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尔丰

赵尔丰（1845年1911年－12月22日），字季和，又字公保，清朝正蓝旗汉军出身，生于山东掖县（今山东省烟台市莱州市），祖籍辽宁铁岭，清朝正蓝旗汉军出身，晚清著名边疆重臣、军事将领。其父文颖为山东泰安知府。赵尔丰共有兄弟四人，排行第三。次兄为《清史稿》编纂者赵尔巽。

赵尔丰初担任誊录、处理盐务，后捐纳为山西省静乐县知县。后担任永宁道道台，镇压古蔺苗沟的哥老会暴动（非苗民起义）。巴塘事变后，担任建昌道道台镇压川康地区的土司叛乱，后擢升为署理川滇边务大臣，在康区推行改土归流政策和近代化改革，取消当地世袭土司在政治、经济方面的高度垄断的封建特权，并进行经济、文化方面的改革，修建基础设施，意图建立包括西康省在内的西三省。赵尔丰同时派遣军队在藏南东部地区（包括察隅、桑昂曲宗）插旗以宣示中国领土主权，以抵抗英帝国主义为保护英属印度地缘政治安全而北上联通印缅、图谋西藏领土的侵略政策；后护送川军入藏，并派遣军队南下与波密土王势力交战，收复波密地区。同时代历史学家，例如尚秉和、贺觉非，以及当代中国历史学者高度肯定赵尔丰于1905年至1911年期间治理川康地区的历史贡献，认为赵尔丰在川康地区所推行的“改土归流”极大减轻了当地少数民族底层人民的生活负担，有效促进当地经济、文化、基础设施等的迅速发展，高效巩固了中国西南国防，并维护了国家统一。

保路运动爆发后赵尔丰调任四川总督。赵尔丰最初同情保路运动，曾两度与四川政府各要员联合上奏清廷要求收回铁路国有化政策并弹劾邮传部尚书盛宣怀，但在收到《川人自保商榷书》后选择逮捕保路同志会领袖以维持秩序，不幸酿成成都血案，成为辛亥革命的一个诱因，赵尔丰也因此长期备受争议。赵尔丰于交出四川都督的权力后被通过成都兵变夺权的成都军政府都督尹昌衡出于树立权威的目的斩杀。赵尔丰死后，归葬山东省掖县（今山东省烟台市莱州市）。

## 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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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入仕途

赵尔丰生于道光二十五年（公历1845年）。其父文颖于1854年受任阳谷县知县，奉命阻击太平军，被围困至孤立无援后战死。赵尔丰早年同其兄弟一样希望通过考取功名做官，其兄长赵尔震、赵尔巽为同治十三年（公历1874年）同科进士，胞弟赵尔萃为光绪十五年（公历1889年）进士，但是赵尔丰屡试不中，只得前往广东担任誊录及正八品盐引批验所大使。根据查骞记载，赵尔丰在广东任职期间由于清廉行政，其生活一度十分清贫：

尔丰卒赖兄力，纳粟，官广东盐大使。冷宦三年，不及差委，困顿穷蹙，夫妇至易裈湔洗。

赵尔丰在广东任职期间由于工作勤恳认真、能力出众，深受“南皮相国”、时任两广总督张之洞的器重与赏识。根据陈渠珍的记录：

与兄尔巽，皆为清末疆吏中之佼佼者。性刚正廉明，能耐劳苦，晓畅戎机，尤擅文艺。初由供事议叙盐大使分发广东，时粤督为南皮相国。尔丰每参衙，持论侃侃，南皮异之，荐升知县，改省山西，又见赏于晋抚锡良。

后赵尔丰上司运使英续看中赵尔丰的才干，认为其官位过低有些屈才，于是出钱帮其捐官，使赵尔丰于光绪十七年（公历1891年）改任山西静乐县知县，后调任永济县。赵尔丰在担任县令期间曾有效治理当地盗匪，且曾亲自捕捉蝗虫治理蝗灾：

清狱治盗匪绝。躬捕蝗始免灾。

赵尔丰后擢升为河东监掣同知。根据董汉苍所编《赵尔丰之列传》的记录：

兄尔震、尔巽，弟尔萃皆成进士，独尔丰屡试不举；誊黄叙盐仓大使，分发广东。两广总督张之洞甚重之。运使英续惜其位，代捐知县。光绪十七年，选山西静乐县，调署永济县，升河东监掣同知，护理河东道。凡幨帷所至，积盗悍匪莫不廓清。

光绪二十五年（公历1899年），因母亲李氏去世，赵尔丰丁忧服丧。光绪二十六年（公历1900年），巴岳特·锡良被从湖南调往山西担任巡抚，负责布置巡防军阻击八国联军与义和团。由于赵尔丰“清勤果敢，勇于任事”，很被锡良看好，因此被锡良委以办理固关一带的防军部署之任：

查有丁忧河东监掣同知赵尔丰，清勤果敢，勇于任事，堪以委充防军营务处，驻扎固关，以资策应。

光绪二十七年（公历1901年），调任河道总督兼河南巡抚的锡良再度派遣赵尔丰处理河务，并大为赞赏赵尔丰“才识明敏，办事勤能，其人品心术之纯正”：

查有丁忧前任山西河东监掣同知赵尔丰，才识明敏，办事勤能，其人品心术之纯正，尤为奴才所深悉。

同年八月二十八日（公历10月10日），锡良上书详细描述担任山西河东监掣同知时的赵尔丰在巩固防务和处理河道时的政绩与品格，称赞赵尔丰“器识明通，才长守洁”，在处理河道工作中“勤朴耐劳，任事勇往，尤为人所难能”：

再，查候选道·前山西河东监掣同知赵尔丰，器识明通，才长守洁，讲求吏治时务，均能洞悉利弊。奴才前往山西巡抚任内，曾派充固关防营营务处，该员联络将士，因应事机，实有通权达变之才。迨奏调河工，于稽查、督催各事宜，均能实力实心，认真办理。且当五六月间，大雨时作，河水陡长，南北两岸叠出限工，该员于炎天暑雨之中，波涛汹涌之际，或乘舟迅渡，或策骑奔驰，其勤朴耐劳，任事勇往，尤为人所难能。

### 四川剿匪

光绪二十九年五月（公历1903年6月），热河都统锡良受命前往四川担任四川总督，赵尔丰随其前往成都上任，后担任成绵龙茂道道台。光绪二十九年十二月（公历1904年1月），面对四川省叙永、永宁一带的哥老会匪乱，锡良上奏调遣赵尔丰担任永宁道道台清剿匪乱：

署成绵龙茂道赵尔丰，随奴才在晋、豫、热河辨事，其才绩屡经奏保，现经调署永常道篆，即令督察叙、永等处捕务，兼防滇、黔各边：此治边地之盗也。

此时活跃在川、滇、黔交界处的哥老会匪徒主要有三股，分别为尹焕章、罗海亭和彭友章（绰号彭大老圈）、彭清成（或作彭清臣，绰号彭小老圈）兄弟：

其间著名股匪惟尹焕章、罗海亭为最，而贵州仁怀厅之彭清臣即彭小老圈次之。

#### 剿灭尹焕章、罗海亭

根据锡良的记述，尹焕章和罗海亭作恶多端，甚至私购军火，早已记录在案。在剿灭罗海亭等匪的军事行动中，赵尔丰向老百姓张贴布告，重金悬赏匪徒线索，同时告诫百姓不得加入乱匪，以实现匪民分离。两股隶属罗海亭的匪徒在劫持了盐、银后在屏山境内逃窜。得到情报后的赵尔丰率军追剿，生擒罗海亭的同伙许吉亭。随后许吉亭主动透露罗海亭位于郭家坟。最终官军在温家坳包围罗海亭一众，罗海亭在战斗中被官军炮毙，并被戮尸示众。根据锡良的奏折：

尹匪上年在昭通永善县劫杀羊客，轰伤差团，并捉人碎尸抛江，经前云南抚臣李经羲咨川协缉未获，凶焰益张。罗匪去岁三月在珙县地方竟敢戕害副将岳培高及勇丁多名，奏明有案。该两匪狼狈相倚，狡犷绝伦，党羽各千余人，私购新式枪炮甚多，器利人众，四出扰害：在真溪劫商店，在犍为抢盐本，在宜宾找练目、毙团丁；此外焚劫巨案，所在皆是，行者居者各有戒心。自赵尔丰到任永宁，随时单骑率勇，穷搜幽险，首将零星游匪捕斩数十名，翦其羽翼，略示兵威。随防统领续备后军知县刘朝镕督办叙南六属团练，严清内奸，分防要隘。稔知该军左营管带副将陈忠良具有勇略，其部下哨弁邓忠信，又即前护督臣陈璚奏明招降勒令戴罪立功之邓瀛洲，因檄该副将责成邓忠信带队捕匪自效，授以机宜，期在必获；并由前署叙州府·另补直隶州知州荣麟督饬所属，率练严密防堵。该道一面悬立重赏购线跴缉，一面出示谕以顺逆祸福，解散胁从。

会探报两匪劫得盐本银两由屏山境内窜走，各树一帜，兵团跟追截击，接仗数次，生获罗党许吉亭等，审讯贼踪，侦确罗匪已回郭家坟老巢。随经邓忠信等驰往川、滇交界之温家坳，遇该匪率悍党百余抵死抗拒。我军四面兜拏，并力前击，将其轰伤，旋即毙死。报经电饬戮尸枭示，余党亦陆续搜斩殆尽。此剿办罗海亭一股之实在情形也。

尹焕章在得知罗海亭匪团覆灭后，为了壮大实力，一面购买枪械弹药，一面收编穷丐、游民，并威胁地方团练、士绅不得向官军提供情报。由于尹焕章匪团要员张廷标等人率部分散在各山头，因此在围剿时，赵尔丰雇佣当地人为向导，并命令差弁王云安假扮成土匪上山喊话诱敌。尹匪放松警惕，下山逃窜途中被清军包围，尹匪要员刘兴顺被俘虏并处决，其余逃窜余匪也被陆续消灭。根据锡良战报：

罗匪授首，尹势渐孤，然犹狡窟多端，啸聚负隅，伙购快枪，心殊叵测。又买结穷丐、游民，胁制团绅粮户，使各吞声忍气，莫敢谁何。其声息之灵，容隐之多，较罗匪尤甚。赵尔丰虑剿捕愈急，窜匿愈深，势必劳师旷日，饬陈忠良以计取之，先离其党援，断其接济；联络各省团绅，皆为我用。探悉死党如张廷标等先后星散，乃节节密布网罗，择土人为乡导，命差弁王云安改装深入虎穴，相机诱致。当是时官兵不露声色，匪等以为捕弛，亟图出觇动静；又恃备多无患，率悍目多人，执械直前。及自复兴场至澶州九姓司之沙𥕢，见势知败，正欲拒逃，适四面伏发，冲突无路，犹回枪猛击。移时，我军奋激围扑夺枪，始一鼓生擒，并获悍目刘兴顺等数名一并解营正法；窜逃余匪，以次戢平。此剿办尹焕章一股之实在情形也。

#### 剿灭苗沟彭大小老圈

彭友章（绰号彭大老圈）、彭清成（绰号彭小老圈）兄弟在洗劫合江县佛宝场并烧毁当地民房后，流窜进入古蔺苗沟，随后永宁县知县刘朝镕和永宁道道台赵尔丰前往苗沟督战，并调动驻扎碄溪的各营团进入川滇边境山区搜剿彭氏兄弟一伙。随后在官军的围剿中彭氏兄弟及其悍党屈芸先、林吉香等人被捕，随后被官军处决。苗沟之战后，川黔大道的商贸交通恢复正常。根据锡良的奏报：

至黔匪彭清臣一股。去年匪势盛时，曾入合江县劫佛宝场，轰毙团众，烧毁民房，当经勒缉犯二十余名尽法惩办。匪首彭清臣大股窜扰苗沟等处，先由刘朝镕分派弁勇驰往会剿，赵尔丰随亦亲督进剿，驻扎碄溪各营团深入巢穴，穷搜岩谷，于川、滇两境人迹罕到之处跟踪跴捕，阵斩多名。围攻十许日，始将彭匪擒获，并获悍党屈芸先、林吉香等数十名，讯明就地正法，将窝匪老巢尽数铲平。苗沟本系通黔大道，行旅久绝，至此已商买畅行，民安耕凿，岭南各州县伏莽于是一清。

在苗沟之战中，赵尔丰与当地掌握团练的士绅傅嵩炑（字华峰）结识，傅嵩炑随后跟随赵尔丰并充当其幕僚。由于赵尔丰剿匪手段严厉，处决了包括彭氏兄弟在内多位哥老会匪徒的首领，因此与哥老会结仇，被其传出恶名“赵屠户”。根据四川士绅的联名信：

查该故督赵尔丰在川服官多年，政声素著，历任川督咸倚重之。方锡良督川时，下川南永宁一带盗贼蜂起，道无行人。尔丰任川南道治匪，地方赖以肃清，良民莫不称颂。然以是为匪徒所恶，四散流言，毁其嗜杀。

同样也可以根据陈渠珍的记述：

朝议不可，遂赴新任，时叙永哥匪横行，挟制官府，扰害闾里，尔丰捕杀数百人。哥匪敛迹，人民始获安居，遂有赵屠之名。迄今叙永荆榛遍地，人民犹思之不忘云。

同样根据吴丰培的记述：

及光绪二十九年任四川总督，亦随同至川，实授建昌道。时叙永哥匪横行，挟制官府，扰害同里，尔丰捕杀数人，哥匪敛迹，遂有赵屠户之名。

赵尔丰剿古蔺苗沟的过程在一些资料上被刻意夸大为“镇压苗族起义”、“残酷屠杀善良农民”。但根据学者罗树于2018年亲自前往古蔺县寻访当地彭清成后代彭俊阳老人的采访记录，苗沟一地名基本与苗族无关，实际为“窑沟”的讹变；而赵尔丰在剿匪期间没有大规模的冤杀、滥杀普通古蔺农民，而是实施了甄别手段，因此被捕杀者基本为匪徒或助匪者；彭友章、彭清成的后代仍是当地大家族，其家人没有收到牵连。也有说法认为赵尔丰通过在苗沟的“屠杀”得到快速的官位升迁，但实际上赵尔丰在苗沟之战改任建昌道道台仅是平行调任。根据罗树的采访记录：

彭俊阳说，“苗沟这个”这个地名与苗族无关，“苗沟”实为“窑沟”，因口音与“苗沟”相近喊成“苗沟”。彭姓是明末清初入川的汉族移民，该地方仅有几户苗族人家。“大小老圈彭友章、彭清成”和他们是五代内的本家，他听他的老人们说，“大小老圈彭友章、彭清成”常年“劫富救贫”，他们不在本地“抢人”，去远处“抢人”也只抢“大户”，不抢“小户”，然后分给“帮口”的人，所抢到的东西经常是别人分走了他才要。打死差人“杨虼蚤”闯了大祸后，龙山团总罗大成和锅厂坝付华峰报给永宁赵道台说“大小老圈”“眼如铜铃、脸如大钟，坐地称王”，赵道台率兵征剿。赵尔丰“剿”苗沟时没有苗族同胞被杀害，“剿”苗沟主要杀的是“匪”，没有当过土匪的并没杀，他们家和“大小老圈”就是本家，他的老人也没什么影响，当地彭家被杀的人也不多。他听到他父亲说，当时参加过“抢人”的匪抓来审问了后就被斩杀，苗沟有一个上百人的坑。在㮟溪行辕处附近，那里也有几个“百人坑”。

苗沟几乎没有苗族，不是想象中赵尔丰把苗族剿灭后汉人才迁进的。曾有一种说法是“古蔺苗家遇到一次惨绝人寰的杀戮”不是事实；第二，“剿”苗沟只是杀匪（当然也可能有冤杀、错杀），没株连当地彭姓整个家族，彭姓至今也依然是当地望族；第三，“剿”苗沟后赵尔丰从永宁道到建昌道（今雅安）也是平行调动，不是因“苗沟事件”而升迁。至于赵后面升职川滇边务大臣、四川总督，那又是赵调任藏区以后的事了。这足以说明，赵尔丰在“剿”苗沟是镇压土匪，不是传说中镇压农民、滥杀无辜。

对川南哥老会的清剿行动结束后，赵尔丰用六万余两的罚银在叙永厅、永宁县修建劝工局主持就业工作，希望使当地百姓有稳定工作并脱离哥老会：

躬入古蔺苗沟、茂溪匪巢；凡八阅月，诛匪首彭小老圈、林吉香、屈迎光、许品三及郭家坟巨匪尹焕章等百余人，讯出绅民通匪者三十余名，罚银六万余两，兴办叙永、永宁两劝工局。民间受害十余年，至是始得安业。旋调入省筹办铁路局去任。

### 督办川汉铁路公司

光绪三十年九月二十八日（公历1904年11月5日）四川总督锡良上奏称赞建昌道赵尔丰“志趣坚卓，识断闳毅，遇事以趋避为耻，规求久远，不辞艰苦”，并委任其督办川汉铁路公司：

查有建昌道赵尔丰，志趣坚卓，识断闳毅，遇事以趋避为耻，规求久远，不辞艰苦。现在永宁道署任，亲赴叙永边境爬搜积匪，叠擒巨憝，实为川省除一巨患。事竣回署，奴才调令来省，委令督办川汉铁路总公司。第巨工创举，情俗锢蔽，用人筹费，均极烦难；若权位太轻，则呼应不灵，遇事诸多牵掣；而联合邻省，应接外人，尤多不便。查芦苇汉铁路前由直隶督臣王文韶等疏举津海关道盛宣怀奉旨开缺，以京堂督办。前督臣奎俊叠保道员李征庸、沈翊清，均蒙钦派作为四川商矿大臣，专折奏事，仍由奎俊督同经理。川轨道长费钜，责任尤重，赵尔丰体用赅备，才堪远大，历经奴才奏保，久在圣明洞鉴。可否将四川建昌道赵尔丰特旨赏擢京秩开缺，专办川汉铁路之处，出自睿裁。如蒙俞允，奴才仍商令该员妥为筹办，决不敢稍存讹误。

### 川边康区改土归流

1904年，面对英国对西藏地区的入侵，建昌道赵尔丰向四川总督锡良呈上《平康三策》，提出收复猓夷地区，在川滇藏边区进行改土归流、设置郡县，随后仿照东三省建制逐步建立包括西藏、西康、四川在内的西三省的初步方案。《平康三策》全文大致如下：

首将腹地三边之猓夷收入版图，设官治理。三边地皆猓猓，界连越嶲、宁远，诸番夷山居野处，向无酋长，时出劫掠，边民苦之。然地多宝藏，产药材尤富。三边既定，则越嶲、宁远亦可次第设治，一道同风，此平康第一策也。故事驻藏大臣及六诏台员，每出关时，悉在炉城奏报，某月某日自打箭炉南门或北门入藏，相沿既久。英人每执奏报为言，以为炉城以西，皆属西藏辖地，我与交涉，理屈词穷。界限牵混，堂奥洞开。尔丰力主改康地为行省，改土归流，设置郡县。以丹达为界，扩充疆宇，以保西睡。此平康第二策也。川藏万里，近接英邻，山岭重沓，宝藏尤富。首宜改造康地，广兴教化，开发实业。内固蜀省，外拊藏疆。迨势力达到拉萨，藏卫尽入掌握，然后移川督于巴塘，而于四川、拉萨，各设巡抚。仿东三省之例，设置西三省总督，借以杜英人之觊觎，兼制达赖之外附焉。此平康第三策也。

#### 巴塘事变

自第二次英藏战争（1903-1904）后，由于清政府和驻藏官员对西藏事务处理不力，致使原本反英的西藏高层统治者逐渐谋求自立，而得到英印政府也希望通过谋求西藏“高度自治”或“非军事化”以保证英属印度的地缘战略安全，不断渗透西藏政局、蚕食西藏领土。根据这一情况，清政府秉持“固川保藏”、“治藏必先安康”的战略理念，制定了在川边实行改土归流的政策，加强中央政府对边疆羁縻统治地区的直接控制，意图平定川边局势，打击帝国主义策划的分裂活动。

1905年5月，时任清驻藏帮办大臣的凤全在巴塘实施屯垦、限制寺庙人数、限制喇嘛受戒年龄等改革政策，引起喇嘛势力的严重不满。据弗兰西斯·荣赫鹏（Francis Younghusband）记述，拉萨各大寺庙的喇嘛有煽动巴塘地区的喇嘛发起暴动杀害康区中国官员及法国传教士：

藏东某革职大喇嘛尚有死党不少，阴谋反抗中国官吏，据云此辈中国官吏不能保障喇嘛之特权，并无力实施其在藏宗主权，易言之，即中国政府之懦弱无能，已为喇嘛识破也。

在巴塘变乱以前，谣传革职大喇嘛忽从天上归来，此时已到打箭炉，行将返至拉萨。

据云拉萨各大寺首领已密令巴塘及各地喇嘛尽杀藏边中国人及欧人。

根据傅嵩炑的记述，巴塘事变爆发后，七村沟百姓蜂起屠杀垦场的汉族农民及法国传教士，其教堂也被乱民焚烧，后追击凤全一众。凤全在暴乱中曾逃入巴塘正土司罗进宝（藏语名扎西吉村）官寨内避难并与其议和，罗进宝诡称同意平息乱民怒火。于是凤全一行企图回川，在鹦哥嘴被反乱者伏击，除粮员吴锡珍因伤侥幸逃脱外几乎全部被杀：

于是七村沟之百姓，劫垦场、杀垦夫，群起逐凤，汉兵寡不敌众，吴以忠阵亡，外人教堂亦被毁，并杀毙两司铎。凤逃入正土司寨内，与康人议和，康人诈计，追凤回川，凤乃率随员兵士东行。吴粮员（注：吴锡珍）欲弃室相随，其妻闻之，亦出而欲乘马偕行，被马蹄伤堕地，吴乃止，凤行数里，至鹦哥嘴，康人埋伏攻击之，官兵同死难；惟吴粮员以未行得免，兵士间有逃脱者，皆良善庇匿之力也！

光绪三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公历1905年4月25日），四川总督锡良、成都将军绰哈布（ᠴᠣᡠᡥᠠᠪᡠ）联名致电军机处拟派建昌道赵尔丰率兵前往打箭炉准备镇压巴塘事变：

风全殉难后，番僧等勾煽瞻对等处争逼里塘，军情孔急，诚非明干大员难胜重任。现派本任建昌道赵尔丰调募勇营，驰带赴炉，审度情形，遵旨剿办。

同年四月初五日（公历5月8日），锡良委赵尔丰为军务督办，协同四川提督马维骐前往巴塘平定土司和喇嘛的叛乱：

现在遵旨派建昌道赵尔丰办理炉边军务，迅速驰往，会同提臣马维骐相机妥办。

剿办巴塘事变是赵尔丰参与川边康区政务的开始。根据黄正清回忆，在赵尔丰前往巴塘平叛途中于光绪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公历1905年7月29日）抵达理塘时，大量百姓和军官听闻官军将前来镇压后，纷纷逃走。而黄正清的父亲宫布德主（汉名黄位中）被赵尔丰委任协助雇佣差役，赵尔丰如实按价支付报酬。宫布德主因办事得力被赵尔丰封官：

我的父亲体格魁梧，能骑善射，精明干练，性情耿直。他从小务农，后来是理塘三营官（实际是土司）的管事。他在当管事期间，有个传奇性的故事：清光绪末年，驻藏帮办大臣凤全在西康地区实行改土归流，引起当地藏族上层的反抗。凤全于光绪三十一年被戕于巴塘鹦哥嘴地方。时任建昌道的赵尔丰（后任驻藏大臣兼川滇边务大臣、四川总督）带兵前往镇压，路过理塘。当时百姓听到官兵到来，都四散奔逃。理塘连大营官、二营官也都跑得无影无踪了。我父亲因为给二营官管事，负有看家的责任，只好硬着头皮留下。赵尔丰进城时，天色将晚。我父亲前去给赵献哈达，由通事（翻译）引进，担任翻译。赵尔丰正堂高坐，两旁侍卫手持刀枪，排列整齐，十分威严。我父亲低头叩见，赵尔丰令抬起头来看他，问道：“你看我是人，是鬼？”“大人是人。”“我是人，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跑了？”“我们这里是偏僻山地，没见过大官；怕大官才跑了，没有别的意思。”“你为什么不跑？”“我给二营官看门，不能跑。”随即献上哈达，表示认错服罪之意，赵尔丰回嗔作喜地说：“你很好。你回去把二营官叫回来，把所有的人叫回来。我现在要到巴塘去，给我雇五百头牛、一百匹马。我是说花钱雇用，决不食言。”

我父亲随即将逃走的人们陆续叫回来，又从各地如数雇到牛、马。赵尔丰果然令军粮府的官吏用箱子抬出银元，如数付了脚钱。又说我父亲是“朝廷的好百姓”，嘱令给以官位。后来就给了个八品官。

同样根据赵尔丰电报，理塘土司四郎占对系巴塘正土司罗进宝的私生子，因而配合罗进宝拒绝向前来镇压叛乱的官军提供乌拉差役以延缓官军行动。因此赵尔丰以每站发给脚力劳工四角钱的价格向崇喜、毛丫土司雇佣乌拉差役，众藏民都愿意配合。同时赵尔丰表示，巴塘事件平定后，将出台改革乌拉差役的相关政策：

惟查我军初至里塘时，土司暗不支差，经马维骐将该土司管押，征调崇喜、毛丫两土司乌拉应用前进。尔丰复查该土司四郎占兑，系巴塘正土司罗进宝之私生子，假此不支乌拉，以为牵掣大兵前进之计。本当即行正法，因军务未捷，仍行看管，俟巴塘平定再请示办理。现运至里塘军米仅千余包，不足一月之食。尔丰与各土司约定百姓所支乌拉，作为公家雇用，每站发给脚力四角。众皆乐从。以此办法，以后乌拉不致困难。俟巴塘平定，再完为章程，谨先电陈。尔丰。鱼。

此处记载稍有误，四郎占对并非罗进宝的私生子，而是罗进宝妻子格绒俄姆在嫁给罗进宝前的私生子。

根据光绪三十四年七月初二日（公历1908年7月29日）西藏各僧俗官员在阻止赵尔丰进藏时向清廷的控诉，巴塘丁林寺和乡城桑披寺及其财物在与清军的战斗中被掠夺、毁坏：

旋经打箭炉以外各寺院及各处头人联名通禀前来，云赵大臣于乡城桑披寺、巴塘丁林寺无端焚毁，将寺内佛像、铜器改铸铜元，经书抛弃厕内，护佛绫罗彩衣被军人缠足，惨杀无辜，不知凡几。以致四方逃窜者，流离颠沛，无家可归，此赵大臣治边之立威者也。

