要的军费来源。自此直至明朝建政初年，期间瓷器生产保持一贯工艺，极难断代。故而西方学术界倾向于将元代至明初的青花统一划归入“14世纪的青花”。至今早期实物的断代和研究依然是难题。

元代青花具有如下优点：

- 体形硕大。花口大盘与大罐的工艺在明初反而退步，至宣德后则失传。
- 用料上乘。无论制坯所用瓷土、绘画所用青料，均超出后世，可能在当时即已告罄。
- 绘画非凡。纹饰题材之丰富与绘画技巧之高超，比明代有过之无不及。
- 窑艺出众。以青花发色而论，可以生产带锡斑与纯蓝色两种，可见对炉火温度控制已经得心应手。

划花技法减少，印花增多，新增镂花，而描绘成为主流。所绘图样布局层次多，画面满，但是由于处理得当，主次分明，浑然一体。在瓶、罐的腹部和盘、碗的中心安排主要纹饰，其他部分填充辅助纹饰。通常出现的植物纹饰有：松竹梅、牡丹、莲花、西番莲、菊花、牵牛花、芭蕉、灵芝、山茶、海棠、瓜果、葡萄；动物及瑞兽有：龙、凤凰、鹤、鹿、鸳鸯、鹭鸶、麒麟、狮子、海马、鱼、螳螂、蟋蟀；其他纹饰，如珠竹石、杂宝、十字杆。辅助纹饰有：卷草、锦地、回纹、钱纹、浪涛、蕉叶、莲瓣、云肩、变形莲瓣、缠枝花卉等。

### 14世纪至17世纪

明代被部分学者视为中国瓷业的最高峰，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就是青花。

宋元罕有青花记载；明初人鄙薄其流俗，加之因憎恨外族入主而不提元人艺事，致使青花来源不明，其始制年代存疑，令后人误以为明代首创青花。在现代考古学兴起以前，该观点占据主流，于古董行业尤为盛行。文献记载的最早带有款识的青花器物就是永乐青花压手杯，且有实物存世，现藏北京故宫。

明代青花仍有相当存量，很早就被后人珍赏研究。明代共有17朝，除去建文、洪熙、泰昌之外其余朝代均有传世或出土瓷器。传统瓷学祇把明代分为“永宣”“成弘”“嘉万”3个时期，其余则存而不论。

准备期｜永宣｜黑暗期｜成弘｜嘉万｜过渡期

洪武（1368－1398）建文（1398－1402）｜永乐（1402－1424）洪熙（1424－1425）宣德（1425－1435）｜正统（1435－1449）景泰（1449－1457）天顺（1457－1464）｜成化（1464－1487）弘治（1487－1505）正德（1505－1521）｜嘉靖（1521－1567）隆庆（1567－1572）万历（1572－1620）｜泰昌（1620）天启（1620－1627）崇祯（1627－1644）

#### 准备期

洪武官窑以釉里红居多，传世青花则极为罕见。器物坯体粗重厚实，尚未脱离元代粗犷的风格。所用青料依然来自海外，但是普遍发色不佳，蓝中现黑。开始简化图案布局，趋向于多留白。扁菊花纹使用较多，葫芦叶也不如元代规矩。

#### 永宣

在明末至清代的好古赏古风潮中，世间可见最古之带款青花出于永乐宣德时期。其中宣德器常见，永乐则极为罕见。因其形制相近，不易区分，故合称“永乐宣德，青花之王”，被视为中国青花的黄金时期。又因为郑和从西洋带回“苏勃泥”青料，史有明文。清末至民国古董行业一般认定青花发端于永乐。也有识者依据的，以洪武为开端。但是无论如何不出明代的范围。

胎体细腻洁白，釉层晶莹肥厚，永乐釉层尤为肥润。骨料发色浓艳，高铁低锰，因而减少了蓝色中的紫红色调，在适当的火候下，可以烧成宝石蓝一样的鲜艳色泽。高铁的部分往往会在蓝色区域出现黑色结晶斑点，称为“锡斑”，会局部下陷，成为此时瓷器的标志。

器物外型趋于清新流丽，但是仍然有较大的盘碗。广泛吸收外来造型因素，完全转化为中华气派。现存器物以宣德大盘为最多。

图案装饰更为秀丽典雅，植物纹最为常见，瑞兽纹则以龙凤为主。

#### 黑暗期

又称为“空白期”。正统至天顺的30年间，青花制造并未停滞，只是不再书写年款而难以区分。

#### 成弘

成化青花除去早期产品外，开始改用平等青，发色淡雅，不再出现黑斑。器物造型减少，擅长玲珑精巧的小型器物。

弘治基本延续成化风格，官窑创制莲池龙。

正德青花胎体厚重，发色发灰，釉色闪青，常常以伊斯兰地区文字装饰。

#### 嘉万

嘉靖所用青料，低铁低锰，发色蓝中带紫，较为浓艳，但是没有黑斑。此时人工调配青料以取得理想效果的技术已经颇为成熟。道教题材增多。隆庆与嘉靖类似。

万历青花发色微微泛灰。

### 17世纪至20世纪

清代260余年，康熙、雍正、乾隆三代青花在工艺技术和产量上都达到了历史的高峰。不仅景德镇官窑继续代表了中国瓷器的品质，民窑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准。顺治已经复烧官窑。

