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

柳永（985年1053年），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改字耆卿，福建路建宁军崇安县人，生于京东路济州任城县，排行第七，时人或称柳七而不直称其名，以屯田员外郎致仕，故又称柳屯田。北宋著名词人，作品流传甚广，盛行一时，相传“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柳永早年在汴京生活，流连歌楼酒肆，写下许多描述歌妓的艳词，其风格较为卑俗，为士大夫所鄙视，影响了他的仕途，使他受到了排斥，中年以后才中科举，此后流宦各方，多任职各地的下级官吏。柳永多用民间流行篇幅较长的慢词创作，不限于士大夫常用的小令，拓展了宋词的形式，并扩大词的视野，其词主要描写男女之情与羁旅行役，坦率生动，直言无隐，不避口语，善于融情入景和运用铺叙手法，技巧高妙，影响了其后词人如苏轼和周邦彦的作品，后世通俗文学亦推崇柳永的地位。柳永作品辑为《乐章集》，现存词200余首，对宋词的发展甚有贡献。

## 生平

柳永是北宋著名词人，为河东柳氏之后，出身仕宦之家，父亲柳宜及五位叔父都曾在南唐或宋朝做官，兄长柳三复及柳三接都有科第功名。柳永年轻时在汴京度过，喜欢在歌楼酒肆流连，多为歌妓酒女作词。他有音乐天分，精通音律，个性浪漫，往往应教坊乐工所求，为流行歌曲作词。歌妓如得到柳永为她作词，便身价十倍，故向柳永赠予财物，以求填词，这也许成为柳永当时的主要收入。柳词曾传唱宫中，如《倾杯乐》赞美京城元宵佳节的繁华享乐，曾在宫中传唱一时。柳永考试不中，写了《鹤冲天》词，表达了他的牢骚，以及对仕宦和士大夫的轻视和鄙视：“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且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自视为没有功名的卿相，宁愿不要浮名。《鹤冲天》为落第秀才鸣不平，被落第秀才传唱一时，却得罪了皇帝宋仁宗；其后一次科举中，宋仁宗特意让柳永落榜，说“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柳永多为歌妓酒女作词，被士大夫认为品格卑下，词语淫秽鄙俗，受士大夫排斥，也影响了他的仕途。

景祐元年（1034年）约在48岁时，柳永终于科举及第，被任命为睦州团练推官。一个多月后，任期并未届满，睦州知州吕蔚准备给他升官，报请朝廷，引起舆论非难，结果侍御史郭劝认为柳永尚未有表现，没有升官。实际上柳永作地方官时施行善政，赢得百姓爱戴，足迹涉及睦州、晓峰、余杭、灵台、泗州、杭州、苏州、扬州、会稽、建宁、长安、成都等地。他曾任定海县晓峰盐场盐监，景祐年间（1034年－1038年）任职余杭令，政绩良好，得百姓爱戴，此外曾担任著作郎及太常博士。柳永多次请求晋升，甚至请求宦官加以推荐，都不得要领。他曾向宰相晏殊自荐，却被讥讽词作俚俗。有人推荐柳永的才能，要求给他升官，宋仁宗说：“得非填词柳三变乎？……且去填词。”柳永仕途因而总是不得志。他填词署名，写上“奉旨填词柳三变”，表现他的反抗态度。柳永曾写《醉蓬莱》词，歌颂皇帝，献给宋仁宗，希望得到擢用，但词中有几句话得罪了宋仁宗，宋仁宗把词掷在地上，柳永自此不复被擢用。他一直做小官，收入不多，仕途不得意，才华得不到施展，辗转于各地的卑微官职中；失意以后，更纵情于歌妓酒女之间。皇祐年间（1049年－1054年），任职屯田员外郎，长期没有调迁，最后在江苏润州离世。

柳词在宋代流传甚广，盛行一时，相传“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相传柳永过世后，每年都有歌妓在他坟前致哀。作品集名为《乐章集》，南宋时有9卷，此本今已失佚。现存古本为明毛晋编《宋名家词》本，及清朱孝臧编《彊村丛书》本，1965年唐圭璋编《全宋词》收柳词212首。

## 词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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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式

柳永不会墨守既有的旧调，会采用民间新编或改编的词牌，改写旧有曲调，或自谱新腔，如改编《女冠子》、《玉蝴蝶》等小令，变为超过100字的长篇慢词。传世柳词大多是慢词，只有少数是小令。他所用词牌比当时士大夫所用的丰富，有些是未见别人使用过的，这类僻调词牌现存59调73首，其曲调可能是柳永独创的，或是来自民间的俗曲。柳永笔下，同一慢词词牌，却有不同的词律与字数。例如他的7首《倾杯乐》，无一长短一致。他的《定风波》有99字及104字两种形式，与当时人所用的同名词牌长短亦有所不同。柳永使用通俗词曲所用的“衬字”，韵格不拘一法。有时柳永用同一词牌，即使字数相同，句读断句亦有所不同。押韵方面，大部分柳词都押仄韵。