事实上，赵尔丰并未参与丁林寺之战，而此役为四川提督马维骐所指挥，参与此战的士兵也属于马维骐统管的川军。根据马维骐电报中的记述，战斗中川军的炮击导致了丁林寺大殿的焚毁：

查该寺在官寨以西里许，旧有土筑围墙，坚如城郭，攻之不进，以炮轰之，其大殿起火，遂以崩溃。

根据时任巴塘学务调查员的刘鼎彝的回忆，丁林寺之战中马维骐的川军士兵军纪不佳，有“打启发”洗劫寺庙财物的恶行，在哄抢财物的过程中导致了丁林寺被焚：

马兵驻在丁守寺，因“打起发”，互争财物，结果竟将丁守寺烧毁，随即撤回巴塘街上，分驻大二营官寨子。

根据刘鼎彝的回忆，赵尔丰到任巴塘后调查巴塘事变的原因，认为改叛乱是由新上任的驻藏帮办大臣凤全脾气暴躁与拉萨方面暗中挑唆两因素导致。由于清廷愤于二品大员被杀，而七村沟一带的百姓及出身七村沟的丁宁寺喇嘛皆直接参与了巴塘叛乱，因此赵尔丰受命进剿七村沟乱民：

赵尔丰于1905年（光绪卅一年）率领西军三营，卫队二百以及大批随员，前往巴塘。他到巴塘不久，便将凤全事件的原委调查清楚，随即将这一事件的主从凶犯申奏清廷，认为酿成事变原因，主要是大营官受到侮辱痛恨凤全；同时，西藏方面的煽动指使，也是促成事件发生的因素。巴塘土司大营官罗进宝虽然是主谋罪魁，但其所辖七村沟一带的百姓和丁宁寺喇嘛却是杀害凤全的出手者，而丁宁寺喇嘛也多来自七村。清廷据奏，认为凤全为旗籍命大员，番民竟敢加以杀害，不能不予以严惩，乃谕赵尔丰应对七村沟进行剿办。

听闻官军进剿消息后的七村沟乱民早已逃至七村沟后山不出，因此赵尔丰采用了诱骗躲藏乱民回村后处决的铁腕手段彻底清剿已经逃离的叛乱者。此次清剿行动的主要对象多为直接参与巴塘变乱的青壮年，并非妇幼。根据刘鼎彝的回忆：

“七村”是沿巴楚河两岸的七个小村落。其中，党村离巴塘最近，有居民六、七十户，以次鱼卡通居民十余户，布须同七、八户，易古工八、九十户，卯溪四、五十户，扎马二、三十户，帮喜三、四十户。各村也还有些离村较远的零星住户。党村在巴楚河左岸；其余易古工六村均在右岸。这些地方的藏民，知道自己撞了大祸，在赵尔丰到时，早已逃避一空。

赵尔丰在奉到剿办旨谕后，随即决定“进剿”布署，每村进驻清兵一哨，表面为从事招抚，诱劝藏民回村，最后竟以赏赐物品为名，召集居民丁壮，分别到本村指定地点领取，一些贪得的藏民，果然按时前往领赏，但领得奖品出场时，即被清兵一个一个地杀害，仍将奖品拿回。先出来的人被杀了，留在后面的还不知道。这场诱杀，各村同时行动，死的都是壮年，没有妇孺老弱。当时被杀的有四、五十人。因系诱骗前来，又是一个个先后杀害，藏民并无任何抵抗，清军方面也毫无损失。

根据时任理塘粮务的查骞的记述，马维骐镇压巴塘事变时含糊行事，导致叛民决绝投诚认罪。赵尔丰铁腕二剿巴塘时将藏匿在七村沟中的参与巴塘事变的首要肇事者全部处决：

马维骐入巴塘博览厚名，一意招抚，并未分别首从，欲含糊藏事。夷匪实观望，亦不投诚。尔丰军人，尽搜杀茆溪七村夷，骈戮数百人。且以此役多借乱自老夷，获高年夷匪，年过七、八十岁者，尽投金沙江中。得首恶七人，剜心沥血，以祭风全。

宣统元年四月二十日（公历1909年6月7日），根据成都将军马亮的调查，西藏方面对于赵尔丰在巴塘之战中“残暴表现”的控诉多为被刻意夸大的不实之言。例如，巴塘正土司罗进宝、副土司郭宗扎宝实际上是被马维骐处决的而非赵尔丰；而围剿七村沟的实际过程为藏匿在七村沟后山的余匪主动朝赵军开枪，随后赵军还击，俘虏并处决了包括罔卓罔拖青在内等二十余名叛乱主犯：

如原呈大臣凤全被戕一案，经提督马维骐大概了结，复派赵尔丰前来，于迎接处将土司派来头目卓尼杀数，继将二土司提拿监禁一节。

查提督马维骐于光绪三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克服巴塘，查明戕害凤全及法司铎皆由巴塘正土司罗进宝、副土司郭宗扎保与丁林寺堪布串通谋逆，并派头人抗拒大兵。复准滇省电咨，获有该两土司约党助逆夷字印文，因于七月二十五日提拿该正、副土司二名讯明正法，将首级祭告凤全。是时，赵尔丰尚未到边。至卓尼系蛮语士司传号之称，自两土司正法后，所有传号或经惩办，或已逃散，及赵尔丰是年八月抵巴，并无出而迎接，亦无杀戮之事。

又，原呈赵尔丰到巴后，不按提督马维骐办法，不分有无罪过，正法僧俗数百人一节。

查光绪三十一年六月十一日提督马维骐由里塘大道率队进攻，赵尔丰以巴塘匪党皆以七村为巢穴，另派所部中、前两营由里塘绕道趋毛丫、曲登两土司境内，至三岩合齐，直捣七村后山隘口，有麻多哇悍匪出而抵拒，我军枪弹还击，阵毙悍匪多名，其余坠殪岩洞者无数。生擒著名匪首罔卓罔拖青等二十余名，讯明就地正法，系属翦除伏莽，并非不分有无罪过，概予严惩。

#### 乡城之战

1905年8月，理塘土司四郎占兑在听闻巴塘事变被铁腕平定后畏罪越狱，而理塘副土司畏罪自杀。赵尔丰令粮务熊廷权暂时代理理塘地区的一切行政事务，并派出干员搜寻四郎占兑，要求其他土司务必配合搜捕工作：

炉城电局转，四川总督部堂锡、成都将军绰：福密。旋接马提督移知：“里塘土司四郎占兑，闻巴塘平定，畏罪，谋杀狱卒，于月之二十九日夜，越狱窃逃。副土司自杀。因地方无人管理，暂由粮务熊廷权代理一切事务。除电呈宪台外，特此移知。并请详查四郎占兑逃往何处。”等因；准此，尔丰即派干员四出侦探查访。并令各土司所辖地方，遇有四郎占兑即予扣留，俟情形如何，随时呈报。尔丰叩。

理塘土司四郎占兑此时逃亡稻坝并勾结乡城噶丹·桑披罗布寺住持普仲扎娃谋划叛乱并声称要攻打理塘。普仲扎娃作恶多端，曾在光绪十七年（公历1891年）因粮税问题与理塘长青春科尔寺发生激烈冲突，并拒绝与长青春科尔寺正面交涉。后普仲扎娃潜入西藏，获得噶厦政府和瞻对（又名呷绒）藏官的暗地支持，于是在冲突中煽动乡城下村村民拒向长青春科尔寺缴纳粮税，并焚杀乡城上村中已交粮税的村民。普仲扎娃表面向理塘方面认错，背地里又派遣桑披寺僧兵进攻理塘，杀伤理塘百姓。普仲扎娃在光绪二十三年（公历1897年）抗差劫台，将前来剿抚的包括里塘守备李朝富（又作李朝福）、泰宁营战兵李光宗、松潘营守兵李光培父子三人在内等官军残忍杀害，并剥皮实草。根据当时四川总督鹿传霖的奏折：

查桑坡岭寺向归里塘长青春科尔寺管辖，光绪十七年因里寺勒折粮石，激怒桑坡，径往霸收；又不赴里寺理论，甚至潜赴西藏，交通商上越界干预，许其由瞻对番官保护，行文里台，不受管辖。由是桑坡抗纳乡城下村夷赋，且恶上村完纳，焚杀土民无算。里寺兴师问罪，桑坡阳为引咎认罚，阴遣劲兵袭之，里寺伤亡甚众。败归后，禀请里塘文武查办，日久迄无头绪。去岁用兵瞻对，两造暂寝其事。兹里塘土司复以桑坡占据其所属村寨多处，以致人少不敷供差，从前伤毙人民，亦未惩究，复禀乞查办前来。乃由教案委员嵇志文等禀举前署里塘守备李朝福谙悉夷情，委令帮办，同里塘粮员吴敦让商筹妥办。讵李朝福前往，该寺头目亲来热水塘地方面请李朝福到寺将案了结。迨李朝福到后，向其开导剖论，初允出结，旋又翻悔。李朝福见其叵测，而所带兵役太少，当即折回。乃五月十七日行至隘口，该寺头目普仲乍娃等潜伏多人，枪械齐施，李朝福下马搏战，力竭被戕。其两子泰宁营战兵李光宗、松潘营守兵李光培暨随从兵民买光荣等五人并及于难，只张光得、傅文斗二人先后逃回诉陈梗概。普仲乍娃等旋将各路要隘均用木石堵寨，不许外人进出。

后被川督鹿传霖派遣剿抚的三品游击施文明，亦被普仲扎娃等人杀害后剥皮实草。根据赵尔丰的电报，普仲扎娃的暴行甚至导致当地商旅断绝：

福密。顷据安抚委员姜孟侯报称：里塘土司四郎占兑逃往稻坝，勾结乡城桑拔喇嘛普仲乍娃，聚众叛乱，声言攻打里塘。查逆僧普仲乍娃于光绪二十三年竟敢抗差劫台，杀里塘都司李朝富父子，经前督鹿传霖派游击施文明前往剿抚，行至火竹乡，因寡不敌众被俘。该逆僧用剥皮实草酷刑淫威，悖逆逞凶，而掳掠劫抢，任意纵横。数年以来，人民受其害者不知凡几，以致商旅裹步。今敢助逆为匪，违法肆行，胆大妄为。且巴、里两塘新定，地方未附，倘被摇动，诚为边患。乘匪初起，人心未固，即派兵前行驱剿，以免后患。是否有当？敬候电示，以便谨遵布置。

根据查骞的记述，普仲扎娃仰慕十三世达赖喇嘛的滔天权势，通过械斗夺权桑披寺，随后将踞于高山上的桑披寺修筑成严密坚固的军事堡垒，架设火炮。李朝富被残杀后，四川总督鹿传霖曾派出四川提督夏毓秀、统领韩国秀率提标三营前往桑披寺进剿。四川提督夏毓秀不清楚代表噶厦政府的瞻对藏官暗中支持普仲扎娃逆乱，去信要求其出兵协剿桑披寺。施文明在进剿途中一度切断桑披寺水源，而后桑披寺假意不战，打开寺门。施文明在傍晚进入桑披寺旁碉楼内设防，桑披寺喇嘛在用火枪打中施文明头部，官军大惊，将施文明包裹在毛毯里并藏在碉楼角落，随后溃逃。普仲扎娃率队进入碉楼，找到施文明，将其剥皮实草，将其与李朝福的皮挂起，用弓箭射击并称之为“送鬼”：

有普中乍娃喇嘛（注：夷人尊呼相交普中），凶悍强横，盘据洞磉，招纳叛夷，四出劫掠。朝藏归，慕达赖势力，锐意效之。阴袭并大喇嘛寺九，乃得主桑披寺。桑披高踞岩腰，俯临长河，普中筑崇垣如城廓，分四门，尽圈夷民畜产。环附寺，别筑数十碉垣于外，为崎角。垣内重濠、突门、炮眼咸备。别为水碉后山，枧伏流入地，源源不歇。其处心积虑，可谓狡矣。光绪十四年（1888年），里塘土司患之，劝以敛收野心，勿禁商旅，勿窒粮食，恐干大皇帝兵力，累害民畜。普中杀其使。土司忿，起番民往，斗不胜。乃以桑披抗粮撤站，叛乱夷地，讼诸里塘粮员。粮员恐启边衅，计绐缓之。光绪二十二年（1897年），里塘守备李朝富自以习边情，且居炉边，熟蛮语，利桑披富饶，说粮员转请大府，愿往陈利害，俾土司、喇嘛调和弭乱。制府可之。李朝富父子甫抵上乡城境，即为普中缚去，目为汉奸，生剥李朝富父子皮。粮员、土司恐，亟称桑披寺叛，请兵剿除。川督移四川提督夏毓秀、统领韩国秀，率提标三营，会同阜和协副将陈均山进剿。时承平日久，绿营偷惰。夏提督檄瞻对番官，调唐古忒兵助攻；别遣尽先都司施文明率三哨步兵，进攻竹阿寺，直夺桑披寺后水碉，断敌饮道。桑逆闻大兵来，开张寺门，略不为备，鸣螺击鼓，梵诵如常。施文明抵寺薄暮，恐中伏，束伍空碉，拟迟明攻击。夜半，闻夷人聚，潜起伏窗隙窥探，流弹中颅颠扑，从卒裹施以毯，塞碉下暗陬，出斗败溃。普中攫施尸，亦剥皮藏寺。同李朝富皮，实以草物。遇散茶后，即用木箭射之，名曰送鬼。吁可哀矣。

四川总督锡良于乡城之战后上奏的奏片里也有记录了普仲扎娃暴行的细节，并表示至今川边守军在讲述其将领惨死的悲剧时都失声痛哭：

里塘所属，有乡城地方，历来按年纳赋，并于大道设站供差。乃该处桑拔岭寺喇嘛，恃众逞凶，恣行残杀，先则抗纳夷赋，继则迁怒焚杀纳贡之夷村，并袭杀里塘僧众。光绪二十三年，经前督臣鹿传霖派守备李朝福查办。该寺头目普中乍娃伴为欢迎，伏兵隘口袭击，将李朝福父子三人肢解，曾经奏明在案。旋前兼署督臣恭寿等，派令提督韩国秀由三岩移师剿办，所部游击施文明复被戕害，剥皮实革，置诸寺中，岁时践击之以示威，至今守边将士言之，犹为流涕。

为与即将到来的官军决战，普仲扎娃要求全乡城百姓每家每户出一位男丁一匹马参战，而桑披寺中可参与战斗的喇嘛约有二千至三千人。同时四郎占兑也在稻坝聚集了越两千民兵，准备反扑清军。根据赵尔丰的电报：

现据侦探报称：逆僧普仲乍娃正集合上、中、下三乡百姓，每户出一人一马，及该寺喇嘛约有二、三千人。四郎占兑仍在稻坝啸聚，亦有二千余人，但无快枪，惟有土枪，不足为虑。然虽系跳梁小丑，犹不可轻意。

在赵尔丰的军队向乡城开拔后，普仲扎娃率领僧兵企图在通往乡城北部的必经之地火竹乡（藏名章纳）拦截赵军，同时派兵经过正斗企图支援巴塘乱匪。根据赵尔丰的电报：

现据侦探回称：逆僧普仲札娃，闻我军进时，即于火竹乡垒卡布防。西窜正斗，欲援巴塘。已令驻喇嘛丫两营，由噶托逾大雪山，经罗罘哇前进。尔丰由三坝督队，经元根、定波分四路兜剿。先取火竹乡，因该地为人乡之大道。遂定于十月二十七日拔队出发。

在火竹乡之战中，面对普军突如其来的夜袭，赵军与其展开激烈战斗，甚至包括肉搏战。赵军胜后，经马鞍山开往乡城。赵尔丰令许志霖、张鸿升两营进攻马鞍山，但普军在马鞍山上居高临下伏击，赵军一时久攻不下；随后赵尔丰命令顾占文、张荣兵分两路包围马鞍山，普军败退。赵尔丰于此月处十日（公历1月4日）进驻冷龙湾，许志霖攻克阿娘居桥，谢安邦占奶奶居。赵军在包围桑披寺后得知乡城与桑披寺几乎为一体，而桑披寺城墙坚固如堡垒，易守难攻，因此赵尔丰决定围困桑披寺，并贴出告示鼓励周围百姓投诚，同时催促炮兵部队增援：

而据前左两营报称：行至大桥遇匪，战之三昼夜，匪势不支遁去，跟即追击，于今日攻入火竹乡。乃百姓悉匿人四山，招之不来。知有伏兵，严密预防，比至初六日，该逆普仲扎娃率匪数千夜袭。经我军痛击，而该匪猛扑，以至肉搏战。至二次日午后四钟，幸尔丰赶到夹攻，死匪无算，至以遁去。我军亦有伤亡。火竹乡至乡城仅五十余里，中隔马鞍山为门户。乘胜以许志霖、张鸿升两营攻取。乃匪千余守其山门，凭上下击，我兵不能前进。即令顾占文、张荣分作两翼抄袭，匪至即窜去。追击下山，夺冷龙湾、铁门坎，追逼匪巢。赵尔丰于初十日进驻冷龙湾，许志霖已夺阿娘居桥，谢安邦占奶奶居。匪退入城内。我兵即以包围。查乡城即桑披寺，因寺外围墙形如城郭，故名乡城。墙厚四、五尺，高皆二、三丈，匪闭门死守，攻之不易。惟以围困，待匪自溃。一面出示晓谕百姓投诚。一面派人催促炮营迅速前来。

赵尔丰兵分多路包围桑披寺。由于桑披寺城郭厚实且难以攻克，最初清军诸军官为如何进攻桑披寺发生争吵，最终由知县邓元鏸出面调解。出逃的理塘土司四郎占兑企图在稻坝伏击清军，被管带张鸿声击溃。此时乡城上、下两村已克，仅中乡城桑披寺还在普军手中。由于炮击对坚厚的桑披寺城壁无效，清军的进攻陷入僵局。根据查骞的记述，赵军与普军陷入消耗战，普军白日闭门不出，常趁赵军松懈开跑袭扰，并在夜晚出寺攻击赵军。因此赵尔丰亲临前线督战，并指挥清军在桑披寺周围挖掘战壕建立阵地，躲避桑披寺僧兵的炮击。

赵尔丰然之。三十一年（1905年）十月，赵以巴塘善后粗竣，檄驻里新军左管带李德厚，由火珠进逼桑披；檄驻中渡左营管带许志霖，由河口进攻下乡城；檄靖边营管带张鸿声，自稻坝调剿贡噶岭一带叛夷；别檄前营管带刘辉武、中营帮带刘懋政，出巴塘亚海宫，直攻桑披；用知县邓元鏸提调各军，附以工程一营，齐日进发。是时，转运粮饷筹备乌拉，里当其冲。耐骞先事预计，得不困乏。十一月二日，李德厚军抵吗革哪山，遇桑披据险之众，大破之。五日，与邓元鏸诸军会于火珠乡。普夷夜来袭营，又破之。进抵桑披寺垣，攻拔附垣碉三所，焚小碉二。桑寺崇垣，高三四丈，厚二三丈，大碉坚固，不易仰攻。李德厚、刘懋政、刘辉武各持一见，论取碉策，不相下，拔刀起哄，邓元鏸横身解说方罢。十八日，张鸿声军到稻坝，遇里塘遁叛土司四郎占兑狙伏。击败之。转战数日，及于乡城，资粮匮绝，服装敝破，勇敢尤诸将冠。旬日许志霖克上下乡城，亦来会。附桑寺夷，先后剿平。围合。桑逆不敢出战，日坚闭寺门，伐鼓梵呗。我军攻术已穷，普逆防守无懈。或乘我军解，发炮还击，或乘夜潜突，出寺攻扰。

三十二年（1906年）正月，赵尔丰以军顿坚碉，久无功，轻骑出巴塘，驰督战。掘长濠二里，我军从隧道往来，避夷大炮。

赵尔丰亲临前线亲自执枪带队上山攻战，极大提升了士气。陈渠珍如此记述此过程：

尔丰胆气殊绝于人。乡城之役，尝攻一山，尔丰亲出督战，伤亡数十人，余皆退回。尔丰督益急，管带某甫登隘口，弹如雨注，即负伤畀回，众相觑莫敢进。尔丰大怒，亲挈勇士十余人，奋而先登，竟无恙，众继之，遂克。时尔丰年已七十，犹携九子枪，佩弹五十发。又腰系手枪、水瓶，冒弹涉险，健步登山，各管带莫能及也。性爱一猫，行止与俱。每属文构思，则蹲地频拂其尾，思成复起，疾书之。

此处记载稍有误，乡城之战时赵尔丰实为约61岁。同一时期，由于理塘土司四郎占兑率领千余民兵在罗罘哇一带抢劫清军的粮食补给，并占领通往乡城的重要关口，导致赵军一度陷入断粮的困境。赵尔丰曾四次派人出乡城传递电报，但无法出境，后通过重赏当地某位藏族百姓帮忙送信，才得以与锡良取得联络。根据赵尔丰的电报：

里塘电局速发。四川总督部堂锡：福密。华承禧带领全营，于本月二十二日赶到。并代我宪奖励士卒酒肉。无不鼓舞感谢。惟逆匪被困月余，毫无悔意。盖寺内蓄有粮草，以待后援。经我军四路布防，垄断出入。而该逆竟敢出城冲战，数次未逞，已为釜底游魂。今有巨炮进攻，谅以不日可下。忽于二月十三日运输员杜培杰来营报称：“四郎占兑携匪千余至罗罘哇，劫去军米二百余驮。并占大桥、定波、火竹乡等处。声言来援，与匪夹攻”。查我军攻乡，尚能维持；欲待反攻，不足分配。甚恐后路一断，不但我军腹背受敌，窃虑兵食无法接济。特此急电我宪，令钱锡宝率兵速援，以通大道。千急。尔丰叩。寒。此电派专差四次，未得出境。重赏土人赴里拍发，合并声明。光绪三十二年二月十四日。

在断粮期间，清军通过捕杀野兽甚至食用皮带的方法勉强果腹：

普逆益死守，无降意。我军粮食殆绝，煮牛草、猎野犬野兽为食。

在清军断粮期间，普仲扎娃甚至令人从城头将鲜鱼扔下挑衅清军，意在表示桑披寺内粮草充沛，可以进行长期消耗战。根据陈渠珍的记述：

番众复将鲜鱼重三四斤者，由寺内掷出，以示整暇。

清军通过挖掘壕沟至碉堡底部并安装炸药，摧毁桑披寺数座堡垒。后在赵军与桑军的战斗中，前营管带刘辉武因为作战不力被撤换为委员吴俣。吴俣找到了桑披寺的水碉，查出水源，通过投入彩沙并发现下游处没有彩沙，断定桑披寺内有暗渠。赵军于是继续深挖，找到沟渠管道，将其堵塞，使桑披寺内断水。桑披寺在断水数日后大乱，不断出寺作战企图突围并夺回水源，但都被赵军击败。赵尔丰严肃军纪，命令军队务必节省弹药，保证弹无虚发，必须枪枪击中敌人，乱放空枪则就地处决。赵军通过搜查俘虏普军士兵身上的信件得知普军企图前往泰宁、丁林寺寻求援军。于是命令赵军中藏族士兵穿着缴获的僧袍诈称是援军前来，桑披寺僧兵立刻开门迎接，随后赵军攻入桑披寺。根据查骞的记录，普仲扎娃在断水期间上吊自杀：

三月，地雷成，轰拔数调，桑披附垣诸碉略尽。十五日，桑逆迎战，是辉武战不力，以委员吴俣接统前营。觅得桑披寺水碉，潜攻拔之。查水源出山石下，调沙色混水中，不见流出。掘地，得大石枧沟，塞之，桑披寺水池乃竭涸。逆众汹惧，日夜出夺水碉，我军皆以大炮杀之。四月，我军长壕三四里，无虞敌炮，日夜合围困击。十步一守卡，巡逻严密。赵尔丰令严军肃，以子弹运出关非易也，戒诸军临敌勿妄施枪，必敌弹落前方可还击；平时闻枪声，必取敌耳级，无则斩以殉。甚哉，攻碉之难。无惑傅文忠金川之役，一碉十年不下也。桑寺水泉绝，天又久无雨雪。夷人一日断水则困。喇嘛数千渴极，伏地饮泥汁，或呵池底水气。智力穷蹙，惶迫思遁。求抚不许，渐多逃亡。其从普逆守寺者，死党十八人，从逆八九百，志无间也。闰四月，桑逆合突骑百余夜出，拼死溃围。我军奋击，擒俘数十。搜俘怀藏夷信，略谓寺中水绝，战不能胜，普中愤缢，众愿逃出，乞中甸境竹林寺大喇嘛，速援以马队，约援至突围合遁。赵译知函意，密令军中土兵（注：土兵多招夷人充当）二百余，伪为喇嘛装，自山后来扑水碉。官军谬为接战，枪不实弹，震呼山谷，招桑逆众出。桑逆自普中缢，久无斗志，一闻援至，怀宝倾巢出。

根据陈渠珍的记述，赵尔丰派遣军队伪称为泰宁、丁林寺援军进入桑披寺后，大量桑披寺喇嘛不顾生死冲出寺庙喝水：

然围攻已久，寺中储水甚多，必有源流。乃令部众日登山寻水源。又经半月，一士卒足陷土穴，穴下陷而深，掘尺许，闻淙淙有声。再掘之，见陶管，清泉四溢。尔丰登山，细视甚久，决其为寺中水源。又投麦麸陶管中，遣人至山下水沟之，果见流出，始信之。急塞其管引而他流，于是寺水遂绝。又历月余，日夜攻扑皆不下。一夜，忽见寺门微启，有黑影匍匐地上，毙之，乃下山取水者。尔丰知寺水已涸，大喜，激励士兵，负土囊，乘夜逼进寺门，为横墙。自是，时有少数番众，乘夜突出，皆为击退。又一夜，番众百余，三路突出。我军猛火射数十人，俘虏二人，余仍退回。搜俘虏身畔，得藏文书，译视之，乃遣赴泰宁、丁零各寺求援者。书中情词甚迫，略谓寺中绝水十日矣，君等不急救援，我惟一死以谢之。我死，寺不守，祸且及君。请二日内来援，幸勿作壁上观。尔丰得书大喜，乃以兵一哨，饰番人装，执炬鸣枪呐喊而至。围师半伏半退，寺门果开，番众以为援兵至矣，冲门出，皆渴甚，奔伏寺外沟中饮水，死伤不顾也。

