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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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箴（1831年1900年－7月22日），字右铭，谱名观善，江西南昌义宁人，晚清维新派政治家。

## 生平

陈宝箴生于1831年（道光十一年），系出江州义门陈，先祖北宋嘉佑年间自浔阳迁往福建，六世祖陈腾远回迁至江西南昌府义宁州定居。腾远生子陈克绳，克绳生子陈伟琳，号“韶亭先生”，儒学医道传家，创办有“义宁书院”。太平军事起，组织乡人防守义宁达数年之久。宝箴为伟琳第三子，性格英毅，21岁（1851年）乡试中举人，随父办乡团抵御太平军。伟琳过劳猝死，宝箴哀伤欲绝，化悲愤为力量，义宁团练名噪一时。30岁（1860年）进京参加会试落榜，暂留北京1，结交四方隽才雅士，与易佩绅和罗享奎交好，时有“三君子”之称。

### 太平天国参战

陈宝箴在京期间，正值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进逼北京，咸丰皇帝远避热河。宝箴条陈防守六事，协助枢府解决粮运问题。1860年10月18日，联军火烧圆明园，宝箴在酒楼饮酒，一见火光，满腔悲愤不能自己，拍桌恸哭，举座动容。1861年（咸丰11年）宝箴南归探望母亲，之后投入易佩绅和罗享奎的“果健营”，在来凤、龙山之间防守太平军。其时石达开大举来犯，两军相持数月不下，粮食耗尽，宝箴遂往永顺募粮，知府张修府见宝箴在风雪中只穿一件单衣，乃命人取来狐裘，宝箴以将士饥寒、不愿独暖为由推却，张氏感动泪流。援粮开到后，石达开更无法得逞，引兵退去。

1862年慕名前往安庆拜谒时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藩，曾氏奉为上宾，赞谓“海内奇士”，欲延揽入幕府，宝箴以想实际参战为由，返江西后加入席宝田军。途经彭泽、鄱阳，眼见一连数县饥民遍野，赈济无力，宝箴心下恻然，修书一封上陈江西巡抚沈葆桢，信中写到“赈济不能救人，救人不能生活，都是白饶”3，沈葆桢有所感悟，大开粮仓，赈济之数无法计算。当时沈葆桢因军饷事与曾国藩、席宝田不和，宝箴居中调解，致使上下一心，通力合作，“卒以歼寇，竟大功”。曾国藩因而有“半杯旨酒待君温”等句美言相赠，以示看重。1864年（同治3年）湘军攻陷南京城，太平天国破，幼主洪天贵福出逃，宝箴献策席宝田，派兵埋伏在广昌、石城之间，果然擒获天国幼主与重要人物十余人。事后席宝田叙功欲保举宝箴当知府，但是他没有接受，而回到曾国藩身边，时常与其咏文论书2，“游咏无虚日”。

### 不得已就末职

1868年（同治七年），曾国藩调任直隶总督，宝箴才“以家贫养亲，不得已而就末职”，就任湖南知府。当时贵州有苗乱，已经用兵数年，直到席宝田转战贵州始有成效，不久席宝田染病去职，支柱一去，谣言四起，省中官吏缙绅都说苗乱要无法平定了。宝箴新官上任，初来乍到，便请在营务处当差的好友易佩绅向湖南巡抚刘琨劝说，席宝田虽去，然而席军分统皆百战之士，无须过分担忧，以致贻误战机。刘琨遂遣宝箴赴黔往治，隔年平定苗乱，并协助善后，功升道员。最初，宝箴想将贵州平定的苗地充公，推行屯田制，以开拓边地，大兴实利，最后因与贵州官吏不合而作罢。几年后，有人再要请他实施此一主张，宝箴叹息说，“以前苗乱方定，许多土地空置，所属无人，是以办法可行，今天这些土地都已经有人久住，官府再要征收，势必不堪其扰，机会一去如何能复得？”4

