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杰利科伯爵约翰·杰利科

第一代杰利科伯爵约翰·拉什沃思·杰利科，GCB，OM，GCVO（John Rushworth Jellicoe, 1st Earl Jellicoe，1859年12月5日－1935年11月20日），英国皇家海军军官，最高军阶为海军元帅。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出任大舰队司令，指挥1916年日德兰海战，此为一战中规模最大的海上决战。后升任第一海务大臣主持反潜舰作战，战后出任新西兰总督。时任第一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曾称杰利科为“双方唯一能在一个下午输掉整场战争的人”，意指大舰队作为大英帝国海上霸权的根基，一旦覆灭便无法挽回。

杰利科出生于汉普郡南安普敦的航海世家，母系祖父为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海军上将。1872年加入皇家海军，在训练舰上以每次考试均列第一的成绩结业，此后成为炮术专科军官。1882年参加英埃战争，1900年随国际联军远征中国镇压义和团，在白河沿岸的战斗中胸部中弹重伤，一枚子弹留在左肺中终生未能取出。杰利科的仕途深受海军改革家约翰·费希尔提携，1905年出任海军军械局长，参与划时代的无畏舰研制，此后历任第三海务大臣、大西洋舰队 (英国)司令与第二海务大臣等要职。费希尔在通信中称其为“未来的纳尔逊”，早在1911年便已将杰利科内定为未来舰队总司令。

1914年8月战争爆发，杰利科接替乔治·卡拉汉出任大舰队司令，面对德国公海舰队以水雷和潜舰削弱英国主力的企图，采取极为谨慎的战略。1916年5月31日日德兰海战爆发，杰利科率28艘无畏舰与公海舰队展开决战，其部署决策使英国舰队成功横切德军阵线，德方总司令赖因哈德·舍尔被迫两度实施紧急回转撤退。英方损失虽重于德方，战略态势却未改变，德国舰队此后再未大规模出港挑战英国的制海权。同年11月升任第一海务大臣，面对德国无限制潜舰战带来的商船损失危机。杰利科起初反对护航制，后在首相戴维·劳合·乔治与美国海军介入后批准实施，护航制迅速证明成效。然而杰利科与首相关系持续恶化，1917年圣诞前夕，第一海军大臣埃里克·盖迪斯在劳合·乔治授意下以一封简短信函将其免职。1918年1月获封为杰利科子爵，1919年晋升海军元帅。1920年至1924年出任新西兰总督，行事谦逊平易，与当地各党派及毛利人均关系融洽。1925年获封杰利科伯爵。1935年11月20日在伦敦逝世，11月25日以国葬礼安葬于圣保罗大教堂。

杰利科的历史评价长期存在分歧。批评者认为其过度谨慎与集权式指挥风格使皇家海军错失在日德兰歼灭德国舰队的机会，在第一海务大臣任内对护航制的抵制也备受质疑。支持者则指出杰利科在日德兰的部署决策为后世海军将领所推崇，二战英国海军元帅安德鲁·康宁汉曾表示“若换作自己指挥，希望能有同样的判断力作出相同的部署”。德皇威廉二世在杰利科逝世后致函遗孀，称赞其为“英勇领袖、杰出水兵”。

## 早年

杰利科于1859年12月5日出生于汉普郡南安普敦，在兄弟三人中排行第二。其父约翰·亨利·杰利科（John Henry Jellicoe）服务于皇家邮政蒸汽船运公司，从船长一路晋升为海务督察，最终出任公司船队总管并担任董事。母亲露西·亨丽埃塔·基勒（Lucy Henrietta Keele）出身南安普敦望族，其父约翰·拉什沃思·基勒（John Rushworth Keele）曾三度出任市长，杰利科的中间名“拉什沃思”即承自外祖父。母亲一方与海军渊源深厚，其曾祖母为特拉法加海战时期曾任第二海务大臣的海军上将菲利普·佩顿之女；父系方面，杰利科家族可上溯至汉普郡布罗卡斯（Brocas）古老望族，这也是杰利科日后受封伯爵时，选取“布罗卡斯子爵”作为附爵之缘由。杰利科幼年时在南安普敦就读两所私立学校，其后转入布莱顿附近罗廷迪恩的寄宿学校，并在当时早早显露出数学天赋。

1872年，杰利科凭借父亲友人、时任海军部海务秘书罗伯特·霍尔 (海军军官)上校的推荐取得入伍名额，并以在39名学员中排名第二的优异成绩，考入皇家海军设于达特茅斯的学员训练学校。该校当时设于停泊在达特河的旧式三层甲板帆船“不列颠尼亚号”上，课程涵盖航海、导航及基础法语，学制为期两年。杰利科在四个学期的每次考试中均名列第一，最终以各科优等成绩结业，当时的舰长曾致函其母赞许道：“这是我们收过最聪明的学员之一”。1874年9月杰利科晋升为见习军官，旋即调赴具辅助蒸汽动力的17门炮帆船“纽卡索号巡防舰 (1860)”，随六艘舰组成的飞行中队展开历时两年半的远洋巡访，航迹横越大西洋与印度洋，远抵新加坡与长崎。当时同舰服役者，还包括日后在1914年福克兰群岛海战中指挥英军获胜的多弗顿·斯特迪。

1877年7月，杰利科调任旗舰“阿金库尔号战舰 (1865)”，同期服役者包括其堂兄查尔斯·拉什沃思，以及日后成为其大舰队副司令的塞西尔·伯尼。适逢俄土战争引发英俄冲突危机，“阿金库尔号”随杰弗里·霍恩比中将的舰队驶入地中海，两支分舰队在贝西卡湾集结后，穿越达达尼尔海峡进入马尔马拉海。杰利科在舰上身兼信号军官，并以副官身份随霍恩比横渡加里波利半岛传递公文；此后杰利科在巡逻舰“巡逻号”接受航海训练，表现令霍恩比在视察时留下深刻印象。在舰队服役期间的准尉数学测验中，杰利科在两支分舰队合计106名考生中排名第三；返国后，杰利科在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及朴茨茅斯的炮术与鱼雷课程中均获得优等。此后杰利科再于地中海舰队旗舰“亚历山大号战舰 (1875)”服役八个月，期满后晋升中尉，但在归途中于佛罗伦斯感染痢疾，病愈后待命三个月才重新投入服役。

1881年2月，杰利科重返“阿金库尔号”以完成晋升炮术军官所需的海上值更年资。1882年英埃战争爆发，“阿金库尔号”奉命负责在马耳他至塞得港之间运送部队，途中曾转赴亚历山大港支援博尚·西摩尔（Beauchamp Seymour）中将炮击要塞的行动。杰利科随后率领一支海军旅调至停泊于苏伊士运河伊斯梅利亚的“猎户座号铁甲舰”，协助加纳特·沃尔斯利爵士筹备登陆。期间因舰长急需传递公文至亚历山大港，且叛军控制了运河西岸，杰利科奉命乔装成难民，在夜间乘载难民的小船秘密前往塞得港递交文件，任务完成后于塞得港率部驻守至战事结束。1883年返国后，杰利科先后在格林威治及朴茨茅斯修读炮术课程，其中在格林威治以全班第一名结业，并在朴茨茅斯取得炮术甲等资格，其优异表现引起了时任“卓越号炮术学校”舰长约翰·费希尔上校的注目。

## 军旅生涯上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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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4年5月，杰利科加入“卓越号”初级教官班，正式进入费希尔所培植的菁英圈子，外界戏称之为“鱼塘”（the Fishpond）。费希尔笃信“才能优先”的晋升哲学，对其认可的军官不吝提携，杰利科也因此获得了超出资历的迅速擢升。1885年，英俄两国因潘杰危机濒临开战，杰利科奉调至霍恩比的旗舰“弥诺陶洛斯号巡防舰 (1863)”担任炮术军官。危机解除后，杰利科于1886年12月重返“卓越号”担任实验军官，负责审查新型火炮、弹药及炮架的安装方案；当时业务量极其庞大，杰利科经常工作至深夜方能处理完毕。

1891年6月晋升中校后，杰利科于翌年3月出任地中海舰队“桑斯·帕里尔号战舰 (1887)”战舰舰长，随后获地中海舰队司令乔治·特里昂中将相中，调任旗舰“维多利亚号战舰 (1887)”服役。然而，这项职务险些断送杰利科的性命。1893年6月22日，“维多利亚号”与“卡珀当号”在贝鲁特至的黎波里海面演习时，因特里昂的命令失误发生撞击，导致维多利亚号沉没事件，特里昂本人与358名官兵不幸罹难。当时杰利科正因肠热症卧病在舱，随舰没入水中后勉力游泳求生，在体力耗尽之际，幸得一名见习军官扶持才得以脱险。此后，杰利科又在“拉米利斯号战舰 (1892)”服役三年，于1897年1月1日晋升上校，同月出任海军军械委员会委员。