赵军于是立刻攻入桑披寺，发现普仲扎娃已经自缢而死。赵尔丰下令将桑披寺中参与叛乱的首恶喇嘛全部处决。根据查骞的记述：

吴俣奋勇入寺，果见普中缢死高楼，楼下积薪尚未举火，解而戮之。俘降五百余，赵戮首恶百余。乡城定。

在整个乡城战役期间，赵尔丰对军纪严格管理，将随意发射弹药、守备不力和企图逃跑的七十余名士兵一律军法处绝，从此赵军军纪严明。根据陈渠珍的记述：

围桑披寺久，弹药缺乏，尔丰禁士兵任意发射。乃号令军中，每战发弹几何，必缴首级如数，违者斩之。因是杀官兵甚多。迨困守半载余，官兵疲惫不堪，尔丰尝夜出巡视哨线，见官兵吨睡者，即斩以殉。又因死伤日众，兵心颇动摇。当寺破之夜，有兵一哨乘夜叛走。行未远，闻枪声激烈，有后至者云“寺攻破矣”，乃还。寺破三日后，尔丰集全军训话，士兵立候甚久，尔丰犹未出。适天微雨，士兵摘树叶覆首，移时，尔丰步出，呵斥之，士兵尽去叶肃立。尔丰乃宣告前夜叛变官兵罪状一一唱名，由列中曳出，共七十余人，立斩之。众屏息，莫敢声，其威棱可知矣。

赵军攻克桑披寺后，将桑披寺内财产全部没收，以战利品的形式送往成都展示战果。根据刘鼎彝的记述：

“下乡城”在赵尔丰经边的几次著名军事行动中要算是最费劲的一次。桑披寺在死守中伤亡很多，在水源断绝后渴到喝小便。赵军方面因日持久，千里运输，粮食不济，连装运粮食的牛皮包也煮来吃了。围攻百日，士卒疲。晚上为了防止战线上的员兵睡觉，就把香燃着沿包围线传递，一个交与一个，如果香传到而无人来接，就可发觉是睡着了。由于久攻不下，以致有集体携枪开小差的，到打开桑披寺之夜，还有一部分逃亡的人因听到炮声后，料到已在进攻，才有折回。桑披寺顽强抵抗赵兵的僧俗约四百人左右，虽然最后全部被歼，但赵兵方面的伤亡也很大。

桑拔寺被打开了，赵兵拥有了寺内全部财物。1906年（光绪卅二年）在成都青羊宫花会上，赵尔丰曾将打乡城掠来的东西专门搭架陈列，称为“乡城受降品”，其中有很多金银器皿和精致的铜器。

至光绪二十三年闰四月（公历1906年6月），乡城之战结束。根据赵尔丰致电四川总督锡良、成都将军绰哈布报告桑披寺之战全过程，并表示桑披寺喇嘛冲出寺庙喝水时，赵军并未开枪射杀喝水的喇嘛，而是令其缴械投降接受审问：

里塘电局速发。四川总督部堂锡、成都将军绰钧鉴：福密。尔丰自寒电以后，月余消息不通，不为无虑。至三月二十一日，接钱锡宝函，始知携张其昌营来援，行至距此六十里之波浪公被阻，不能前进。虽然望梅止渴，声势为之一壮。乃我军食粮无几，每日以稀粥充饥。至四月初颗粒俱无，官兵自觅树皮草根，合包菜皮包煮之为食。睹之可怜！而全军皆不以枵腹为苦，反以奋勇直前，又为人可亲。乃匪知我军无粮，返攻甚急，出巢猛扑，无分昼夜，数次未逞。尔丰恐久之难持，县丞吴侯复勘地势，桑披寺后山为桑披岭，一水贯人匪巢。知为饮料，即断其水，以遏来源。以管带华承禧由铁门坎挖行地道，用地雷轰之。许志霖、傅嵩炑出阿娘居桥以拒稻匪。张刚、王会同、张荣、顾占文，用云梯进攻南北两城，架炮于后山雷击。于四月十八日晨，该逆普仲札娃因断水，欲以率众冲出，旋被击伤自杀。盖断水重于断粮。匪溃，见水牛饮，置生死之不顾也，尔丰即禁止惨杀，令其缴械投诚。该匪等无不啼哭感激。来投者拥塞而来。现已全境肃清。是役也，前后六月余，大小数十战，于冲天雪地之中，绝粮死战，歼灭巨寇，底定全边，不无微劳。除尔丰应尽职分邀免奖叙外，恳请我宪鸿恩，准其在事出力文武各员弁，择尤请奖，以为鼓励。是否有当，谨先电呈。尔丰叩。䘞。

光绪三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公历1906年7月19日），四川总督锡良上奏为赵尔丰等一众参与乡城战役的功臣请功：

花翎·头品顶戴·建昌道赵尔丰，深得士心，洞明将略，坚忍卓绝，殄此穷凶，允宜首膺懋赏。

同年六月初二日（公历7月22日），锡良再度上奏密保赵尔丰：

至其竭虑殚精，规划全局，虽无日不在行间，于后路巴、里两台一切赈抚事宜，罔不备举，手书条陈边事，洋洋千言，洞中肯要。迹其识量之特出，精力之兼人，固不仅克敌制胜，足为该道多也。

伏维用人重于明试，有德允宜懋官。如该道之忠勤纯悫，果毅廉明，公尔忘私，血诚任事，若畀以艰钜，奴才可保其卓有干济，历久不渝。自应据实胪举其才，上备简擢。

#### 获封署理川滇边务大臣

同月锡良与成都将军绰哈布一同上奏请设立川滇边务大臣一职：

窃查打箭炉西至巴塘、贡噶岭，北至霍尔五家，纵横各数千里，设官分治，事理极繁。如隶属于川，断非设一道员能所统治。现在改流地方，宜设民官，以敷政教；而未收各地，以待设治。非有明晰政治、熟谙边情专阃大员，随宜措置，必不能悉合机宜。若以道员分巡，一举一动均须于数千里外远承总督命令，深恐贻误边计。边事不理，川藏中梗，关系至大。征之前事，藏侵瞻对，川不能救，英兵入藏，川不闻战，藏危边乱，牵制全局者，皆边疆不治，道途中梗之所致也。我朝自圣祖仁皇帝以至高宗纯皇帝，用兵三朝，冰天雪地，以争新疆、青海、西藏，以固藩篱，至深且远。臣等详筹，乘此改土归流，照宁夏、青海之例，先置川滇边务大臣，驻扎巴塘练兵，以为西藏声援，整理地方为后盾。川、滇、边、藏声气相通，联为一致，一劳永逸，此西南之计也。如能可行，请旨交部议复，再由臣等将设川滇边务大臣规则详细缕陈。

军机处后表示赞同设置川滇边务大臣，并向锡良等人询问川滇边务大臣所管辖的具体范围和财政预算：

拟请照宁夏、青海之例，设置川滇边务大臣一折，经部议复：现西藏纷乱未靖，边境多事，所拟设置边务大臣驻扎巴塘练兵，以为声援，事以可行。查赵尔丰由建昌道为炉边善后督办，平定巴塘、乡城，改土归流，设官分治各端，甚合机宜。请旨以赵尔丰为川滇边务大臣，进驻巴塘练兵，并请旨：川、滇两督会商边务大臣所辖以何处为界？西至何处为止？每年经费若干？分条详奏，以凭办理。

奉旨：“以赵尔丰为川滇边务大臣。”

后军机处下旨赐给赵尔丰“武勇巴图鲁”的名号：

四川建昌道赵尔丰，督兵转战，尚合机宜，虽据声称不敢仰邀议叙，未便没其成劳，赵尔丰着赏给武勇巴图鲁名号。

同年七月，清廷正式发布上谕委任赵尔丰的为督办川滇边务大臣：

谕军机大臣等：四川、云南两省毗连西藏，边务至为紧要。若于该两省边疆开办屯垦，广兴地利，选练新兵，足以固川滇之门户，即足以保西藏之藩篱，实为今日必不可缓之举。四川建昌道赵尔丰，着开缺，赏给侍郎衔，派充督办川滇边务大臣，居中画策，将一切开垦防练事宜切实筹办。该大臣应驻何处方为呼应灵通及所有未尽事宜，并应需经费，着锡良、丁振铎会同赵尔丰通盘筹划，详悉具奏。该督等身任地方，责无旁贷；该大臣膺重寄，尤当不负委任；务各竭诚和衷，认真经理，用副朝廷倦念边陲至意！

同年七月初三日（公历1906年8月22日），赵尔丰致电军机处正式任职督办川滇边务大臣：

本年七月初三日遵奉电旨，仰蒙圣恩，荣衔锡晋，特命川滇边务大臣。恭读之下，感悚交集。尔丰才短任重，渥荷简畀，惟有先行向阙叩恩。第念时局方殷，边事尤亟，朝廷眷怀西顾，特设重臣，筹边援藏，犹非才轻所能并策兼顾。仰恳另简贤员来边，通筹计划，俾免贻误，大局幸甚！尔丰幸甚！所有叩谢天恩，感激下忱，谨请代奏。

#### 改流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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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尔丰随后在康区进行改土归流的政策。根据赵尔丰所作《改土归流章程》，割据地方的世袭土司被裁撤并替换为中央直接任命的流官：

（一）改革：巴、理两塘，正副土司业经正法，从此永远革除土司之职，改土归流，勿论汉人蛮人，皆为大皇上百姓。

（二）设官：巴塘从此改设汉官，管辖地方汉蛮百姓及钱粮诉讼一切事件。

（三）裁撤土司：从前所设马琫、协廒、更占、百色、古噪等名目，一概裁撤不用。

赵尔丰也规定地方头人应通过百姓选举产生，三年一换；同时各地方衙门将设派三名汉族保正和三名少数民族保正，主持地方司法事务。赵尔丰还要求汉族保正必须要会少数民族语言，少数民族保正也必须熟练掌握汉语：

（五）公举：每村令百姓公举各公正者一人为头人，管理村事，小村或合数村十数村公举一人为头人。公举后，禀报地方官存案。每年百姓按贫富分别多寡，共摊青稞三十克与本村头人，作为办公薪水之费，此外不准需索分文。头人三年一换，仍由百姓公举，如从前人办事公正，百姓愿将此人再留三年，亦可准行，仍报明地方官存案。如头人办事不公，百姓随时禀知地方官，另行公举更换。凡公举头人，文武衙门，不准有丝毫使费。

（六）保正：地方官衙门，设汉保正三名，蛮保正三名，所有汉民蛮民钱粮词讼等事，统归汉蛮保正合管。汉蛮保正工食薪费纸张等项，由官筹给，不准向乡间需索规费。惟此汉蛮语言不通，殊多窒碍，以后汉保正必能通蛮语，蛮保正必能通汉语，方为合格。

赵尔丰推行土地国有化政策、开垦荒地，并取消长期存在的农户向土司、喇嘛所交的苛捐杂税：

（十三）垦田：查巴塘及乡间荒地甚多，自三十二年起，皆归官招垦，无论汉蛮僧俗，不准私自垦种。如有愿垦此荒地者，无论汉蛮僧俗，皆准到官府承领执照，方准耕种。如由官日给工食者，其地垦熟，并所出稞麦，一概归官。第三年若能自备口食，官只借给籽种，准照五成纳粮外，再将籽种还官，平出平入，不取利息。第三年后，即照章按等完粮，其自备口食开垦者，第一年免其纳粮，第二年后即照章按等完粮。惟此项垦田，作为官佃，准其世世耕种。若犯有不法等事，官即立时追佃驱逐。

（十四）杂支：查巴塘百姓及丁林寺佃户，每年有与土司喇嘛交纳猪、羊、鸡子、酥油、葱姜、蜂蜜、核桃、石榴、缰绳、毛绳等项，实属苛扰。自三十二年起，百姓除应纳正粮差粮外，此项杂派，永远裁免。无论何人，不准妄行需索。嗣后各衙署如有所需，皆照市价购置，丝毫不令民间供应。

赵尔丰进行司法改革，不许寺庙垄断司法权，并详细规定民事诉讼流程：

（十六）干预：喇嘛有佃户，只准向佃户收租，不得管理他项事务。如词讼帐项等类，更不准干预地方公事，即其佃户与人争讼是非，自有地方官为之审理。该喇嘛不得过问，并不得向地方衙门求情等事。

（十七）词讼：凡汉蛮僧俗教民人等大小词讼皆归地方官审理，无论何人不得干预其事。

（十八）命案：蛮俗杀人，向以赔银赔茶了事，人命甚重，岂能若此轻易了结。以后杀人，必须抵命，其中或有情节轻重之间，听官审断，自能为之剖白，断不准私自赔银了案。

（十九）封案：凡有夹坝抢人谓之划，拿获即予正法，无论其有无杀人。

（二十）窃案：夜间乘人睡熟，或扒墙、或挖洞、或撬门入人家偷物，谓之窃。被人拿获送官，除追还原赃外，初犯者杖，犯二次者责加，犯三次者罚永远为人奴，犯四次者充军。

（二十一）奸案：男女有别，一夫一妇谓之正。若与他人妇女苟合谓之奸。犯奸者男女皆有罪，男杖责一千，罚银两平，女掌嘴五百，罚银两平。无银者罚作苦工三年。犯两次者男女责罚皆加倍，犯三次者责罚递加后，仍予充军。如女不愿，而男子强奸，男子正法，女子免罪。

（二十二）常案：凡因户婚田土买卖帐项控案者，谓之常案。官有审判曲直，以理开导。如无理者过于狡诈，即予杖责重惩。

（二十三）案费：百姓词讼，每案原被告各给汉蛮保正银三元，以为纸笔之费，不准再有丝毫勒索。如有格外需索者，准百姓喊票，或当堂面诉。索少者立予责革，索多者并将该保正充军。

（二十四）原告：控案被告必待传而后到，然传案则不免有需索扰累之弊，今设一法，极为简便。原告递禀后，本官即为出票，按道里远近，限定日期，将票即交原告带回，付给被告所住之村保头人。该头人当日将票交给被告，催其按票限日期来案报到，将票当堂呈缴，原告亦必于是日到案。官即立为审断，不准迟延。如被告逾限不到，然后派保正催传，所有食用盘费，一切皆由被告支应，原告不出分文。惟保正盘费，一站只准向被告索银二元，两站索银三元，三站以后只准递加半元，只算去站，不算回站。如有多索，准被告当堂禀官惩治。如被告实系有故，不能如限到案，准该头人将其情由具禀，交原告带呈。该被告不具限状，于某日到案听审，届期不到，再饬保正往传。凡头人传票，原被告各给银半元，以为饭食之费。

（二十五）限期：传审传限日期，离巴塘一站者，即四日到案，两站者限六日，照此每多一站，加限两日，皆以出票之第二日起限。

（二十六）展期：传审之票，交与原告，难保不有意延压，以害被告。该头人接票时，须与原告当面将投案日期注明票上，如原告迟延日久，仍按票到该村之日起限，如离一站者，限四日。初一日出票，初二日起限，原告应初二日送票到村，被告应初五日到案。今原告乃迟至初四日始送票到村，则以初四日起限，以四日计被告应展至初七日到案，余可类推。

（二十七）销案：传审后，被告按限投到，而原告不来，案候审过三日后，即将案注销，饬被告回村，原告再控不准，以防诬控之弊。

（二十八）换票：原告如实系有故不能到案，应先具禀呈明，并具限某日来案投审，如限在三日内者，被告即在此等候，如限期遥远，被告即先回村等候，原告到日，另行换票传询，惟保人纸笔费及头人传票饭食费，一案只准一次，换票传审者，不能多索。

（二十九）纸张：凡传案出票送审堂单，以及录供等纸张，皆由保正预备，即在纸笔费内摊出，不得再向原被两家需索。

赵尔丰禁止私建寺庙、限制喇嘛额数，并推行义务教育，要求汉族和少数民族儿童必须上学：

（三十）修建：丁林寺现已剔除巴塘地面，自应由官建立载在祀典庙宇，其余无稽之庙，概不准修建，亦不准再有喇嘛在内居住。其各乡村之喇嘛，并未滋事，自应照旧，如喇嘛有愿还俗者，听之。

（三十一）僧额：查定例，一庙喇嘛不准过三百人，今各庙多已违例逾格，若遵令其裁减，势亦为难，惟有将各喇嘛名数年岁注册存案，已过三百者，以后不准再行续添，数十年后，有日减，无日增，自能适符三百之数。

（三十二）学堂：蛮民于事不知道理，不知轻重，若能明道理，审轻重，亦无杀害风大臣及法司铎之事，安能遭此次大兵。重者害及身家性命，轻亦伤损财物粮食。此皆由于不学之故。俟将来筹育余款。官为立一小学，无论汉蛮，凡小儿至五六岁，皆送入学堂读书，不惟明白道理，将来并可为官。荣及父母，荫及妻子，岂不甚美。将来立学堂时，再定详细章程示知。

赵尔丰对川康地区少数民族习俗进行整肃，企图废除天葬陋习、要求百姓注重个人仪容仪表与卫生洁净、规定民主平等、推行禁毒：

（三十三）葬亲：汉人于父母之死，必殓之以棺，埋之于地，不忍见其父母之尸损坏。蛮俗则或弃其尸而听犬食，或焚其身而谓火葬，或舂碎其骨扬洒以喂鸟雀，且谓天葬。此等恶俗，实堪痛恨。凡人犯大罪，乃有碎尸挫骨之刑，今其父母无罪，而为子女者乃火其尸并碎其骨以喂犬喂鸟，汝于父母，有何仇恨，而用此极刑。试思人生幼小之时，其父母何等爱惜保护，惟恐其被火烧，并恐其为犬咬也，惟恐其磕碰伤坏其骨也。今父母死而其子女乃故使火烧犬食，且舂碎其骨，何于父母爱子之心，大相反也。嗣后尔蛮民，务宜改此恶习，亲死则以礼葬，庶有别于禽兽之行。尔等但知念经以为求福，夫念经何能有益于人，如果有益，丁林寺喇嘛终日念经，何以遭此杀戮。西藏达赖称为活佛，被洋兵打败，各处逃命，彼身且不保，安能保佑尔等，为之加福哉！汝等之愚，实觉可怜，故本督不惜反复开导也。

（三十四）剃发：巴塘全境百姓，既为大皇上百姓，即应遵大皇上制度，以后人人皆须剃发梳辫，不得再如从前之披头散发，与活鬼一般。

（三十五）净面：人以洁净为主，所以每日早起，人人必须梳头洗脸，再言做事吃食，方称洁净。若终日囚首垢面，不知辜负此生为人，须改此习。

（三十六）冠服：地方既经改革，汉番不分，冠服亦不宜独异。但立法之初，断难强同，凡尔蛮民有愿改汉人冠服者听之，不愿者亦从其便。

（三十七）着裤：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知羞耻明礼义也。尔等男女皆不穿裤，自问是何形象。易于犯奸，亦实由于此。嗣后尔等如能穿裤更妙，否则于儿女小时，即令穿裤，彼自幼习惯，久则且知不穿裤为可耻。自不便作犯奸之事。尔作父母者，脸上亦有光彩。此即为知羞耻明礼义之人，本督爱之喜之，自当与汉民一样看待，决无有汉蛮之分。

（三十八）平等：蛮地旧俗，无论大小头人，皆有小娃子如奴仆之类，一世为奴，即世世为奴，殊非持平之道。试思汉民与蛮民，此时尚视为平等，蛮民与蛮民，岂有不平等之理。以后永除此例。凡有小娃子者，与雇工同。

（三十九）戒烟：鸦片烟之害人最深，能吸人精血，故吸烟者无不瘦，能软人筋骨，故吸烟者无不懒，能耗人银钱，故吸烟者无不穷。此烟真是毒药，汉人受之最多最甚，本督见尔蛮民多不吸烟，心甚喜之。但愿尔等不沾染此坏习气，乃是大皇上真好百姓，即汉民亦当深以此为戒。

（四十）粪除：街道各路，最宜洁净，且牛马骨殖，猪羊粪草，尤宜焚化收检，用以肥田。以后责成汉蛮保正，随时督率街坊百姓，扫除街道，免致秽气中人，染生疾病。

（四十一）坟墓：汉人义冢，多在甲炮顶一带，一望垒垒，殊不雅观。以后无论汉蛮百姓埋葬棺木，须在低凹僻静之处，免致敞露窒碍，其已葬者勿迁。

（四十二）中厕：凡蛮民无论男女，随便出恭解溲，不择地，不避人，最为恶习。以后大街小巷，皆立中厕，分别男女，既免污秽，且可积蓄粪水以肥田，如有不在中厕大小便者，从重责罚。

（四十三）辨族：蛮民向无姓氏，久后即不识为何人之子孙，有负古人辨族之义。以后蛮民各家，宜各自立姓，或按居住之地，或藉家长之名，皆取首一字为姓，以便世世遵守，庶后世有发起为官与绅者，不至不能自详其世系也。兹议定百字，名曰百家姓，先由巴塘试行，如尔等甘愿一字为姓，即在上纳粮税票上，注明存案，以为根据，不愿者亦不强勒。惟所立各属学堂学生，均按姓氏取名，俾始有姓，以免奇异。

根据藏学大家吴丰培在其整理作品《赵尔丰川边奏牍》中跋部分的评论：

对于川边种种措施，力筹建立省制，训练军队，招募农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修治桥梁，开通道路，敷设电讯，建造旅店，设立台站，筹备矿务，初设工厂，整顿税制，通商惠工等均有详细办法，犹以改土归流，革除千馀年土司残酷剥削之制，更禁止土司、藏员、喇嘛等私自贸易，强逼人民为之服役之无偿乌拉支应。改为按站付酬之法，使民略有苏缓，禁止蓄奴，劝停乱婚，种种改良办法，不无肇路蓝缕之功。特别派程凤翔赴杂瑜地区，调查情况，插旗阻英人入界，足见有保卫疆土之心，抵御外侮，一再形诸文牍。巩固国防，亦云“尺寸之士，皆立经警”且御下也严，稍有处理失当，轻则申伤，重则惩办，言行法随，不与宽贷。对于朝旨，亦敢驳辩，政权建设，力求完备，行军迅速，攻坚破硐，土司丧胆、盗匪歙迹，故能使数千里荒野之区，属樟芜为良田，创建省之规模，成疆图之重地，其功过似应两存而不可相掩，今存两说，以质诸读者。

##### 兴办教育

光绪三十三年九月庚寅（公历1907年10月8日），赵尔丰上书计划在巴塘、理塘开办学堂：

护理四川总督赵尔丰奏：“筹办关外巴、里二塘学务，以化夷情，于炉城设局次第规画。”下部知之。

赵尔丰计划将基础教育义务化，要求八岁以上的儿童必须接受教育，不限民族、男女：

为此，谕仰巨浪四村头人百姓等，一体知悉。尔等子女年在八岁以上者，务各亲送至稻坝小学堂内受业，不准再行匿避。

为促进基础教育在边区的推广、帮助贫苦学生就学，赵尔丰批准为极贫学生发放口粮：

禀悉。极贫学生既有二十六名之多，准予每名月给大麦五升（斤），青稞五斤。所有粮价即由所存公款开支，按月册报。至于学务局无有发给学生口食章程。如由该局开支，不能报部也。缴。册存。

##### 改革乌拉差役

赵尔丰规定，川边地区各级官员及边军在雇佣乌拉差役时必须遵章按价支付差费，不得拖欠，凡有鞭打百姓、拖欠工钱者一律应被送官受审并严惩不贷：

照得关外支用乌拉，本大臣早已议定雇用乌拉章程，通饬各营遵照，不准通事、头人经手，免致暗中侵蚀，并定柴草价值，剀切示谕各在案。

乃近来访闻出关入关人员，往往假手通事，从中舞弊，少给钱文，且有无马牌而估要乌拉，有马牌而不肯发价，并有强用柴草，不给分文者。种种弊端，实属行同无赖，深堪痛恨！

合亟出示晓谕，为此示仰出关入关各员及军民人等知悉：以后雇用乌拉，必须遵照本大臣前定章程按站发价。其需用柴草，亦应照去年定章：生柴六百斤，干柴四百斤，干草二百斤，各定价藏洋一元，按照斤重多寡，合算发给钱文，不得短价估买。至房钱水钱则系房主、汤役人等所应得，均须临时酌给，不得以事属细微，分文不给，罔恤民间困苦。所有应发乌拉脚价、柴草价值等项，无论藏元铜元，均须当面付给本人承领。若不谙夷语，亦须眼同通事分别发给，不准仍由通事、头人等弊混。如通事、头人等胆敢违抗，准即就近送交该管地方委员惩办。如无马牌，一概不准支给乌拉马匹。若敢强索及有马牌而不付脚价，且鞭打百姓，即与骚扰驿站无异，准尔蛮民扭赴各汉官处控告，转禀本大臣，定予从严惩处，决不宽贷！各委员遇有此等控案，务当认真察办，不得稍有偏徇，致干咎戾，其各一体懔遵毋违！

##### 基础建设

宣统元年闰二月二十五日（公历1909年4月15日），由于巴塘至札马与德格交界一带“非石路险仄，即树木茂密，阻碍行路”，赵尔丰为保证交通往来便利，使“轿马畅行无阻”，札令巴塘粮务董涛务必“沿途亲身踏勘应如何开筑”，修筑一条从巴塘到冷卡石的公路：

为札饬事。照得本大臣现饬德格土司，将由德格至巴塘道路，一并开修，以便军民商旅往来德格地面，早已开工。惟巴塘地面至札马与德格接界一带，非石路险仄，即树木茂密，阻碍行路。其实费工无多便成坦途。然必须藉资民力，始能费省工速。合即札饬，由巴塘至冷卡石与德格接界处止，沿途亲身踏勘应如何开筑，饬令各该处居民等，遵照指示，按段分修，辟窄成宽，化险为夷，与德格所修之路相接，务使轿马畅行无阻。该令于奉令之日即便遵办，毋得延迟时日。切切特札。

同年六月初七日（公历7月23日），鉴于鸦砻江“江面宽至数十丈，水极湍急，每当盛涨，舟船不能径渡，行旅苦之，转输饷械尤为困难”，赵尔丰联合其次兄四川总督赵尔巽上奏拟聘请比利时华法公司在中渡（原名河口，今雅江县）鸦砻江“定造吊式钢桥一座”，预计耗费二万八千五百两白银：

窃臣等查中渡地方为打箭炉通边、藏要道，其地即所谓鸦砻江也。江面宽至数十丈，水极湍急，每当盛涨，舟船不能径渡，行旅苦之，转输饷械尤为困难。

臣尔丰前在关外督师，目击情形，以为非建桥不足以资利便，非仿西法修筑钢桥，亦不能以期坚固。于护督任内曾派员前往切实勘测，绘具详图，筹有端绪。臣尔巽到任后，即饬驻沪转运之员向洋行商议，定造吊式钢桥一座。各洋行均以地处边远，不愿承办。愿承办者，亦索价过昂。迭经磋商，乃与比商华法公司订立合同。现全桥钢料及工程师均已上驶，其钢料订价规平银一二万八千五百两，进口关税及宜昌以上水脚运费，与乎工程师薪水伙食在外。另需之木石各料及开辟运道，亦经先后派员预备，以期应手。若水运平安，全料无损，计年内可以完工。此项工料银两，自应于边务经费项下开支。俟全桥告竣，再行据实报销。

