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神学

基督教神学（Christian theology）是神学——对神圣与宗教的系统性研究——在基督教信仰与实践方面的分支。其主要集中于旧约圣经与新约圣经的文本，同时亦会参照基督教传统。基督教神学家会运用圣经释经、理性分析与论证。神学家研习基督教神学，可能基于多种原因，例如：

- 以助其更深入理解基督教教义要旨
- 就基督教与其他传统作比较
- 以护教方式回应反对与批评
- 促进基督教会的改革
- 协助传扬基督教
- 取用基督教传统资源，以回应某些当前处境或被认为的需要
- 接受基督教哲学教育，尤其是新柏拉图式哲学

## 基督教传统

基督教神学在基督教传统的主要分支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天主教、东正教与新教。各传统在神学院教育与圣职／牧职培育方面，均有其独特的取向与方法。

## 诠释学：圣经

### 圣经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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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示是指透过与上帝的主动或被动沟通，把某些事显明、揭示或披露；启示可直接源自上帝，亦可透过代理者（例如天使）而来。被认为曾经历此类接触的人，常被称为先知。基督宗教一般视圣经为由上帝所作、或以超自然方式启示／默示而成。此类启示未必一定要求上帝或天使“显现”：例如在天主教所称的“内在言语”（interior locution）概念中，超自然启示亦可以仅仅是接受者所听见的“内在声音”。

汤玛斯·阿奎那（1225–1274）首先把基督教启示区分为两类：普遍启示与特殊启示。

- 普遍启示可透过对受造界的观察而得；此类观察可在理性上引导人得出若干重要结论，例如上帝存在，以及上帝若干属性。普遍启示亦为基督教护教学的一个要素。
- 若干具体教义（例如三位一体及道成肉身），乃在经典教导中被启示，并不能藉普遍启示自行推论，必须依赖特殊启示。

### 圣经默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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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中有不少段落，作者宣称其信息出于神圣默示，或记述默示对他人的影响。除直接记述“书面启示”的例子（如摩西领受刻于石版上的十诫）之外，旧约圣经的先知亦屡次以“耶和华如此说”作为引言，以表明其信息源于上帝（例如：王上12:22–24；代上17:3–4；耶35:13；结2:4；亚7:9 等）。《彼得后书》称“经上所有的预言”并非出于人的意思，乃是人“被圣灵感动，说出上帝的话”。《彼得后书》亦暗示保罗书信具有默示权威（彼后3:16）。

不少基督徒引用保罗写给提摩太的《提摩太后书》3:16–17，作为“全部经书都是上帝所默示，于教训、督责、使人归正、教导人学义都是有益的”之依据。当中保罗所指主要为旧约经书，因提摩太自“幼年”已认识圣经（第15节）。另有学者提出另一种理解：例如神学家C. H. Dodd认为该句“大概应译作”：“凡受默示的经书，也都是有益的……”。相近译法亦见于New English Bible、Revised English Bible，以及（作为脚注替代译法的）New Revised Standard Version。拉丁文武加大在文法上亦容许如此理解。亦有人维护“传统”理解；Daniel B. Wallace认为替代译法“大概不是最佳翻译”。

部分现代英文译本把希腊文theopneustos译为“上帝所吹出的气”（如NIV作“God-breathed”、ESV作“breathed out by God”），以避免使用拉丁语源的inspiration（拉丁文inspīrāre，意为“吹入／呼入”）。

### 圣经权威

基督宗教一般视已获共识的经卷（即圣经）为具权威之典籍，并认为其由人的作者在圣灵默示之下写成。有些基督徒相信圣经完全无误（包括历史与科学内容均无错误、亦无矛盾），或相信圣经无谬（在信仰与实践上无误，但不必然涵盖所有历史或科学细节）。

亦有一些基督徒推论：若圣经自称出于神圣默示，则其不应同时为可错或可谬；因既出于上帝的默示，其源头既为神圣，所产生者亦不应受错误所限。对此类立场而言，“神圣默示”、“无谬”与“无误”三者彼此紧密相连。另有“圣经完整性”之概念，作为无谬的一种延伸理解，主张现存圣经文本完整且无误，并认为圣经文本的完整性从未被破坏或贬损。有历史学者指出或主张：圣经无谬教义是在圣经成书后数百年才被采纳。