1900年，杰利科以“百夫长号战舰 (1892)”舰长身份，出任远东远征军司令爱德华·霍巴特·西摩尔的参谋长，随国际联军赴中国镇压义和团运动。6月，联军沿白河向北京推进途中屡遭阻击，被迫撤退并逐一争夺沿岸村落。21日，杰利科在领队冲击一处村庄时左胸中弹，剧烈的冲击使其半身扭转，一度以为左臂已被打断；医官当时认为伤势极重难以救治，杰利科遂在等待抢救时就地立下遗嘱。幸而俄国援军及时抵达，杰利科才得以后撤救治；其左臂历经数月方才恢复完全功能，余生亦持续受伤处的抽痛与风湿所苦，而嵌入左肺的子弹直至1934年经X光检查后，才确认始终未曾取出。这段远征经历不仅让杰利科对德国海军的效率留下深刻印象，杰利科也与多位受伤的德国军官建立起跨越国界的私人友谊。

1901年返国后，杰利科出任第三海务大臣副官，随后调任北美与西印度群岛分站的“德瑞克号装甲巡洋舰”舰长，并在舰上试行柏西·史考特上校的射击改良法。1904年11月，甫接任第一海务大臣的费希尔称赞杰利科为海军“五大最优秀头脑之一”，将杰利科征召回海军部担任海军军械局长。任内杰利科协助费希尔从陆军夺回海军火炮供应的主导权，并参与了跨时代“无畏舰”的设计委员会，同时与炮术专家弗雷德里克·德瑞尔上校合力推动机械火控改革，另与时任美国海军炮术顾问的威廉·索登·西姆斯交流射击技术。1907年2月，杰利科晋升海军少将，同年出任大西洋舰队 (英国)副司令。

## 海军部核心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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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10月，杰利科接替亨利·杰克逊出任第三海务大臣，负责监管舰艇的建造、装配与修缮。杰利科就任之际，正值英德海军军备竞赛急剧升温。1908年底至1909年初，自由党政府内阁针对新年度造舰预算展开激烈交锋：海军大臣雷金纳德·麦克纳提议建造6艘无畏舰，但财政大臣戴维·劳合·乔治与时任贸易大臣的丘吉尔极力反对，主张削减至4艘。杰利科以第三海务大臣身份提供了关键的技术证据，指出限制英国无畏舰建造速度的瓶颈不在船体，而是在于炮塔炮架的制造产能，且德国克虏伯的产能明显高于英国各厂商。在舆论“我们要八艘，一刻不能等”（We want eight and we won't wait）的强大压力下，内阁最终批准建造8艘，使杰利科与麦肯纳的立场获得全面支持。

杰利科对部门管控极其严格，本人常每日工作12至16小时。任内两年间，杰利科为皇家海军增添了12艘主力舰与装甲巡洋舰、8艘防护巡洋舰、70艘驱逐舰及各类鱼雷艇与潜舰，另有13艘主力舰及59艘较小舰艇正在建造或完成设计。在这场竞赛中，杰利科敏锐察觉到英德两国在战舰设计理念上的差异：英国侧重炮火口径与航速，德国则侧重装甲防护与水密隔舱，以同等吨位计算，德舰的抗沉性能优于英舰。杰利科亦力争在苏格兰东岸的罗塞斯建设面向北海的新基地，以取代朝向法国的南部港口，但自由党政府基于财政考量一再延宕，导致该基地直到战争爆发后仍未完工。此外，杰利科还为海军争取到两座可容纳主力舰的大型浮动船坞。然而杰利科离任前留下一项关键隐患未及解决：1910年10月，一场以旧舰“爱丁堡号”为靶的重炮实弹射击试验显示，炮弹以斜角命中装甲时往往在贯穿前即行碎裂。杰利科虽然认识到这是“最严重的缺陷”，并曾敦促军械委员会研制改良型穿甲弹，但因随后的调任而无法亲自跟进，继任者亦未采取有效行动。

1910年12月20日，杰利科以代理海军中将衔出任大西洋舰队司令。圣诞节后，大西洋舰队前往维哥与地中海及本土舰队会合演习，其间进行了一场夜间密接交战演练。演习过程的混乱令杰利科判定，舰队间的夜战“纯属赌博，若驱逐舰参与其中更是如此”，这一信念深刻影响了杰利科日后在日德兰海战中拒绝夜间追击的决定。1911年夏，大西洋舰队原定赴罗塞斯与德国公海舰队举行联合演习，但因阿加迪尔危机爆发而取消。1911年9月18日，杰利科正式晋升海军中将。同年12月，温斯顿·丘吉尔在费希尔的力荐下打破惯例，擢拔在22名中将中资历排名倒数第二的杰利科出任本土舰队副司令。费希尔在书信中称杰利科为“未来的纳尔逊”，此举也被外界普遍解读为钦定大舰队继承人。

1912年12月6日，路易斯·亚历山大亲王接任第一海务大臣，杰利科则继任第二海务大臣，主管人事与训练。任内杰利科主持了皇家燃油与工程委员会的海军部工作，评估海军由燃煤转向燃油的可行性。当时丘吉尔主张储备四年份的燃油存量，杰利科认为“完全不必要”，最终双方折中定为四个半月。杰利科与丘吉尔在军官短缺问题上亦生龃龉：丘吉尔提议由军需官兼任值更军官以缓解人力不足，杰利科则持保守立场表示反对。两人的摩擦在海军航空问题上进一步加剧，由于丘吉尔对飞行极为热衷，有时会绕过海军部的正常指挥链直接指示基层军官。1913年11月，一名低阶军官在丘吉尔的鼓励下公然违抗上级决定，引发轩然大波。杰利科认为丘吉尔的做法“完全颠覆了纪律”，而丘吉尔则威胁称，若海军部不接受其对航空事务的安排，“要么杰利科的旗降下来，要么丘吉尔走人”。

1912年秋，杰利科力推的“指挥仪射击”（director firing）系统进行了决定性的对比试验。装有指挥仪的战舰“雷霆号战舰 (1911)”与实射成绩最佳的“俄里翁号”在贝雷黑文对决：“雷霆号”发射39发命中13发，而采取传统独立瞄准方式的“俄里翁号”发射27发仅命中2发，命中率相差约六倍。然而舰队内部对该系统的抵触依然强烈，英国海军史学者约翰·温顿（John Winton）记述：“‘雷霆号’试验后，仍有相当大的反对声浪，绝大多数军舰未获装设。”开战时仅8艘战舰配备指挥仪，至日德兰海战时也仅再增加2艘。同年7月，杰利科获临时任命指挥年度大演习中的“红军”攻击舰队，率领四艘快速运输舰模拟登陆英国东岸，其精准的行动完全压倒了当时的本土舰队司令乔治·卡拉汉。

## 大舰队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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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8日，弗朗茨·斐迪南大公遇刺的连锁效应已蔓延为全面危机。杰利科出席联合军种俱乐部晚宴时，邻座的前驻美大使布莱斯勋爵询问杰利科对欧洲局势的看法，杰利科答称“看来非常阴暗”，英德恐将开战。布莱斯惊呼：“荒谬！哪个英国政府若做出这种事，会立刻被赶下台。”然而在7月30日，丘吉尔与路易斯召见杰利科，告知若战事爆发，本土舰队司令必须更换，而杰利科已被选定为继任人选。杰利科随即将第二海务大臣职务移交给副手弗雷德里克·汉密尔顿 (海军军官)中将，于7月31日搭乘火车北上。丘吉尔同日致函国王，建议以杰利科取代年近62岁的卡拉汉，理由是大舰队的指挥需要更强健的体力。丘吉尔并致函杰利科夫人，称：“我们对杰利科的能力与忠诚怀有绝对信心。我们将风雨同舟、全力支持。感谢上帝让我们有此人可用。”

杰利科本人却对此时临阵换帅深感不安。自维克起，杰利科连续六次致电丘吉尔与路易斯力陈反对，电文一封比一封急切，强调在开战前夕变更统帅极其危险，甚至郑重警告若在自己充分掌握舰队与战况前即行更换，恐将招致灾难，且强调全舰队对原总司令卡拉汉满怀敬仰与忠诚。但丘吉尔心意已决，最后以一纸命令结束争论，表示个人情感此刻不应列入考量，唯取最有利于全局之决定，并电令指挥权须在最早适当时刻移交给杰利科。