#### 护督四川

光绪三十三年正月，四川总督锡良被调任为云贵总督，赵尔丰因此被任为护理四川总督兼署理川滇边务大臣。由此赵尔丰暂时离开巴塘前往成都任职，并同时主持川边地区改土归流工作。

根据赵尔丰部下巴塘学务调查员刘鼎彝的回忆，代政四川时期赵尔丰的相貌大致如下：

赵氏兄弟身材都不高大。尔巽比尔丰较为丰满，谈吐清晰，操官话；尔丰身材为三班个子，其特点是上半身长，下半身短，坐在大轿内很象个高长子，但站在平处就显得矮小。人瘦，上牙稍露，眼睛却特别有神，下颚尖削。他到川边时，头发半白，胡须全白。上胡分向两边，有三、四寸长弯垂过口；下须却仅一、二寸，并且不多几根。说话声音洪亮，无山东腔和京腔，满口四川话。说话时笑容满面，好似和蔼可亲，不像未见面前想象的那样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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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瀚臣哗变

曾在乡城之战中向赵尔丰献断水之计的吴俣在赵尔丰当然护理川督期间被委为边军五营代统。此时边军刚组建不久，不习惯康区的艰苦环境，军心浮动，皆有思乡之情。而吴俣任人唯亲，滥用职权。吴俣任其兄吴骐管理粮饷，借机贪腐并苛虐士兵。众士兵、军官非常不满，纷纷致函赵尔丰揭发吴俣。赵尔丰得知后，致电吴俣，警告他用人必须要用贤人：

有揭贴，谓阁下用亲戚管事，确否？亲戚非不可用，惟用需得人耳。有所闻，不能不告也。护督，啸（十八日）。

巴塘道员赵渊到任后，逐步了解情况并汇报赵尔丰。赵尔丰知道实情后，致电吴俣警告他不要因为私交而耽误公事：

关外诸事秉承赵（道）。悉心考查，据实秉复。毋循私交而误公义，自贻后悔。

边军左营右哨哨弁杨瀚臣对吴俣的不当管控极为不满，率领约70名士兵哗变，杀死左营管带许志霖，从稻坝逃入云南省。理塘道员赵渊得知后，立刻派遣后营帮带顾占文率兵数十人前去追捕。但顾军士兵多同情杨瀚臣，于是枪杀两哨弁后一齐哗变。光绪三十三年二月十二日（公历1907年3月25日），赵尔丰获悉实情后，立刻致电云贵总督丁振铎请其派兵搜剿：

顷据顾占文电禀：左营右哨逃走七十余人，各执枪枝，抢去大令，并枪毙曾、吕二弁。该帮带现已追至大理，仅带二十余人等语。除电商张镇外，务恳电饬该镇派兵严行搜剿，俾该逃勇等不致在滇滋事，无任感祷之至！

同月二十五日（公历3月28日），赵尔丰致电军机处报告哗变：

本年正月二十日，据试用道赵渊自巴塘电称：巡防新军左营哨弁杨瀚臣带勇数十人私逃，已派帮带顾占文率勇五十人、苗玉龙率勇三十人设法分追。丰当同前四川总督锡良电咨云贵总督振兵截堵，并电饬赵道（赵渊）妥为查拿，并查明逃逸缘由，详禀移办。因边程窎远，文报较迟，尚未据赵道禀复。本月十二日准云贵总督丁振铎电咨。该逃弁勇等窜入滇境永平县，经顾占文追到击散。乃顾占文部勇又为逃勇串合，亦复哗变，枪毙两哨弁及一差弁，并毁电杆。于漾濞抢居民，焚教堂，东犯下关未遂，改道大仓（注：应为大姚）。丁振铎已电大理张提督及普洱镇谢有功等协力防缉等情。

查巡防新军各营弁勇，上年随丰出关，剿平边乱，皆身经百战，颇称得力，平均时束拊循，亦各遵守纪律。此次左营哨弁杨瀚臣忽尔率勇私逃，窜及邻省，拒捕滋事，实出意外，其间必有情形。除电请丁振铎迅伤员弁督同川弁急速查拿该逃勇等，务获严办，并查明滋事详情咨川，一面由丰再催赵渊详查起衅私逃缘由。禀复至日，再行据实具奏外，谨先撮要电闻。谨请代奏。

赵尔丰致电永平县县令周大请其借款帮助顾占文购粮，并希望其劝阻哗变士兵投诚，不从者便镇剿：

永昌永平县周大令。顾帮带养电悉，银无从汇永。拟请贵县暂挪借六百金交该帮带购粮。本护督部堂即由天顺祥照数汇至滇省以待贵县拨用。除电咨滇督部堂外，务祈赶紧照办。再，杨弁与全哨私逃，固属可恨。然该弁实由冤抑畏祸，勇丁出于愤激。总不外于糊涂。姑念从前战阵有功，且其（情）亦有可原，如该弁勇等赶紧投诚，本护督部堂必当法外施仁。若仍执迷抗拒，川滇派兵继至，定于尽力剿办。将此谕令知之。并望贵县饬各乡团，截其去路，以免他窜。川护督部堂。漾印。

同年四月初五日（公历5月16日），赵尔丰致电宁远府吩咐其出兵堵截变兵：

致宁远唐镇、李守。二十三日禀悉。啸、感两电自系未到。然会理告急，乃该属镇不急拨营往助。犹待续有警报而后抽（队）堵截。试问尚来得及否？明知会理并无防勇，乃欲借无用之土团士丁防堵，故为此行迁之论以为敷衍之说。倘使逃勇渡河窜扰，不知该署镇等何以当此重咎？仰即赶紧拨队堵截。若令渡河窜扰，惟有据实严参而已。切切。本大臣护督。歌。

同月二十八日（公历6月8日），赵尔丰再度致电宁远府令其堵剿变军：

又，致建昌唐镇台、李守。远密。顷接滇电：“川逃勇于十八夜由大姚县仁和街属之豆地败逃过江。剩二十余人”等语。查仁和与会理接壤，前曾电饬该镇拨兵堵截，何以能令该匪等随便渡江，殊属疏忽。仰即飞饬严行截剿，毋任漏网。切切！护督勘。

后吴俣被降级处分。根据清廷的相关上谕：

廷谕：吴侯不能约束兵丁，降级留任。光绪三十三年〔丁未〕五月，护理四川总督赵尔丰奏：“关外哨勇私逃，拒捕戕弁，谨呈查办情形，并请将肇衅暨被难各员，分别惩恤。”得旨：“仍着严拿在逃余勇，务获惩办。管带吴侯不能约束兵丁，着交部议处。”寻议：“降一级，留任。”得旨：“准其抵销。”

然而吴俣依旧死不悔改，最终酿成了桑披寺仓库的火灾，大量卷宗、档案、军火被毁。根据刘赞廷的记述：

赵使护川督时，凡以前在善后任内之卷宗、器具，以及大炮，皆存储乡城桑拔寺。于光绪三十三年八月不慎于火，焚之一烬。故谓开斯炮被祝融摄去一语讽之。而卷宗被焚，为此书之缺陷。故而录之以为参考赵尔丰因此对吴俣不再信任，上奏参劾吴俣：

再，巴、里、乡城一带，从前困于土司、喇嘛之苛虐，自经改土归流，臣宣布朝廷德意，以休养生息为先务。所属印委各员，宜如何洁己奉公，加意绥怀。乃查有分省补用知县吴侯办理乡城善后事宜，骄纵任性，酷刑苛罚，征收蛮粮，出入有大小斗之别。桑披寺大调失火，内储仓粮被火薰灼。吴侯假手于其兄附生吴骐，擅作威福，勒令营勇及垦夫领食，怨声载道，屡被控告，经臣委查，皆有实据。

##### 兴办兵工厂

光绪三十四年二月二十一日（公历1908年3月23日），护理四川总督赵尔丰上奏清廷，计划由四川机器局修建炮厂和弹厂，并仿造日本明治三十一年式速射山炮：

再，上年川省机器局仿制日本明治三十一年新式速射山炮一尊，口径七生五，弹重十二磅，击力在六里以外，系就该厂原有机件改造而成，于十二月底在城外凤凰山演试，准头、速率比较原炮尚合战事之用。当饬暂就前式设立炮厂以为扩充制造基础。旋查机器局铜币监造库地势宽绰有余，拟将该库别迁，拆其库房及前厂新后厂，改建厂房，作为炮厂。并拟将前厂后面尽拆，长廊改建厂房，作为弹厂。炮厂机件，即就旧件改良，缺者随时添配。而弹厂机件则须另购。核计机价约银五万七八千两，运费约万两，修造炮、弹两厂工料约估银一万余两，订购洋、土物料约银五万余两，统计约银十三万两。工匠、学徒就机器局选充。每年约出前式山炮三十余尊。炮弹六千余颗。设监造委员一人，司事二人，收支兼管物料委员一人，司事二人，其余文案、采买、监工、稽查仍以机器局原设员司兼管，不再添设，以节虚糜。至常年额支员司薪工等项，每岁约需银六万两。川省财政奇绌，而为谋公益，不得不力任其难。拟在机器局应领成绵道库土药厘金项下拨用银六万两，又铜圆余利拨银四万两，银圆余利拨银三万两，共十三万两，作为开办之费。常款则拟将铜圆余利，除部提四成，其余六成除机器学堂开支并年底红奖外，余银若干全数提为炮、弹两厂经费；如有不敷，随时筹补。又查沪、鄂炮厂工料表，每炮一尊约银千两以上，若购自东洋，则购价、运费每尊约银二千余两。今开办一厂，合计年出炮、弹两项省费甚巨。即使价值相等，我能自造，亦较胜于仰给外人。开办之后，若能多购各国新式战守等炮作为标本，遴选具有学识工匠密考精研，力求进步，必能自出新式，而所出之数亦将日多一日。后此若再能扩张厂地，规制愈宏，与沪、鄂两厂分应取求，于大局裨益非浅。据司局等拟定章程，详请奏咨前来。奴才复核无异。

除将章程分咨陆军部、度支部、农工商部查照立案外，理合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 巩固国土

1908年赵尔丰又升任驻藏大臣兼任川滇边务大臣，在打箭炉驻兵，改设打箭炉为康定府后又设登科等府，加强清政府对康区的控制。之后赵尔丰又三岩地区推行改土归流。

##### 川军入藏

1909年，赵尔丰挫败进攻巴塘的藏军，并乘胜入藏，但被噶厦政府阻拦。驻藏办事大臣联豫、驻藏帮办大臣温宗尧奏请由赵尔丰带领军队入藏：

十七日电谨悉。藏番径电大部，前未曾有。似宜不覆。覆必由豫尧转告，方为得体，且禁其烦渎也。藏番言语近益骄横，各处调兵，宣言：“胜则进兵，败则回洗汉人。”仍是二十九年达赖之狡谋。豫尧屡次并陈函电，皆已详陈。就现在情形论，我益让，则彼愈进。其实番兵不足畏；僧俗多半观望。不过番官数人借达赖势，下令驱迫之。赵大臣清公忠勇，仍宜饬其入藏，愈速愈妙。即朝廷俯顺番情，亦宜另简知固主权并知兵之大员，带兵入藏，既问罪，即以收瞻（对），且以整顿藏事。实为正办。现各国皆认西藏为我属地，若不及时以兵为慑服，则将来无从措手。事关大局，故敢直陈。请与政府熟筹之。乞钧裁。豫、尧谨叩。二十三日。

为确保川军入藏的顺利进行，赵尔丰做了大量后勤准备：

来电敬悉。军米运至德格，已有千余石。弟令士兵掺食稞麦，亦皆乐从。因此（地）寒冷，就地制作无面羊裘三千件。不求观瞻，只求御寒而已。如进藏川军需要皮衣，由此代购羊皮，较内地价值相应。再，进藏大炮，关外不宜车行，系用壮骡驮行。过重者，由内地预招炮夫，训练扛抬。否则难行。顾占文营已全由贡觉移驻乍丫，招抚百姓。乘察台无兵，先行前进，以屏藏番之气。惟罗道（罗长䄎）嘱请告退。盖伊擅于书画，带兵非其所长也。凤山如能胜任，请催速出关代之，以便前进。余函达。弟丰叩。马。

但驻藏川军统领钟颖害怕与藏军交战，进军缓慢不前，请求赵尔丰边军护送其入藏。根据赵尔丰致四川总督赵尔巽的电报，赵尔丰大怒，曾考虑用时任四川中路第一军五营统领张继良或驻藏川军第二营管带张保初代替钟颖：

钟来更庆，恐其馁怯，告以：如类乌齐有战事，用边兵驱剿，彼人三十九族即可无事，以安其心。乃兹接其通详，请为代购乌拉千头，马百匹，该守明知非仓猝所能办，藉以延宕；又详称：“彼兵性质宗旨只系进行，不任战斗。令边兵沿途驱战，节节护送入藏”等语。如此馁怯，何能将兵远涉！令人急煞。以正论，直应撤参另委，方不误事。张继良、张保初二人，不知谁能胜任？张继良尚未到，何也？顷接联电，矛盾可笑。而钟军几及四千人。犹谓不能驱剿？则要此兵何用！弟此次办德格，实兵只八百余人也。川军之事，弟岂有不尽心尽力之理，惟联之用强，钟之畏缩。殊令人不耐耳。联电弟不覆。勿提边事为祷。缘办法难定。再，沁谕顷到。弟实已愈，请勿劳念。余候函详。弟丰叩。元。

宣统二年正月初四日（公历1910年2月13日），面对川军入藏受阻和驻藏办事大臣联豫与驻藏帮办大臣温宗尧不和的困境，赵尔丰焦急万分，在与其兄长四川总督赵尔巽的电报中表示西藏情形非常危急，帝国主义势力已经介入，需要早日实现实现政教分离和直接统治：

江电达。惜已入告。顷前途禀：“钟军第一营勘始由江达起程。约鱼入藏。钟须灯节前后中，是何情形，尚不得知。据云达赖与德格昂逆，里塘土逆各率兵绕出拉里，或袭川军之后，或攻边军之前，不可知。然边军已进，正可迎击，举无足虑。藏人此番举动固属野蛮，安知非天欲我收藏乎。夫时不可弃，势不可失。使藏中无此举动，我且不能忘情于彼，况已明明背叛，声讨有词，因循不断，后无可乘之机，悔无及矣。且及此取藏，易如反掌。彼之枪械不精，苛政繁兴，人心涣散。大兵一到，即有瓦解之势。失些不取，倘彼暗购外国枪弹，聘用外国教习，精练士卒，改良政教，民心转相固结，向外之心愈坚；彼时始思图之，其（难）今日百倍。且今日之藏，与昔日之藏迥不同矣。昔日尚知属土之分，而未敢纵肆者，盖无援助也。自私投于俄，早蔑视我。而两强眈眈虎视，皆怀搏噬之心。其所以迟迟者，俄道远且惮英不敢发难。然其经营西北蒙疆，其眼光则真注射于东（西）南藏地。英与我初立约，开埠之后，必用其蚕食阴谋；亦终非我有。川军入藏后，联大臣不过仍用其保守主义镇慑而已，绝无旋转手段，担负心思。此次事机，于国际大大有关系。失之毫厘，则谬以千里。时与势皆不可失。第已将各营陆续开拔。即拟日内赴藏，能收则收之。否则亦必与另行约法，复回权力，遵我旧章。使外人无从觊觎，庶可息（其）贪心。明知此行不便于弟者有二：以上办法，决非政府本意，不难加以专擅之罪。然弟不贪荣利，不求声誉，只能达我目的。罪我以谢藏，固无不可。以弟本心而论，日日思退，事事当退。然所行关国家大计，竟有不敢为身谋，不暇为已计者。兄当以弟此意此论为然。惟弟到藏，必能自处万全之地，兄可无虑。联、温两大臣不能和衷。藏颇恬温（联）本不举，左右又无正人，大为虑。此亦欲进藏之一端。况川军已有战事，此行亦理势所容。已拟：俟到藏后，与联商定，办有头绪，再行奏陈。如必此时先奏，只浑言督兵前进。是否有当，乞未知。弟丰叩。支。

川军入藏后，中国对西藏地方的控制力空前加强，使英国方面感到不安。英方认为，川军入藏事实上制造了中国在南亚方向对英属印度的军事威胁。根据英国《晨报》（The Morning Post）于1910年2月28日的报道《中国作为印度的邻居：1910》（China as India's neighbour: 1910）：

轻视局势的严重性是徒劳的。当然，大英帝国的优势在于，它是在与一个真正的政府谈判——这个政府遵循正常的外交惯例，并且可以在其港口和靠近其心脏地带的地方受到打击——也就是说，如果这种极端手段有必要采取的话。那些旧式闭关排外的僧侣们令人恼火的傲慢无礼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另一方面，一个伟大的帝国，其未来的军事力量无人能够预知，突然出现在了印度东北边境。这样一来，西北边境的问题，长远来看，大有重演之势，印度帝国的防御资源将面临双重压力。

那些主张占领拉萨的人，无论他们当初提出建议的理由是什么，事实证明到目前为止并没有错。而撤出春丕河谷（the Chumbi Valley），无疑已被证明是一大失策。那条战略要道已经丢失，这个错误可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简而言之，中国已经来到了印度的大门口，这个事实必须加以正视。希望印度政府能尽其所能挽回局面，并利用达赖喇嘛的存在作为杠杆，从中国政府那里争取到一些边境修正上的让步。

驻藏川军先后收复江卡、贡觉等四个部落地区，更越过丹达山向西，一直到达江达宗，此时距离拉萨只有六天的路程，达赖喇嘛逃往英属印度。赵尔丰上书请求乘胜征服西藏全境，并建议在藏区推行政教分离的政策，由于担心其举措过激，为避免事端，同时在朝廷内支持赵尔丰改土归流的太子少保鹿传霖病重，清政府没有允许。

##### 藏南插旗

1909年，赵尔丰得知英印政府在察隅一带有测绘间谍活动，企图利用高黎贡山划界的计划促使西藏和云南部分地区的独立或“中立化”，以保证英属印度的地缘政治安全。赵尔丰立即派边军管带程风翔率军从左贡入察隅，驱逐藏官后，在察隅一带插上清朝龙旗，以示国家主权。宣统元年十二月（公历1910年1月），赵尔丰致电四川总督赵尔巽表示计划收复桑昂曲宗等地：

鱼电敬悉，兄筹甚是，驻藏驻边同是一事，不过闷气难受，此肝气未化也。江卡撤台，保退往沧江以西。弟令程凤翔由盐井西进扎宜，相机进剿，以为牵制藏番来援，现据该管带报称：该番退至左贡以西之吞多，调聚波密野番，以为扰我后路。经该管带迎头痛击，鸟散。查左贡以西为桑昂曲宗，南连滇缅，西界波密，乘此收回，以免后患。欲与联（豫）商之而后行，乃联贪不究事实，且藏中初定，亦无暇顾及，故先收之而后议。现拟收服各地一稿，请删改转发。弟丰叩。

宣统二年正月十二日（公历1910年2月21日），赵尔丰致电军机处报告边军已进驻扎宜、闷空：

军机处：去腊藏番集聚恩达抗拒川军时，藏中派有戴琫雪德坝，由桑昂曲宗进袭盐井，意在扰我后路。经尔丰派兵驱剿。现据新军后营管带程凤翔报称：我兵已进驻扎宜、闷空，闻藏番仍据左贡、吞多一带。查桑昂曲宗南连英缅，西界波密，原属藏地。而藏初定，无暇顾及，乘此收回，以免后患。除电商川督外，谨先电陈，请为代奏。尔丰叩。文。

该电稍有误，时带藏军进袭盐井者并非戴琫（即团长），而仅是噶厦政府中负责管理布达拉宫的五品官职雪德坝。

后边军管带程凤翔遵赵尔丰之命，向当地百姓分发护照，作用同身份证，安抚桑昂、察隅、门空、察瓦龙等地的藏族、门巴族、格曼族、达让族、义都族等少数民族百姓。

##### 收复波密

西藏波密地区从明末清初起便长期由波密土王的割据政权统治。自1909年川军入藏后，第六代波密土王白马策翁即被赵尔丰的声威震撼，也清楚改土归流政策下川边康地的繁荣，于是派出营官昂永彭错通过察木多呼图克图作为中间人与赵尔丰联系，表示祖上为徐姓四川人，此行前来投诚并希望归川滇边务大臣管理。赵尔丰也想以此机会收复波密，阻断英国的高黎贡山紫线计划。根据赵尔丰于宣统二年正月十日（公历1910年2月19日）致赵尔巽的“灰”电：

前电谅收，念念。兹据察木多呼图克图带领波密酋长白马策翁派来营官昂永彭错面称：“波密分上、中、下三波密，气候温和，地方（物产）丰富，有稻、棉田，地在化外，弗知礼节。近闻大兵进藏保护地方，特来投诚归边务大臣管理。”并云该酋长之先祖为四川人，姓徐等语。查波密在硕般多之南，察木多之西南，各距四百里；西界工布，南与珞瑜野番接壤。此所谓英人欲将波密、工布与印缅连成一片，梗断康藏之地也。今日来投，正合时机。乘此选派干员擘画经营成为重镇，外屏印缅，内扶藏卫。况地方（物产）丰裕，亦可养兵。惟此地面属驻藏大臣管辖，我欲收之，犹恐枢府不明真象，疑我欲贪其地；与联商之显为多事。请兄先电枢府：“波密乘此收回，再不落人后；”与联商之：“必先收回波密，我今不收，必为英据，尤关大局。将来康藏建设行省，波密归藏归边，不过一纸之烦。”联必乐从。兄意然否？弟已厚奖来人，先行回报酋长。现在清理察木多、类乌齐地方，拟将设治，属时再为电达。昨据程凤翔报称：“已渡怒江前进。”令左营顾复庆援应，已开拔矣。弟丰叩。灰。

同年三月初三日（公历4月12日），赵尔丰致电军机处，表示波密情势危急，希望军机处出面饬令驻藏办事大臣联豫收抚波密地区：

惟有波密在杂㺄以北，与桑昂曲宗毗连，向为不化之野番，如今不收，将为后患。可否请旨：饬驻藏大臣乘机收抚设治，以绝英人之望，俾便固防，不陷于瓯脱之地。是否有当？谨请代奏。

但驻藏办事大臣联豫贪权夺利，不愿赵尔丰参与波密政务。联豫认为波密属于西藏管辖，自然应由西藏方面收复。但赵尔丰认为以驻藏川军现有兵力无力收复波密。根据赵尔丰致赵尔巽的电报：

鱼电敬悉。弟意调驻江达边军回防，就近收服波密，完成西藏不服之地。而联先以川军第三营陈渠珍进驻工布，云波密原属西藏，意在自行收服。查波密野番地方广袤，今日不收，将为后患。今观此电冰冷，试问以区区川军入藏布防三埠，保护通商，焉有余力来收服波密，此等机会，不知领取，足见不知大体，尤不量力，乐得我少一事，从容布置边务。

此时驻藏办事大臣联豫并未意识到波密情势的重要性，表示该地以后再收复也不迟。根据赵尔丰致赵尔巽的电报，赵尔丰认为此时英印政府虎视眈眈，不可掉以轻心：

马〔二十一日〕电敬悉。联电枢府：“波密原属藏管，将来设法招安，再为擘画。”一语卷尽半壁河山，真把人气死！亦可笑也。波密不收，实关康藏大局，况英人眈眈虎视，故弟迟迟不回省，系因于此。联只知揽权，不为事实，兄如能电联会奏，乘其兵威收之较易，否则听之而已。

### 保路运动

#### 同情保路

因保路运动起，四川局势动荡。四川布政使王人文由于同情保路运动并反对铁路国有化政策被朝廷替换成督办川滇边务大臣。宣统三年三月辛酉（公历1911年4月21日）赵尔丰被朝廷任命为四川总督，到任前由王人文署理：

以督办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署四川总督。

四月初六日（公历5月4日），赵尔丰致电军机处准备任命自镇压古蔺匪乱以来一直追随他的傅嵩炑为代理川滇边务大臣：

奉旨迅速赴任，自应赶将边事清理进关，惟边务紧要，必须代理有人。查有已保道员傅嵩炑，才识优长，随尔丰出关，先后六年，经手银钱数百万，一丝不苟；每遇战阵，奋勇先登；去年委剿三岩，调度悉合机宜；诚属难得之才。以之代理边务，不惟可无废事，且该员于边情了如指掌，将来王人文到任后，必能襄赞一切。惟该员曾经甘督长庚查参，奉旨革职，永不叙用在案，应恳恩将傅嵩炑知府原案开复，以道员代理边务大臣事宜，俾尔丰得以星速入川。尔丰为人才边事起见，是否有当，谨请代奏。鱼（初六日）。

赵尔丰起初对保路运动中民众的请愿表示同情，且赞同主张和平解决、顺从民意、反对铁路国有化的王人文的意见。根据宣统三年六月十五日（公历1911年7月10日）赵尔丰发电告知王人文表示内阁总理大臣庆亲王奕劻已同意对保路运动转圜：

王采帅鉴洪，真电敬悉，公前上陈为大局计，非仅私川也，然事久自明，岂争旦夕耶，部电总理意已转圜，惟问题极难，恐川做不到，奈何，未知总理及绅界如何答复，丰叩咸。

同年六月二十日（公历7月15日）赵尔丰致电王人文并赞同其将川汉铁路公司用款与未用款分别处理的方案：

王采帅鉴：洪、顷奉效电敬悉。

公于用款，未用款区别办法，正大切实，为国为民，两全之道。丰意亦拟及于此，不意部尚不谓然；诚如夺电所谓“一意专制”，而尤在“事前毫不通知”一语。现在人心非若昔之愚昧，然公能禁其不致扰乱，已非易事，乃犹不为人谅，可叹！总之，我辈做事，上顾国体，下安人心，人心安则国家安。此中苦心，自非他人所能知。惟公万勿因此求去，盖此身所系者重，不可因小而害大也。电藏甚妙，将不知兵，兵不习战，不如稳扎为上。代奏及各电，早钞寄为感，亟欲知此中详细情形也。丰今日抵炉，明正土司切实开谕，已将印信缴呈，因此须就延一、二日，敬闻。

丰叩。号印。顷又奉号电，已转致华峰。余详前，不赘。

同年六月二八日（公历7月23日），赵尔丰再度致电王人文，表示对王人文的理解与鼓励及对保路运动的同情，并斥责盛宣怀贸然收路的荒谬政策，同时悲慨朝中诸官明知铁路国有化政策并不合理，却不公开指责盛宣怀：