### 王树汶案罢官

1875年（光绪元年）署理湖南辰沅永靖兵备道，治凤凰厅，管理有方，致使当地民气为之一变。隔年母亲去世，宝箴挂冠服丧。1880年（光绪6年）7月再授河北道（属河南省之河北道，治武陟），期间创办“致用精舍”，延揽名师通儒，栽培当地人才。1882年（光绪8年）拔擢为浙江按察使，不久因“王树汶案”遭弹劾罢官。

最初，河南南阳衙门有胥役胡体安，私下实是盗匪首脑，平日作贼的喊抓贼，事发后指使家童王树汶冒顶入监，秋审死罪，押赴刑场时王树汶才大声喊冤，遂还押交由河南巡抚李鹤年及河东河道总督梅启照共同复审，以盗匪从犯之罪立斩定谳。此案当时获得朝野诸多关注，故判决一出，舆论哗然，全案再送刑部审理，最后缉拿胡体安归案，改判王树汶杖刑百下、徒刑三年，与案的一批官员则受到惩处。参与过会审的陈宝箴此时已升任按察使，遭侍讲学士张佩纶弹劾陈宝箴在京城汲汲营营干预司法“营私干进”，奏请追加处分。宝箴上疏抗辩说：“官职升降本轻如毫毛，没什么好争的。可是现在朝廷鼓励进言，有官员不思弥补政策缺漏，反而同声一气结党营私颠倒是非，恐怕国家大事会被这些人败坏”，并指摘“言官挟持”5，右庶子宗室盛昱再弹劾陈宝箴“哓哓渎辩，欲朝廷为之罪言官，泄私忿”、“喋喋不休，有失大臣体统”请再交吏部议处6。朝廷派户部尚书阎敬铭另启调查，六月十五日，吏部议处降调。称病放浪于山水之间三年。

1886年（光绪12年）两广总督张之洞出面奏调到广东，陈宝箴才决定在缉捕局任职，管理治安。隔年初秋，郑州黄河大决口，朝廷派礼部尚书李鸿藻视察河工抢修情况，召宝箴前往襄助谋划，李氏一见，对其大为倾倒。1889年（光绪15年）湖南巡抚王文韶上疏力荐“陈宝箴可大用”，隔年调到湖北，历任湖北按察使与布政使，后以劳苦功高，赏加头品顶戴。

### 甲午战争陛见

1894年（光绪20年）中日之间因朝鲜产生冲突，甲午战争一触即发，清廷为借重宝箴军事才能，授直隶布政使，召入京城陛见，商讨兵略，提出“固畿辅”、“择军将”、“严津防”、“简军实”、“筹急款”等《兵事十六条》。宝箴见光绪帝为战事宵衣旰食，心力憔悴，奏请皇帝读康熙帝的《御纂周易折中》，以期在大变之中稳定心智。

1895年（光绪21年）派驻天津监督湘军粮运，可专折奏事。宝箴透过两江总督刘坤一保荐户部候补员外郎毛庆蕃协办粮台事务，扫弊清迂，绩效卓著，刘坤一赞叹：“管理粮运的官员少有比得上的。”7清廷战败后，李鸿章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割地赔款，宝箴痛哭“殆不国矣（无以为国）”，上疏痛心疾首指陈利害得失。李鸿章归国后，暂留天津，宝箴不愿意拜见他，甚至愤而表示“李鸿章一回任直隶，我陈宝箴当天就挂冠求去”8，友人为李氏辩解，宝箴回说：“像李公这等勋旧大臣，明知不可战，就该当仁不让上书直谏，用生命、用职位表达事情的严重性，争久了，皇帝总会听进去。今天却因为害怕朝中议论畏罪塞责，以中国之大，宗社之重来孤注一掷，大臣怎能只关心自己的进退？”9

