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回归

1997年7月1日，香港由英国依据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交还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同时成立。此一事件史称“香港回归”，或称“香港主权移交”、“香港移交”（Handover of Hong Kong）等。

香港回归时，双方代表团出席了交接仪式。此为1842年清朝政府自鸦片战争后与英国签订《南京条约》割让香港以来，经历二战中后期日本占领香港及香港重光后，香港政权及治权方再一次变更。

## 名称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当时的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及在后来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执政的中国共产党均有提出“收回香港”的表述（收返香港；to recover Hong Kong），此表述的动作主体为中国，是直到1990年代中期为止在中国大陆、台湾、香港的主流表述。“香港回归”（Hong Kong reunification）表述的动作主体为香港，在1983至1984年中英谈判时，仅有少数亲中派政治人物、法律学者和报章使用，最晚于1997年年初普及成为主流用语。

今日学界尤其国际法学者亦多用“香港主权移交”术语（Transfer of sovereignty over Hong Kong）。不过自1980年代中英谈判以来，中华人民共和国谈判团对《南京条约》条文重新解读，主张清政府虽然因为香港割让而“没有行使主权”，但不认为香港主权因此而移交到英国手上，既然英国没有获得主权，逻辑上就无法把主权移交回中国。在《中英联合声明》的双方措辞均回避“是否有移交主权”，中方声明“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Resume the exercise of sovereignty over Hong Kong），而英方声明“将香港交还给中华人民共和国”（Restore Hong Kong to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中华人民共和国官方不承认“香港主权移交”为“香港回归”的表述用词。另外，英语界则至今常用“香港移交”（Handover of Hong Kong）一词。

## 历史背景

### 割让香港

清政府割让香港前，香港属广东省广州府新安县南部。英国外交大臣彭玛斯顿勋爵认为英侨缴出鸦片，无异被迫纳赎命金（英侨其实并无生命危险），因此要求清政府与英国订立贸易条约，以平等地位通商，或割让一个小岛给英国，使英侨能在其国家荫庇下，安居乐业。为争取上述要求，英国显示实力，派遣远征军于1840年6月（清道光二十年）开抵中国沿海地区，遂爆发第一次鸦片战争。双方且谈且战，直至1841年1月20日义律与琦善达成协议。林则徐在双方初步谈判失败后遭撤职，由琦善接任钦差大臣。1841年1月20日，双方签订《穿鼻草约》，清政府割让香港岛给英国；英国海军于1841年1月26日在水坑口登陆升旗，香港岛正式成为英国属土。

是年6月，义律分段出售土地，香港开始有移民居留。两国政府均不承认《穿鼻草约》；清政府认为割地是奇耻大辱，举国震怒，清廷遂撤琦善职，解京查办；英国方面，外交大臣彭玛斯顿勋爵也大表不满，认为香港是“一个杳无人烟的荒芜小岛”，不足以代替通商条约。彭玛斯顿勋爵严厉谴责义律漠视他的训令，召回义律，另派砵甸乍爵士接任；1841年8月，砵甸乍爵士抵达香港，决心以武力解决问题，一年后挥军溯长江而上，直逼南京。威胁京杭大运河。双方终于在1842年8月29日（清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订立《南京条约》，战事始告平息。其时英国维新党政府下台，新上任的保守党外务大臣阿巴甸勋爵于1841年修改给砵甸乍爵士发出新训令，撤回割地要求；砵甸乍爵士于冬天停战时返抵香港，对香港发展甚为满意，在订立《南京条约》时，违背英廷训令，不仅订立通商条约，还要求割让香港。清政府并须开放广州等5个地点为通商口岸；该通商条约其后并入1843年10月缔订之《虎门善后条约》内，容许华人自由到香港经商。

中英对前订条约诠释各执一辞，清军水师登上英艇“亚罗”号搜捕海盗，因而发生冲突，引发英法联军之役，1858年《天津条约》签订，英国得派遣外交代表到清朝，战事暂告平息。首任使节为香港第二任辅政司布鲁司爵士，他奉命前往北京呈递国书，但途经大沽突遭炮轰，于是1859年至1860年间，战火再起；英军拟保留九龙半岛驻防，经英国驻广州领事白加士爵士与两广总督交涉后，获得九龙半岛南端（北至界限街）连同昂船洲之租借权。1860年，战争结束，订立《北京条约》，九龙半岛正式割让予英国。

1895年甲午战争结束后，曾为清政府说项的德国、法国、俄国更有借口提出租地要求；其后局势紧张，英国认为如要防卫香港岛，必须取得邻近土地的控制权。根据1898年6月9日在北京签订《展拓香港界址专条》，清政府同意租借九龙界限街以北直至深圳河的新界地域，以及235个岛屿予英国，为期99年；英国此举仅在针对法俄两国，而非对付清朝。清政府保留九龙寨城之行政权力，仍有权使用九龙城码头，“惟不得与保卫香港之武备有所妨碍”；1899年12月27日，英国君主会同枢密院议决撤销这项条款，由英国单方面接管九龙城。在此之前，英国人已于1899年4月接管新界，接管初期尚有零星反抗，但后来终告停止，新界遂成为香港一部分，但与市区分开管理。