采帅仁兄大人阁下：廿六日清溪道中，接奉事示，祗悉一一，并拜读代奏折稿，及他件一并详阅，得此如获南针，到省不致茫无头绪，感谢无已！

密件想衔交小儿面呈，惟亟以先观为快；乃转迟迟，不能无缺望也。

此事盛（宣怀）之乖谬，固不待言。所异者，盈廷不乏明哲之士，竟无一言，何也？公所陈皆为国至计，岂仅为争路、争款哉！乃不蒙见谅，闻、部过矣。

然大臣谋国，正不必求谅于人；而不谅于今者，必见谅于将来。第恐将来虽知谅之，而于事已无济，此则非苦心者之所愿也。

抑丰有不能已于言者，今日盱衡当世，虽人才济济，而真诚爱国者少，具有特识者益不多见。所恃者惟此正气尚可扶持将倾之大厦耳。惟公正气特识，萃于一身，实为丰所钦佩。然正气必须多而后壮旺，乃能固结不致散漫，是以深望公勿因此遽尔求去，多留一正气以撑持乾坤，不亦善乎！不然，人且谓公为负气也。鄙见如此，尚希采择！

此函不便倩入代书，而途中迄未得暇，故迟两日，而草率不能成字，尤为罪罪。匆复。敬请台安！愚弟赵尔丰谨顿首，六月二十八日。

时任四川提法使的周善培也如此回忆，尽管藩司尹良在赵尔丰面前诋毁保路运动，但在罢市运动开始之前，赵尔丰一直高度同情保路群众：

赵督到省以后，仍时时同采帅讨论路事，彼此意见也没有不合之处。虽有尹藩台（尹良）先入之言，从闰六月初一直到七月初一罢市以前，在这一个月中间，他表现的仍然是替川人争路一面。

闰六月初一日（公历7月26日），赵尔丰抵达成都。同年闰六月六日（公历7月31日），清廷发上谕饬令赵尔丰务必在川汉铁路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前到成都，弹压保路运动并解散保路同志会：

电寄赵尔丰：现在风闻川人对于路事，有定于本月初十日开会之说。诚恐聚集多人，借端滋闹，或致妨害治安。赵尔丰计已入川，距省不远，著即兼程前进，赶于初十以前抵省。届开会日期，多派员弁，实力弹压。除股东会例得准开外，如有藉他项名目聚众开会情事，立即严行禁止，设法解散，免致滋生事端。傥敢抗违，即将倡首数人，严拏惩办，以销患于未萌。该署督务即遵旨迅速赴任，毋稍延缓，并将对待办法，预为妥慎筹画，先行电奏。

赵尔丰于同月十一日（公历8月5日）参加川汉铁路公司特别股东会，并在会上致辞：

本督部堂频年边关戎马，与诸君别久矣。今恭膺简命，重莅是邦，甫经下车，适值铁路公司开会之期，得与诸君子会晤一堂，良深忻慰。

川省自有路事问题以来，讨论绸缪，纷纭错杂，远在关外，传闻异词。今者，莅会伊始，承以训诂相属，愧弗敢当。然亦不能不为诸君正告者：兹事关系重大，必须慎始图终。在诸君具爱国之热忱，事必期于有济，惟当维持秩序，恪守范围，无事浮夸之议论，力求适当之解决。本督部堂相见以诚，折衷至善，但视权力之所能为，必无不为；职务之所当尽，必无不尽。是固本督部堂之所可自信，尤可与诸君共白者。深愿毋舍事实以求结果，本督部堂有厚望焉！

赵尔丰言毕，遭到张澜强烈回㨃。但赵尔丰在发给内阁的电报中未斥责张澜，并表示目前形势可控，没有滋事发生：

今日铁路公司开股东特别会，尔丰亲莅会场觇其举动，投票选举正、副会长，到会者五百余人，秩序尚不紊乱。其登场演说者，大半主持废约而保路权，对于国有问题，则尚无异议。惟其开会之始，意气不免稍盛；嗣后随时体察，因势利导，以期徐就范围。现在地方尚称安靖，并无滋闹情事。谨将铁路公司开会大概情形，先行具陈，谨请代奏。尔丰叩。真。

赵尔丰上任初期因同情保路群众对诉求且为稳定局势，多次上奏表示川民保路无罪，请求清政府改变铁路收归国有的政策，但没有得到允许。闰六月二十二日（公历8月16日），赵尔丰上书盛宣怀希望他能理解川航铁路各股东的诉求并予以通融：

改路汉中，固为顾全之计，然恐拒约者更藉为口实。此事顷微闻川股东已预议及之，谓“宜弃路线可改，则条款亦可废”；又谓“一面自修宜归，俟汉中路达到川境，仍须归川人自修”等语。果尔，则又生枝节，更觉非妥。鄙意一面侦其情伪，随机因应，以期渐就范围。倘能量予通融，亦请详示办法，俾得有所着手。是所盼祷！

周守祖佑之被谤，可谓无因而至，然与罗纶无涉，丰惟抑其风潮，不使暴动。

再改路之议，电未至，外间已有知者，此后密电，务乞留意。

同月二十三日（公历8月17日），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托忒克·端方上书盛宣怀和度支部大臣载泽表示坚持铁路国有化政策，赞同任用李稷勋，并斥责赵尔丰为川汉铁路公司传达诉求的行为，认为其和王人文立场相同，且希望商讨与四川官绅决裂的对策：

此次股东会词旨坚悍，季帅遽为代奏，与采帅（王人文）已同一机轴，川省大吏，已无望其恪遵迭次谕旨相机行事。杏老（盛宣怀）既主留李（稷勋），实是正办。惟此言一发，即系与川人决裂，必须内外通筹，坚持定见，一线到底，将最后应付之法先行算定，方可下手。

同月二十四日（公历8月18日），端方联手湖广总督瑞澂上书内阁要求派李稷勋统管宜昌铁路局，大骂川汉铁路局的士绅都是“年少喜事”，捏造所谓蜀绅“众口佥同”，并斥责赵尔丰同王人文一样软弱、不听劝告：

伏查此次川省集会倡议之人，类皆少年喜事，并非公正士绅，询之蜀绅，众口佥同。并闻自东内渡者，均纷纷回川，恐有受人煽惑情事，尤恐名为争持路事，实则别有隐谋。非请明降谕旨，特派李稷勋仍行留办路工，一面责成赵尔丰懔遵迭次谕旨，严重对付，殊不足以遏乱萌而靖地方。

七月一日（公历8月24日），端方致电盛宣怀继续斥责赵尔丰对保路同志会的同情和妥协：

季帅电称：“铁路股东前请撤销李（稷勋）总理，因系请旨而行，权操自上，故为代奏。至选定颜（楷）、邵（明叔）等接办，则并未代奏。昨奉仍饬李总理留办之旨，已行知该公司遵照。

至股东会屡次开议，佥谓合同未尽完善，路权、国权皆大损失，虽言论不免过激，而举动尚守规则，亦非全无理由。若纯用压迫，反动转增，于事未必有济，而地方先受其弊。丰为保全治安，不得不统筹兼顾，此正与公及莘帅（瑞澄）之意同也。

交路查款，亦思早日竟功，大局底定。惟熟审事机，实有不能持之过急者，只有竭尽能力，导令渐就范围，迟缓之咎，尚祈亮詧”等语。

合同文襄（张之洞）所定，两公挽回利权甚多，久经与季帅详为剖晰，恐其误听先入之言。乃季帅至今尚谓川人议论非全无理由，此等钝根人，膺此重寄，将来必有误事之一日。惟察其词意，似已不如前之坚执。

前托次帅（赵尔巽）达意，次公复电，谓乃弟与方同意。

昨得尹（良）署藩电谓：“群情安静，亟希望结局”。看来川中仅有明达士绅，其激烈喜事者，并不甚众。惟明达者怵于众难群疑，不肯出为排解。既得严旨，复有督帅之指导，其势自易解散。

王人文以违道干誉为宗旨，竟得群情之爱戴。季帅中无主宰，亦不免为所歆动，近日似已稍为明了。然望其放手作去，力予挽回，恐无是事，祇好徐听其转圜耳。

同日川汉铁路公司开会，会场上针对李稷勋被任为川汉铁路公司宜昌分公司经理之事议论激烈。由于清廷的收回铁路的态度极其强势、不容妥协，保路同志会诸员意识到和平争路无望，必须采取强制手段。因此保路运动局势升级，不但出现罢市、罢课等现象，更有大量哥老会成员威胁商铺关店。赵尔丰立即要求正常开市营业，保证秩序稳定。根据赵尔丰的电报：

股东会初闻仍派李稷勋为路事总理等情，多未置议，今日忽在会场中议论激昂，旋即一哄散会。比即传集会长等前来，严切劝诫，并饬述于各方面剀切开导，勿令滋事。

正筹议间，街市忽发见有匿名传单，鼓动罢市、罢课。同时乃有下流之人，到处胁迫商店歇业，耸以危言，致各商家多数畏惧闭门。经尔丰出示晓谕严厉弹压，当即照常贸易。

所有各领事馆、教堂及重要局库，已预加派兵队尽力保护，以维治安。谨先密陈，如续有情形，再行电达，谨请代奏。尔丰叩。东。

赵尔丰逐渐意识到局势可能失控，且四川巡防军、新军多为本地人，可能同情保路，无法被有效调遣。赵尔丰于当日向代理川滇边务大臣傅嵩炑发送电文表示对局势日渐失控的不满：

会。沁电悉。波事堪称狠战。我军每战必胜，收复全波，实深喜慰。中藏划界，请公自酌。炉、雅两桥，可嘱工师勘定再议。近日路事风潮愈大，诸绅举动，毫无意义，可恨！可叹！

同月初二日（公历8月25日），清帝发布上谕要求赵尔丰严厉弹压成都城内罢市罢课的现象：

电寄赵尔丰。据电奏：四川股东会议论激昂，正在传集劝诫；街市忽有匿名传单，鼓动罢市、罢课情形等语。

此次该省激动情形，有无匪徒从中煽惑，著赵尔丰确切查明；严行弹压，毋任再滋事端。

所有各领事馆、教堂及重要局库，务须尽力保护，不得稍有疏虞。仍将办理情形随时电奏。

同日赵尔丰派遣军警维护秩序敦促开市，并致电盛宣怀表示成都有匿名传单鼓动罢课、罢市，同时日后通电将保密：

昨日街市忽发见匿名告白，要胁罢市、罢课；并闻有鼓动各州县罢市之举。请尊处速电饬周守祖佑，凡关于路事明密电，一概暂行停发。昨日街市忽发见匿名告白，要胁罢市、罢课；并闻有鼓动各州县罢市之举。请拿处速电饬周守祖佑，凡关于路事明密电，一概暂行停发。现在各商店未能一律开市，已加派军警弹压开导，人心略觉安定，余再续闻。

同日赵尔丰致电内阁，表示深切担心会有哥老会匪徒潜伏在人群当中作乱，且成都城外也有大量潜伏的匪徒，可能伺机而动，以四川的巡防军势力暂无法有效弹压，希望内阁拨款给四川省再招一军：

顷奉电传谕旨，恭读之下，敬谨凛遵。此次罢市，虽系有人播弄；然是否有匪徒在内，正饬确切调查。惟闻省外各处伏莽，皆借此蠢蠢思动，欲乘机勾串，幸地方绅商等人，向未与之结合。然事机瞬变，自应先事预防，尔丰惟有妥为布置，总期消患无形，如续有情形，再当电达。今日各商店又复关闭；惟柴、米、油、盐四行，照常贸易，其余亦尚可通融购买，故地方尚称安靖。

抑尔丰更有请者，川中自改巡防以来，兵数过少，虽有五军，而两营仅抵前一营半之用。川中盗匪素多，各营星罗棋布于外，省城兵势甚单，一遇有事，实属不敷分布。拟设法筹款，暂行再招一军，以资镇慑。谨请代奏。尔丰敬叩。冬。

同月初三日（公历8月26日），赵尔丰上奏以那桐为首的内阁反应当前成都内仍有罢市、罢课运动，但未形成暴动，不应该镇压。同时赵尔丰反应成都军警多同情保路运动，成都外州县的哥老会可能有异动。成都市内有市民在游行过程中高举光绪帝牌位并在街道上放置光绪帝牌位：

那（桐）中堂均鉴：昨发阁电，谨请代奏，想已邀鉴。

川因交路查款之电，罢市、罢课，声称实系不得已之吁恳，非敢图逞。似此本应惩治；然人民皆未滋扰暴动，碍难拏究，恐更因之激成事变，祇有分派兵警，严行弹压。一面出示晓谕，令其照常营业。惟其中尤有困难之处：

地方所恃保卫治安，端在兵警；而争路狂热，深入人心，从前警兵，时有哭泣者。军队中则良莠混杂，且皆系本省之人，默察情形，殊不可测。

现在外州县伏莽遍地，皆假路事为名，蠢然思动。即此区区不足恃之兵，顾彼失此，不敷分布。审虑至再，实未敢孟浪从事也。

省中各衙衢皆搭盖席棚，供设德宗景皇帝万岁牌，舆马皆不得过，如去之必有所借口；更有头顶万岁牌为护符，种种窒碍，不得不密为陈告。倘将席棚折去，或竟违抗及头顶万岁牌滋事之人，可否敬谨将万岁牌焚化，夺其所恃？敬祈钧裁！并恳转达庆王爷（奕劻）、徐（世昌）中堂。究应如何办理之处？伏候电示祗遵。尔丰叩。江。

同月初四日（公历8月27日），赵尔丰愈发对局势感到危急，于是致电傅嵩炑，要求派三营边军进驻打箭炉随时待命：

会。省中因路事罢市、罢课，省外亦多继起效尤，望速派三营驻扎打箭炉听调。务宜秘密，勿露风声，速复。

同日赵尔丰致电内阁重申四川保路群众行为正当，不应镇压，并希望内阁将铁路国有化政策交给资政院审理，同时反应四川省外州县有小规模骚动，四川本地的巡防军兵力单弱无法调遣：

川人初奉路归国有，附股与否，任民自便谕旨，皆无他议。嗣见借款合同，起而争约争路。皆谓合同虽根据于张（之洞）文襄之草约，然原约并无四川在内，今以宜夔抵补荆汉，实非所甘。况川省以本省之款，修他省境内之路，亦系为顾全公益。乃不待股东议决，竟行收去，不惟有负川人初心，且与附股与否任民自便之旨更复相背。一般人民，则尤以合同中之种种箝制，国权尽失，无异路送外人，将贻全国大患。故此次罢市、罢课，人心坚固，谓国家如俯恤民情，川路暂归商办，并请将借款修路一事交资政院议决。院议通过，不敢再有异辞；否则，举凡一切赋税、杂捐，概不完纳。政府若不予转圜，人民亦将坚持以待，官吏保持治安，人民亦不暴动；如用强迫手段，即以全省之力对待之云云。

现今外州县颇为骚动，多有闻风罢市者，前饬各属一体严行戒备，勿令滋扰。然乱机已动，大局可危，兵力单弱，不敷分布，况又不尽可恃，人人有养怀桑梓之急，而路途外人一语，牢不可破，欲其捍卫尽力，实难凭信。

本省之兵力既不足恃如此，外省救援，又非月余不能到。

尔丰受事之初，已窥其隐患，故思潜移默运，收拾人心。乃自交路查款之电发表，遂相率而起，再四开导，言莫予从。果实力充足，自不难布置；而环顾左右，艰窘万分，一发难收，大局不堪设想。惟有仰恳王爷中堂密为代奏转圜，拯救危局。倘能准交院议，即可转危为安，若始终坚持，则祸乱不知所届。目前危险情状，有岌岌不可终日之势。披沥上陈，惶迫待命！旨意如何？乞速密示！尔丰叩。支。

但随后清廷发布上谕回复赵尔丰于七月二日（公历8月25日）的电报，并再度要求赵尔丰切实弹压川民保路：

谕内阁电寄赵尔丰：电奏悉。商店罢市，既系有人播弄，省外伏莽蠢蠢思动，著仍切实弹压，毋任嚣张，并确查情形随时电奏。所称省城兵势甚单，拟设法筹款暂添兵队等语，著该衙门知道。

同日赵尔丰致电内阁总理大臣奕劻，表示四川争路运动愈发危机，希望清廷能理解四川保路群众的诉求和难处，以保全大局：

顷电想邀鉴：川省路事，尔丰受事后，即知解决不易，隐患方深。日与该会人等反复磋议，以求完善。伊等每以合同善否，逐款向尔丰质问，亦殊难致辞。

近日本期竭尽心力，事机瞬变，局势日见危迫。倘或势处万难，亦决不敢劳朝廑虑，惟望王爷（庆亲王）、中堂（那桐、徐世昌）鼎力维持，筹商转圜之策。倘蒙朝廷加尔丰以严谴，慰川人以温谕，纵或未能挽回全局，或可不致变生意外。保川即以保国，大局幸甚，不胜叩祷盼切之至！尔丰叩。豪二。

面对赵尔丰对于保路运动的同情和妥协态度，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端方于七月五日（公历8月28日）上书盛宣怀直言赵尔丰软弱、甚至已和王人文沆瀣一气煽动民变等语，希望朝廷撤换赵尔丰而改由端方担任四川总督：

近日季帅两次电奏，均未遭严切之责备，川事甚不易结束。季帅电奏罢市、罢课各节，究竟是否系股东会所为？抑系匪徒鼓煽？如系匪徒鼓煽，应照现行刑律：“凡匪徒借事罢市，为首应绞立决，为从应绞监候”，断不应听其横行，不予查拏惩办。季帅掌兵执法，不能保全治安，已有应得之咎。如系股东会所为，则此种不合规则之会，何以不勒令解散，甚且屡电奖许庇护，不知是何居心？季帅于此两者，均无所逃罪。况川中现在民间固多煽动，更有督臣为之提倡，风潮何患不烈。

方意：国有政策如反汗不实行则已；如必实行，季帅督川必无良果。非有如慰帅（袁世凯）其人者，万不克镇压浮嚣，纳诸轨物。

此时季帅与王采臣（王人文）已成沆瀣，遽予严谴，必更力加鼓煽以实其言。惟有特派重臣先往查办，到川后略有布置，再行发表，最为稳著。若任其违道干誉，不徒妨害路政，且恐激为乱阶，湘、粤喜事之徒，且将闻风踵起，大局益难收拾。请向政府痛切言之。

再、闻王采臣初三去成都，改道由汉中进京。川人罢市、罢课之日，正当攀辕卧辙之时，酿变之由，概可想见。

同日，傅嵩炑致电边军统领刘亥年所属一营及驻道坞一营前往打箭炉：

照得宣统三年七月初五日准四川总督部堂赵电开：“现在打箭炉一带地方甫经改流，应派防军驻扎弹压，听候调遣”。等由。准此。

合即札饬，为此札仰该统领遵照：札到之后，即便将该统领所部一营及驻道坞一营一并迅速驰往炉厅驻扎，听候四川总督部堂赵调遣。务宜从速，毋得稽延时日。

随后傅嵩炑电复赵尔丰表示边军大部分兵力已前往波密，因此打算派遣刘亥年所属两营、齐得胜所属四哨前赴打箭炉：

会。豪电敬悉。各营均赴波密，拟就近派刘统领两营，齐得胜四哨赴炉，可否？祈示。

同日赵尔丰由于罢市已进行五天，担心秩序失衡，决定联合四川省政府各要员联合上奏朝廷请求将铁路国有政策收回、体恤川人。根据周善培的回忆：

初五日，赵督约司道谈话说：“罢市五天了，人民不开市。报告政府，又不指示个办法，长此下去，怎么得了！”大家商议了很久，最后我说：“大帅替四川人用的力量已尽够了。电告政府已不止三次五次，政府或者误认为是大帅个人的意思，或者把紧张的局势误认为危言耸听。事到今天，似乎该约同将军、都统、提督联衔电请代奏，司道们应该有罪同当，就应该在电尾附个名字。”赵督以为然，怕将军不肯“越职言事”，我说：“不妨让潘司去见将军面谈一切。”尹藩台立刻推卸说：“还是你去说的清楚一点。”我也不推让，就同劝业道胡嗣芬一块儿去见将军玉崑，说明情形紧张，请他联衔电奏。玉将军很痛快，立刻答应，请赵督主稿，他一定联衔电奏。得了将军同意，我两人又同去见都统、提督，都答应联衔。立刻回报赵督，当天拟就一个电奏稿，再拿去请将军、都统、提督过目，他们看了都一字不改的画了稿，由赵督发出。

顷据铁路股东会会长颜楷、副会长张澜暨全体股东等呈称：

“为邮传部违法借债收路，危变不测，非依法交议，无以服众心而维宪政，恳予据情电奏事。

窃维四川川汉铁路，经邮传部定策收归国有，股东特别开集总会，痛矢天良，反复研究，实系万不可行。一则，募借外债，未经资政院议决，废止本省权利，未经本省谘议局议决，有违先朝庶政公诸舆论之意；二则，合同失败，举全路用人、购料、理财之权，悉受制于外人；三则，驻宜总理李稷勋，不商股东，竟以商款交部，显悖历次上谕。综此诸多不合，碍难承认。乃正在研究，忽闻邮传部戾拂舆情，竟以专擅害公为股东总会所请撤销另换之李稷勋，奏请钦命总理宜昌路事，故意蔑法欺天，置全川出赀办路之人于无可容足之地。本月初一日电文宣布，遂激成罢市之举，虽经各行政官吏及股东等竭诚开导，而执理甚坚，义不苟让。股东等既熟筹路事，又惧于四川大局危险，神智瞀亡，莫知所措。

窃查省城罢市以来，各街严守秩序，比户泣奉景皇帝灵主，祇有哀号，而无暴动，外象极为肃穆。然而，悲愤愁惨，郁结甚深，再延时日，变且莫测。股东等固无安辑地面之责，而川路股本，由散碎集缀而来，七千万人，皆在股东之列。此种觖望之举，万心齐决，必至不可收拾，非少数人所能劝譬。默念前途，实堪股栗！股东等为大局危急，虑无暇繁渎。

总之，据“商律”之规定，当立宪之时代，无论此次借债收路，其利害当否如何？商民只能严守法律，服从资政院、谘议局之决议，不能服从邮传部违法之命令。惟愿皇上俯念民依，仰承先朝钦颁法律，将四川川汉铁路照常仍归商办，一切议事用人，勿任邮传部妄加干涉。并一面将借债、收路事件，分别饬交资政院、谘议局详议；果使策非过举，院、局皆表同情，则议策悉据法律，非邮传部私擅专断可比。股东等虽被损失，固应俯帖顺受。否则，院、局章程可由部臣任意破坏，即国家一切法律，不能责人民以独从。

罢市已成，无方开解，旷日持久，祸福难料，股东等实不能为众人负责，即刀锯鼎镬尽加于股东等，亦必无救于全局之糜烂。

今省城罢市已逾三日，外邑风声，亦复不知所届。情势危迫，死所未卜，惟有恳予据情代奏将四川川汉铁路此时仍归商办，候旨饬交资政院、谘议局议决，再定接收办法，以服众心而维宪政。为此具呈，伏乞核准电奏施行。”等语；据此。

伏查川路自奉改归国有之命，历经前护督王人文及尔丰反复开解，舆情终于借款合同各怀疑虑。此次因请代奏撤换宜昌总理李稷勋，邮传部复奏改钦派，群情于是大激，致有初一日罢市、罢课之事。尔丰日集绅民，竭力开导，而群疑已结，终非空言所能解释。绅商学界，大小妇孺，均来辕叠次要求。现已罢市四日，虽尚保守秩序未见暴动，而万众哀愤，祸机四伏。近日复有不纳赋税、杂捐，抵扣股息之说；若不速筹解决，是以一路事发其难，而全局蒙其害。川省伏莽本多，财政素窘，影响所及，尤难收拾。

该股东会此次所陈，系为法律之请求，现在民气甚固，事机危迫万状，应恳圣明，俯鉴民隐，曲顾大局，准予暂归商办。将借款修路一事，俟资政院开会时提交议决。九月为期至速，与其目前迫令交路，激生意外，糜烂地方，似可待交院议，从容数月，未妨路政。人心一失，不可复收。

玉崐等共负地方之责，同处艰危之局，劝解无效，防制无从。窃维停收租股，已广皇仁，忍以戡定之劳，重伤元气。事势至今，不敢不冒死渎奏，伏望宸断，迅将此次电奏发交内阁国务各大臣从速会议，宣示办法。察看情形，如不得请，推其极端，实有非玉崑、尔丰所及料者。不胜迫切待命之至！谨请代奏。成都将军玉崑、署四川总督赵尔丰、副都统奎焕、署提督田振邦、署布政使尹良、提学使刘嘉琛、署提法使周善培、盐运使杨嘉绅、巡警道徐樾、劝业道胡嗣棻谨叩。歌。

同日赵尔丰致电邮传部表示四川人民坚决反对铁路国有化政策，成都外各州县也发生罢市，情况危急：

电局已早饬军警严密防范，当可无虑。惟周（祖佑）守并未在局，个人之安危，实难兼顾。如周守十分为难，亦恳禀商尊处，妥酌办理。

路事前已屡出告示，晓以利害，晤见绅耆，又复百方譬喻，言莫予从，士庶绅商，几成一致。近日外州县已多有罢市之处，大局岌岌，不可终日；虽竭尽能力，而困难万端，务祈经权互用，挽此危局，无任感盼！

七月六日（公历8月29日），端方就赵尔丰面对保路群众举光绪帝排位游行无所举措甚至同情一事致电内阁弹劾赵尔丰并要求另派人担任四川都督弹压保路运动：

查川中昌言废约，事变迭生，一误于前护督王人文不惮躬为奸民反抗朝旨之倡，酿祸已熟，受代以去。再误于赵尔丰任两日，抗违迭次谕旨率行代奏，以奏派之总理李稷勋，而可任股东会以擅撤；以朝廷厉行之国有政策，而可借废约之说以取消，实已荒谬乖方，有辜职守。然犹可诿曰：到任未久，委曲求全，将奏请钦奉严重谕旨以示镇慑也。

自初二日电奏有罢市、罢课之举，又闻有街衢皆搭席棚，供德宗景皇帝万岁牌，头戴万岁牌为护符等事。乃知赵尔丰庸懦无能，实达极点！始则恫吓朝廷，意图挟制；继则养痈贻患，作茧自缚。警兵不用命而衔泣，是谓无警；军队皆本省人而不可用，是谓无兵；无警无兵，四川大势已去，虽百赵尔丰何益！且光天化日之下，街衢席棚，何以能从容令搭？头戴万岁牌，何以能游行自如？省垣何地？督臣所司何事？无法无纪，造此怪象，尚复成何世界。

前者湖南反对国有，经湖广总督瑞澂电致湖南巡抚杨文鼎，禁止刊刻传单，开会聚众，登时解散。今则群情帖然，收路在即。若待祸机已发，事变已出，始张皇入告，谓为民气难驯，推其用心，直欲藉人民造乱之名，以实其言之不谬。路事不足惜，如大局何！