8月2日，杰利科因浓雾滞留维克一夜后，终于乘巡洋舰“博厄迪西亚号轻巡洋舰”抵达斯卡帕湾，登上旗舰“铁公爵号战舰”向卡拉汉报到。杰利科事后形容这次会面既尴尬又痛苦，因为卡拉汉对即将发生之事毫不知情。8月4日凌晨4时，海军部发出“开始对德敌对行动”的电报，杰利科正式升旗就任大舰队总司令，同日晋升海军上将。卡拉汉于上午8时30分黯然降旗离去，舰队官兵带着惊愕与愤慨目送其离开，甚至有两名资深中将联名致电海军部请求收回成命。杰利科在致母亲的信中坦言这次换帅令其深感难堪，所幸国王此后的宽慰使其稍感释怀。尽管舰队官兵起初对突如其来的换帅大感震惊，但在动员首月连番出击、演习与补煤的紧张节奏中，杰利科迅速以对部下的真诚关怀赢得了全舰队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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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利科接掌的大舰队是当时历史上最强大的海上武力。其主力编制包括第1、2、4战舰分舰队共21艘无畏舰，以及第3战舰分舰队8艘“爱德华七世级战舰”前无畏舰；前卫为大卫·贝蒂指挥的第1战斗巡洋舰分舰队4艘战斗巡洋舰；侦察兵力则包括第2、3巡洋舰分舰队8艘装甲巡洋舰和第1轻巡洋舰分舰队4艘轻巡洋舰。屏护兵力为第2和第4驱逐舰支队共42艘驱逐舰；此外尚有驻哈里奇的雷金纳德·蒂尔惠特准将驱逐舰队名义上归杰利科节制，合计战舰近百艘。杰利科的参谋编制极为精简，指挥官办公室仅有7名军官、6名士官和2台印刷机，却需全天候轮班处理每日数以百计的电报和来函。

英国的海上战略自费希尔时代起，已从传统的近岸封锁转为“远距封锁”。费希尔是最早认识到潜舰、鱼雷与水雷威胁的将领，明白任何舰队都不可能在黑尔戈兰湾附近长期巡弋而不遭受致命损耗。因此，战时计划规定大舰队应以不定期的大规模扫荡行动来确立海上优势，使敌方深信一旦远离本港即面临遭遇压倒性兵力的风险。杰利科据此将大舰队的首要任务界定为封锁北海两端出口：南端的多佛尔海峡由水雷与海峡部队把守，北端的设得兰群岛至挪威海域则由第10巡洋舰分舰队巡逻，大舰队自斯卡帕湾居中策应。如此便可在不必与德军正面决战的情况下，有效切断德国的海外贸易与军事投射能力。

当时英国公众与海军界普遍期待爆发一场决定性的大海战，然而德国公海舰队却选择留守港口，采取“存在舰队”策略以逐步削弱英国优势。德国战前的训练与舰艇设计，大多建立在“英国将实施近岸封锁”的假设之上。德国官方海军史作者格罗斯上校承认，德军上下一致认为英国舰队会在战争伊始即发动攻击。然而，杰利科实施的远距封锁彻底推翻了这一前提，使德军发现其水雷与潜舰难以发挥预期效果，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德国于是转而寄望以潜舰与水雷持续蚕食大舰队实力，待双方兵力对比趋于均等时再寻机决战。

## 第一次世界大战

### 战争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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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8月28日，两艘轻巡洋舰与两个驱逐舰支队自哈里奇出动，在两艘战斗巡洋舰掩护下，企图伏击在黑尔戈兰湾巡逻的德国舰艇。杰利科获悉计划后认为兵力不足，随即加派贝蒂率领第1战斗巡洋舰分舰队与第1轻巡洋舰分舰队司令威廉·古德诺夫准将前往支援。黑尔戈兰湾海战 (1914年)在变幻莫测的能见度中展开，局面一度混乱，但结果仍是英方大胜：德国损失三艘轻巡洋舰与一艘驱逐舰被击沉、另有三艘巡洋舰受损，约1,200名官兵阵亡、负伤或被俘；英方则仅有轻巡洋舰“阿瑞图莎号轻巡洋舰 (1913)”与三艘驱逐舰受损，35人阵亡、约40人负伤。此役最深远的影响在于德皇与海军高层为之震动，导致德方此后对舰队出击的态度愈加保守。

然而潜舰的威胁远超预期。1914年9月22日，德国潜舰U-9号在北海接连击沉老式装甲巡洋舰“阿布基尔号装甲巡洋舰”、“霍格号装甲巡洋舰”与“克雷西号装甲巡洋舰”，造成近1,400名官兵罹难。这场灾难令杰利科彻夜难安，因为斯卡帕湾当时尚无任何防潜设施，杰利科为此致函丘吉尔警告：“一旦潜舰潜入湾内，整支英国无畏舰队便任其宰割。”10月中旬，一连串真假难辨的潜舰警报迫使大舰队仓促离开斯卡帕湾，转泊至距主基地三百余英里的爱尔兰西岸劳恩·斯威利，直到11月9日方能返回。在此期间，北海一度处于无主力舰巡守的状态，所幸德国方面始终未察觉斯卡帕湾防务的致命弱点。

与此同时，丘吉尔对杰利科的看法自开战之日起便逐渐走低。丘吉尔认为杰利科总是在放大自身的不利条件，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却总是高估敌人拥有的舰艇数量，且不肯承认一艘未经充分训练的军舰仍可上阵使用。丘吉尔指责杰利科把舰队操练得太狠、出海太频繁，杰利科不断向伦敦陈情的报告令丘吉尔越来越不耐烦，觉得杰利科“像个老太婆似的没完没了地清点橱柜里的存货，然后与邻居做一番令人沮丧的比较”。费希尔察觉两人之间的裂痕日益加深，竭力从中修补。1914年10月，杰利科向海军部呈递备忘录，明确阐述拒绝追击的战术原则：“若敌方舰队在我军逼近时后撤，我应假定其意图是引诱我军驶入水雷与潜舰之上，因此拒绝受其诱使。”海军历史学家安德鲁·戈登（Andrew Gordon）指出，杰利科所承担的战略责任，是自1588年查尔斯·霍华德指挥舰队抵御西班牙无敌舰队以来英国海军将领从未有过的。然而此种态度也在海军部与舰队内部引发不满，部分军官批评杰利科过于消极。

1914年12月，德国战斗巡洋舰队突入北海炮轰哈特尔浦、惠特比与斯卡伯勒，造成平民伤亡，英国公众强烈要求海军有所作为。然而杰利科下辖的分舰队抵达时德军已告撤走，追击再度落空。1915年1月多格沙洲海战中，贝蒂的战斗巡洋舰队重伤并击沉德舰“布吕歇尔号”，但因指挥失误未能阻止德国侦察舰队司令弗朗茨·冯·希佩尔中将的主力撤离；杰利科在伤亡追责的舆论中仍为贝蒂力争开脱。海战后不久，长期繁重的压力开始侵蚀杰利科的健康。1915年1月25日，杰利科在海上突发严重的痔疮，痛苦不堪，月底不得不以化名“泽西先生”（Mr Jersey）入院接受手术，副司令伯尼暂代其职。其后海军部屡次提出夺取博尔库姆岛等近岸行动方案，杰利科一概以风险过高为由反对；对于费希尔力主的“波罗的海方案”（直接从波罗的海进攻德国本土），杰利科同样持保留态度，两人的关系自1915年初起逐渐疏远。1915年7月，国王乔治五世亲赴斯卡帕湾视察大舰队，登舰逐一巡视各舰，与杰利科共进午餐后接见全体舰长，并赠杰利科一枚香烟盒以资纪念。这次访问对维系舰队士气起了极大作用。

为统一舰队行动，杰利科制定了长达数十页的《大舰队战斗条令》（Grand Fleet Battle Orders），详细规定各种情况下的战术应对。戈登评论这反映出杰利科的集中指挥倾向，“舰队整体保持统一”是其首要原则，结果却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下级指挥官的主动性。大舰队长期驻扎于荒凉的苏格兰北端，六万官兵在斯卡帕湾的日常生活亟需安排。斯卡帕湾夏季夜晚十一点半仍可在甲板上阅报，冬季下午三点半便已天黑。杰利科支持在当地铺设高尔夫球场与足球场，剧场舰“古尔科号”则提供各类演出。杰利科夫人格温多琳亦投入统筹向前线官兵及其家属寄送慰问物资的工作。然而杰利科与其幕僚始终未能把握与新闻界打交道的要领，既不信任记者，也不理解下级水兵其实乐见自家舰队的事迹见报。温顿评论，“这种相互不理解的代价，在日德兰海战之后由海军和杰利科本人承担了沉重的后果”。