### 湖南封疆大吏

甲午战争后，陈宝箴受兵部尚书荣禄举荐，诏授湖南巡抚，官场生涯达到人生的最高点10。宝箴在湖南任官多年，熟知地方民情，功绩名声昭赫乡里，百姓爱戴缙绅向慕，曾对人说：“我想为湖南服务的心，就像以前廉颇想为赵国服务一样。”11宝箴眼见国势不振，认为必须扫弊兴政，起用人才，国家才能图存。湖南地处东南上游，自古为偏僻荒凉、潮湿溽热之地，困难的环境造就了果敢刁蛮的人才与名震天下的湘军。湖南又土产丰富，煤铁五金俱备，宝箴寻思士人其气可用，经营一地作为天下榜样，立定富强根基，使国家未来面对非常之变而能有所凭恃。因此得知自己可以有机会治理湖南一省，心下窃喜不已，湖南百姓知道陈宝箴要调任巡抚，也都相当高兴。

当时湖南正逢大旱，赤地千里，饥民遍野，共有二十多个州县受灾，其中又以浏阳、醴陵、衡山最为严重。情势紧急，朝廷特许陈宝箴不用入京觐见，直接离津赴任。宝箴遂搭船走海道，火速赶往长沙，离津前发电报请求各省援助，得黄金五六十万两，大赈灾情惨重的三个州县。初步勘察后，再颁布严禁贩米出境令，以确保粮米供应。然而此举却引起米商不满，在岳州洞庭湖畔聚集千余艘米贩舟船要强行出湘，宝箴以米禁为湖南饥民安危之所系，派遣总兵持符节带军队赶往阻拦，临行指示当场诛杀为首聚众滋事者，以铁腕手段平哗变、安民心。由于措施得当，救灾及时，使得百数十万人逃脱死亡的命运。

陈宝箴正式上任后，湖南纲纪废弛，上下相贼，致使库藏耗竭，百废待理。宝箴认为当今困局，短期目标必先整肃吏治，开源节流，长期之计则在“变士习，开民智，敕军政，公官权”。宝箴首先罢免惩办常德知府文杰、同知衔吴爱亭以及长沙府幕僚任麟等府县官吏二十余人，并上疏弹劾为任麟关说的直隶布政使王廉，以及为王廉说情、当初曾力荐自己的直隶总督王文韶，铁面无私之举使其在朝中毁誉参半。再设立“课吏局”有系统地培训全省各级官吏，湖南得以一改往日官员朋比为奸的混乱局面。宝箴既去湖南，昔日诸所营构便于民者，虽效益已著。可惜人去政息，皆废毁无一存。

### 戊戌变法

陈宝箴“慨然以湖南开化为己任”（《谭嗣同传》，梁启超），十分支持戊戌变法，令湖南成为了变法的重要场地。当时曾在湖南参与变法活动的人有黄遵宪、江标、徐仁铸、欧阳中鹄、熊希龄、梁启超、唐才常、谭嗣同、皮锡瑞及其子陈三立等。陈宝箴的行动引起湖南守旧党不满，守旧党弹劾他，幸得杨深秀为他剖辨；杨深秀更奉旨奖励陈宝箴，而严责旧党，令在湖南的议论稍为平息，陈宝箴的阻碍减少。（《杨深秀传》，梁启超）

陈宝箴积极参与维新。他曾命湖南各州县订购《湘学报》。光绪23年，又赞助长沙的时务学堂。光绪24年二月初一，亲临讲演于南学会。但是到了8月初，陈宝箴在压力下奏请朝廷烧毁康有为的有煽动性的《孔子改制考》一书的木板，并禁止再版。

1898年，戊戌政变，因推荐刘光第、杨锐，以“招引奸邪”之罪革职。移居于南昌西山缑岭之崝庐。1900年去世，时年七十。另说被慈禧太后密旨赐自尽，自缢而死。

## 家族

- 子：陈三立（清末著名诗人）。
- 子陈三畏。妻张氏（父进士、永州府知府张修府）（载《张修府日记》）。
- 女：长适湖南东安候选郎中席宝田之子，袭骑都尉世职庠生席曜衡，次殇。
- 孙：陈衡恪、陈隆恪、陈方恪、陈登恪、陈寅恪（知名历史学家）。