圣经权威亦常与唯独圣经（sola scriptura）原则相连：该主张认为“唯独以经书为准”，圣经的权威高于教会的权威。

### 圣经正典

新教旧约的内容与希伯来圣经正典相同，但在书卷划分与次序上有所差异；而天主教旧约则包含若干额外文本，称为次经。新教一般承认旧约正典共有39卷；罗马天主教及东方礼天主教会则承认46卷为正典。不过，不同东正教会对旧约正典的范围并不完全一致；例如斯拉夫传统的圣经正典包含以斯拉续篇下卷。亦有部分教会（如格鲁吉亚正教会）把马加比四书视为“非正典”，但仍把该书收录于圣经中；另一些则不收录该书。至于新约方面，东正教、天主教与新教普遍采用相同的27卷新约正典。早期基督徒使用七十士译本，此为把希伯来经书译成通用希腊文的译本。基督宗教其后亦接纳若干额外著作，并逐步形成新约。公元4世纪曾有一系列宗教会议，其中以公元393年的希坡会议为著名，提出一份与天主教今日所用46卷旧约正典相同的清单（而新约方面则为各传统通行的27卷）。惟早期的大公会议之中，并未有一次在最初阶段便直接给出一个“明确而完全”的新约正典列表。约在公元400年前后，耶柔米完成武加大译本，其内容在罗马主教的坚持下与先前多次地方会议的决议相符；此一过程有效地促成新约正典之确立。然而，在此后仍可见某些地区沿用不同正典列表的例证。

16世纪宗教改革期间，部分改革者提出不同的旧约正典清单：凡在七十士译本中出现、但不在犹太正典中的文本，在新教传统中逐渐失势，并最终多不再纳入新教正典。天主教圣经仍把此类文本列为次经；而在新教语境中，则常称之为伪经。

## 概说

基督教神学可以理解为以科学与哲学的方式阐明基督教信仰之根源（圣经神学与历史神学），以系统的方式分析和阐述信仰（系统神学，尤其是基础神学和教义学），以及信仰之实践（实践神学）。

神学一般来说总是与某个特定宗教或教派有关。就此而言，不但其所阐述的内容，而且还有其思维方式和应用方法，都受到那一特定宗教或教派所决定。在以科学的方式和态度进行的基督教神学研究中，这种受规定的事实本身尤其变得成问题，需要得到反思。

## 历史

主要发展阶段

- 罗马统治犹太地方时期，希腊罗马辩论的哲学思想也影响了当时的犹太社会，耶稣当时对门徒的教导为早期基督教神学的基础，使徒们（如保罗）也对教义进行了初期阐释。
- 早期教父（如奥古斯丁）在罗马帝国统治下，为应对异教文化和哲学思想，发展出系统性的神学体系。
- 天主教神学：在此时期，天主教神学在西方地区发展，托马斯·阿奎那等神学家结合了亚里士多德哲学，极大丰富了其系统性。
- 东正教神学：在拜占庭帝国及东方地区，东正教神学保持了其独特性与传统。
- 新教神学：路德、加尔文等人发起了宗教改革，重新强调圣经的权威，并在教义上有许多新见解，导致了许多教派的诞生。
- 新教诸派的发展：例如信义宗、归正宗等，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持续演变，并产生新的神学观点。
- 信徒遍布全球，神学研究也更为广泛，涵盖了文化、社会等各方面的议题，在传统奠基上持续探索基督教教义在当代社会的意义。

## 分类方法

关注信仰是基督教神学和犹太教神学尤其独特的地方，因为对信仰进行理论反思乃深刻地植根在这些宗教传统之中。从基督教和犹太教的观点来看，这种反思并不仅仅以自身为目的，而是对于教会的宗教实践来说必要的。

许多在神学研究中常用的分析体系和方法，也适用于其他领域，例如语言学、哲学和历史科学。这使得新教、天主教会、东正教会、犹太教、无神论和其他信仰的不同研究者彼此展开学术对话成为可能，这种论述在例如宗教史研究或者《圣经》研究（释经学）中都是常见的。然而，每种神学对其特点、研究对象（内容对象）、方法进路（形式对象）都会作出不同的规定。

神学研究一般来说可以分为以下几个分部：

- 释经学学科
- 《圣经》释经学：一般方法问题，以及《圣经》各卷的信息。
- 《旧约》研究：以史学和语文学的方法对《旧约》进行解释。
- 《新约》研究：以史学和语文学的方法对《新约》进行解释。
- 教会历史：经常根据时期来分类：教父时代和古代教会历史，中世纪教会历史（从早期中世纪到晚期中世纪），近代教会历史（近代和当代）。
- 基础神学：关于信仰在理性面前之合法地位的学术问题。个别教派之信仰的一般特性与其他世界观的差异也在此得到表述。基础神学与教义学之区分在天主教神学中尤其常见。新教神学对此则有不同的理解模式。
- 信理神学：关于基督教信仰（在历代教会信条和不同教会会议议决中得到总结的基督教信仰）的历史、形式和内容的学术问题。
- 基督教伦理：关于基督教伦理之形式和根据的学术问题，经常可以再区分为一种人学式的个人伦理和一种社会科学式的社会伦理。
- 实践神学（教牧神学）：对信仰实践和信仰宣讲进行学术反思，当中或会运用各门社会科学和心理学的方法。经常有实践神学与宗教教育学的划分。此外，礼仪学也属于实践神学（尽管也可以置于系统神学或历史研究之中）。