1916年1月28日，德国公海舰队司令胡戈·冯·波尔因病撤换，由好斗的海军中将赖因哈德·舍尔接任。舍尔较其前任更具攻击意图，但深知在主力对决中毫无胜算，遂着手以潜舰与水雷战逐步削弱英方实力。与此同时，英方亦发生兵力调整：新编的第5战舰分舰队归入贝蒂的战斗巡洋舰队编制。杰利科曾极力反对此举，始终希望将最大兵力集中在自己手中，担心贝蒂若手握此等利器“便更有诱因擅自行动”。结果第5战舰分舰队未直接归杰利科指挥，在日德兰海战爆发之日，这支中队是从贝蒂舰队的基地罗塞斯而非杰利科的斯卡帕湾出发。1916年春，英德两方均感压力，双方舰队活动趋于频繁，对杰利科的批评之声也在国内日渐增长。

### 日德兰海战

#### 战斗巡洋舰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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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5月30日上午，海军部密码破译机构“第40号房间”截获德军电报，显示舍尔已下令潜艇返港、公海舰队准备出动。当日中午海军部通知杰利科：“公海舰队极有可能于5月31日清晨出海。”杰利科立即下令全舰队备便，于当晚率主力自斯卡帕湾、因弗戈登和克罗马蒂三港出击，贝蒂的战斗巡洋舰队则自罗塞斯出海，比舍尔早了三个半小时离港。杰利科麾下的总兵力为28艘无畏舰、9艘战斗巡洋舰、34艘装甲与轻巡洋舰、78艘驱逐舰，在各舰种数量上均压倒德方。

出海不久，情报传递即出现关键失误。海军部情报处长汤玛斯·杰克逊 (海军军官)上校走进“第40号房间”，仅问了一句舍尔旗舰“腓特烈大帝号”的无线电呼号“DK”目前位于何处，得到“威廉港”的答复后便转身离去。“第40号房间”的密码专家本可告诉杰克逊，舍尔出海时会将专属呼号转交岸上电台使用，“DK”在港并不意味着舍尔在港，但杰克逊一向视这些“外来的文职脑袋”为不得已的存在，不屑多问一句。海军部据此于5月31日中午12时48分致电杰利科，称方向探测显示舍尔旗舰“仍在港内”。收到此电后，杰利科判断自己面对的可能只是德国战斗巡洋舰的单独出击，遂略微降低航速以节省驱逐舰燃油，并沿途拦检可疑的中立商船。杰利科传记作者A·坦普尔·帕特森（A. Temple Patterson）指出，若非因此减速，杰利科本可更早抵达战场，多争取到宝贵的日光时间。这次失误的影响远不止于此：杰利科与贝蒂此后对海军部转发的一切情报都不再信任，贝蒂事后质问：“收到那封电报后三小时便碰上整支德国舰队，叫我还怎么信任情报处？”

下午2时20分，贝蒂前卫的轻巡洋舰在日德兰半岛西方海面发现德国舰艇，贝蒂随即率战斗巡洋舰队向南追击弗朗茨·冯·希佩尔中将的五艘德国战斗巡洋舰。第5战舰分舰队司令休·埃文-托马斯少将的四艘快速战舰起始位置距贝蒂约五英里，贝蒂旗舰又以旗号而非无线电传达转向命令，信号在薄雾中不易辨认，第5战舰分舰队因此延误数分钟才跟随转向，差距扩大至约十英里。贝蒂在交战初期遂缺少四艘15吋炮快速战舰的火力支援，延误的责任归属日后成为日德兰论战的焦点之一。杰利科获悉接触报告后，立即命令在大舰队前方20英里担任前卫的霍勒斯·胡德 (海军军官)少将率第3战斗巡洋舰分舰队全速南下支援，同时将主力航速提升至20节向南急进。

此后整整三十分钟，杰利科未再收到任何有关战斗巡洋舰交战的讯息。贝蒂旗舰“狮号战斗巡洋舰”的主无线电发报机在交战中被炮弹摧毁，所有电报须先以旗号或探照灯传至后方的“长公主号战斗巡洋舰”再行转发，情报传递严重迟滞。杰利科对前方战况毫不知情。下午3时47分贝蒂与希佩尔交火，德方炮术精准，“不倦号战斗巡洋舰”和“玛丽王后号”两艘战斗巡洋舰相继因弹药库殉爆沉没，合计2,283人阵亡。两舰损失的根源是双重缺陷：英国炮弹撞击装甲即碎裂，无法有效贯穿德舰舰体；而英舰炮塔至弹药库的扬弹通道未设防火闸，德国炮弹一旦穿透甲板装甲便引燃整条通道。两舰沉没的消息直到翌日才报达杰利科。帕特森指出，贝蒂在整场战役中“未能同样出色地履行持续准确向总司令报告敌情的责任”，“狮号”通讯设备的毁坏虽是部分原因，却远不能解释所有通报的缺失。

下午4时38分，沉默被打破。古德诺夫准将的轻巡洋舰分舰队发出“紧急。优先。已目视敌方战列舰队”的电报，“铁公爵号”随即截收。舍尔亲率公海舰队主力正向北推进，海军部稍早“舍尔仍在港内”的保证彻底破产。4时47分，杰利科向全舰队发出信号：“敌方战列舰队正向北推进。”“大力神号战舰 (1910)”上的俄国海军武官观察到“每张脸上都洋溢着热切与欣喜”。4时51分，杰利科致电海军部：“紧急。舰队交战迫在眉睫。”伦敦各港口和船坞随即进入警戒。贝蒂此时已转向北方，从歼敌转为诱敌，将整支德国舰队引向杰利科的主力。

此后逾一小时，杰利科仍在情报的迷雾中等待。摆在眼前的是整场海战最关键的决定：如何将六路纵队的巡航队形展开为单列战列线。展开过程需要至少二十分钟，若等到目视敌舰才下令，舰队便可能在展开途中暴露侧翼。而各方送来的敌情报告互相矛盾，舍尔的确切位置与航向无一可靠。海军部此前保证将在舰队决战时派出的哈里奇蒂尔惠特驱逐舰队，又被以防范德军突袭多佛尔海峡为由扣留在港；蒂尔惠特截获敌情信号后曾自行出海，旋即被勒令返回。杰利科只能凭手中有限的情报碎片，独自权衡这一攸关战争走向的部署决策。

#### 主力舰队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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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时01分，贝蒂的战斗巡洋舰队横切大舰队正面出现，杰利科立即询问“敌方战舰舰队在何处？”贝蒂迟了五分钟方回复，所报方位仍与其他来源矛盾。杰利科此刻面临的核心抉择是：将六路纵队展开为战列线时，以右翼还是左翼为基准。右翼展开（西南方向）可更快投入交战，但各舰在转向时将逐一暴露在德军炮火之下，后方各纵队的炮口也会被前方友舰遮蔽。左翼展开（东南方向）虽需更长时间，却能对公海舰队形成“T字战术”的有利态势，同时将大舰队置于公海舰队与德国母港之间，光线条件亦对英方有利。6时14分，杰利科选择左翼展开，下令航向东南偏南。24艘无畏舰依序转入单列战列线，至6时33分左右完成。

展开尚在进行中，英国战列线前段已开始交火。6时17分起，德军舰队前卫承受英方射击，因能见度劣势与自身炮烟遮蔽，几乎无法辨认目标还击。“铁公爵号”于6时23分对德国“国王级”战舰开炮，射距约12,000码，连续命中数发。美国海军史作家罗伯特·K·马西（Robert K. Massie）评论，杰利科与贝蒂虽联手将公海舰队围入陷阱，“铁公爵号”仅发射九轮齐射舍尔便已掉头消失，两支战舰舰队首次正面交锋之短暂令人扼腕。6时35分，舍尔下令全舰队同时战斗回转，以烟幕掩护后撤，数分钟内脱离英方射程。杰利科的展开决策事后获几乎一致的肯定，包括德国官方海军战史在内。

