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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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narration）、叙述或记叙，是以书面或口头评论的形式，向观众传达故事的方式。叙事由叙述者（narrator）传达：即故事创作者所设计用以向观众提供资讯的特定人物，或非特定的文学声音，特别是关于情节（一连串事件）的资讯。所有书面故事（如小说、短篇小说、诗歌、回忆录等）都需要叙事，以完整呈现故事。至于其他叙事形式，如电影、戏剧、电视节目与电子游戏，则不一定需要叙事，因故事可以透过角色间的对话或视觉动作来传达。

## 叙事方式

叙事方式（narrative mode），有时亦作叙事技巧的同义词，涵盖了创作者设计叙述者与叙事内容时所作的选择，包括：

- “叙事观点”、“叙述视角”或“叙述声音”：指叙述者所使用的人称，以建立叙述者与观众是否参与故事的关系；同时亦涵盖叙述者所能掌握与呈现的资讯范围。
- “叙事时态”：即选择使用文法时态中的过去式或现在式，以确定情节的完成时间或即时性。
- “叙事技巧”：泛指协助叙事的各种其他方法，例如建立故事的背景（时间与空间位置）、人物刻画、探讨主题（核心理念或议题）、架构情节、选择性地表达特定细节、遵循或颠覆文学类型规则、使用特定语言风格，及采用各式其他叙事手法等。

因此，叙事涵盖了“谁”来讲述故事以及“如何”讲述（例如使用意识流或不可靠叙事）。叙述者可能是匿名或不明身份，也可能是参与自身故事（不论虚构或真实）的角色，甚至是作者本人作为角色出场。叙述者也可能只是单纯向观众叙述故事而不参与情节，其对角色思想与遥远事件的了解程度亦可有所不同。有些作品会有多视角叙事的叙述者，以描绘不同角色于不同时间的故事线，构成复杂的叙事视角。

## 叙事观点

关于叙事观点（narrative point of view）的本质，学界长期以来有诸多争论。不同的理论试图从人称、视角、声音、意识、焦点等面向定义叙事观点。叙事观点是叙述者在故事中所处的位置与性质。例如，叙事中常见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之分，杰拉尔·热内特称之为“故事内叙事”（intradiegetic narrative）与“故事外叙事”（extradiegetic narrative）。

### 文学理论

俄罗斯符号学家鲍里斯·乌斯宾斯基将叙事观点分为五个层面：空间、时间、心理、语言与意识形态。美国文学评论家苏珊·斯尼亚德·兰瑟（Susan Sniader Lanser）亦发展出这些分类。

心理观点聚焦于角色行为。兰瑟指出，这是“叙事观点中极为复杂的层面，因其涵盖叙述者与文本中每个角色及事件之间距离或亲密程度的广泛议题”。

意识形态观点不仅是“叙事观点中最基本的层面”，也是“最难以形式化的，因为其分析在某种程度上倚赖直觉理解”。此观点聚焦于叙述者或角色的规范、价值、信仰与世界观。其意识形态可能明示（兰瑟称为“显性意识形态”），或潜藏于文本的“深层结构”，难以察觉。

### 第一人称

第一人称视角透过一位自我指涉且参与故事的叙述者来叙述故事。叙述者使用如“我”“我们”等第一人称代词来指涉角色，借此与读者建立亲近关系。

### 第二人称

第二人称视角与第一人称类似，也存在不可靠性的可能。叙述者讲述自身经历，但透过使用“你”这一第二人称代词建立某种距离感（常具讽刺性）。这并非真正面向读者的直接讲话，即便表面如此，例如伊塔罗·卡尔维诺的元小说《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其他著名例子包括杰伊·麦克伦尼的小说《灯红酒绿》、洛里·摩尔与朱诺·迪亚斯的短篇小说、安迪·威尔的《蛋 (小说)》、米歇尔·布托尔的《变 (小说)》，以及N·K·杰米辛的小说《第五季 (小说)》与其续作中的部分章节。

你不是那种清晨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但你来了，而且你不能说这片地带完全陌生，虽然细节有些模糊。