至赵尔丰对于地方供德宗景皇帝万岁牌、头顶万岁牌之举，不即拿办，尤属悖妄。

查现行刑律：“凡不逞之徒，歃血订盟，转相结连土豪、市棍、衙役、兵丁，彼倡此应，为害良民，地方官如不签拿，惟图掩饰，将地方文武各官革职，从重治罪。”又“刁民聚众四五十人以上，借事罢市，尚无哄堂塞署并殴官者，照光棍例：为首绞立决，为从监候”。又查顺治十八年，苏州士子以学使纳贿，聚众哭临，世祖章皇帝经巡抚朱国治奏请，斩决金圣叹等十余人有案。赵尔丰身任疆寄，何至并此不知。况川人此举，亵渎乘舆，诋诬先帝，大不敬之罪，已不可逭。赵尔丰居然承认名为护符，一则曰：“去之必有借口”，再则曰：“可否夺其所恃”，任其招摇过市，是直与无识愚民同一心理。由此变本加厉，无异设坛诵咒，习拳之事，必将接踵而起，彼时虽严治赵尔丰之罪，喧腾又将何及！

端方窃思：今日之事，专就路事立论，究竟国有政策是否可摇动？债款是否可拒？合同是否可废？利害昭然，不难立判。如果义无可改，则迭次明谕煌煌，赵尔丰不能督率交路收款，已属罪无可辞。再加以败坏疆事，督臣无调用兵警之权，愚民有白日横行之势，妖妄成风，抚驭无术，长此滥膺重寄，势必职为乱阶。

查闰六月二十五日钦奉谕旨：“瑞澄、端方电奏各节，应由端方就近迅速会商赵尔丰，懔遵叠次谕旨，妥筹办法，严行弹压，毋任滋生事端。并将详细情形随时查明电奏。钦此”。节经电商赵尔丰，据复电，言语支吾，毫无要领，甚且谓川人举动尚有理由。非请明降谕旨，特派重臣赴川查办，俟部署略定，再行简派川督，并治赵尔丰以应得之处分，以免赵尔丰藉以为词，挟之增重。庙谟深远，必已洞鉴及此。

同日湖广总督瑞澂致电盛宣怀要求严加责令赵尔丰必须严重惩办四川争路市民：

川路自钧部及澄与午帅（端方）奏留李姚琴（李稷勋）后，季帅（赵尔丰）始电姚琴，请仍遵旨办理，并云股东无异议。于澄电告留李原因，并严防有人煽惑借端滋事，竟置不复。昨忽来电以群情愤激，罢市、罢课，尚无扰乱情形，请澄派兵速赴鄂边驻扎，情形至为慌乱。澄当允有警随时调遣，一面饬宜昌道府会营防范，如有鼓煽之人，即行拿办。今闻季帅致内阁电谓：警兵时有泣者，街衢搭棚供奉德宗万岁牌。此等举动，实足摇惑人心，季帅不早遏抑，以致日久酝酿，恐将不可收拾。

为今之计，惟有商之内阁，请降严旨，责成川督切实劝告，不听，则强制执行，严拿为首倡议及从中鼓煽之人，惩办一二，或可渐戢嚣张。如始终不负责任，内柔弱而外姑息，为患甚大，伊胡底止。

同日东三省总督赵尔巽专门致电内阁协理大臣那桐和邮传部尚书盛宣怀表示川事危急，只有收回铁路国有化政策才能安抚民心挽回局势：

那中堂、盛宫保鉴：都，舍弟电：川闻李（稷勋）仍总宜，益激，罢市、罢课、不纳税，仅未暴动。然匪徒别有图谋，兵警皆为摇惑，果用严重干涉，恐生意外。前定操纵缓急，恐皆无效，非朝廷稍变方针，万难解决，现已入奏云云。似不可再用压力，有类抱薪救火，乞酌。巽。鱼。

七月七日（公历8月30日），湖广总督瑞澂致电盛宣怀表示要弹劾赵尔丰：

昨午帅因季帅于川人举动对付失宜，电奏痛劾，约澄会衔，激以路事不便越俎，第川省有事，鄂受影响，为地方计，亦不能不言。故午帅之后，随发一电奏，措词虽异，用意则同，想公能见原奏，未经电达。

今读广电，内以激变为虑，而次帅（赵尔巽）又为乃弟开释，则具奏必无效。果优柔足以偾事，川人窥破内外隐情，复肆无忌惮，粤、湘必将效尤，不特国有政策、朝廷命令不行，此外各事，皆不可为，大局可忧更钜。次帅手足之谊，持论自与吾辈不同。澄极焦急，望公速为挽救，无任企幸！

同日，赵尔丰因担心波密战事紧张，致电傅嵩炑表示刘亥年、齐得胜两部暂缓行军：

会。歌敬悉。各营均赴波密，刘、齐暂缓调。波已竣事否？应嘱风与罗商请其驻兵，边营即撤回。

傅嵩炑回电，表示波密战事已平，无需忧虑，齐、刘两部已开拔：

会。阳敬悉。齐、刘已行，边无虑。遵谕转凤矣。

赵尔丰担心川边防务空虚，表示刘亥年部仅派一营即可赴打箭炉即可：

会。阳悉。齐既起身；只可听其到炉候调。刘只可一营，缘边地空虚，曲、毛办法甚善。

由以上电报可知，赵尔丰仅调遣一营四哨约700人的边军部队用于平定秩序与保护自己，并非后世革命党所宣传的“三千巡防营”。

同日摄政王载沣谕令邮传部继续收回川汉铁路并严厉要求赵尔丰解散保路群众：

谕内阁，电寄赵尔丰：电奏悉。铁路收归国有，系为减轻小民担负起见，叠经降旨宣布。乃川民仍多误会，相率要求，其词虽激，其愚可悯，朝廷亦何忍重负吾民。著邮传部、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将路款轇轕，妥速清理，明示办法，以释群疑。

赵尔丰身任疆圻，保卫治安，是其专责，务当仰体朝廷爱民之隐，剀切开导，设法解散，俾各安心静候，照常营业。倘或办理不善，以致别滋事端，定惟该督是问。

同日内阁致电赵尔丰，表示不会将铁路国有化政策交由资政院、谘议局决议：

联衔电奏川路股东呈请交院局议一节，详细斟酌，窒碍甚多。一经交议，必不以收归国有订借外债为然。况事关四省，倘竟相率效尤，朝廷岂能因此收回成命。且合同早经签字，业已开卖债票，尤不能轻议取消，致起交涉。

以上各节，想阁下早已虑及，不待烦言。仍希卓裁，揭明理由，切实开导。此次覆电，于收路查款两事，极力变通，尊处大可借此转圜，深望川人顾全大局，早为结束。仍望将所办情形随时电知，希秘密为要。庆（亲王）、（那）桐、（徐世）昌。

同日内阁致电赵尔丰表示铁路国有政策不将改变，邮传部将持续推进铁路国有化政策：

连接江、支、豪各电均悉。当即将支电代奏，本日奉电旨一道，遥即电达。此次川民争路，势甚汹汹，而卒未暴动者，固由川民深明大义，亦阁下维持之力居多。此中一切为难之处，朝廷均经洞悉。惟铁路国有，势难反汗。现在一面商明邮传大臣，将川省路事及所收路款酌筹变通办法，径行电闻。一面仍由阁下恪遵谕旨，宣布德意，剀切开导，俾众晓然圣恩宽大，不予严究，早日解散，各安生业。

来电所称川民有搭盖席棚，供奉神牌于街市等事，甚属不敬。应敬谨移请万寿宫内，即将席棚一律拆去，虽系愚民无知，或不难于理喻。

阁下治蜀有年，久为绅民所悦服，但能操纵得宜，决不至变生意外。务希揆度情势，策画万全。望将办理情形随时电示，遇事定当竭力相助，以期早就敉平。

同日赵尔丰致电内阁表示四川百姓争路争约的大事事关宪法，需要谨慎考虑，同时表示尽管对外沟通，英美领事表示愿意让步：

呈江、支两电，想邀台览。川民吁恳路事，昨经代奏，未知朝旨如何？

自宣布立宪以来，外间官势日缩，民权日张，每议一事，权利之间，丝毫不肯退让，由来已非一日。此次川人，皆以立宪国民，但能根据法律，不妨竭力以争。借款乃国债问题，不经议会通过，即属有违宪法。且邮部订立合同之时，正内阁辞职之际，如经阁议，利害所系，政府必不赞成。是邮部蔑弃宪法，一意专制，人民万难承认。所有争约、争路、争款，皆宪法根本之解决关系，不仅止路事云云。此时如纯用压力，反抗必借此而起。其中更有曲折详情，前电当蒙鉴及。目前只有严密防范，以保治安，地方傥有乱萌，自仍当力惩办。尤恳中堂顾念全川，维持大局，傥蒙俞交院、局分议，拯救眉急，可事从容布置，不胜感祷！

日昨英领来函，议及路事，拟将宜归已用之款暨现存之款，仍还公司，令川自修川境之路，名为故路，一以符先朝商办谕旨；一以符干路国有、枝路准民自办之旨，亦不相背。如与公司议妥后，伊即电达驻京各国领袖公使及英公使云云。所言是否可行，及能否办到，尚不可知。第有所闻，理应电陈，以备采择。惟此系英领私意，未经向英公使（William Henry Wilkinson）私意，请先勿宣布。尔丰叩。阳。

同时期赵尔丰担心罢市、罢课运动走向失控，于是贴出告示要求争路运动秩序不得失衡，严禁有不法之徒趁机制造混乱：

此次川民争路，均守秩序不紊。但有抢毁滋事，即系匪徒恶棍。亟应饬属严拿，以保地方安靖。倘敢恃众拒捕，准予格杀勿论！

七月九日（公历9月1日），赵尔丰与成都将军玉崑等一众四川官员第二次联合上书，以弹劾盛宣怀，声称其是造成保路运动的元凶，应该罢免盛宣怀并收回铁路国有政策以安定民心，同时希望将路事交由农工商部处理，并强调当前四川新军、巡防军的底层官兵多为川籍，同情路事，无法令其弹压：

苟准川人照原案自办，俟成宜全路告成，再议收为国有，即暂不交院议决，玉崑等犹有词以劝川人，或得解其疑愤。岂意邮部概置不论！

玉崑等惭疚不能劝导人民，消弭祸乱，惟有仰恳圣明，立予罢斥，一面分简重臣，星驰来川，或能补救万一。

本日仅将上谕宣示，士绅皆感朝廷不负吾民之德，而怨邮部自来不肯仰体此意，致酿斯变。谕旨交邮部妥议办法，电文误为农工商部，士绅因误生感，以为朝廷不交邮部，改交农工商部，此事容有转机。玉崑等察看情形，邮部电文，过拂众意，现在若即宣布，固必立激奇变。人民对于邮部恶感已达极端，若仍由邮部发议，即善意亦招憎忌。且自罢市、罢税、罢课已来，利害已明，财政、民政、外交、学务、商务各方面，亦不能再任一邮部主其谋而代为破坏。四川乃西南财赋所从出，务求朝廷俯念危局，曲予保全。恳将前、今两电，特开御前会议，迅求救急弭乱之法，勿任邮部敷衍操纵。

现在兵警皆为本籍，防制已无所施。附省州县，烧毁局所之事，日有警报。教堂散布全省，防不胜防，保不胜保。通省扰动，兼顾实难。事势之危，间不容发。得民失民，激乱弭乱，全在此举。尤在此时改归商办，范围仍属国家。大乱一作，挽救已属无济。

玉崑等区区之忧，乃求尽忠朝廷，非敢枉徇人民，迫切渎怨，伏乞代奏。玉崑、赵尔丰、奎焕、田振邦、尹良、刘嘉琛、周善培、杨嘉绅、徐樾、胡嗣棻叩。初九日。

七月十日（公历9月2日），赵尔丰致电内阁协理大臣那桐再度重申铁路国有化政策不合理，将川汉铁路归于商办回应四川百姓诉求能挽回大局：

那（桐）中堂钧鉴：

都，初八连奉两次钧电，仰蒙指授机宜，谕令揆度情势，策画万全；并令将办法、情形，随时电陈，遇事必竭力，尤为感铭肺腑。昨又呈请代奏一电，想邀钧鉴。院议诚如钧示窒碍甚多，尔丰亦知其难，然目前大局，即糜烂堪虞，不得不权其轻重缓急，披沥直陈。

川人已定宗旨，不能俯准商办，即实行停纳钱粮、杂捐，以为对待。他不具论，即兵饷立竭，势将哗溃，全省坐以自毙。矧其用意，尚不止此，与其为所挟破坏，不若特沛恩施，毅然解决。人心知感，逆谋都无所逞。路成之后，由国家收回，仍与国有政策无背，一转移间，大局安定。

盖此时所最要者，在勿失民心。川人性本浮嚣，易生滋扰，会匪遍地，素好结社。自立宪之说鼓吹，人人有自由观念；自留东学生归来，多半狂悖言论。今借口路亡国亡，浸润灌输于一般人民之心理，群情疑愤，矢志决心。其中有人欲利用此时机以实行改革主义，初犹存诸理想，近乃见诸事实。影响所及，全国蒙祸。

今昨两电冒渎力争者，非仅为路事计，实为大局计也。若邮部恐湘、粤、鄂效尤抵抗，而不知川省有变，湘、鄂亦必继踵而起，同一不能实行，为祸愈烈，何如先事转圜。况张（之洞）文襄草约本无川路，今任川人自修宜夔，仍以荆汉抵补，以符原议，于四国并无损失，当能办到，此时更何暇计路线之难易，工程之迟速。事势万分急迫，不容再缓，惟有先定人心，徐图收拾之策。尔丰非不思用强硬手段，然民气固结，已不受压制。内顾实力不足，兵警难恃，隐患所伏，不仅蔓延一省，而言者必以尔丰为戎首。筹虑至再，未敢轻发。

总之，此事非和平即激烈，如朝廷准归商办，大局或不致十分破坏；如不准所请，则变生顷刻，势不得不用兵力剿办，成败利钝，实不能臆计。至全国受其牵动，尤为尔丰所不敢任咎。务乞中堂转商庆王爷、徐世昌中堂钧力维持，速定办法，不胜悚惶待命之至。尔丰叩。卦。

同日四川诸府县政府上书内阁要求尊重四川镇路百姓的诉求：

川民争路纷争，志坚理足。自月朔停课、罢市，供奉神牌，男妇老幼，朝夕号哭，危迫情形，本省大吏均已电奏。知府等一介末秩，何敢越职妄干，惟天下安危，匹夫有责，与其坐视糜烂，何若冒死直陈。窃以民为邦本，舆论难拂，川省伏莽甚多，现在股东绅商虽守秩序，然市、学久停，人心惶惑，匪徒乘机蠢动，各州郡警报频来。昨奉邮部妥筹办理之旨，民情尤为激烈，议决实行抗粮、罢税。似此万众一心，守死不移，势将溃决。大患燃眉，断非敷衍所可解决。敢求俯顺舆情，速开阁议，将路款各事，交资政院议决施行，并治知府等以越级妄言之罪。谨电。

同日摄政王载沣电谕赵尔丰必须切实弹压保路群众：

电寄赵尔丰：据端方电奏，川中昌言废约，事变叠生，现已有罢市、罢课之举，由此变本加厉，焚香设坛，诵经习拳之事，必将接踵而起等语。瑞澂电奏，情事相同。此中难保无匪徒借端煽惑，著赵尔丰懔遵叠次谕旨，切实弹压，迅速解散，毋任日久酿乱。傥或养痈贻患，致滋事端，定治该署督以应得之罪。并将近日所办情形，先行电奏。

七月十二日（公历9月4日），清廷依旧发布上谕回复第二次连衔上书，严饬赵尔丰和玉崑等人必须对保路运动切实弹压：

电寄赵尔丰、玉崑等：电奏悉。邮传部奏干路收为国有，早经降旨允行，决无反汗之理。屡经宣示，乃该将军等仍以交院议决，暂归商办为请，殊属不知朝廷维持全国路政之深意，著传旨申饬。

现在附省州县已有烧毁局所之势，定系匪徒从中煽惑，希图扰乱治安。仍著赵尔丰懔遵叠次谕旨，迅速解散，切实弹压，勿任蔓延为患。傥听其借端滋事，以致扰害良民，贻误大局，定治该署督之罪，懔之！

同日赵尔丰致电内阁再度重申四川情形危急，但并非像端方所扩大的那样：

昨日钦奉电传谕旨，惶悚莫名！谨当竭忠尽力，严密戒备。惟端（方）大臣所称，因此变本加厉，烧香设坛，诵经习拳之事，必将接踵而起等语，实绝无其事，亦并无此等风说，果使有之，自不难严拏重惩，何敢上贻宵旰之忧。

惟路事不早日解决，风潮瞬变，在在可危。川人因未奉谕允，恐商办终无可望，拟实行不纳丁粮、杂捐。当即通饬各属，严切查禁，如有违抗，即行拏办。一切情形，容再渎陈，伏乞代奏。尔丰敬叩。文。

#### 成都血案

七月十三日（公历9月5日），宣传“四川独立”的《川人自保商榷书》开始被散发后，四川官场大哗，立刻开会商讨对策。陆军镇统朱庆澜表示四川新军同情保路，不愿镇压。提法司周善培率先提出以矫旨现行维护秩序的方法：

六点钟，尹藩台来电话说有要紧事，请七点到他衙门开会。到时我去了，司道和陆军镇统朱庆澜（赵尔巽奏调来川的）、兵备处总办吴璧华都到了。尹说：“大家想都看见自保商榷书的传单了。我早说争路不只是争路，其间定有文章，大家不相信，今天该明白了，再不想法，我们就要被看管起来了。”他说了许多的愤激的话，都没一个人答话。他才对着朱镇统说：“这以后是你的责任了，要来保护我们了。你的兵能打仗不能打仗，这时候全听你一句话来决定办法了。”朱镇统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很久，才沉着地说：“陆军里的议论都是主张争路的。命令他们打匪，他们一定去打；如果命令他们打同志会，就怕指挥不动。”尹良听了，气才软了下去。巡警道徐樾说：“再罢几天市，我就无法维持秩序了。”我说事到今天，只有再联名电奏，干脆请政府收回成命。大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都赞成，推我快起草。我就写了三百多字的电奏，大意是：先报告商榷书，再说情势演变到今天，非偿还已用之款，撤换李稷勋所能了事，应请收回成命，将四川铁路仍归川人自办。最后说：事机已到了万分危急之时，务盼三天之内电复；三天不得回电，只得矫旨办理，先将大局安定下来，再将我等严加惩处云云。众人看了都赞成，尹良老是摇头，连说：“真不成话，真不成话。”

之后藩司尹良和提法司周善培找到赵尔丰商讨对策：

时已十点半钟，先打电话告诉赵督说：有重要的事，司道立刻上院。于是同赴督署。赵督已经睡了，起来见我们，尹良说：“大帅见了商榷书吗？”赵督说：“这不过是在罢市之外，又添一个捣乱的办法，都是办不到的事，不必管他。”司道把会议经过说了之后，拿电稿请他看。他细细看了很久，看到矫旨两个字，就说“这却是不可随便玩的。”我就把历史上矫旨行事的例子说了两件，又说：“矫旨把大局定下来，政府是明白的，一定还会嘉奖；如果申斥下来，大局就坏了，那里还有个人利害可谈。”赵督点点头说：“很好，明早就发。”

根据石体元回忆，当日《川人自保商榷书》被人送入川汉铁路公司股东会会议现场，但并未被保路同志会各领导人重视：

十三日开会时，会场门首有人抱印刷品一大卷，见人就给一份，代表和股东们以为是开会材料或同志会的宣传文件，当即纳入衣袋，入席后才翻开一阅，见题目叫《川人自保商榷书》，才知道是外间的人交来的传单。因行将开会，对这个冗长的文字，不暇去逐段研究，有卷置文卷包内者，有弃于座侧者，一般都未重视这篇文章。

当日赵尔丰立即上书朝廷表示情势危急，可能要用武力维持秩序，希望朝廷能过主持大局支持自己：

溯自川人争路以来之状况，大局危险之情势，以及尔丰到任后种种困难之情形，历经先后电奏在案，不复再事渎陈。尔丰世受国恩，早以身许国，虽肝脑涂地，非所敢辞，谨当懔遵谕旨，迅速解散，切实弹压。

惟是数月以来，纠集之众，以及各团体势焰之张，断非语言文告所能收效。不听解散，自必拏惩，因此而必至全体抗拒，哄闹烧杀，又势所必至。而外州县设或同时扰动，军队祇有此数，万难兼顾。亦惟有假兵力之所能及，尽力剿办，地方之损害，则固所不免；外人之危险，更所在堪虞。尔丰既有所见，不敢不言之于先，恐将来必有借此以为口实者。惟求朝廷主持于上，钧力维持于后，则更没齿衔德矣。区区愚悃，伏乞代奏。尔丰敬叩。元。

同一时期，清廷决定另派军队入川弹压保路运动，先前主张镇压的端方和瑞澂开始相互推诿责任，不敢主动带兵。摄政王载沣最终决定派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端方入川镇压保路运动：

内阁，电寄端方：据电奏，请另派重臣赴川查办等语。朝廷简派端方赴川查办路事，正以其系原参之人，必不致有回护隐饰情事。且川鄂交界，路途不甚远，再近实无可派之大员。

该大臣身充督办，凡关于四省铁路，均系该大臣分内之事，无论何省遇有事故，即无朝旨敦促，亦应随时前往，相机办理。况现在川路风潮甚剧，岂转可置身事外。

该大臣向来勇于任事，不辞劳怨，仍着懔遵两次谕旨，迅速前往，不准藉词推诿延宕。并将起程日期即日电奏。

同月十四日（公历9月6日），赵尔丰得知了哥老会密谋攻打成都城的消息，认为不能再向哥老会和保路同志会妥协，必须通过控制保路同志会首领的方法稳定局势。同日端方致电赵尔丰威胁其如若再不弹压保路运动，下场就和被在庚子义和团运动期间处决的裕禄（字寿山）一样：

屡次忠告，不蒙采纳，尤忆庚子之岁，裕寿帅不听鄙言，纵容拳匪，后乃不保首领。公再因循，将来或为寿帅之续。

9月7日上午，赵尔丰以宣读清廷最新电报为由，召集保路同志会成员前来总督府，并当即拘捕软禁。根据周善培的记述：

十五日早八时，到藩署开会。司道之外，到会的有罗纶、邓孝可、颜楷、张澜、胡嵘、江三乘、叶秉诚、王铭新、彭兰芬等。每天开会，尹良必出来，今天却说有病，在上房忌风。大家闲谈了一小时，没有话说，刚要散的时候，尹良忽叫用人到客厅说：“督署来电话：邮传部电报来了，请大家上院看电报。”大家听了很高兴，以为政府有答复到了，九点半就一齐赴督暑。邓、叶、江、王四个人已经走出去了，胡嗣芬叉把他们拉回来。到了督署，等到十一点钟，尹良不见面，赵督也不请。弄得大家有打瞌睡的，有埋怨的，有饿了买油条烧饼吃的。找巡捕来，问了几次，都说大帅有事。到十二点钟，巡捕来说：先请各位绅士、司道等一下。绅士们才走进侧门，就听见一群皮鞋声响起来。司道我看你，你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找巡捕，找不着。又隔十几分钟，请司道。一进客厅，尹良已先在座上（实际是司道、绅士在藩署开会时，尹良已先从兵备处后门进了督署，帮助赵督部署一切），赵督满面怒容，他对司道说：“天天请你们设法请大家开市，你们不肯帮忙。市不能久罢下去，我不得已，已经把闹事的几个人扣留了，以后不劳诸位了。”说完了，不等司道发言，就送客。

根据时任四川新军镇统朱庆澜讲述，原有一批群众在上午十时左右在提法司衙门门口集合示威，在听闻保路同志会领袖被捕后立刻前往总督府要求释放保路领袖：

据朱（庆澜）说群众在午前十点钟就在提法司衙门口集合，原来是请愿争路的，听见扣留人，才改为请求放人的。

后大量民众冲击总督府，戍守西路的朱庆澜不愿开枪，携部队一直从提法司衙门退到总督府：

这一天幸而还好，派在东辕门阻挡请愿的是巡防军统领田征葵。这是自来主张用武力弹压的人，如果请愿的从东辕门来，一定死伤更为惨重。幸而没有一人走这一路来。西路负的却是陆军镇统朱庆澜。他的部队前哨在提法司衙门口，请愿的几千人就在那里集会，先冲进他的前哨，挡一下，挡不住，他就命令退一条街。退到走马街门口，又挡一下，挡不住又冲进一条街，就到了西辕门口，朱亲自站在辕门口再三劝告，仍然挡不住，他就退到仪门口，又挡不住，他就退到大堂，站在赵督和我们一起。他一枪没有放，后来有人责备他，他说：“我就是命令开枪，新军也决不会开枪的。”

赵尔丰及其士兵再三警告请愿民众不得上前，但请愿民众不为劝阻，一直向督署大门前冲，最终在跨过二门即将进入总督府内后，赵尔丰下令军队开枪维持秩序。由于四川巡防军统领田征葵之女曾被彭县暴动的哥老会掳去凌辱，对哥老会怀恨在心。总督府卫队开枪后，当场有数十人被打死。根据《辛亥年七月十五日被害市民名单》与《辛亥年七月十五日被伤市民名单》，总共有26人被害，22人受伤。其中4人死于二门内，2人死于二门侧，1人死于二门口，总计7人死在二门周遭，符合站在总督衙门内门处的当事人四川省提法使周善培于其回忆录《辛亥四川争路亲历记》中所述的7人死亡：

司道退到官厅，正想各人回家，外面忽传请愿人来了，街上挤不通，不能回去，只好在官厅等一下。空气一刻比一刻紧张起来，一点钟，赵督又请司道上去说：“他们消息真灵，又聚众起来，要求释放扣留的人了。一天不开市，这些人就得扣留一天的。”正说着，巡捕来说：“请愿的人已冲进西辕门了。”赵督说：“叫他们举几个代表来，我有话对他们说。”巡捕出去，一会儿，又道来说：“他们不举代表，要一齐见大帅，请赶快释放被扣留的人。”赵督说：“好罢，我们到大堂上去见他们。”于是就带着司道到大堂公案前站着。这时候，群众已冲进了仪门，赵督叫人大声嚷着说：“快举代表，不许冲进牌坊。”（牌坊是在大堂与仪门之间，俗称圣谕牌坊）群众不听，人人左手抱一个黄纸写的德宗景皇帝的牌位，右手拿一根香，（我没有看见有人手里拿着刀子棍子的）又冲进牌坊，赵督又叫人嚷着说：“不许再冲一步，再冲一步，就要开枪了。”群众仍不听，冲到大堂檐下，赵督又叫人说：“快退下去，再冲上来，就开枪了。”群众还要向大堂冲上来，赵督说：“挡不住了，没有法了。”就命令开枪，开了一排枪，群众立刻回头跑出去。人散之后，留下打死的七个人，五个是请愿的人民，两个是督署文案委员的轿班（受伤的多少不知道，实在打死的有七个人）。