### 题材

柳永扩大词的视野，柳词按题材大致分艳情和羁旅行役两类，较多写感伤和悲怆。柳永善于细写男女感情，其“艳词”专写女性，善用心理描写，大量使用口语，直言无隐，与传统的闺怨诗不同，柳词下遭遗弃的反而多是男性，抒写男性对女性的思慕之情。柳词也有直接描写男女交欢之怍，如《斗百花》、《菊花新》，以及描写妓女的姿态，如《柳腰轻》。可能受到传奇小说的影响，词中女性多对爱情执著不悔，坚定不移，有文学艺术才能，性格快活好强。或受说书人故事影响，部分柳词有故事性，如《长相思》叙述自己在元宵节观灯之际，与旧日相识的妓女重逢，作风接近说书。

中进士以后，柳永晚年多写羁旅游宦，柳词现存羁旅词有40首，多是柳永后半生辗转作地方官时所作的，写出对往昔的怀恋，以及宦游的悲伤，奔波各地的悲哀和感慨，善于描写羁旅行役。如《凤归云》写旅途景色，细致生动，极有层次，慨叹辗转途中的凄凉。柳永羁旅词也怀念京城的“佳人”，怀念京城故友及都会生活，为与相爱的女性分离而悲伤，带有思念女性和渴望京官的心情。他亦感叹名利成空、人生短暂、怀才不遇。柳永《雨霖铃》是他羁旅行役词中的代表作：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首词上片写离别的情景，下片设想别后的心情。柳词也善于描写“秋士易感”，写男子恐惧暮年失志的悲慨，以及贫士不平之鸣，常以秋士之悲结合怀人念远的儿女之情。柳永擅长描写秋日及黄昏的景物，如“断鸿声远长天暮”；多写悲秋望远及下雨之景。柳词中描写“秋士易感”最好的是《八声甘州》，此外尚有《雪梅香》、《曲玉管》等。柳永咏叹离别的词中，多想象对方别后的景况，善于体会女子的感情，往往在写自己怀念情人时，联想情人怎样也在想念自己。

柳词尚有描写都市、祝颂、怀古、咏物等题材，现存六首词歌咏都市繁华，如《望海潮》写杭州繁盛；部分柳词描写柳永在汴京的生活，如《凤归云》。柳永有一些应时祝颂之作，如《御街行》、《巫山一段云》。柳永写有怀古词，如《双声子》写寻访春秋吴国故地；也写咏物词，现存7首，引入诗歌的传统手法，如《望远行》咏雪，写雪始下到停雪的情景，并嵌入前人的作品和故事，结构严谨，富于流动感和飘逸感。

### 手法

柳词的两大长处，是音律之美和铺叙之详，音律谐婉，叙事详尽，善用白描手法，描写羁旅行役之感，和相思离别之情，用清新的词语，不用陈旧因袭的辞藻，写出了亲身的体验。柳词叙事写景巧妙冶为一炉，熔情入景，情感不外露，把感情寄寓在细腻的写景中。写景时情景交融，而且开阔博大，在写景叙事中加插抒情，使词生机盎然，《八声甘州》一词最有代表性，把秋士易感的悲慨，跟大自然景物完全融合在一起，景物形象开阔高远，声音气势雄浑矫健，特具感染力，可与唐诗相比。柳词吟咏游山玩水，多写顺流而下舟中仰望秋景，擅作连续的视觉描写，而不是瞬间的体悟，形成“连续镜头”，如《夜半乐》一词，先写旅途出发及行程，有层次地写下沿途景色，再写出羁旅之人的心情，全首词铺陈叙述，完整地写出一次旅程。

柳永善用“领字”，用一个字“领”出一段话，一段段有层次地抒写。其领字多是思绪动词，如“念”、“想”等。柳词与辞赋的表现相似，多咏物，多写都邑。柳永汲取前人文学成果，融汇在词中。他频繁援引前代作品，如《雨霖铃》援引及借鉴了许多前人作品，大量使用文学史上种种抒写离别的意象。柳永尊崇杜甫，作品多番借用杜甫诗句，袭用杜诗意境及杜诗句法。柳词又引述古代名士的故事，现存作品六次提及宋玉，对宋玉特有共鸣，句子多有借自或脱胎自宋玉作品。清代周济认为柳词“森秀幽淡之趣在骨”，有凄凉的韵味，平淡幽微的感触。如晚年之作《蝶恋花》、《少年游》都有凄凉的感受，收敛消沉，跟早期作品的飞扬疏狂有所不同。

