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回鹘

9世纪中叶，回鹘汗国崩溃后，一部分回鹘人西迁至天山东部地区，与当地其他突厥部落联合，以高昌地区为核心建立新的国家。宋代史书中称之为高昌回鹘，日本学者惯称之为西州回鹘。蒙古元代的文献有多种译法：“畏兀儿、畏吾儿、伟兀、伟吾而、卫吾、委兀、外五、瑰古、乌鹆、畏午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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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昌回鹘的历史

回鹘人在蒙古草原取代后突厥汗国而兴起，840年被黠戛斯人击破。843年，其中一部分在庞特勒的率领下南迁到高昌城建国，即汉文史籍所称的高昌回鹘。穆斯林史家称为托古兹古兹（Toquz Oghuz）。他们的国王名为亦都护（Idiqut，即是幸福之主，“亦都护”原来是拔悉密人领袖的名号）。

唐朝咸通七年（866），回鹘首领仆固俊入侵吐蕃并大败其大将论恐热，占领西州、北庭、轮台等地，建立了高昌回鹘王国。

高昌回鹘立国之初，国势大盛，北达阿尔泰山，南越罗布泊，西南至喀什。其重心是在新疆东部的别失八里与高昌。别失八里是夏宫，高昌是冬宫，转向半农牧和商业的生活。先是成为契丹辽朝的藩属国，后成为西辽的附属国。西辽派一位沙黑纳（太师僧少监）监督政事，这位少监不断逼迫畏兀儿，国王巴而术·阿儿忒·的斤在1209年袭杀少监，叛离西辽，投降成吉思汗。他因此成为成吉思汗的第五子。畏兀儿是第一个和平并入蒙古的定居国家，对蒙古帝国的架构大有影响，他们是帝国的出色管理者。

元朝与察合台汗国及窝阔台汗国交战时，畏兀儿人首当其冲，受到重大破坏。吐鲁番被察合台汗国攻陷，亦都护带着大量部众迁居元朝境内。元末开始，畏兀儿之地渐渐被伊斯兰化的东察合台汗国占领，以王族亦都护家族为代表的拒绝伊斯兰化的畏兀儿人东迁甘肃永昌一带，大部分同化于汉族等其他民族，一部分成为裕固族的一大族源，留在原地的畏兀儿人慢慢被察合台人同化而消失成为维吾尔人族源之一。畏兀儿人曾经居住的地方历史上被称为维吾尔斯坦（一般指东疆的哈密、吐鲁番等地，而不包括南疆喀什等地的阿尔蒂沙尔。但17-19世纪的伊斯兰文献中有时会误用其指称整个塔里木盆地周边地区）。

## 九姓与托古兹古兹

学者们发现八世纪突厥王朝的突厥文碑文有 Toquz-oghuz 一词，如《阙特勤碑》南面第二行、《毗伽可汗碑》东面第十二行，学者将此突厥语词汇比对为汉文的“九姓回纥”及伊斯兰的“托古兹古兹”。

然而 Toquz-oghuz 的名号百多年来让学者十分混淆，不知此名从何而来。Toquz 是突厥语“九”，但 oghuz 却是不明其意，现代学者起名为“九姓乌古斯”。

1962年，法国学者哈密屯 (James Hamilton) 指出，这个不明的 oghuz 其实来自 ughus，ughus即“姓氏”，Toquz-ughus 即“九姓”，此正是唐代汉文史籍的正确翻译——回纥人有内九姓与外九姓之分，其纪功碑的汉文名为《九姓回鹘可汗碑》。由于“九”Toquz 与“姓”ughus 连写，前者 -z 将后者的 -s 顺同化了变成 -z，变成了 Toquz-ughuz ~ Toquz-oghuz。就是这种突厥语的音韵学现像令到现代学人数十年来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被哈密屯所破解。