### 天主教神学

天主教神学（又译为公教神学）可以理解为关于基督信仰及其对象的建构性反思和科学性阐述。对于信仰形式的提问而言占有核心地位的有：《圣经》（作为信仰基础的启示之书），公教传统的信理（尤其是教会信理部各项议决和陈述）。天主教神学之下个别的学科分支此外还有更为广阔的任务范围。信理神学（教义学）强调天主教信仰与其他异端信理的区别；而信理神学、伦理神学等学科分支，则总是处于与其他所有世界观和学说的对话之中。正如其他学科一样，神学亦有其独特的方法、对象和人物。在教会信仰群体之内，天主教神学为着天主教信仰的现在和未来作出贡献。

### 新教神学

新教神学与天主教神学的根本性差异在于：新教神学并不承认一个团体或单位能对教义或信仰真理作出规定（例如天主教会的信理部）。由此，在新教神学中，教义乃指称神学和教会的辩论过程中的结果，这些结果不断变化更新著。这种辩论过程可以理解为对《圣经》经文不断进行的解释过程；而《圣经》则是信仰的根源以及神学反思的规范。在这种辩论过程中，学术性的神学研究虽然扮演着一定的重要角色，但并非形成教义的唯一要素。能够成为新教教会教导的东西，乃是由所推选出来的教会领导组织（例如教会议会）通过神学反思和祈祷来决定的。

与此相应的是，新教神学中对神学概念也有各种进一步的界定：

- 神学作为命题式的教义学：这种传统模式将神学陈述理解为关于上帝真实性和世界的命题。在这种理解模式中，神学总是与本体论有联系，要么两者发生综合，要么两者处于冲突之中。《圣经》在此被理解为上帝真实性的启示，没有了这种启示，人类只能零碎地认识上帝的真实性。唯有从这种得到启示的上帝真实性出发，世界才可得到理解。从而，人们也就可以把大部分的启示神学进路置于这种模式之下。
- 神学作为信仰学说：这种理解模式尤其因为施莱尔马赫的缘故而为人所认识。神学并不以命题句式来描述上帝和世界的真实性；相反，神学描述了在信仰或信仰主体中上帝和世界的真实性如何被感知。宗教句式在此首先被理解为内心宗教性的表达（例如施莱尔马赫把宗教感受理解为先验的东西），其构成条件则为神学所探究，神学本身同时也是基于其上。在这种理解模式中，《圣经》的文本也就被理解为宗教性的表达，仅仅通过《圣经》文本是对于基督教宗教性之来源的最古老证言这一事实，以及通过《圣经》文本表达了这种宗教性最原初面貌这一事实，来发挥其对于信仰所具有的独特功能。
- 神学作为规则系统：这种新颖的理解模式广受关注，而且尤其与林贝克的名字联系起来。据此，神学陈述被理解为规则陈述。这意味着：神学陈述并不简单地以本体论的方式描绘现实，神学陈述也不是宗教情感的表达，而是构成了基督教谈论上帝的规则。这种神学观经常采用了语言哲学最新的发展成果，并且把神学反思特别深刻地植根在信仰的实践中。在这种理解模式中，《圣经》文本以不同的方式得到看待。神学能够作为信仰言说的规则，神学本身也能够被视为一种依据规则进行的释经实践（例如拉施（Nicholas Lash）和豪尔瓦斯（Stanley Hauerwas）就有这种构想）。根据这种理解模式全面发展出一种关于如何理解《圣经》的学说，是新教神学目前一项重要任务。

所有这些理解模式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首先都从教义学反思出发对神学加以规定。不过，其他神学学科并不会由此遭到排除。其他神学学科，尤其是释经学学科，可以理解为服务于教义学的学科，或者理解为神学之外其他独特的替代性方案。释经家经常把自身理解为宗教改革意义下真正符合《圣经》的神学家，因为神学需要以解释《圣经》文本为唯一定向。因此，以上所描绘的教义学模式也就提出了一种要求，亦即神学要成为对于《圣经》文本的真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