根据郭沫若回忆，过程如下：

赵尔丰是早有准备的。他在总督署的门口和附近的要隘处已经派兵把守着了，手无寸铁的市民冲进督署的西辕门，又冲到了大堂檐下，赵尔丰下令开枪。于是为头的便打死了好几个。群众如潮水一样崩溃下来。枪声只响了几次便停止了。一街都是光绪的牌位，一街都是线香，一街都是踩脱了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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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殿俊、罗纶等人被拘后，并未受到不公平待遇，反而有很多娱乐活动。根据《反正前后》的记述：

赵尔丰自从九月七日把罗纶、蒲殿俊辈拘禁了之后，省城的对外宣传是说罗、蒲遇害。其实他对于他们是相当优待的。他只是不许他们出来活动罢了，一切都礼如上宾。我们听说他们在督署里面，时而打麻将，时而唱京戏，并且时而还饮酒赋诗。——这些名士假如有诗集传世，那时的诗一定有不少的慷慨淋漓的杰作。所以他们在那儿倒是得了一两个月的休养了。

成都血案发生后，赵尔丰立即贴出告示，表示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为保路同志会诸领袖，并要求民众立刻开市、恢复秩序：

只拿首要，不问平民。首要诸人，业已就擒。即速开市，守分营生。聚众入署，格杀勿论。

随后赵尔丰上书内阁报告其提前获悉哥老会密谋攻打成都于是决定逮捕蒲殿俊等人、成都血案的全过程，并请求立刻另派军队入川维持秩序：

川人此次以路事鼓动人民，风靡全省，气焰鸱张，遂图独立。竟敢明目张胆，始则抗粮、抗捐，继则刊散四川自保传单，俨然共和政府之势，晓谕不听，解散不征，逆谋日炽。前经迭次密陈在案。

连日探闻该逆等定谋于本月十六日聚众起事，先烧督署，旋即戕官据城，宣布独立。尔丰正在严密警备，旋于昨夜探悉逆谋益亟，已聚匪徒近万，即于十五日，意乘不备，前来督署烧杀。尔丰既得此信，因于本日黎明，先将营队，再加警戒。一面懔遵“严拏首要”前旨，将蒲殿俊、罗纶、郑孝可、颜楷、张澜、胡嵘、江三乘、叶秉诚、王铭新设法诱擒。一面出示解散，安抚居民。

不意午刻，猝有匪徒数千，先使人在督署附近放火，以图扰乱，旋即凶扑督署，当即派出马步各兵队，先在街口堵截。无奈来势异常凶猛，堵截不住，直迫辕门，值门步队，亦被扑退，并斫伤哨弁郑杲等数人，进逼二门，直至大堂前排，匪徒均带火具，并扑两廊官房。尔丰见事势已急，当即饬令兵队开枪抵拒，伤毙前锋十数人，始行败退。

该匪旋又分股：一由打金街分扑督署后门；一由文庙街拥出，均经驻兵队，分头击退。现在各街保路协会，尚在鸣锣聚众，各路兵队，虽在竭力弹压，察看大势，一、二日内，能否安定，尚不可知？胜负之数，亦无确实把握。

至省外州县，亦经通电，分头安抚。惟抗捐、抗粮、罢市、罢课风潮，传布甚广。如自流井等处，地方工徒不下数十万人，素为亡命逋逃之薮，深恐处处蜂起，兵分力弱，实有应接不暇之势。川为西南屏蔽，如能饬调近畿得力兵队数千人，星夜来川，备资镇慑，全川幸甚，大局幸甚。

以后办理情形如何？随时陆续电闻，谨请代奏。

由于哥老会高度渗透四川新军，四川新军士气低落不敢镇压四川各地哥老会起义。赵尔丰担心川籍新军的忠诚度，不敢轻易调动四川籍新军镇压各地起义，于是致电端方陈述川局危急，请速派兵前来弹压：

保路同志会遍结徒党，乘机图逼，一般争路之人为其牵率，欲抗粮、抗捐、不完厘税。昨竟刊布四川自保传单，开载自收租税，自办民团。定期十六，扑攻督署。幸今晨十点钟前后，先将首要设法诱擒。午间忽有协会匪徒数千，冲破街口马步各军，轰至督辕前门，斫伤弁兵多人，直冲入头、二门，将上大堂，在前者均携有火具，并分劫库房。兵队开枪，毙十数人，始行散退。旋又扑攻后门，希图包抄，幸又击退。现各街鸣锣聚众，与兵队互攻。省外亦到处蜂起，如自流井等处徒众数十万，现亦罢市停工，抗纳厘租。深恐处处应响，兵分力弱。务望贵大臣多带得力兵队，迅速起程。

9月8日哥老会势力围攻成都，被火速镇压。同日摄政王载沣就先前赵尔丰报告川人自保商榷书一事下达谕令，要求查拏首要：

谕内阁，电寄赵尔丰：据电奏，川人因路事久不解决，该会长等竟敢存心叵测，实行抗粮、抗捐，并出有“川人自保商榷书”，其中条件隐含独立，尤为狂悖等语。

该署督前奏川人抗粮、抗捐等情，已属目无法纪，兹复倡言自保，意在独立，尤属罪无可逭。著赵尔丰迅速查拏，如得有狂悖不法确据，实系形同叛逆，无论是否职官，即将首要人犯先行正法，并妥速解散胁从，毋任蔓延为患。

成都血案发生后，保路同志会成员和四川的革命党人在木牌上刻录“赵尔丰先捕蒲罗后剿四川 各地同志速起自保自救”等信息，将木板刷上桐油，将其投入江中，木板随水流传播，即“水电报”。因此，成都血案的消息被传遍四川省，赵尔丰为众矢之的，四川各地陆续爆发反清起义。9月9日，在得知成都血案全过程与四川乱局后，摄政王载沣令湖广总督总督瑞澂为即将率领湖北新军入川弹压起义的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端方遴选部队：

电寄赵尔丰：电奏悉。川省逆党藉争路为名，鼓动愚民，意图独立，竟于十五日凶扑督署，肆行烧杀，并砍伤哨弁等数人，实属凶恶已极。该署督力饬兵队将该逆党分头击退，并先将首要蒲殿俊等设法诱擒，办理尚属迅速。

该署督以该省兵分力弱，请拨得力兵队数千人来川一节，著瑞澂就近遴派得力统将，酌带营队，迅即开拔赴川，暂归赵尔丰节制调遣。

当此事势急迫，该署督务当督饬兵队，相机分别剿办。一面出示，解散胁从，以安人心；一面严饬省外州县，安慎防范，悉心安抚，免致勾结为患。并将剿办情形，随时电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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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导致武昌兵力空虚，因此该事件也被认为是武昌起义的导火线。赵尔丰也因此事件被免去四川总督一职，留任边务大臣。不久武昌起义爆发。11月22日和25日，成都召开四川官绅代表大会，宣布脱离清朝，自行独立，成立大汉四川军政府。

#### 交权卸任

十月初二日（公历11月22日），蒲殿俊、罗纶、邓孝可等代表保路同志会的士绅领袖与代表四川清政府的布政使尹良、提学使刘嘉琛、提法使龙愚溪、盐运使杨嘉绅、代理巡警道于宗潼、劝业道胡嗣芬、陆军协统朱庆澜、兵备处总办吴璧华等人在寰通银行进行有关权力交接的会议，并讨论清政府和保路士绅双方的交权协议。以蒲殿俊为首的士绅提出的四川独立条件十一条如下：

（一）现因时事迫切，请帅出示晓谕人民：川中一切行政事宜，交由川人自办，暂交咨议局代表蒲殿俊管理。

（二）督印交潘库封存，由川人择期宣告独立。

（三）移交以前，所有一切军队，请帅酌量并合，务求统一。

（四）西藏为四川屏蔽，望帅推保全四川之心，仍遵朝命赴边，办理边务事宜。所有兵饷及行政经费，概由川人担任。

（五）宣告之后，仍请帅暂缓赴边，以便遇事商求援助指导。

（六）军、提、都统各宪，由绅面达，事后如愿驻川，仍待以相当之敬礼；如欲回籍，需用川资，由川人从厚致送。

（七）驻防旗饷，照旧发给，事后再为安筹生计。

（八）凡行政、司法各官，仍希照常办事；不愿留者，听其自便。

（九）凡省中文武官吏，力为保护，不得侵犯自由，不许人民挟忿寻仇。

（十）请帅即饬巡警署，不必干涉报馆议论，以便先事开导，免致临时惶骇。

（十一）自宣告之后，无论满、蒙、回与汉人一律待遇，不分畛域。

而以布政使尹良为首的清朝四川官员则在赵尔丰的授意下提出以下四川独立条件十九条：

（一）不排满人。

（二）安置旗民生计。

（三）不论本省人与外省人视同一律。

（四）不准仇官及有其他项侮辱举动。

（五）保护外国人。

（六）保护商界。

（七）不准报复。（注：此次战争日久，官兵民匪，皆有伤亡，以后无论何人，不准互相报复。）

（八）不准仇杀。（注：此在军事以外，指个人之私仇而言。）

（九）不准劫狱。

（十）不准抢掳。

（十一）不准烧杀。

以上十一条违者严行惩办。

（十二）万众一心同维大局。

（十三）遵守秩序实行文明。

（十四）旗军现练三营，统归陆军统制管理。

（十五）所有一切军队，除选带边军外，悉交第十七镇朱（庆澜）统制官接管。

（十六）边务常年经费及兵饷共银一百二十万两，由川担任。

（十七）边务如须扩充，军械、饷械，子弹，由川协济（助）。

（十八）（军队）除原有边军外，应再选带八营。

（十九）藏款仍照旧协济。

谈判结束后，参与谈判的四川士绅陈子立告诉好友周善培，官绅双方进行了约三小时的和平会谈进而达成了共识，赵尔丰在除保护其个人及家属安全外没有任何额外的私人要求，而以蒲殿俊、罗纶为首的保路同志会领袖则感谢赵尔丰交出军权，并答应其助济川边政务：

初二日，陈子立来报告我说：“昨夜会议情形极好，双方并无一语争执。在极和谐的气氛、三小时的时间中，就把一切问题解决了。赵督除希望保护他个人和家人安全之外，毫无要求。蒲、罗诸人感激赵督自动移交军政权，也自动请他担任办理边务，并承认接济他的饷械。不排满人以下十一条，是司道(注：尹良）提出的。绅士全说是合理的，自然的，应该的，没有一点勉强。五六两个月，官绅是一气；闰六月、七月、八月、九月，这四个月官绅由彼此怀疑一步一步敌对起来，今天以后又一气了。我们五个月喘不过来的气可以松一下了。”

11月27日，赵尔丰发布《宣示四川地方自治文》，向以蒲殿俊为首的保路同志会交出政权。全文如下：

尔丰不德，不能出我四川父老子弟于水火。乃者内乱未宁，外患日通，朝纲解纽，补救无从。若再不筹通变，必至横挑外衅，重益人民之流离荼苦。恻恻此心，良所不忍！特与将军、都统、提督军门、司、道以下各官，绅商学界诸人，协商一致，以四川全省事务，暂交四川谘议局议长蒲殿俊，设法自治。先求救急定乱之方，徐图良善共和政治。尔丰部署军旅就绪，即行遵旨出关。谘议局为通省人才所萃会，其意思言论为通省人民所信仰，以尔丰之愧对川人，惟当拭目以观其设施，尚复何颜对于川人别有陈说哉！

虽然，尔丰固可指天誓日，此区区爱国家、爱人民之心，自筮仕作令以至今日，服官数十年，转历十七省，实无一刹那之顷，稍敢变易。此次再来莅川，亦无时无事不本上爱国家，下爱人民之初念。不幸智虑有所未周，遂为吾父老子弟所疑怨。往事无足证说，今日以四川全省事务，暂交四川谘议局自治者。嗟乎！尔丰此心，为何心哉！果为爱吾父老子弟与否？计吾父老子弟，必不忍待尔丰之剖解而亦自燎彻也。尔丰不敢曰，吾父老子弟前此之不当疑怨我；亦不敢谓吾父老子弟以后遂信用我；但此区区之心，始终既惟重爱吾民。四川虽自治以后，困难问题方如循环之不知所终。尔丰虽将离去，而与吾父老子弟，前后周旋，至今已九年矣。桑下三宿，尚有因缘；周旋九年，宁能恝置！因是之故，遂难自默。幸以吾言为然，实为四川将来之福；苟以吾言为非，吾亦聊尽临别之谊。

第一、奉告人民：于乎！我至亲爱之父老子弟，亦知今日之四川，为破坏之四川乎？亦知今日以后之四川，为四川人自治之四川乎？往日受治于国家，地方而不治，国家之患也。今日四川人自治，地方而不治，四川人之患矣。以今日之大势，即地方已治已安，犹有种种恐怖刺激之事；若益之以内患，四川其能久存乎！尔丰对于四川之将来，良有无穷莫大之希望。然内患而不速宁，恐眼前便难自保。吾父老子弟，苟不愿四川之久存，则尔丰无言矣；不然，则愿吾父老子弟辗转诰诫，速复向日之秩序，慎守固有之家业，一心合力，视大势之转移，图四川之强固。如此博大之四川，吾父老子弟，其信斯言耶！

第二、奉告我军人：于乎！我至辛苦之新旧军将校士卒，乱起以来，苦我将校士卒至矣！今日以后，四川归四川人自治，军队多为四川子弟，有应保全四川全体之责，而为四川全体尽捍卫之义务。乱而速定，我军人其可稍休；如其未能，抑有外侮之来，以四川子弟对于四川人尽当尽之义务，吾恐后此军人之劳，或什百于今日。既曰义务，知我军人事后必愈劳而愈自乐。统制官朱庆澜，我军人所至敬爱之长官也，四川新旧军将校士卒，即以畴昔敬爱之心，谨守朱统制官之命令。今日以后，苟有对于四川境内人民生命财产，有毫发之损害者，愿我军人视为切己之私仇，毁家之私敌，捐竭顶踵以击御之。必使四川境内人民，各无烽火盗贼之虞，而后军人无忝报施桑梓之义。我军人其信之耶！

安辑人民，抚恤士卒，则当事诸君子之职责也。于此奉告我当事诸君：于乎！尔丰不德，愧对四川，其能补尔丰之过，而出四川人于水火者，惟望诸君矣。以诸君之才之识，吾知内乱不难立定，外侮不难立绝。虽然，以尔丰鳃鳃之虑，当此祸患未已，疮痍未复，凡前此总督所肩至难极大之任，一惟诸君是赖是责。况当多难之顷，吾知设施之难，必倍蓗于曩日。尔丰望治之切，不能不望我当事诸君，一志合力，降心沉识，远观大势，深察乱原，博揽人才，厚积兵备。既与四川共治，党派之见宜蠲；即有谤议之来，消融之量宜广。必使内地百司庶人，皆各有安其乡土之心，才士各有发舒能力之地，而后基础可以奠安，事业可以发达。尔丰以可为四川付之诸君，即以至大之责任委之诸君，今日以后即为自治之日，即为诸君担负之日，尔丰虽去此，属望无穷。知诸君必有以塞尔丰之望，且必有以塞吾四川父老子弟之望也。

于乎！尔丰去矣，所不能已于言者，惟我当事诸君、我军人、我父老子弟，幸听吾言。尔丰有补过之日，身去而心实安。如曰非也，尔丰对于四川始终重爱吾民之用心，皇天后土，鉴其无私，他无求矣。虽然，尔丰爱四川者，终望我当事诸君、我军人、我父老子弟之幸听吾言也！特此宣示。

同月29日，英国驻成都总领事威廉·亨利·务谨顺（William Henry Wilkinson）在致函约翰·纽维尔·朱尔典（John Newell Jordan）爵士的信函中称：

这个告别书是夸大其词的，但其中有向成都人民吁请同情的语气。我想，成都人民现在终于感到他们对赵尔丰的看法是错误的。对那些能够了解此事的人来说，该告别书还有讽刺性的语气；难道这些生手希望超过一位曾经服官十七省的人物的工作吗？加上警告的语气应当是很清楚的：四川将必须防止来自外部的支配。他担心“外来的压力”；“外侮”可能到来；正如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初一位美国南部邦联主义者所说，邦的权利可能受到危害。

后四川士绅回忆，赵尔丰在“手握全权，苟欲反抗，其军力足以压制地方。苟欲争权，其机会足以自为都督”的优势下选择放权，将四川都督之位让与保路同志会领袖蒲殿俊，并不愿意再发起任何夺权复辟的行动，其“心迹已不辩自白”，甚至认为“遂成革命之功，不可谓尔丰之所赐也”：

旋以武昌起义，各省纷纷反正，该故督审时度势，以保全地方为前提，于十月初七日慨然举川督职权，交付谘议局议长蒲殿俊，以殿俊任都督，而以统制朱庆澜副之。又虑边地扰乱，约定出关，照旧担任边务，与蒲、朱议立合同，有不得扰害地方，不得杀害官吏等条，至为详尽。是时尔丰手握全权，苟欲反抗，其军力足以压制地方。苟欲争权，其机会足以自为都督。乃竟拱让于人，退处无权之地，心迹已不辩自白。独立以后，井井有条，苟无奸人扰乱，则川省兵不血刃，民不辍业，遂成革命之功，不可谓尔丰之所赐也。

#### 成都兵变

此次交权，原咨议局议长蒲殿俊任军政府都督，陆军第十七镇统制朱庆澜任副都督。但由于朱庆澜并非四川籍军官，引起了四川新军内部川籍军官的强烈不满。根据王右瑜回忆录《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前后见闻》，尹昌衡及对蒲-朱政府不满的川籍军官在蒲朱政府成立后利用这种对因“土客矛盾”而产生的不满情绪酝酿兵变：

在成都的一部分川籍军人认为尹昌衡可任都督，我以同学关系向尹窥探，尹表面上跟我说：“赵尔丰退位，由蒲殿俊任都督的酝酿已经成熟，我只要求他们给我一个军政部长就行了。”实际上尹与周均、彭光烈等，正在暗中积极活动，企图如何取得都督的地位。

尹对于此次夺权早有密谋。据四川士绅邹稷光等人联名控诉尹昌衡联合哥老会多次召开秘密会议商定兵变夺权：

尹昌衡本市井无赖，滥用行伍，假托陆军小学堂代表名义，纠合哥老会于十一、十三、十五等日开秘密会议，以哥老会线索，勾结保路同志会暨各军队，就各会馆广开大汉公等公口，自为龙头大爷，约定作乱日期。

士绅杨隽、魏绍猷等人回忆，尹昌衡在密谋夺权期间多次与哥老会“在文殊院暨各会馆拈香结盟”，自命为“龙头大爷”：

昌衡时为军府科长，忌蒲、朱位在己上，欲夺都督之席，阴与哥老会联合，特开大汉公公口，自为龙头大爷，每日在文殊院暨各会馆拈香结盟，煽惑军队，密谋作乱。

十月十四日（公历12月4日），尹昌衡同周骏、宋学皋、彭光烈等一众川籍军官秘密开会密谋兵变夺权的计划。根据王右瑜的记述，尹昌衡在预谋兵变时嘱咐士兵趁乱抢银子：

同时尹昌衡和周骏、彭光烈等，亦密谋夺取都督府权力。一面大力拉拢四川军人，一面加紧联络袍哥，准备大干。蒲殿俊等立宪派人处此情况，并无若何措施，以致人心不安，流言甚多。当时即有部队行将哗变之说，乃至派到藩库去守卫的士兵，发令者亦指示他们说：“如果街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们就打开藩库抢银子。”

面对尹昌衡、罗纶执意邀请蒲殿俊于12月8日前往校场阅兵的邀请，周善培和杨维多次劝告蒲殿俊不要去校场点兵，免生事端，但蒲殿俊并未听从该意见，坚持要去检阅巡防军。根据周善培的回忆录：

十三日，听说蒲都督要点兵，我找邵明叔来问确不确？明叔说：“确有此事，是尹昌衡的建议。理由是军政府既已接管军队，都督不能不同官兵见一面。”我说：“陆军随时可以检阅，巡防军从来就没有总督检过一次。现在只该赶快命令巡防军各归防地，只怕他们不分散，怎么还可以把他们聚在一起检阅？你快去劝劝伯英，万不可上当。”明叔去劝蒲之后，来电说：“蒲没什么意见，罗纶却说是该点的。巡防军缺额甚多，非整顿一下不可。怕挡不住。”

午后九时，有两个警察官来报告我说：“外面有今晚军队要动手抢人的消息，应当注意。”我就立刻把人分散在两处亲友的家里去，我自己也迁到财政监理官文法龢同年寓所去暂避一下。

十四日午后八时，杨维（字辛友，永宁人，是赵督三四年前护院时代逮捕七个革命党中的一个。原判永远监禁，十月初六才放出来的。他知道我曾经帮助过他，一出监就来见我）来报告说：“巡防军不满意军政府，今天在武侯祠开会，要武装调停。”我问：“怎么办呢？”杨说：“要蒲伯英退位。”我就托他随时打听消息，随时来报告我。杨去后，我又立刻用电话通知蒲。蒲说：“杨辛友是有神经病的，少听他的话。”

十六日，街面谣言都说兵要抢人，都觉得别人家里比自己家里安稳，偏僻街道比热闹街道安稳。大家搬小箱子，提小包袱的东来西去，军政府却不闻不问。

十七日夜晚九点钟，杨维又来电话说：“明早点兵准要变。你再通知他，万万点不得；他再不听，出了事，他要负责的。”我立刻通知蒲，蒲一接电话，就说：“你又听见辛友报告什么话么？”我把杨的话说了，蒲说：“你总爱听神经病的话，我的消息比他灵，你请放心。”不等我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我就到处找朱庆澜。快到一点钟，朱才来。我要他设法劝蒲不要点兵。朱说：“我什么话都说完了，他不听。再说，他就要疑心我的兵不愿服从他点名了。”我急了，就拉他的佩刀说：“你实在不负责，就请你今晚上把我们先杀了。”文法龢也责备他不能不管。朱叹气说：“我想我没有什么对不起四川人的，明天即使出了什么事，我的兵或者还不会搞在一起。我是快要滚蛋的人，别人的家我们怎么能去乱管呢？”这一夜全没有睡。

同月十八日（公历12月18日），四川巡防军士兵在成都军政府都督蒲殿俊检阅巡防军时以“欠饷”为理由发动兵变，史称“成都兵变”。成都军政府正都督蒲殿俊和副都督朱庆澜当即翻墙逃走。时任陆军学堂总办的尹昌衡等川籍军官借此兵变夺权。根据张惠昌的记述：

十二月四日（十月十四日），巡防军即在武侯祠开会，酝酿倒蒲；尹昌衡、周骏、宋学皋、彭光烈等于是晚复在北门外开会，商定计划，决积极扩充武力，抓取实权。这时街上谣言甚多，都说兵要抢人，人心惶惶，于是搬箱子、提小包袱的东来西走，络绎于途。但是军政府却不闻不问，对防止变乱，根本没有作任何措施。邵明叔、杨维等都曾直接间接地把情况报告蒲殿俊，并力劝他不要去东较场点兵。但蒲在尹昌衡（军政部长）、罗纶怂恿之下，仍不理会。尹说：“军政府既已接管军队，都督不能不同官兵见一面。”罗说：“巡防军缺额甚多，非借点兵来整顿不可。”十二月八日（十月十八日），蒲与朱庆澜一道在东较场阅兵，士兵群起索饷，旋即哗变，枪声四起，蒲、朱等仓惶跳城墙易服而逃。

哗变士兵在成都城内大肆打、砸、抢、烧，川人称之为“打启发”，一时间成都城内秩序严重崩坏。兵变对全成都百姓造成了不可计数而不可挽回的财物损失。根据四川士绅杨隽、魏绍猷等人回忆：

（尹昌衡）胁迫蒲、朱于十八【日】赴东较场点兵，乘机发难，一而招集哥老会，冒保路同志会名入城。叛兵土匪同时并起，扰乱数日，省城掳掠一空，死者枕藉，状况惨不忍言。

在兵变期间，尹昌衡趁乱洗劫陆军小学的公款。根据王右瑜的回忆：

据我所知，在这一天一夜中，藩库所存的八百万两（一说六百万两）生银全遭洗劫，尹昌衡还乘机把他当时所兼管的陆军小学的公款三万元卷入了私囊。人民财产的损失，就无法计算了。

成都兵变结束后，尹昌衡就任成都军政府正都督，罗纶为副都督。此时赵尔丰应成都士绅、商人和百姓请求，连续贴出三封告示要求变军回营：

陆防两军，火速回营；昨事既逝，毋须再论。

又

昨夜之乱，罪责归诸政府。伤我人民，使彼遭受痛苦。现调军队，制订紧急方案，以期恢复秩序。暂时关闭城门，集中各支部队。密切注视街道，严禁抢劫行为。违者将予重惩，使人获得安宁。尔等毋须惊恐，各自安居乐业。

又

奉命召回军队，不分陆军防营。彼等虽已逃散，迅将重归于好。往事已不可追，今后照章付饷。两湖铁路股东，招募士兵防御。总督特此命令，务使军队足额。

在该告示中，赵尔丰使用落款为“卸任四川总督，现在川滇边务大臣宣统三年十月十九日”，其中“现任川滇边务大臣”一身份为成都军政府所承认。根据四川士绅回忆，以尹昌衡为首新一届成都军政府散播谣言，谎称成都兵变是赵尔丰所指示：

昌衡遂为都督，殃民祸众，无以自解。乃嫁祸尔丰，造谣煽惑，谓十八日兵变，系尔丰所谓，擒而杀之。其时黑白混淆，由昌衡一人任意妄为。

但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可以表明已经交出政权和兵权的赵尔丰有任何能力或动机可以架空蒲殿俊和朱庆澜。根据此时英国驻成都总领事威廉·亨利·务谨顺（William Henry Wilkinson）致约翰·纽维尔·朱尔典（John Newell Jordan）爵士的情报信函，务谨顺基本否决了“赵尔丰策划成都兵变”的谣言：

我不知道，该项暗示是不是指赵尔丰而言。既然赵尔丰阁下因大清银行的被毁而几乎丧失了他在成都的所有现款，所以无论他希望通过揭示蒲殿俊政府的软弱无力获得多少好处，看来他很不象是骚乱的发动者。