穆赫辛·哈米德的《不情愿的原教旨主义者》（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游戏书（如美国的《惊险岔路口》与英国的《战斗幻想》系列）并非真正的第二人称叙事，因为其中有隐含的叙述者或作者对观众说话。这种面向读者的技巧是游戏媒介中的普遍特征，无论目标年龄或角色扮演游戏系统的复杂度如何。类似地，文字冒险游戏如《巨洞冒险》与《魔域》，通常也是叙述玩家所见与所为。此外，一些图像游戏中也有类似的文字段落，例如Spiderweb Software的作品中广泛使用跳出式文字描述角色与场景。查尔斯·斯特罗斯小说《Halting State》的大部分文段便采用了这种第二人称叙事，向此风格致敬。

### 第三人称

第三人称叙事中，叙述者使用如“他”、“她”等人称代词指涉角色，并不使用第一或第二人称。

#### 全知或有限

“全知”观点由具全盘视角的叙述者呈现，能知晓故事世界中发生的一切，包括所有角色的思想与情感。十九世纪小说常见全知叙事者，如查尔斯·狄更斯、列夫·托尔斯泰与乔治·艾略特的作品。

“有限”或贴近式的第三人称视角仅限于某个角色的观点，例如J·M·库切的《耻》。

部分小说使用多重观点，透过不同章节分别呈现多个视角，如迈克尔·翁达杰的《英国病人》、克莱尔·梅苏德的《皇帝的孩子》、乔治·R·R·马丁的《冰与火之歌》系列、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于1916年撰写的《家与世界》（有三位视角角色）以及雷克·莱尔顿的《混血营英雄》系列（视角会定期切换）。《哈利·波特》系列主要集中于主角视角，但在后期部分章节也会转为其他角色（如在《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开头以麻瓜首相为视角）。

#### 主观或客观

“主观”视角是叙述者传达一名或多名角色的思想、情感与观点。“客观”视角的叙述者不描写任何角色的思想、意见或感受，而是以客观中立的方式叙述。

### 交替视角与多重视角

虽然小说（或其他叙事作品）常采用单一视角贯穿全作，但有些作者会使用多视角叙事，例如不同第一人称叙述者间的切换，或在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间交替。D·J·麦克海尔的冒险小说系列《潘德拉贡》共十册，即在主角旅程中的第一人称视角（手写日记）与聚焦其家中朋友的非具身第三人称视角之间来回切换。

在美洲原住民社群中，叙事与讲故事常由多位长者共同进行。这使故事具有流动性，会因叙述者与听众的关系而有所调整，因此每个故事可能有无数变体。叙述者经常会做出细微改动，以配合不同听众的需求。

多重叙述不仅是风格选择，也是一种诠释方式，有助于展现社会认同的发展及其对整体叙事的影响。李·哈林（Lee Haring）以阿拉伯民间故事《一千零一夜》为例，说明如何透过框架叙事松散地连接每个故事，将它们置于更大的叙述中。他并将《一千零一夜》与爱尔兰乡村、印度洋西南部岛屿、以及非洲如马达加斯加的口述传统进行比较：

## 时态

在叙事中使用过去时表示情节事件发生于叙述者现在时点之前。这是最常见的叙事时态，可用于叙述叙述者远过去或近期过去的事件，实务上两者等同于其当下。无论故事背景在读者的过去、现在或未来，都可使用过去时。

若以现在时叙述，情节则呈现为正在发生于叙述者当下。现代小说中使用此时态的例子如苏珊·柯林斯的《饥饿游戏》三部曲。现在时亦可用来叙述过去事件，此称为“历史现在时”。这种时态在口语叙述中较常见，在文学中则有时用来增加情节的即时感。电影剧本也通常以现在时书写。未来时最为罕见，用来描述叙述者当下之后发生的情节事件。这类叙述通常带有叙述者对未来的预知（或预期），因此许多未来时叙事具有预言性的语调。

## 技巧

### 意识流

意识流叙事尝试再现叙述角色的思维过程，而非仅描述其行动与言语。此类叙事常呈现内心独白、欲望或动机，以及不完整的思绪片段，这些内容可能向观众表露，却不一定透露给故事中的其他角色。典型例子包括威廉·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与《我弥留之际》中的多位叙述者情感，以及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小说《使女的故事》中主角奥芙佛瑞德支离破碎的内心想法。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亦为此风格的代表。

### 不可靠叙述者

不可靠叙事即由一位不可信的叙述者讲述故事。此种手法常营造观众对故事产生怀疑或不确定感，并使读者质疑何者为真、何者为虚。不可靠叙述者多为第一人称，但也可为第三人称。例子如塞林格的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主角霍尔顿·考尔菲德偏执、情绪化又稚气，经常刻意隐瞒或扭曲资讯，即为不可靠的叙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