舍尔脱离后，杰利科先后于6时44分和6时55分调整航向向南，维持介于舍尔与其母港之间的有利位置。6时55分舍尔再度下令全舰队回转，率公海舰队直扑英国战列线。帕特森认为舍尔并非有意奇袭，而是试图从英国战列线北方绕过回航母港，但误判了英方位置。7时10分左右德国战舰再次进入射程，杰利科的战列线随即恢复炮击。舍尔发觉处境比前一次更为险恶，遂令希佩尔残存的战斗巡洋舰队向英方冲锋掩护主力撤退，同时令驱逐舰发射大规模鱼雷攻击。

7时22分，杰利科下令战列线向左舷转向两个罗经点回避来袭鱼雷，三分钟后追加两个罗经点。杰利科因此背离敌方航行了17分钟，戈登认为此举在公海舰队存亡悬于一线之际，客观上帮助舍尔脱离了接触。帕特森则为杰利科辩护：战前海军情报局长曾错误告知德国鱼雷不会留下可见航迹，杰利科据此在战斗条令中预设以转离应对鱼雷攻击。德国驱逐舰共发射31枚鱼雷，无一命中英方主力舰，舍尔却借此再度脱离接触。

舍尔二度脱离后，杰利科仍占据战略优势，大舰队横亘于舍尔与威廉港之间。舍尔返港有三条可能路线：西南经埃姆斯河绕行、正南直趋黑尔戈兰岛、东南经霍恩斯礁。杰利科选择向南航行以拦截其中两条，意图在翌日拂晓重新接战。7时47分贝蒂建议主力跟随战斗巡洋舰队向西追击，此信号日后成为批评者的论据之一，但贝蒂此时已与德舰失去接触，最近的德国军舰在12英里之外。入夜后杰利科将舰队转入夜间巡航队形（三路纵队、航向正南、航速17节），决定不进行夜战。杰利科认为夜间主力舰交战“必然导致我方战舰舰队整夜暴露在极大规模的德国驱逐舰攻击之下”，风险远大于收益。

“第40号房间”在入夜后多次截获舍尔的无线电通讯，显示公海舰队正向东南方的霍恩斯礁灯船疾驶。海军部于晚间9时55分告知杰利科德国三支驱逐舰支队已奉命夜间攻击，却漏转了最关键的一则情报：舍尔已请求在霍恩斯礁上空进行飞船侦察，明确表示意图经由该路线返回。杰利科事后表示，“海军部若将此情报发给我，我当夜便会改变航向拦截”。“第40号房间”当夜共截获7则德军作战电报，多则明确指向舍尔的航线，伦敦却仅转发其中一部分，而白天“DK”呼号事件已使杰利科对海军部情报丧失信任。

公海舰队在夜间从英军舰队尾部穿过，与多艘英国舰艇发生了至少七次的遭遇战，但英方的指挥链在黑暗中几乎完全失灵。第2战舰分舰队司令杰拉姆中将在晚间约10时目视到两英里外数艘大型舰艇的轮廓，以为那是贝蒂的战斗巡洋舰而未开火，但实际上那是舍尔的第1战舰分舰队前卫。大舰队驱逐舰队司令霍克斯利准将的驱逐舰支队在黑暗中辨认出德国战舰，却以“不确定能在不被舰队炮火误伤的情况下发动攻击”为由按兵不动。“南安普敦号轻巡洋舰 (1912)”和“都柏林号轻巡洋舰”在近距离遭德国战舰炮击，却未向杰利科报告这一至关重要的接触。各主力舰舰长虽可见到后方炮火闪光，均将其解读为驱逐舰的例行夜间冲突而未予理会。戈登认为，这一连串失误反映出杰利科集中指挥体制的深层弊病：下级指挥官长期习惯等待总司令指示，缺乏在模糊情境中自主行动与主动回报的意识。6月1日拂晓，舍尔已穿过英军舰队的封锁线，安全返回威廉港。

#### 战果与反应

英方损失惨重：战斗巡洋舰3艘（“不倦号战斗巡洋舰”、“玛丽王后号”、“无敌号”）、装甲巡洋舰3艘（“防卫号装甲巡洋舰”、“勇士号装甲巡洋舰”、“黑王子号”）、驱逐舰8艘，共14艘合计111,000吨，官兵阵亡6,097人、负伤510人、被俘177人。德方沉没11艘共62,000吨，伤亡3,058人。单看损失数字，英方显然吃亏，但杰利科于6月2日晚9时45分即向海军部回报主力舰队已在4小时蒸汽备便状态，随时可再度出战；手中仍有26艘完好的无畏舰与战斗巡洋舰，舍尔仅剩15艘。英方受损舰艇7月底前全数修复，德方多数舰艇则直至8月中旬方才恢复战力，“德弗林格号”至12月方告完修。

海军部首份公报严重失当。阿瑟·贝尔福于6月2日下午拟定文稿，措辞生硬，坦率列出英方损失却未附任何说明，次日见报后舆论哗然。杰利科与贝蒂均致函海军部抗议。海军部随后补发两份修正公报，逐步扭转印象。7月6日，杰利科的正式战斗报告作为《伦敦公报》特辑刊出，《泰晤士报》称报告“证明我方胜利完全，敌方之所以能够脱逃，唯赖黑暗之掩护”。温顿指出，公众心理始终未从首份公报的冲击中恢复，“那是一种失败的印象，无论日后如何论证日德兰是英方的胜利，这就是留在民众脑海中的”。

多数历史学家将此役定性为英方的战略胜利。帕特森写道：“战术上，此役为不分胜负，双方均未能予对方以决定性打击……战略上，日德兰是一场英国的胜利，或许以‘成功’一词更为准确。海上态势维持不变。”贝尔福在8月间亦向媒体声明：“日德兰之前，正如日德兰之后，德国舰队被囚禁在其港口之内；此役不过是一次试图冲破牢笼的尝试，它失败了。”

此役在海军内部引发严重裂痕。战斗巡洋舰队官兵认为自己承担了主要战斗却未获主力舰队适时配合，主力舰队则反指战斗巡洋舰队“傲慢散漫”。对杰利科表现的质疑也直接影响了对其个人的奖赏：费希尔曾提议晋升杰利科为海军元帅，舰队亦普遍期待，但政府在9月的大规模授勋中仅授予功绩勋章，并未晋衔。杰利科本人对战役结果深感失望，致函贝尔福称若指挥措施被认为有误，“请勿犹豫，立即下令调查”，坦言“我时常感到这项工作已超过55岁以上者所能长期承担的限度”。6月25日途经罗塞斯时登上“狮号”，贝蒂事后描述杰利科“将头埋入双手之间，哀叹自己错过了人生中最大的机遇”。

杰利科保留了大舰队司令职务，舰队迅速恢复战备，报告中重申主力舰队“随时准备迎接另一场交战”。6月3日乔治五世亲赴斯卡帕湾巡视，致函杰利科称上周事件“充分证明了朕对阁下麾下舰队勇气与效率的信心”。翌日起杰利科即着手补救战役暴露的技术缺陷，任命多个委员会分别研究炮弹、防护与炮术问题，其后推行的穿甲弹改良、防闪燃隔舱改造及指挥仪炮术系统扩展，显著提升了大舰队的战斗效能。

英国海军史权威阿瑟·马德尔总结：“杰利科因在日德兰未能创造奇迹而受到最不公正的指责。他与最优秀的人同样勇敢、进取，他尽了一切可能。”马西亦指出，杰利科左翼展开的决定“几乎获得一致肯定，包括德国官方海军史在内”，而历史学家西里尔·福尔斯评价杰利科：“他宁使德国不可能获胜，而非追求英国必然取胜，最终两者皆达成。”

### 第一海务大臣

1916年11月30日，杰利科正式接替亨利·杰克逊出任第一海务大臣。28个月的大舰队指挥已严重损耗其体力，就职首周即染流行性感冒，此后又因神经炎卧床月余，费希尔闻讯亲往探视，形容杰利科“聋如木栓、身体欠佳，但斗志不灭”。杰利科着手重组海军部战争参谋部，在现有作战、情报各局之外增设贸易局、反潜舰局及护航动态科，并延揽伯尼出任第二海务大臣、前旗舰长莱昂内尔·霍尔西任第四海务大臣。新任第一海军大臣爱德华·卡森明确承诺尊重职业军人的判断，以个人威信抵制首相及新闻界干预，与杰利科配合融洽。马德尔指出，杰利科“天生倾向于亲自作所有决定，加上出席会议占去大量时间，几乎没有机会思考海上战争的高层战略”。费希尔的评语更为犀利：杰利科“不是那种能顶住一群披着内阁外衣的律师的人，那些舌头使他们登上了现在的位置”。