所以，“九姓乌古斯”已经被证实是一个历史的错会之译法，该正名为“九姓”，以免混淆了十世纪中亚咸海一带兴起的“乌古斯人”(Oghus ~ ghus)。

波斯文史籍如《世界境域志》、《故事的装饰》等记载的“托古兹古兹”(Toghuzghuz)，拥有如“中国城”（波斯语 Chinanj-kath）即“高昌”（突厥语 Qoco）、“五城”（波斯语Penj-kath）即“别失八里”(突厥语 Besh-baliq＝五城)，如“哈密”（波斯语 Qomul）跟突厥——蒙古语一样（元明将哈密译为“哈密力”、“哈梅里”）等等，其描述的领土只拥有新疆的绿州城市。

由此可见，伊斯兰史籍的“托古兹古兹”并非漠北草原的回鹘王朝，而是指高昌回鹘国。

## 亦都护

突厥语“亦都” (iduq) 意为神圣。突厥语“护”(qut) 也译作“骨”，意为福气。也解神圣陛下。

亦都护 (iduq-qut) 最早见到735年所立的突厥文《毗伽可汗碑》。碑文东面第25行写着“拔悉密 (Basmil) 亦都护是我的族人”。拔悉密人是一个突厥语部落，却并非回鹘九姓的部落。后来回鹘人兴起，袭破拔悉密人。或许此后回鹘君主就已有“亦都护”的称号。

然而要迟到回鹘人在840年后迁居高昌、建立高昌回鹘国之后，才看到回鹘君主使用“亦都护”称号的记载。也有可能是回鹘人迁居高昌后才使用此称号。

## 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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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回鹘的民族主要为突厥语族群、吐火罗人、汉族和伊朗人，如粟特人等。Peter B. Golden写道，畏兀儿接受了粟特字母和粟特宗教（摩尼教、佛教、景教），还将粟特人视为“导师”，同时逐渐取代了他们作为丝绸之路商人和文化传播者的角色。

在高昌回鹘统治期间，一部分人也皈依了伊斯兰教。亦都护曾威胁邻国呼罗珊(萨曼王朝)：若摩尼教徒受到迫害，他也会报复国内的穆斯林并“摧毁清真寺”。他强调，在伊斯兰统治下，高昌的穆斯林比摩尼教徒人数更多，最终成功阻止了呼罗珊的迫害。阿拉伯文献学家伊本·纳迪姆记录了这事件，他称高昌亦都护为“中国国王”。

### 摩尼教

高昌回鹘的统治阶层到960年代也支持佛教，到11世纪初还信奉摩尼教。阿巴斯王朝的穆克塔迪尔一世（908–932）开始在现在的伊拉克迫害摩尼教徒，高昌回鹘给萨曼王朝纳斯尔二世写信威胁要报复境内的穆斯林。934-951年间，摩尼僧侣随同回鹘使团一起出使；965-1022年间，随行的则是佛教徒。高昌的摩尼教大约在866年前后达到顶峰，后来逐渐被佛教取代。这一转变非常明显。摩尼教衰落的原因之一可能是神职人员的生活方式。吐鲁番出土的一份法令称，摩尼教神职人员的生活十分舒适，拥有自己的庄园与奴隶，吃珍馐、着丝绸。

### 汉传佛教

唐朝在新疆的统治留下了持久的汉传佛教影响。有50余座寺庙都留有“唐”的名号，很多寺庙还存放着《玉篇》《唐韵》《大藏经》等汉语典籍，还有给回鹘僧侣学习汉语的《千字文》《切韵》等典籍。有记载称“高昌寺庙有五十余所，都是唐朝皇帝赐名，保存着许多佛教典籍，如《三藏》《唐韵》《玉篇》《经音》等。”10世纪波斯地理书《世界境域志》将高昌称为“中国城镇”。

高昌回鹘继续编篡《切韵》，且发展了自己的汉字读音。他们认为汉字“非常尊贵”，因此在根据叙利亚字母创造回鹘字母时，将其从横排改为竖排。

## 宗教冲突

高昌附近的摩尼寺庙出土的带甲男子彩绘丝绸碎片。8或9世纪，现藏于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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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喇汗国