<image>

### 第二次世界大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香港本土未受攻击。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1941年12月8日（夏威夷时间7日清晨），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展开序幕。同日日军进攻香港，取道中国大陆出师。一周内英军被逼撤离新界和九龙，退守港岛。12月18日日军登陆港岛，香港义勇军苦战一周后，以众寡悬殊，难扭劣势，终在圣诞日投降，香港沦陷，港督杨慕琦成为战俘。日本占领香港共3年8个月。

1942年10月28日，英国驻华大使薛穆奉命与重庆国民政府外交部开始签订新约举行谈判。由于英国并没有完全放弃在华全部特权之诚意，谈判相当艰难。在谈判过程中出现香港问题，英国不肯归还香港（虽然当时香港还在日本占领下），这项谈判因而拖延。当中英谈判时，英国战时内阁首相丘吉尔和陆军大臣艾登认为，根据1842年《南京条约》，香港已永久割让给英国，根据1860年《北京条约》，北至界限街之九龙半岛南端连同昂船洲也已永久割让给英国。原拟定在1942年公布之中英、中美平等新约，结果延至1943年公布，英、美取消在中国之治外法权及租界，但是不提香港地位。中国迫于无奈，惟有不再坚持九龙租借地交还问题。

1943年1月11日，重庆国民政府外交部长宋子文与英国驻华大使薛穆分别代表本国政府在重庆签署《中英关于取消英国在华治外法权及处理有关特权条约》，史称《中英新约》。重庆国民政府以外交部长宋子文之名义向英国驻华大使薛穆发出正式照会，对新界“租借地”问题保留重提权利：“关于交还九龙租借地问题，英国政府不以现时进行谈判为宜，本代表认为憾事！一八九八年六月九日许予英国租借九龙条约之早日终止，实为中国国民所企望。而本日签订条约之意义，为开两国邦交之新纪元，中国政府以为若该约能于此时终止，则新纪元之精神更显著，因此之故，本代表通知阁下，中国政府保留日后重行提请讨论此问题之权。”11月23日，中、英、美三国领袖举行开罗会议，美国总统罗斯福问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对香港如何打算，丘吉尔请大家注意香港是英国领土；蒋介石说英国以暴力入侵中国，与清廷所订的不平等条约，国民政府概不予承认，战后随时可以收回香港。罗斯福亦曾认为英国政府应该放弃统治香港，并归还给中国发展为国际自由港。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引起了香港的归属问题：中国能否收回香港。中国政府希望能收回香港，但因国共内战日渐激烈而无暇南顾。另一方面，英国则强烈希望战后保持所有远东殖民地，包括作为英国远东海军基地及商业中心的香港。在英国的强硬态度及战胜国之间的利益关系下，香港的归属问题并没有在战后的国际会议上提出过。8月30日，英方在香港恢复管治并于翌日成立临时军政府，港督杨慕琦于1946年5月1日正式复任。

## 香港前途问题缘起

1949年初，中国共产党主席毛泽东在西柏坡会见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米高扬，已提出暂不收回香港的政策并解决港澳问题：“目前，还有一半的领土尚未解放。大陆上的事情比较好办，把军队开去就行了。海岛上的事情就比较复杂，须要采取另一种灵活的方式去解决，或者采用和平过渡的方式，这就要花较多的时间了。在这种情况下，急于解决香港、澳门的问题，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相反，恐怕利用这两地的原来地位，特别是香港，对我们发展海外关系、进出口贸易更为有利些。总之，要看形势的发展再作最后决定。”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基于国际考虑，以及中国共产党对香港有“长期打算，充分利用”的大局部署，中华人民共和国虽然不承认英方对香港的“主权”，但是1950年向英国表明暂时不会“收回”香港。1950年1月6日，英国向中国递交照会，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为中国之合法政府。同时英国在军事上也做出部署，包括使用核武阻止中国大陆武力收复香港的可能。1972年3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和英国发表联合公报，英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外交关系升为大使级。

1952年10月，鉴于世界范围内的“去殖民化”同“民主化”进程，港督葛量洪与殖民地事务大臣第一代钱多斯子爵奥利弗·利特尔顿分别在香港和英国国会同时宣布，香港在这个时期推行大规模政制改革，不合时宜；“但是我们已决定在香港的市政局进行改革，市政局内将会有两位民选的议席。”英国国家档案馆公开的文件显示，从1950年代开始，香港总督寻求推行民众选举，但迫于中国共产党新政权领导人压力等多方因素，最终放弃：档案显示，主管香港事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华侨事务委员会主任廖承志曾在1960年表示，“我们将毫不犹豫采取积极行动，解放香港、九龙和新界。”；另一份文件记述早前两年一次会议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告诉英国一名军官，任何在香港引入哪怕一点点自治的尝试，都会被视作“非常不友善的举动”和“阴谋”，表示这种做法会被认为是让香港走上独立道路的手段。