传世顺治青花，以民窑器居多：国内保留的多为庙宇贡奉器物以及少量笔筒、碗、盘，发色比较灰暗；流出海外的则多为日用外销瓷，沿用明代设计，制造精细，发色青翠。顺治十四年以前，写款往往用隶书。

康熙初年官窑复苏，青花并非其主要产品，但是在品质上达到了清代高峰。青料是浙江料，改进了提炼方法，发色十分鲜艳，被称为“宝石蓝”、“翠毛蓝”。蓝色可以细分为8至9个层次，可以完美地再现中国画的水墨渲染效果。分水技法广泛应用，在蓝色渲染部分常常可以看见工匠的指纹痕迹。大件器物罕见，一般不写本朝款。民窑青花发展极大，其中精品质量甚至在官窑之上。器物形制多样，大件器物尤为丰富，保存在海外的棒槌瓶、大方瓶、凤尾尊、观音瓶不仅数量较多，而且质量极高。装饰多样，除去纹饰外，也有整幅画片出现。

雍正青花已经成为常见用器，官窑与民窑均大量生产，工艺精湛，比较淡雅。官窑器物造型追求摹仿宣德青花，并且全面摹仿明代著名青花产品，惟妙惟肖。另有部分全新设计的造型，康熙时期大件式样少见。装饰更加图案化，战争画片消失。青花釉里红达到历来最高水准。

## 生产工艺

青花瓷与其他釉下彩瓷器生产流程并无本质区别，可以分为备料、制胎、彩绘、上釉、烧制等5个阶段。

### 备料

青花所用原料可以分为3种：坯胎原料，釉用原料，钴料（彩料），分别需要不同的工艺配制。

#### 坯胎原料

景德镇传统坯体可以祇用瓷石，烧成软质瓷；也可以用瓷石和高岭土的混合物，最终得到硬质瓷。瓷石需要经过水碓粉碎。高岭土无须粉碎，但是仍然需要淘炼精制。从明代到清代，淘洗工艺不断提高，因而胎体愈发细腻。

#### 釉用原料

景德镇传统釉料需要添加釉灰。

#### 钴料

古代手工制备的钴料需要根据产地而调整配方与工艺，很多已经随着矿产枯竭而消亡。景德镇使用时间较久，而且一直沿用至今的是“珠明料”及“浙料”。珠明料在不同时间及产地成分相差很大，通常精选后天然矿石的氧化钴含量在5％左右，绘制后颜色较淡，不宜直接使用，需要再加工。先用水搓洗数次，再入窑炉煅烧。将煅烧后的钴料再次拣选分级，再次粉碎，在瓷质研钵中研磨。最初几次研磨之后要漂洗，去除杂质及可溶盐类。逐次研磨，越细越好。

钴料在完全制成之后，应带水贮存在容器内。

具体制作方式为在素色瓷胎上用蓝色颜料描绘后，在表面涂无色或浅色的釉，然后入窑烧制。成品底色为纯白或粉白，花纹颜色为青黑、深蓝；后期使用含氧化钴（Co3O4）颜料的则呈亮蓝色。有些青花瓷器在白、蓝两色之外，又加以粉彩或描金装饰。

- 淘炼胎土：瓷器是用瓷土即高岭土烧制成的，天然瓷土含杂质较多，需要淘洗出大部分杂质，将来烧成的瓷器才会坚致细腻白润。
- 制胚：淘洗好的瓷土制成各种器形晾干的过程。
- 绘画：等干燥后在器表先用青花料绘制图案。
- 罩釉：把已经画好纹饰的瓷胚外面罩上一层釉水，一般有粘釉、刷釉、浸釉、吹釉等方法。
- 烧制：将罩釉后的瓷胚经高温烧制，釉下的青花料就呈现出美丽的蓝色。如果青花料外面不罩釉，烧成后瓷器表明的纹饰呈现棕色而不是蓝色。

## 参见

- 中国瓷器与陶器
- 苏麻离青，郑和自西洋带回的青花染料，以色彩鲜艳著称，产地应在波斯。
- 回青，来自中东的青色颜料
- 青花白瓷
- 俄罗斯青花瓷
- 台夫特陶器，荷兰的青花瓷
- 青花加彩

## 外部链接

- 《景德“青花”下西洋》龙村倪
- 《两种不同的进口钴料:“苏麻离青”与“苏渤泥青”》杜锋、苏宝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