高昌回鹘是大乘佛教徒，宗教身份与其他宗教交织在一起，修筑了柏孜克里克千佛洞。他们收到中国西部土著的文化影响，放弃了突厥字母，转而使用改良的粟特字母，也称为粟特字母。1132年，高昌回鹘成为了西辽的附庸国。

信仰佛教的高昌回鹘人常与西边的穆斯林邻国发生冲突。穆斯林突厥人对高昌回鹘人颇有微词，如麻赫穆德·喀什噶里《突厥语大辞典》：“就该像将荆棘斩草除根，回鹘人也该从眼睛直接打击。”一般称佛教回鹘人为Tat“异教徒”。虽然麻赫穆德·喀什噶里对突厥卜者的信仰和“民族习俗”表现出不同的态度，但在自己的笔下表现出了对佛教的憎恨。在突厥穆斯林看来，toyin（“施主”）、Burxān/Furxan（“佛陀”，在《突厥语大辞典》中有“偶像”的通用含义）之类的佛教词汇都具有负面含义。

据喀什噶里，高昌回鹘曾遭受突厥穆斯林的袭击。喀喇汗国萨图克·博格拉汗夷平了伊犁地区明里克（Minglaq）的佛教寺庙。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的壁画遭到反拜像运动的破坏，尤其是嘴巴和眼睛经常被挖掉。壁画碎片也常被当地人打碎，当做肥料。

喀什噶里《三部突厥诗》，“异教徒部落”遭受了三次战败，一词是在额尔齐斯河河谷被喀喇汗人打败，一词是被不明身份的穆斯林突厥打败，还有一次是在“西夏和中国之间的可敦墓”被西夏打败。对佛教、萨满教和摩尼教的战争被喀喇汗国视作圣战，在圣战中阵亡的伊玛目和士兵被尊为圣人。穆斯林可能驱使一些佛教徒前往西夏避难。

### 蒙古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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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9年，巴而术·阿而忒·的斤效忠成吉思汗，之后高昌回鹘作为附庸存续到1335年。归顺蒙古后，回鹘人作为官僚为蒙古人服务。高昌回鹘后来臣服元朝，对抗察合台汗国。后来，察合台汗八剌消除了元朝对高昌的影响。忽必烈命回鹘人管理宫廷中的高丽人时，高丽国王表示反对；忽必烈反驳说，回鹘的地位高于喀喇汗国，喀喇汗国的地位又高于高丽，因为回鹘是首先归顺蒙古的，且是和平投降，没有抵抗。

### 穆斯林察合台人的征服

高昌回鹘最后的佛教徒在察合台汗国黑的儿火者（1389–1399）治下发动的圣战中被迫皈依了伊斯兰教。米尔咱·马黑麻·海答儿的《详史》（c. 1540，波斯语）写道：“〔黑的儿火者〕对中国两个非常重要的城镇——高昌和吐鲁番发起了战争，并强迫那里的居民皈依伊斯兰教。”察合台汗国还征服了哈密，那里的佛教也被清除，被伊斯兰教取代。讽刺的是，皈依伊斯兰教后，吐鲁番的回鹘人后裔没有保留对佛教的记忆，他们认为是“异教徒卡尔梅克”（这里的Kafir Kalmuk指准噶尔部）在当地建造了佛教建筑。《伊斯兰教百科全书》写道：“那时，吐鲁番的突厥人……忘记了过去的所有其他亮点，将佛教等遗迹归功于‘异教徒卡尔梅克人’。”

佛教城市哈密皈依伊斯兰教是对回鹘佛教的最后一击，虽然吐鲁番穆斯林的名字中仍保存了一些佛教影响。由于伊斯兰教传入塔里木盆地其他城市的时间较晚，哈密和吐鲁番仍在使用皈依伊斯兰教之前的古回鹘人名，西部的则更多使用阿拉伯语人名。出于种种原因，一直有人对新疆历史进行剪裁，意图塑造维吾尔文化中伊斯兰教的非宗教性或虔诚性形象(同时伊斯兰化的回鹘人也破坏了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的壁画，壁画的碎片也被当地人折断用作肥料。)。