1917年2月1日，德国恢复无限制潜舰战，商船损失急剧攀升，仅4月一个月沉没吨位即达881,000吨。杰利科多次向战时内阁发出紧急警告：2月21日的备忘录指出除非巡逻舰艇数量大量增加，损失率难有起色；4月27日措辞更为急切，直言“我国目前的政策正在径直走向灾难……内阁完全未能认清局势的严重性”。杰利科提出的补救方案是撤出萨洛尼卡与美索不达米亚等“侧面战场”、大幅削减非必要进口，将航运资源集中于粮食补给。但杰利科不具备劳合·乔治那种辩驳口才，只能以书面备忘录代替现场陈述，往往难以将危机的迫切性充分传达给内阁。

护航制是杰利科任内最核心的争议。杰利科起初反对全面推行，理由是护航驱逐舰严重不足、商船无法保持队形、船群集结反而为潜舰提供密集目标。2月23日与10名商船船长会商后，船长们普遍表示通讯设备与人员训练均不足以应付编队航行，温顿指出杰利科会后“仍持暧昧态度，既非反对者亦非真正的支持者”。局面在此时已悄然转变：2月7日起英法煤炭贸易试行护航，损失率显著下降；4月初斯堪的纳维亚贸易护航试验亦告成功。

4月9日，美国海军代表西姆斯少将抵达伦敦，杰利科向其展示真实月度损失数据。西姆斯问是否有解决方案，杰利科平静答道：“就目前情况而言，完全没有。”西姆斯大为震惊，立即电告华盛顿催促增援，5月4日首批6艘美国驱逐舰抵达昆士敦。4月下旬，反潜舰局长亚历山大·达夫 (海军将领)少将向杰利科建议全面试行护航制，杰利科批准起草详案，4月27日签署。5月10日首支试验护航队自直布罗陀启程，20日安全抵达普利茅斯，全程未遭潜舰拦截，队形保持令人满意。6月11日杰利科批准全面护航方案，至年底已有99支回程护航队护送1,502艘轮船入港，仅10艘在护航途中遭击沉。劳合·乔治其后在《战争回忆录》中宣称是其亲赴海军部施压才迫使护航制付诸实施。帕特森称此说“近乎对事实的歪曲”，达夫明确否认曾受任何外部压力，称促使转变的唯一原因是持续攀升的损失率。

1917年下半年，杰利科的处境急剧恶化。6月20日在战时内阁上，杰利科警告若协约国军帕斯尚尔的攻势未能夺取泽布吕赫的潜舰基地，英国将无法在1918年继续作战。此言令远征军司令道格拉斯·黑格大感不安，转而向劳合·乔治表示海军部已不可靠。7月劳合·乔治将卡森平调入战时内阁，以文官出身的埃里克·盖迪斯接任第一海军大臣。盖迪斯习惯以雇主口吻对待海务大臣，冲突日趋激烈：反对杰利科提名达夫晋爵，在杰利科养病期间擅自以更为无礼的措辞修改送往罗塞斯的电报，杰利科事后直言电报“均属无礼”。《每日邮报》等北岩系报业猛烈抨击海军部“缺乏进取精神”，公开以美国内战中被免职的乔治·B·麦克莱伦将军类比杰利科。

12月，是否撤换多佛尔拦截阵指挥官雷金纳德·培根成为杰利科与盖迪斯决裂的导火线。副参谋长第一代韦斯特·韦米斯男爵罗斯林·厄斯金·韦米斯中将与多佛尔巡逻队副司令罗杰·基斯少将均主张撤换，杰利科出于对旧部的忠诚予以拒绝。12月22日晚盖迪斯告知韦米斯已决心解除杰利科职务，征得其同意接任。12月24日下午6时，一封蓝色信封送抵杰利科手中，信中以简短措辞通知“他的服务可以被暂停”。杰利科拒绝辞职。翌日圣诞节盖迪斯询问是否接受封爵，杰利科起初犹豫，后以“为海军争取到一个荣衔、为日后留有公开发言的平台、以及为了子女”三项理由接受。1918年1月15日受封“斯卡帕的杰利科子爵”。诸位海务大臣得悉消息后联合抗议，达夫一度以辞职相威胁，最终在盖迪斯软硬兼施下撤回。贝蒂致函杰利科，称免职方式是“他们向穷尽一生报效国家的军官通常采用的做法”。乔治五世亲笔致函这位三十余年旧友：“你未曾失职，而这将是历史的定论。”

## 战后

### 帝国巡视与新西兰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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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利科免职后暂居赋闲，完成了《大舰队》（1919年）及《海军战争危机》（1920年）两部著作，婉拒澳洲总督一职，静待属意已久的新西兰总督职缺。1918年帝国战争会议上，海军部提出以统一帝国海军取代各自独立的自治领舰队，遭多数自治领否决。会后澳洲与加拿大建议安排一位人士巡访各自治领，评估海防现况与需求，海军部遂委任杰利科主持这项“帝国巡视”。

1919年2月21日，杰利科一行乘搭“新西兰号战斗巡洋舰”离开朴茨茅斯展开巡视。旅程依次途经印度（德里、孟买、加尔各答）、澳洲、新西兰、加拿大及美国。4月3日，杰利科在孟买获通知晋升海军元帅；6月23日，“新西兰号”驶入雪梨港，恰逢英王寿辰节，翌日更传来德国签署和约的消息，澳洲舰队鸣炮101响以示庆贺。在澳洲，杰利科遍访各主要城市并赴所罗门群岛等地视察；在加拿大，他于9天内发表25场演讲，力促建立有规模的加拿大海军。此后赴美国访问，视察海军造船厂，并与时任海军部助理部长富兰克林·罗斯福会晤。

帝国巡视报告以日本为未来最可能的威胁来源，认为新加坡和香港均严重设防不足：“以日本战略家的立场自拟，若开战，首要目标似乎将是攻取防守薄弱的海军基地”。为维持帝国在远东的制海，报告建议组建一支包含8艘无畏舰、8艘战斗巡洋舰及40艘驱逐舰的远东舰队，并呼吁澳洲与新西兰承担相应的分摊比例。帕特森指出，这份报告的基本前提在战后现实中几乎是“纯粹的不可能”，1922年的华盛顿海军条约最终确立了一套截然不同的力量框架。

完成巡视后杰利科接受新西兰总督任命，1920年9月27日正式宣誓就职。帝国巡视期间对新西兰留下的深刻印象为其就任奠定了好感基础。总督任内与首相威廉·弗格森·梅西配合融洽，梅西称杰利科为“无可取代的谋士”。1922年恰纳克危机爆发时杰利科促成新西兰率先宣布派兵增援英国；1924年英国工党政府搁置新加坡海军基地工程，杰利科私下建议梅西向伦敦抗议，立场甚至逾越了作为英国代表的身份。杰利科广泛走访新西兰各地，购入一艘14英尺小帆船命名为“铁公爵号”，在惠灵顿与奥克兰帆船赛中亲自出赛，亦积极与毛利人接触。帕特森援引一位观察者的描述：杰利科以“谦逊与尊严混合的气质，没有半点虚饰或虚荣，一种特别的清醒乐观感与完全的人情理解”赢得各界信任。梅西在1921年称杰利科“是我们所有过的最受欢迎的人”，工党党魁亨利·霍兰亦盛赞其对“普通民众生活气氛的欣赏”。1924年11月26日杰利科离任，临别坦言“我深深爱上了这个国家和这里的人民”。

### 晚年与逝世

1924年底返英后，杰利科在怀特岛文特诺附近的圣劳伦斯庄园（St Lawrence Hall）定居。1925年依惯例获封世袭贵族，为“斯卡帕及南安普敦的杰利科伯爵”。同年出任伦敦男童军地区总监，每次进城办事必抽时间履行职责。1928年黑格伯爵猝逝后继任英国退伍军人协会主席，随即投入全部精力熟悉协会事务，因此不得不辞去童军一职。杰利科一如既往事必躬亲，无论对方地位高低一律亲笔回复信函，从各地退伍军人协会事务到各界邀约，往往深夜才能处理完堆积的文件，长年的负荷对健康造成了持续侵蚀。