英国方面的情报分析已经排除了成都兵变是赵尔丰所为的嫌疑。面对“教唆巡防军兵变”的谣言，赵尔丰贴出辩诬文以示清白，认为这些指控都是“无稽之言”，其目的是“欲挑尔丰与同志会生衅耳”，并表示自己未离开成都是因为“道路不靖，不得不少迟时日”：

为通告事：

十八日事变猝起，商民人等无端横遭劫夺，惨不忍言。当时因不得军政府消息，各街商民，皆向尔丰泣请维持。初以恐涉嫌疑，不便干预；绅民固请不已，此心凄恻万分；又闻军队肆扰不休，若不急行设法，更不知伊于胡底。况当交付川人自治之时，官绅□ □ □ □（编者注：该报残破下同）原有责鄙□ □ □ □ □ □值此艰危，□ □ □ □ □ □情义所迫，□ □ □ □ □ □辑，召集军□ □ □ □ □ □ □有归宿，□ □ □ □ □ □ □ □为匪□ □ □ □ □ □有人造言，□ □ □ □ □ □此侵夺事□ □ □ □ □ □ □尔丰与军政府不和；殊不知十九日午后，闻军政府出有告示，知招抚有人，即将前事中止，一面函告曾笃斋主事，仍由军政府设法保护，尔丰不便再为越俎代谋，事实具在，可一询曾主事便知。

至联合会之招安防陆各军，亦一权宜。现在鄙人既不问事，该联合会已将前议取消。近日外间讹传，竟有谓前日军人抢劫，系尔丰指使。此等无稽之言，固不足道，不过欲使百姓与尔丰反对，凡明白事理之人，皆知其妄。昨夜又有谓欲开红山出城者，尤为荒谬奇离。尔丰为爱惜四川民命，始听川人自保；不幸而人民经此大创，方痛惜之不胜，岂有更从而破坏之之理。此不过欲挑尔丰与同志会生衅耳。

总之鄙人当大权在手之时，何事不可为（原注：“与其破坏于后，曷若不让于先”）。今既付诸川人之手，惟盼地方早治一日，即早安一日之心，于愿斯足，更无他想。其所以不能即去者，只以道路不靖，不得不少迟时日。然于川事，无论公私，一概不问，绅民有请求，均应向军政府申诉。同志会与我素无嫌怨，尔丰与同志会，更无意见，彼此均可相谅。至于防军昔日之战争，亦非得已，况皆系川人（原注：“战则为敌，和则同胞，正当各泯猜嫌，互相亲睦，维持四川治安，实为今日要义”）。

尔丰言尽于此，此后不复与绅民交接，其共量之。为此通告。

#### 抱病被害

此时赵尔丰卧病在床不起，身边只有一位被成都人称为“蛮丫头”的年轻康区少数民族女子照顾服侍。负责保护赵的贴身近卫营仅四哨，即大约200多人，由边军管带齐得胜统领。由于重庆军政府方面以赵尔丰依然身居成都、成都军政府接受了“屈辱的”赵尔丰交权条件等为由抨击成都军政府无能且卖川，并派出副都督夏之时西进准备一统成都、重庆两军政府。由于尹昌衡私生活淫乱好色，闹出“尽义务事件”和“杨素兰事件”两期丑闻后声誉大减。根据当事人李景骅回忆，面对夏之时渝军的西上，尹为了挽回声誉并巩固地位，决心杀赵尔丰立威：

同时重庆蜀军政府正派出夏之时，但懋辛、林绍泉率兵三路，西上讨伐，因而严重地危及尹昌衡的地位，这就迫使他不能不采取杀赵以退重庆之兵。

随后尹昌衡政府开始散播谣言，声称赵尔丰“煽惑巡防军作乱”并“秘调代理川滇边务大臣傅华封入援，意图恢复”。根据四川士绅杨隽、魏绍猷等人回忆，此二谣言均不属实：

昌衡妄杀无辜，内更捏造罪状，没其家财，戮及使女。民间逃命不遑，亦莫究其真相。唯据昌衡所指尔丰罪状，不外二事，一曰煽惑巡防军作乱；一曰秘调代理川滇边务大臣傅华封入援，意图恢复。皆系任意冤诬。赵尔丰未交卸时，各军队屡次推戴，尔丰宣言川省独立，须由川人主持，是以退让。夫以兵权在手之先，尚不受众军之推戴，而谓孤立无助之后，反欲谋作乱以争权，天下有是理乎？故知该故督无煽惑作乱之事也。

尹昌衡花重金十万两买通了保护赵尔丰的近卫营管带齐得胜、舒龙甲等人，使其放松戒备，在尹昌衡率兵攻入总督府时无所抵抗。根据当事人王右瑜之回忆录《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前后见闻》中的记载，尹昌衡于凌晨调集军队擒拿赵尔丰，赵尔丰全程“粗野地肆口大骂”，随后管带陶泽焜把重病的赵尔丰从床上拖下，将其押至明远楼当即斩杀：

同时重庆蜀军政府又已派副都督夏之时率兵西上讨伐，这就迫使尹昌衡不能不及时采取措施了。当时四川已是群情愤激，尹即利用袍哥关系，先分化了赵的卫队，在十二月二十二日（阴历冬月初三日）晨，命陶泽锟（焜）率队去擒赵尔丰，并嘱我注意防守旧皇城的都督府。我登上明远楼望督院衙门方面，没有什么骚动声响，知道赵的卫队未动。不久陶即把赵尔丰带到都督府，赵尚粗野地肆口大骂。随即押赵到至公堂的东廊檐下，由陶泽锟执行斩首。尹昌衡当命马弁将首级用短矛支起，乘马游街示众，他亦耀武扬威乘马跟随在后，到达走马街口，忽由东升里方面，发出手枪声儿响，尹昌衡便急急退了回来，经查知为赵尔丰的保镖所为。后来此人虽曾逮捕，但未予深究，并行资遣。

根据当事人郭沫若之回忆录《反正前后》中的记载，尹昌衡派遣三营（约1500人）将总督府包围，此时赵尔丰已经没有任何可用卫队，总督府里没有武装。赵尔丰死前，被称为“蛮丫头”的少数民族女子为保护赵尔丰而用手枪向陶泽锟射击，被陶当场杀死。蛮丫头死后，四川百姓皆为她感到惋惜，称赞她的忠义，甚至隐约惋惜赵尔丰之死：

快到阴历年底了，赵尔丰依然住在总督署里面。

外边对于他造了不少的谣言，说总督署里面藏了好多兵，又有好几架机关枪陈列在大堂上，想乘机攻打出来。新政府屡次想要解决他，终不敢轻易动手。

快要到阴历的年底了，尹大都督或许也怕是想立出一项功业来挽回他的名誉罢？他终究派了三营人把旧总督府包围了起来。里面并没有甚么动静，他们也就攻打进去。衙门里面那里有甚么兵？大堂上面那里有甚么机关枪呢？比诸葛亮的“空城计”还要空得厉害的，是老卒残兵的影子都不见一个。

一直走进里面去搜查的是一位哨官，名叫陶泽锟。他最后终究搜到了赵尔丰的寝室，他闯进门去，里面打了一发手枪出来。

赵尔丰病了，是睡在床上的，只留着一位“蛮丫头”（四川人是这样称呼的，是否“蛮子”我不知道）在服侍他的汤药。那打手枪的就是这位蛮丫头了。

一位病夫，一位女子，当然只好束手就擒。蛮丫头好像当场便被枪决了，赵尔丰便从病床上拖了起来，由督署街拉到皇城，他的脑袋子也就和端方的一样被指挥刀斫了下来。

赵尔丰假使不病，或许他早已设法逃跑了？他病了，全无抵抗地遭了别人的屠杀，尽管在他生前人人曾经以“屠户”目之，待他一死，对他却隐隐有些惋惜。他在经营西藏上，大约很受了一番辛苦，年纪才五十上下，头发都已经白了。特别令人惋惜的是他的蛮丫头，四川人差不多没有人不称道她的。这位少数民族的女性为中国封建势力的末路，却点缀了一段优美的光辉。古代的所谓“忠义”，结晶在这位女性身上了。

赵尔丰死后还有小小的一场波折。

陶泽锟杀了赵尔丰后，尹大都督立地升他为标统。大都督自己把赵的首级提在手里打马出都督府，游街示众。

待他跑到东大街，从一家店铺的楼上“搭”的一声打了一枪下来，打中了他背后的一位马弁。大都督回马便跑，提着人头又跑回都督府里去了。

根据历史学家贺觉非记录，因保护赵尔丰而死的少数民族女子名为慧姑，或叫朱龙：

十月十八日兵变，有人疑是赵所主使，十一月初三日赵被害，就逮时婢慧姑力拒以身殉（或曰婢名朱龙）。

根据尹昌衡的同乡同学，时任军政府参谋的杨子采回忆：

尹昌衡乘巡防军官兵狂欢之夜，密派其亲信部队，将南苑包围，安好警戒，并在东门城楼上架起大炮，各皆布置停妥。于冬月初三日（公历12月22日）黎明，尹命陶泽锟（焜）率敢死队二百多人冲进督院，砍死门卫。陶手提马刀，随带弁兵数人，直冲入赵的卧室，赵尚未起床。赵有个丫头，是川边的少数民族，身体健壮，携枪佩刀，经常守卫在赵的身旁，见陶等闯来，立即开枪抵抗。陶纵步上前，一马刀，当将丫头砍倒，后队蜂拥而入，从床上将赵尔丰抓起来，他只穿一件青湖绉棉滚身，当由军士四人把赵擎起来，直拥到皇城内军政府。

根据以上史料基本可以判断，赵尔丰在12月22日凌晨便被杀害，并且当事人回忆里没有关于“尹昌衡公审赵尔丰”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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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查骞记载，自赵尔丰死后，边地糜烂不止，民国初期没有一位川康经营者可与之比较：

乃天运不辰，赵志未遂，旋被祸害。边局遂至尾大不掉。民国改元，来继边事者，如经略使尹昌衡，镇抚府颜锜，镇守使张毅、刘锐恒、殷承𤩽、陈遐龄辈，十年之间，边政如棋，毫无定着，失地藏番，且已过半。戍边健儿，且时闻谋乱突发。求如赵氏实心治边，为国防忧者，难乎有人矣。

## 评价

近代中国对赵氏的评价多有争议，有人认为赵氏在历任各地方行政长官过程中实行严厉和强硬的统治，比如在永宁地方镇压哥老会暴乱，以及镇压保路运动，对平民进行了屠杀，中国两岸官方在八十年代前对其评价极为负面，均称赵氏是一个“屠夫”、“刽子手”或“杀人王”。但自八十年代后，由于日益紧张的西藏地方局势，亦因摆脱文革时期极左的革命史观，在获得一定程度内扩大的学术自由空间后，中国大陆历史学术界重新评估赵尔丰的历史贡献，高度肯定其在川康地区的改土归流与近代化建设，利于中央政府对少数民族边疆地区的有效控制。诸多学者提出应该全面公允评价赵氏，在揭露其有关成都血案的错误的同时，应该注意到他在历任地方长官过程中的确也对地方的治安稳定和民生发展起到了相当的正面影响，特别是在对川边的事务处理方面有不可以磨灭的贡献。据统计赵氏所收复的川边土地东西约三千余里，南北约四千余里，赵氏在其中设立行政单位有三十余个，这也成为后来民国西康省设治的基础。这也使得清末的康藏局势没有向分裂独立的方向发展，高度维护了国家的统一。

关于如今中国大陆历史学界对赵尔丰及其改土归流政策的评价，根据马菁林在其作品《清末川边藏区改土归流考》的评价与总结，赵尔丰之川边改土归流政策的历史意义如下：一、清末川边藏区改土归流，对消除土司封建割据、阻止帝国主义阴谋分裂我国藏区、维护国家的统一和领土完整，起到了积极作用；二、川边藏区改土归流废除封建农奴制、实行领主经济到地主经济到转变，对川边藏区社会的发展提供了必要条件和可能；三、打破了川边藏区的闭塞状态，促进了藏汉人民之间的交往和经济文化交流，有助于增进藏汉人民的了解和团结；四、清末川边藏区改土归流对巩固我国西南国防起了重要作用。

而对于赵尔丰身死成都后，川康地区秩序大乱、改土归流濒于崩溃等悲剧的原因，《清末川边藏区改土归流考》给出的总结性分析为：一、改土归流并未动摇川边藏区社会的根基；二、时局困顿，改土归流缺乏牢固支撑；三、改土归流时间仓促，措施不到位，政权根基不稳固。

1927年，章士钊创作诗卷《将军叹》中，对赵尔丰的军事才能及整治川边的功绩给予了肯定，也对赵尔丰的晚年结局表示惋惜：

晚清知兵帅，岑袁最有名；岂如赵将军，川边扬英声。

勇轶哥舒翰，勤同陶士行；惜哉王气尽，大将一朝倾。

政变始辛亥，全川如沸羹；竖子擅兵事，姓尹名昌衡。

颜楷更鄙贱，父子共蝇营；正士一挂眼，睚眦无端成。

严冬十一月，列卒恣烧城；成都文物尽，浩劫实可惊。

将军富遗爱，有令犹能申；向晚发晓谕，敚掠始踅停。

尹颜竟反噬，诬以构乱情；纵贼舞刀来，丧此天下英。

子章骷髅贵，诸葛号令明；今昔一为较，蜀士泪纵横。

更有知诗婢，伏弩当机鸣；只知主恩重，慷慨为捐生。

尚秉和在其《辛壬春秋》一书中称：

尔丰自光绪三十一年，以次勘定康地，驰驱劳瘁，至是凡七年，共用款六十余万，部拨经费尚余三分之一，而西康全局皆定。尔丰之治康，以傅嵩炑为主谋。嵩炑川人，助尔丰谟谋经营，习其俗，狎其人并知其山川扼要形胜。其制驭蛮人既威之以兵，复怀之以恩。故蛮人悦服，视尔丰若神圣。

尚秉和亦断言：

自清以来，治边者无有着功若此者也。

贺觉非在《西康纪事诗本事注》中的《赵尔丰经历情况及其永世》注中表示：

赵本人亦明敏廉洁，办事公正。犯法者虽近亲不稍恕，康人多信服之。其后三十年之汉官，未尝非有赖于赵之余威也。

四川总督锡良对赵尔丰的给予了高评价的考语：

建昌道赵尔丰，廉明沉毅，才识俱优，办事认真，不辞劳怨。

忠勤纯悫，果毅廉明，公尔忘私，血诚任事。

巴塘粮务查骞在《边藏风土记中》记载了自己对赵尔丰的评价及其相关事例：

赵氏经营川边，有毅然不挠之志。其治军严，违犯不宥。临敌应变，恒先机宜，闻枪声不取耳级者斩，子弹故无虚耗，攻取故无失策。出关军士，骑驮有章，粮米有则，转输台报，计时而达，事无停搁，文无滞塞，吏有考程，民知法度。赵精力过人，自朝至日中，案牍盈几，躬亲批答。军刑政事，午后理之。晚则一尊盈盈，招幕僚谈上下今古。今之讲边政者，皆无赵卓绝，且果于杀戮，犹过赵氏也。

查骞同样记述了川边藏族人民对赵尔丰的评价：

迄今边外夷庶，畏威怀德。闻说赵昂帮（注：夷语谓钦差也）名，莫不吐舌尊敬，手擘一指，伟以（矣）哉，其人足传也。

川边藏族人民将岳钟琪和赵尔丰并列评价，并表示受康地藏人佩服者仅此二人：

夷人畏威怀德，异口同声，皆曰我辈只服岳钟琪、赵尔丰两人。

刘赞廷在《定乡县志》中记录，乡城之战后，赵尔丰在乡城改革颇多，深受当地藏族百姓的敬仰。乡城百姓甚至在家中供奉赵尔丰的塑像，称其为“观音菩萨转生”：

番自改土归流置官药局与民栽种牛痘，设农民实验坊教种五谷，立学校以广教育，未数年间，凡毕业学生渐知汉人礼节，有病觅医，熟食（识）五谷，定婚姻、丧父母，比至今日，半为同化。由此人民崇拜边务大臣赵尔丰，家家供之，有云“赵尔丰为观音菩萨转生”。虽为俗传，足见当年赵氏治边之余德尚在。

曾被赵尔丰逮捕的四川保路同志会成员、四川保路运动元勋彭芬如此评价赵尔丰：

赵尔丰治边有功，诚不可没。每年五六十万两，而设钢桥，辟道路，灵转运，通邮驿，创学务，开垦植，免乌拉，兴商务，整茶业，测矿藏；与士卒同甘苦，而战无不胜；以勤俭任边事，用人不及二十而事无不举，自有边卫以来，未有能过之者。是以几经商议，仍令治边。赵曰：“第一年、由川协助五十万两；第二年、由川协助十四万两；第三年、由川协助三十万两；三年后，不须协助，川边可以自给；五年后，成绩当有可观。”众闻信之。

中国藏史学家吴丰培在其整理作品《赵尔丰川边奏牍》的跋部分评价道：

综览其经营西康，前后五年，颇有成效。其所以致力于此者，实为巩固四川地域，保卫西藏领土，抵御外人窥窈，防止藏员之外向，其对于中英印藏之条约，提出挽回权利之议，极有见地。支援川军入藏，维护地方政权，主张“据其政而存其教，抚其民而移其俗”。

曾参与川军入藏的援藏军一标三营督队官陈渠珍对赵尔丰印象深刻，其在其回忆录《艽野尘梦》撰文《尔丰之冤死》中如此记述赵尔丰之死与评价赵尔丰：

吾国哥老会势力，以四川为最，盖无贫富贵贱，无不入哥会者。清末盛宣怀入长邮部，主张铁路国有，川汉铁路之款，以租捐为多。故川人一致反对，设争路同志总会于成都，令各县设分会，力争之。于是哥老会乘机加入，借同志之名，为敛财之地。勾结匪类，千百成群，勒取富豪，威逼州县。路尚未争，蜀先被扰。适尔丰移督川，痛地方糜烂，出而弹压，哥匪即群起攻之，又陷其卫队反戈，遂被执。临刑神色自若，侃侃而谈，语毕，瞑目踞坐地上，众死之。呜呼！尔丰在康辟地三千余里，改土归流，设官移民，兴学育材，通商惠工，建设事业，方兴未艾。非如福安康辈师全胜之物力，挟百战之精兵，仅降服准廓部，即诧为奇功者可比也。不图清祚既终，尔丰亦随之而死。其开边与左宗棠同功，而食报与左宗棠异趣。人之有幸有不幸，何相悬若斯耶！哲人云亡，邦国殄瘁。吾谈边事，不能不深惜尔丰，又不仅深惜尔丰已也。噫！

陈渠珍同时也记载到，赵尔丰曾在康区发现一家百姓无隔夜之粮，怒斥地方官不作为，应当惩戒：粮员职视知县，即民之父母，如一县事，即知人民事也。故勤政爱民者，因爱民而勤政。非勤政为一事也，爱民又为一事也。凡民有疾苦，而官不能知之，不能救之，是贼民者也。

辛亥革命时期英国驻成都总领事威廉·亨利·务谨顺如此评价赵尔丰：

此外，他（赵尔丰）是一个具有经过考验的勇气和杰出能力的人物。他在他的周围聚集了几百名雇佣军，常常率领他们在边境地区打胜仗。

英国藏学家阿拉斯泰尔·兰姆（Alastair Lamb）在其著作《中印涉藏关系史(1904~1914)：以“麦克马洪线”问题为中心》中有关赵尔丰平定巴塘事变的内容里如此评价赵尔丰：

赵尔丰是完成此项任务的理想人选。他精力充沛，正直诚实，不怕吃苦，对敌人残酷无情，且无法忍受属下无能或违反军规。赵尔丰令东部西藏的中国军队士气大振，令外国观察家震惊不已。5年之内，赵尔丰便创立了一支小型军队（共有大约6000人），由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这是自18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在西藏的力量达到最强盛的时刻，直至20世纪50年代中国共产党再次抵达西藏。

加拿大历史学家谭·戈伦夫（Tom Grunfeld）在其著作《现代西藏的诞生》（The Making of Modern Tibet)中如此评价赵尔丰：

他（凤全）的继任者赵尔丰不像大多数满洲贵族那样；他兼备勇敢、诚实和忠心———尽管无情———却不计较个人的困苦。他把巴塘作为司令部，创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6，000人的军队；在随后的两年里，平定了西藏东部大部分地区，倡导了有关行政、经济、土地和赋税的广泛改革。他废除了乌拉劳役，威胁说违反者将被斩首。他为旅行者建立小客栈，任命学校领导，实施义务教育，兴办采矿、制革和农业企业，甚至还建起了一座跨越雅鲁藏布江的铁桥。

英国领事官埃里克·台克满（Eric Teichman）在其回忆录《一位领事官的藏东之旅》（Travels of A Consular Officer in Eastern Tibet）本中对赵尔丰的品行和政绩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并表示赵尔丰的改土归流政策深受喇嘛痛恨：

赵尔丰于1911年8月抵达成都，就任四川总督。几乎与此同时，始于中国西部民变的反对清王朝的革命爆发了。这位老战士进行了坚决的抵抗，并在成都被围困了三个月。然而，到了11月，革命党人杀害钦差大臣端方以及汉口发生军队起义的消息传到省城后，他有条件地投降了，四川共和国随即宣告成立。12月23日，他被革命党人背信弃义地斩首。就这样，中国最伟大的帝国构建者之一，悲剧性地、不光彩地死于自己同胞之手，而中国对西藏的统治优势也随他一同消逝了。

赵尔丰在许多方面与中国普通的高级官员不同。他身材轻瘦而结实，饮食节俭，并且总是准备着与他的官兵们一同承受边疆征战所带来的艰辛。他不像有些柔弱和贪图安逸的四川人，他鄙视轿子，并选择骑马走遍了藏东。他在康区的所有军事行动都普遍取得了成功，常常通过虚张声势和精明的外交手腕，与武力一样达到他的目的。但是，当他必须作战时，他的战役总是计划周密且执行到位。他成功的关键在于通过突然袭击攻占了德格，随后迅速向昌都推进并突袭了西藏的心脏和中心——拉萨，此后他便能逐步吞并该国其余部分而无需面对严重抵抗。然而，必须公正地指出，相较于他那些以失败著称的后继者，赵尔丰始终得到了其兄四川总督的全力支持，并且他们背后都有清帝国的权力和威望；而在帝国覆灭、中华民国建立之后，中国西部的各个军事领导人之间行动上的凝聚力和统一性，几乎与从藏东的土邦之间一样缺乏。

尽管他因据称倾向于大规模处决而在四川人中被称为"赵屠夫"，并且尽管他的行为无疑有时对反对接受中国统治的不幸藏人表现得极为严厉，但他的声誉仍然是一个公正之人；并且，他在毫不犹豫地斩首顽抗的藏族酋长或头人的同时，也同样准备处决自己官兵中的违法者。赵尔丰是一位杰出的人物，拥有威严的个性，时至今日，在藏东，人们既记得他的严厉，也记得他的公正和公平交易；而近年来，由于他后继者的软弱无能和残酷压迫的统治，他在公正方面的声誉反而有所增长。然而，在喇嘛们中间，他的名字被普遍咒骂，视其为头号敌人、寺院的破坏者和僧侣的杀戮者。赵尔丰以及自他以后许多边疆地方中国当局所采取的这种反喇嘛态度，是对清朝传统政策的逆转，清朝过去主要借助喇嘛庙来行使对西藏和蒙古的权威。

## 家人

- 高祖：赵洵，兄弟有赵淳、赵濂。
- 曾祖：寅宾。
- 祖：（赵）达纶，取满名，不冠以汉姓。字莲洲，号经圃。其弟达禄。达纶堂亲有阿林 (乾隆进士)、（赵）珠敦、寅亮、寅羲、达诚、达瀛等。达瀛娶道光帝和妃亲侄女（父延昌），达瀛的兄弟和子女同贵族多有联姻。
- 父：（赵）文颖（1814-1854）（字子斋，号鲁斋、锐峰）和堂弟(赵)文起是道光25年同科进士，文荣，同治戊辰进士。文起女婿正黄旗汉军衡州府知府曹裕庆，侄女曹氏嫁山东巡抚文彬之子进士延燮。
- 兄弟：赵尔震、赵尔巽、赵尔萃。
- 儿：长子赵世愚（字梅岑），次子赵世基（字穗生，号介卿），三子赵世泽（1884-1950）（字叔彦，号拙存），四子赵世磐（早夭）。
- 女：赵𪩘瑛（终身未嫁）。
- 孙：赵守倞（赵世泽之长子）；赵守俨（赵世泽之次子）（中华书局原副总编辑，主持“二十四史”及《清史稿》的点校工作）。
- 孙女：赵守儁（字思柔）（赵世泽之女）。
- 曾孙：赵亮坚（1930s-1966.08.02）（赵世愚之孙），北京师范大学物理系副教授；赵誊坚（赵世愚之孙），上海崇明区长江中学英语老师；赵珩（赵履坚）（赵世泽之孙），原北京燕山出版社总编辑、编审，作家。
- 同族赵氏：众多，列举几例姻亲如下。一赵氏，乃进士承龄（裕瑚鲁氏）之母，其父正蓝旗汉军赵寅亮，胞叔乾隆辛丑科进士阿林 (乾隆进士)，堂姐赵氏嫁正蓝旗满洲、嘉庆辛酉科进士他塔喇氏秀堃，胞姊赵氏嫁内务府正白旗汉军李氏舒辰，父内务府六库郎中兼骁骑参领恒林，嫡堂弟道光九年（1829年）己丑科进士舒贵。一赵氏，进士承龄（裕瑚鲁氏）之妻，父正蓝旗汉军赵达诚，祖父赵寅亮；承龄的妻、母均属正蓝旗汉军、清末东三省总督赵尔巽家族。一赵氏，父正蓝旗汉军赵达瀛，祖伯父乾隆辛丑科进士阿林 (乾隆进士)，曾祖乾隆癸酉科举人赵淳。赵氏，阿林 (乾隆进士)侄孙女，嫁山东巡抚文彬之子延照。一赵氏，阿林 (乾隆进士)孙女，嫁礼部尚书贵庆子吏部郎中宝源局监督浙江嘉兴府知府瑞琇。一赵氏嫁杨佳氏钟祥 (嘉庆进士)堂兄弟浙江嘉兴府知府进士锺裕。一赵氏嫁将军明谊。一赵氏，阿林 (乾隆进士)侄孙女，嫁徐桐之子徐承熊。一赵氏嫁英廉后代（冯氏）巴扬阿。一赵氏嫁总督柏贵。一赵氏嫁张氏保淳。一赵氏嫁李质颖曾孙、安龄侄进士(李氏)丰安。一赵氏嫁道光帝和妃侄子湖北按察使福珠隆阿。另有赵氏女子和宗室爱新觉罗氏联姻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