## 高昌回鹘君主列表

### 高昌回鹘汗国

- 仆固天王 (Bu:gu: kün/kül/kür täŋri elig)，?864-874?
- 回鹘·爱登曷哩阿那·骨牟里弥施·俱录·阙·蜜伽·□□·圣〔天〕汗 (Uyγur ay täŋridä ... qut bulmïš külüg köl bilgä ... ïduq täŋri xaγan), 九世纪末或十世纪上半叶
- 颉利·毗伽·天王 (il Bilga: Tngri ilig)，约954
- 阿儿思兰·毗伽·天王·孙古律可汗 (Arslan Bilga: Tngri ilig, Su:ngu:lu:g Qaghan)，约981, 984
- 圣·毗伽·天王 (Bu:gu: Bilga: Tngri ilig)，约996-1007
- 合·阿儿思兰·骨咄禄·阙·毗伽·天汗 (Alp Arsla Qutlugh Ku:l Bilga: Tngri Qan)，约1007-1019/24
- 阙·毗伽·王汗 (Ku:l Bilga: Tngrika:n)，1019/24后
- 天圣国·毗伽·阿儿思兰·天·回鹘·答儿罕 (Tngri Bu:gu: il Bilga: Arslan Tngri Uighur Ta:rka:n)，1068后

### 归顺西辽

- 毕勒哥 (Bilga:)，约1123
- 月儿帖木儿？-1229

### 归顺蒙古帝国

- 巴而术·阿而忒·亦都护 (Barchuq-Art iduq-qut)，1229-1241
- 怯失迷思 (Kesmez)，1242-1246
- 撒怜丁·的斤 (Sali:ndi: Tigin)，?-1253
- 玉古伦赤·的斤 (O:gru:nch Tigin)，1253-1257
- 马木剌·的斤 (Mamuraq Tigin)，1257-1265
- 火赤哈儿·的斤 (Qosqar Tigin)，1266-1280
- 纽林·的斤 (Negu:ril Tigin)，1280-1318

### 大元畏兀儿亦都护

由于察合台汗都哇的进攻，高昌被攻陷，回鹘亦都护内迁到甘肃永昌。

- 纽林·的斤 (Negu:ril Tigin)，1280-1318
- 帖睦尔普化 (Ta:mir Buqa)，1322-1330
- 篯吉 (Senggi)，1330-1332
- 太平奴 (Taipindu)，1332-1352

### 察合台汗国回鹘亦都护

回鹘亦都护迁居甘肃后，高昌当地另立亦都护，受察合台汗国统治。

- 吃剌失思·亦都护 (Kira:siz iduq-qut)，?-1309/1318
- 宽彻·亦都护 (Ko:nco:k iduq-qut)，1309/1318-1326/1334
- ？·亦都护，约1339
- 成帖木儿·亦都护 (Ching Timu:r iduq-qut)，约1352, 1348/1360

## 参见

- Volker Rybatzki, "Titles of Tu:rk and Uigur rulers in the Old Turkic Inscriptions", Central Asiatic Journal, 44:2 (2000), pp. 205-292.
- 耿世民：〈高昌回鹘王国〉，《新疆文史论集》（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1），页229-238。
- 耿世民：《古代突厥文碑铭研究》，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5。

## 基本资料

- 通称：Qocho
- 状态：独立汗国、(843–1132)、西辽附庸国、(1132–1209)、蒙古帝国附庸国、(1209–1335)、察合台汗国附庸国、(13世纪末至14世纪中叶)
- 政府：君主制
- 首府：高昌、庭州（北庭/别失八里）
- 宗教：摩尼教（官方；843–965）、佛教、景教
- year_start：843
- 常用语言：回鹘语、中古汉语；早年有吐火罗语族和粟特语
- 汉语拼音：回鹘
- 汉语拼音：吐蕃
- IATA代码：西辽
- 硫化物（SO）：察合台汗国
- 名称：c. 1000年，高昌回鹘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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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汗（Khan）：仆固俊
- 亦都护（Idiqut）：毕勒哥
- 今属于：中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