1935年夏，杰利科不顾体力衰退，仍前往加拿大出席退伍军人协会年会并发表一系列演讲，回国时已精疲力竭，此后数月卧床静养。11月9日仍出席罂粟花种植纪念仪式，很可能在当时着凉。11月11日国殇纪念日，杰利科赴福煦纪念碑代表退伍军人献上花圈；翌日又赴尤斯顿车站出席新机车“英国军团号”（British Legion）的命名典礼。1935年11月20日晚，杰利科在圣劳伦斯庄园辞世，享年75岁。

1935年11月25日，杰利科国葬仪式在圣保罗大教堂举行。炮车穿越伦敦街道，由海军士兵拉曳，扶柩者中包括贝蒂，不顾流行性感冒在身与医生劝阻仍坚持出席。乔治五世由约克公爵代表出席，威尔士亲王亦步行送葬，法国海军中将乔治·迪朗-维耶尔及德皇威廉二世的孙子腓特烈王子亦在行列之中。退伍军人协会在全国逾五百个分支机构下半旗，大批水兵与昔日袍泽聚集于圣保罗大教堂周边为其送别。首相斯坦利·鲍德温在议会致辞：“每一代人的责任是什么？为那些在他们看来、就他们所能判断的范围内，值得国家感谢的人致以敬意，而这样的一个人，正是杰利科勋爵。”《泰晤士报》讣闻长达五个整版，各地信函纷至，有德皇的吊电，亦有普通水兵的手书。贝蒂不顾病体强撑出席，此后健康一蹶不振，三个多月后的1936年3月11日辞世。

## 评价

### 历史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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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德兰战役结束后，围绕杰利科指挥决策的论战持续了近二十年，官方记录的编纂屡遭政治干预，史学争议与海军派系角力由此纠缠难分。1918年底，第一海务大臣韦米斯委托海军部记录官约翰·欧内斯特·哈珀上校依据官方文件如实记录战役经过，不含批评评论。初稿于1919年完成，但贝蒂接替韦米斯出任第一海务大臣后，认为其中不利于战斗巡洋舰队的段落有损己方形象，命令哈珀修改并删去多段文字。海军部随后以出版商版权争议为由搁置记录，哈珀记录直至1927年方以删改本问世。科比特撰写的官方海战史日德兰卷同样在校稿阶段遭贝蒂阵营多次干预，科比特原拟追究德舰逃脱的责任归属，却遭阻止而无法如实书写。海军部另委托肯尼斯·杜瓦少将与阿尔弗雷德·杜瓦上校两兄弟为参谋学院撰写战役鉴定报告，成品却以起诉者的口吻批评杰利科的指挥“缺乏任何明确的作战构想”，并将5月31日下午未能把握战机、6月1日黎明未能谋求交战两项失误直接归咎于杰利科。监核官认定报告足以“令海军从根基上分裂”，将其密封。1934年，劳合·乔治的《战争回忆录》又以“护航是文官强迫海军接受的”定性，再度公开指责杰利科。

政治攻势之外，批评者亦从战术层面质疑杰利科。杜瓦兄弟在前述鉴定报告中指控“英国海军史上最大的机遇就此断送，原因正是过度集权化与缺乏主动”，庞大舰队因严格集中指挥而无法灵活应对战场变化。舍尔事后形容英舰冗长的战斗纵列展现出“战术上的无能”，阵型缺乏弹性，德方驱逐舰的鱼雷攻击便足以驱散英国舰队且全身而退。争议最大者当属命令全舰队转舵规避鱼雷一事，帕特森称之为“整场日德兰海战中争议最激烈的单一决定”。批评者认为杰利科应切割鱼雷航迹或仅令后列转舵，而非令全舰队退离敌舰17分钟，坐失追击良机。基斯等高级将领私下认为杰利科“未能把握5月31日下午摆在面前的大好机遇”。

马德尔对上述批评提出系统性辩护，核心论点是“战术服从战略”：杰利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制海权的持续，而非为歼灭敌舰冒险一搏。英国舰队一旦受损便难以替代，德国即便取胜也无从扭转战局；1916年9月，海军部致函杰利科，明言“英国舰队对协约国事业的成败至关重要……因此，德国舰队可以承受比英国舰队大得多的风险”。就转舵规避鱼雷一事，即便是贝蒂的旗舰长查特菲尔德，也承认“大多数有经验的指挥官”在同样情境下都会下达同样的命令。批评者惯以纳尔逊在特拉法加的大胆进攻相比照，认为杰利科过于谨慎，马德尔则指出，特拉法加之所以成为大胜，前提是法舰选择应战而非撤退，“若法军舰队选择撤退，纳尔逊也无从成就那场大胜”。1805年的纳尔逊麾下不过是一支分舰队，英国制海力量并未全力倾注于一役，而1916年杰利科统率的大舰队却几乎囊括了英国全部无畏舰。帕特森指出，无论是纳尔逊与康宁汉均未曾一肩挑起英国海军的全部力量，而杰利科却以大舰队司令和第一海务大臣两度承受，“这副重担磨损了他，却不曾将他压垮”。面对持续的论战，杰利科始终拒绝公开还击，选择以著书陈述事实：1919年出版《大舰队》记录指挥决策的考量依据，1934年出版《潜舰危机》以详尽史料反驳劳合·乔治的指控。帕特森指出，杰利科从未利用手中的文件主动攻击对手，始终保持克制，与贝蒂阵营的积极干预截然不同。

随着岁月流逝，历史学界对杰利科的评价愈趋公允。曾任地中海舰队司令、素以大胆著称的安德鲁·康宁汉海军元帅战后直言：“若我在日德兰指挥大舰队，我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明智，做出同样的部署。”温顿指出，杰利科在日德兰的成就“愈来愈清晰，如同一块巨大坚实的岩石，从谣言、失实报道、事后之明与恶意攻诋的云雾中耸然而立”。1934年2月，杰利科以虚心求教的姿态出席海军战术学校的日德兰战役研讨，工作人员耗费数小时分析各种部署方案后，结论是向左部署是唯一正确的行动，而杰利科在实战中大约二十秒内便已做出这个决定。丘吉尔曾言，杰利科是“唯一可以在一个下午输掉这场战争的人”，而帕特森认为杰利科经受住了这份考验，并称：“杰利科的全部早年生涯都导向一个顶点—1916年5月31日下午6时14分，在铁公爵号舰桥上的几秒钟决断，他抢占了舍尔的先机。那是他最伟大的时刻；之后的一切不过是漫长的尾声。”

### 贝蒂与杰利科之争

杰利科与贝蒂的关系既密切又微妙。两人书信往来频繁，几乎涵盖整个海军事务：舰队战术、海军部决策、鱼雷技术与战斗巡洋舰的作战运用。贝蒂钦佩杰利科的技术才能与崇高威望，希望在职业尊重之上建立私人情谊，曾坦言：“有太多事情要讨论，面对面谈远比写信容易得多。”杰利科却似乎总是保持若即若离，贝蒂所求的亲近从未真正建立。两人气质迥异：贝蒂比杰利科年轻，更为冲动，温顿形容贝蒂帽子斜戴在眼睛上方、外套少了一颗钮扣，与杰利科的严谨自持判然有别，概括两人的差异为“他是杰利科之金旁的银，人们深深敬重并衷心钦佩杰利科，却会去爱戴贝蒂”。

日德兰后，两人表面维持的和谐逐渐瓦解。1919年11月，贝蒂接任第一海务大臣，长达八年掌控海军部最高权力，旧部布鲁克出任海军副参谋长，前旗舰长查特菲尔德任副参谋长助理，帕特森形容此为“战斗巡洋舰队人马接管了海军部”。贝蒂随即着手修改官方记录中对己不利的段落。戈登指出，哈珀很快察觉贝蒂及查特菲尔德“试图缩小主力舰队的角色，掩盖以下事实：贝蒂严重疏忽了向其总司令频繁、精确地通报敌情的职责；他的舰队因部署失当与信号混乱而未能重创劣势之敌；其战斗巡洋舰的炮术远低于皇家海军的应有水准。”贝蒂的副官西摩更直接向哈珀吐露：“我们不希望过分宣传主力舰队曾投入交战这一事实。”据戈登考证，为阻止哈珀记录显示旗舰在日德兰“兜了一个圈子”，贝蒂甚至伪造了一份“原始”航迹图，却因图上使用了册封前的旧式签名而露出破绽。与此同时，北岩系报业（《泰晤士报》、《每日邮报》、《每日镜报》等）亦对哈珀和杰利科展开舆论攻击。爵位的选定同样值得留意：杰利科封子爵，头衔为“斯卡帕的杰利科子爵”；贝蒂封伯爵，头衔为“北海的贝蒂伯爵”。戈登指出，这两个头衔含蓄地暗示前者困守港湾、后者出海寻敌。