## 注释

1陈三立〈皇授光禄大夫头品顶戴赏戴花翎原任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湖南巡抚先府君行状〉原句有“丧除入赴庚申会试，落第留京师三岁”，各方笔记皆采此说，如黄濬《花随人圣庵摭忆》语：“初先生庚中会试落第，留京师三岁”，汪荣祖著《史家陈寅恪传》中有“留居京师三年”之言。然庚申年会试三年后为1863年，石达开早两年已离湘入川，并在该年六月死亡，与《清史稿》记载后来在湘遭遇“石达开来犯”亦有矛盾。岳南在《陈寅恪与傅斯年》著作中则认为，陈宝箴是在咸丰6年（1856年）入京会试，“不第留京，居三年”，咸丰11年（1861年）南归省母。

2俞大维是曾国藩的外曾孙，在〈谈陈寅恪先生〉一文中提到：“曾文正公又有〈与陈右铭（宝箴）太守论文书〉，此文收入王先谦的《续古文辞类纂》中。”此文是曾国藩移任直隶总督后，写给陈宝箴的回信，宝箴时任知府，故称太守，由信中可知宝箴此前著有文书一册，寄予曾国藩询问意见。

3原句：“振而不能活，犹弗振；活而不能久，犹弗活。”

4原句：“苗甫定，地空无所属，故可行，今类为流民久占，取夺之不胜扰，机失何可复得邪？”

5原句：“一官进退轻如毫毛比，岂足道哉？然朝廷方以言语奖进天下，士不思竭忠补阙，反声气朋比，颠倒恣横，恐且败国事，吾当不恤自明，藉发其覆，备兼听。”

6原句：“张佩纶劾其留京干进，宝箴疏辩，盛昱言其哓哓失大臣体，请再下吏议。”

7原句：“自军兴，转饟诸僚吏罕有其比也。”

8原句：“李公朝抵任，吾夕挂冠去矣。”

9原句：“勋旧大臣如李公，首当其难，极知不堪战，当投阙沥血自陈，争以生死去就，如是十可七八回圣听。今猥塞责望谤议，举中国之大，宗社之重，悬孤注，戏付一掷，大臣均休戚，所自处宁有是邪？甚世所蔽罪李公，吾盖未暇为李公罪矣。”

10“陈宝箴就任湖南巡抚的背景是这样的：江西巡抚德馨出了事，他的位置出缺，但陈宝箴不能补这个缺。因为晚清朝廷规定：当地人不能就任当地的地方官。另外，两湖总督张之洞即将回任，而当时湖南巡抚德寿是一个庸才，不足以支撑湖南局面，以陈宝箴的才干，可望在那里干一番事业，于是朝廷就调德寿去江西，陈宝箴补缺任湖出巡抚。”

11原句：“昔廉颇思用赵人，吾于湘人犹是也。”

## 参考文献

### 来源

- 陈三立：〈皇授光禄大夫头品顶戴赏戴花翎原任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湖南巡抚先府君行状〉，载《散原精舍文集》卷五
- 刘梦溪：〈慈禧密旨赐死陈宝箴考实〉，载《中国文化》杂志第17-18期，北京：中国文化研究所
- 刘梦溪：〈陈宝箴和湖南新政〉，载《中国文化》杂志第19-20期，北京：中国文化研究所
- 叶绍荣：《陈寅恪家世》，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9年1月初版
- 蒋天枢：《陈寅恪先生编年事辑（增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6月初版
- 汪荣祖：《史家陈寅恪传》，第一章〈旧时王谢家〉，台北：联经出版，1998年增订二版
- 岳南：《陈寅恪与傅斯年》，第一章〈风云际会〉，台北：远流出版，2009年初版
- 吴定宇：《学人魂：陈寅恪传》，第一章〈家学渊源〉，台北：业强出版，19986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