### 语言

柳词可分雅词和俗词两类，雅词用于抒写个人怀抱，俗词则是为乐工歌妓所写，后者敢于用新鲜的词句，活生生的口吻，写出大胆露骨和真切的女性感情，别开生面，通俗坦率。其卑俗原因在于多用口语，且特有句法源于民谣。其俗字俗语如《定风波》中的“无那”、“无个”、“恁么”，此外也常用“伊”、“谁”、“怎生”、“怎忍得”、“怎可”、“坏了”、“是了”、“消得”等口语字词。不过，通俗的柳词只占少数，许多柳词仍写得相当高雅。

柳词较多使用对偶句，善用“流水对”，呈现出流畅、气韵生动的文脉。以慢词写怀古题材时，柳永有意借鉴律诗的结构，特多使用对偶句。柳永慢词句式往往破格，与其他词人有所不同，如在七言句，有时有“上三下四”的句子结构，而不限于传统的“上四下三”，如“漏箭移稍觉轻寒”；在五言句，则往往有“上三下二”和“上一下四”的句式，而不限于传统的“上二下三”，如“一声声堪听”、“动悲秋情绪”。

## 地位与评价

柳永是宋词婉约派的代表词人，在宋词的发展史上极值得重视。他对词的发展贡献很大，创制了很多新曲，完成了慢词形式，扩展了题材，引入了民间文学的手法和口语语汇。他是慢词这种长篇词的开创者，在慢词方面他开拓了词的形式，是首位刻意锤炼慢词的大家。柳永以前，文人一向甚少填写慢词，所用词调多为篇幅短小的小令，柳永则大量使用了篇幅较长、流行于市井间的慢词。柳永对词坛的两大贡献，一是“领字”的使用，一是在叙事抒情中注入抒情成分。柳永羁旅行役之词，就内容而言，在词的发展演变史上，具有开拓的作用。当时士大夫并未以词正面抒写自己的怀抱和志意，柳永拓展五代以来离别相思之词，首先写离别相思之情，直接出之以男性口吻而非女性口吻，真切写实，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深刻抒写男女感情，特别是男性的恋爱心理。

柳词杂用日常用语，历来词话对此有褒有贬，评价各有不同，士大夫并不欣赏柳永为乐工歌妓所写的流行歌词，认为其“浅近卑俗”、“词语尘下”、“声态可憎”。宋代李清照、王灼、沈义父都批评柳词过于鄙俗。当时人们认为柳永违背了士大夫的标准与品味，批评柳词语言浅近，内容淫冶，只能吸引没有学识的人。柳词的高雅处则受历来文学评论家赞不绝口。有文学史家认为，柳词合叙事写景抒情而为一，巧妙之处，“可推天下第一”。《八声甘州》“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三句，受苏轼一再赞美，认为世不多见。苏轼认为柳词佳作“不减唐人高处”，具有唐诗最高的妙处。

## 影响

柳永是慢词的完成者，对其后词人影响很大。柳永首先描写行踪所及广大的关塞山河，而不限于闺阁园亭，首先用自己的语言写自己的感受，鲜明真切，而不用相袭的陈言。他也开始在羁旅行役之词中，正式抒发个人志意。柳永这几方面的拓展，启发和影响了后来的苏轼，对苏轼早期词作颇有启发，如《八声甘州》影响了苏轼慢词《沁园春》。苏词开阔博大的景象，雄浑矫健的音节，正有得于当时盛行的柳词；只是柳词往往笔锋一转，回到了柔情的描写，苏词则始终在开阔博大和雄浑矫健的豪气中。柳词着重章法结构的层次拓展，以及情景的相互衬托，对北宋后期的长调写作，特别是对于周邦彦词之铺叙，产生很大影响。有学者认为周邦彦的词继承了柳词。柳永咏叹离别的词中，多想象对方别后的景况，后来周邦彦词受柳词影响，也用了相同手法。

柳永怀古慢词在北宋词史上最具代表性，最有成就，对后世影响最大。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受柳永《双声子》影响，两词都是泛舟长江而缅怀历史事件与古人，最后以感慨人事变迁作结，暗寓著作者自己的落魄。辛弃疾《汉宫春．会稽蓬莱阁观雨》、吴文英《八声甘州．姑苏台和施云隐韵》都继承了柳永《双声子》的结构。柳永也将咏物题材引入慢词创作，咏物题材原本未受词人重视，由于柳永的努力，咏物慢词开始流行。

柳永的普遍形象，是一个浪子，歌女的爱人，后世戏曲和通俗小说作家，都尊柳永为通俗文学传统的代表，认为他敢于违背传统，具有反抗精神。于历代文人中，柳永在通俗文学拥有最高地位。元代关汉卿的杂剧《钱大尹智宠谢天香》，建基于柳词《定风波》；而罗烨《花衢实录》、洪楩《柳耆卿诗酒玩江楼记》、冯梦龙《众名姬春风吊柳七》等笔记小说，都脱胎自柳永《木兰花》这首联章。柳永的山水词，也启迪元明戏曲对大自然的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