这场围绕官方记录的角力，亦波及杰利科的旧部属。《海军部日德兰述事》以措辞暗示第5战舰分舰队延迟转向的责任在其指挥官埃文-托马斯，杰利科致函埃文-托马斯明言：“我已强力抗议……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同意任何对你有所指责的刊出。”抗议未获理会。1923年12月，埃文-托马斯亲赴海军部试图向海务大臣里奥·艾默里当面陈情，据其本人记述，贝蒂“忽然从某处出现”，以紧急事务为借口闯入办公室，把他“推出了房间，因为他怕我说出真相”。同日下午，埃文-托马斯即告中风，此后健康急剧恶化，四个月后被迫提前退役。杰利科致函埃文-托马斯夫人：“我坦白地说，我无法相信任何一个绅士会采取这样的立场。”乔治五世私下召见埃文-托马斯时表态，完全了解“B是如何胡闹的”，但认为“为了国家，不应再有更多争论”。埃文-托马斯晚年致友人书中称，贝蒂阵营“这帮海盗的头子和喽啰，为掩饰头目的两个严重错误而散布谎言、嫁祸于人”。

### 个人品格

杰利科个性谦逊、律己甚严，同僚习称其“沉默的杰克”，外表永远沉稳自持，幽默感深藏不露。曾指挥大舰队战舰的威廉·沃兹沃思·费舍尔称他“是有史以来最高尚的人格”；费希尔勋爵以“我挚爱的杰利科”称之；乔治五世在来电中称他“您是我们的生命”；温顿称他是“有史以来加入皇家海军的最具智识的军官之一”。

批评者亦指出杰利科一个持久的弱点：难以放手授权，事必躬亲。温顿写道，杰利科“从不擅于授权，在海军部任职期间更倾向于执著于细节，在看似无边无际的文书堆叠中愈挖愈深”。这一倾向在大舰队时代即已显现：《大舰队战斗命令》钜细靡遗，为下级在每一种假想情境下规定应对方式，“过度集中指挥、下级缺乏主动”正是批评者对杰利科最持久的战术指责。杰利科似乎对此有所自觉，日德兰后致函贝尔福坦言“我时常感到这项工作已超过55岁以上者所能长期承担的限度”。事必躬亲的风格固然使杰利科对海军事务有近乎无与伦比的掌握，却也在漫长的战时指挥中逐渐耗尽了精力。

杰利科去世后，英国退伍军人协会写道：“令杰利科在海军中备受信任与爱戴的品质，同样为其在协会成员心中赢得了不可动摇的地位：严谨的效率、淳朴善良的性格，以及对他人无尽的同情与关怀。”昔日对手德皇威廉二世亦致函其遗孀，致敬“那位杰出的海军上将，他作为勇敢的领袖、杰出的海员、高尚的对手和英国绅士的卓越品质，将永远被珍视”。

## 个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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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年2月，杰利科在克莱德河沿岸视察造船厂期间，与旧识第一代从男爵查尔斯·凯泽爵士的次女弗洛伦丝·格温多琳·凯泽（Florence Gwendoline Cayzer，1877年10月7日－1964年5月12日）重续往来，并于同月订婚；同年7月1日两人在伦敦斯隆街圣三一堂完婚。婚后两人于史丹摩置下桑顿庄园（Thornton）。杰利科晚年追忆：“我亲爱的妻子始终是我最有力的伴侣，无论我身处何职，我们的爱随年月只增不减；她对孩子们亦是最慈爱的母亲。世上能如我这般幸运于婚姻者，实属罕见。”帕特森形容格温多琳夫人是“她家族中最强大且最具活力的一个人，永不疲倦、无所畏惧、坦率直言、充满生命力，为杰利科构筑了丰富的社交与家庭生活”。

两人共育六名子女：长女格温多琳·露西（Gwendoline Lucy Constance，生于1903年）、次女阿格尼丝·贝蒂（Agnes Betty Gardiner，生于1906年）、三女梅莉尔·格雷斯（Myrtle Grace Brocas，生于1908年8月28日）、四女诺拉·贝丽尔（Norah Beryl Cayzer，生于1910年3月30日）、五女普鲁登丝（Prudence Katherine Patton，生于1913年8月30日），以及独子第二代杰利科伯爵乔治·杰利科（生于1918年4月4日，后继承爵位）。1911年杰利科出任大西洋舰队司令期间，次女贝蒂因乳突炎病逝，后葬于南海圣约翰教堂墓园。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格温多琳夫人成为英国本土战时救助工作最积极的推动者之一。温顿形容她“意志坚定、能力超群、不畏任何困难，无论何种资源或政治人物均无法令她却步”。她与约翰·弗伦奇夫人共同担任“联合服务联盟”（United Service League）的联合主席，逾百个遍布全国的俱乐部加盟其下，为出征将士的妻子与家眷提供慰藉与陪伴。她另行创办舰队基金，为驻扎斯卡帕湾的水兵筹集毯子、留声机、书籍、保温瓶、纸牌、袜子与围巾等物资；所有工作均由志愿者（多为军官妻子）承担，共筹得现金十五万英镑、衣物五万件。她还亲赴全国各地，走访大舰队水兵的母亲、妻子与家眷，温顿认为这些女性“对战争的贡献至今仍未获应有的承认”。杰利科本人则全赖夫人一封封忠实的家书，方得以在遥远的斯卡帕湾持续掌握孩子们的学业、假期与健康状况。

## 荣誉

### 封爵

- 斯卡帕的杰利科子爵：1918年3月7日
- 第一代杰利科伯爵暨南安普敦的布罗卡斯子爵：1925年7月1日

### 勋奖

- 英国
- 巴斯勋章：爵级大十字勋章（1915年2月8日）、爵级司令勋章（1911年6月19日）、三等勋章（1900年11月9日）
- 功绩勋章，1916年5月31日
- 维多利亚皇家勋章：大十字骑士勋章（1916年6月17日）、爵级骑士勋章（1907年8月3日）、司令（1906年2月13日）
- 国际勋章
- 红鹰勋章：二级带剑（普鲁士王国），1902年4月
- 荣誉军团勋章：大十字级（法国），1916年9月15日
- 利奥波德勋章：大绶级（比利时），1917年4月21日
- 圣乔治勋章 (俄罗斯)：三级（俄罗斯帝国），1917年6月5日
- 萨伏依军事勋章：大十字级（意大利王国），1917年8月11日
- 旭日桐花大绶章（大日本帝国），1917年8月29日
- 国际装饰章
- 海军杰出服役勋章（美国）— 1919年9月16日
- 战争十字勋章 (法国)（法国）— 1919年2月21日
- 比利时战十字勋章（比利时）— 1917年4月21日
- 赫迪夫之星（埃及）— 18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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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利科伯爵的纹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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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SW3区卡多根花园德雷科特广场（黑地露台）25号纪念杰利科的蓝色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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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拉法加广场的杰利科半身像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约翰·杰利科
- 名字：第一代杰利科伯爵、GCB，OM，GCVO
- 原文名：John Jellicoe
- 原文名：en
- 出生：John Rushworth Jellicoe
- 职位：第一海务大臣
- 任期开始：1916年11月30日
- 任期结束：1918年1月10日
- 前任：亨利·杰克逊
- 继任：第一代韦斯特·韦米斯男爵罗斯林·厄斯金·韦米斯
- 总理：大卫·劳合·乔治
- 职位：新西兰总督
- 总理：威廉·弗格森·梅西
- 任期开始：1920年9月27日
- 任期结束：1924年12月12日
- 前任：亚瑟·福尔贾姆
- 继任：第七代从男爵查尔斯·弗格森爵士
- 君主：乔治五世
- 职位：上议院议员
- 状态：俗职议员
- term_label3：世袭贵族
- 任期开始：1918年3月7日
- 任期结束：1935年11月20日
- 继任：第二代杰利科伯爵乔治·杰利科
- 出生日期：1859年12月5日
- 逝世日期：1935年11月20日
- 出生地：英国汉普郡南安普敦
- 逝世地：英国伦敦肯辛顿
- 效忠：英国
- 别名：“沉默的杰克”（Slient Jack）
- 服役：英国皇家海军
- 服役时间：1872年－1919年
- 军衔：海军元帅
- 指挥：大舰队
- 参战：英埃战争、义和团运动、第一次世界大战、日德兰海战
- 获奖：巴斯勋章、功绩勋章、维多利亚皇家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