由于联合国规定殖民地拥有独立的权利，法理上当时香港人有权要求自决前途。自1971年联合国大会2758号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中华民国的联合国“中国”席位和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后，开始就香港与澳门的主权问题采取外交行动。1972年3月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联合国代表黄华致信联合国非殖民化特别委员会主席，声明：“香港、澳门属于历史遗留下来的帝国主义强加于中国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结果，香港和澳门是被英国和葡萄牙当局占领的中国领土的一部分，解决香港、澳门问题完全是属于中国主权范围内的问题，根本不属于通常的所谓殖民地范畴。因此，不应列入殖民宣言中适用的殖民地区的名单之内。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主张，在条件成熟时，用适当的方式和平解决港澳问题，在未解决之前维持现状”。6月15日，非殖化特别委员会通过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意见的决议案。11月2日，联合国大会于1972年通过了委员会建议的《给予殖民地国家和人民独立宣言的执行》，从殖民地名单中剔除香港和澳门。往后，香港和澳门无法以殖民地身份独立，也未能透过联合国非殖化的努力改革社会制度并及早推进民主，此举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接收香港与澳门的主权制造了背景条件。

中国在1972年公开否定香港、澳门殖民地性质。1997年3月17日，《人民日报》曾刊登文章《为什么说香港不是殖民地》，解释官方立场：“迄今为止，英国在香港实行的是典型的殖民式统治，但并不等于香港就是殖民地。因为，通常意义上的殖民地主要是指因外国统治、管辖而丧失了主权的国家。香港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所以，殖民地概念不适用于香港。”1960年代至1970年代中国大陆政局不稳定，以致延迟到1980年代才开始和英国谈判归还香港问题。

## 香港前途谈判

### 谈判缘起

在中英开始详细谈判前，大部分香港市民鲜有考虑香港前途问题，但香港政府却不然。由于新界的《展拓香港界址专条》租约将于1997年6月30日届满，此事实促成中英两国政府在1980年代初开始谈判关于香港前途问题：香港政府有权就香港岛和九龙界限街以南土地批出跨越1997年6月30日的租契，在1970年代初起，在香港筹划多项大型基建项目，投资回本期往往跨越1997年6月30日，需要向国际筹集资金；中国大陆官方对香港前途问题的立场，以及对新界的土地契约安排，对这些大型基建都有十分关键影响，香港政府必须即时处理关于香港在1997年6月30日后政治前途的问题。1979年3月，香港总督麦理浩初次访问中国大陆，并到北京首次向时任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副主席邓小平提出香港前途问题。

### “没有三脚凳”：排除香港参与

<image>

邓小平于1970年代末首先提出“一国两制”构思。中国官方说法是“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或者“政权交接”。1982年9月24日，邓小平会见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时谈话《我们对香港问题的基本立场》称：“……关于主权问题，中国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回旋余地。坦率地讲，主权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

1982年12月9日，负责香港事务的英国外交及联邦事务部国务大臣贝尔斯特德勋爵在香港发表意见，提出香港必须作为其中一方参加香港前途谈判，并把对香港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比作是中英港三方参与的“三角凳”，但中方代表团坚持香港无权加入为“第三者”参与谈判。1984年6月23日，邓小平接见香港行政局议员锺士元和邓莲如时，邓小平公开指“只有两脚凳”（指中英两国）、“没有三脚凳”、“欢迎你们以个人的身份到北京来”，由此“三脚凳”的比喻流传。香港行政局议员甚为不快，锺士元以包办婚姻比喻，指当天邓小平说“无论如何都是中英两国之间的事。所谓三脚凳不存在，只有两脚凳，香港不应插嘴。当时我暗想，那不是等于盲婚吗？男女双方父母讨论婚姻事宜，香港就无权参与，但又不敢说出来反驳”；同为香港行政局议员的李鹏飞在2001年指“说中英两国是两脚凳……好像港人前途与港人无关似的”。据中方团长周南等人的回忆录，中方假定香港政界若参与谈判，将一边倒支持英方立场形成“以华制华”；而邓小平亦指控香港行政局议员挟持“香港民意”之名，实则只反映一己之见。由于中方代表团没邀请香港代表加入，香港人只能加入英国代表团成员。1983年7月，中国政府曾以“不在英国代表团名单”为由拒绝了香港新闻处处长曹广荣的大陆签证。

1984年1月中英各自撤换谈判团团长，并达成初步共识，并传出消息。尽管按照英皇制诰，香港立法局不能对谈判或其结果作出任何行动，但大部分议员仍希望协议签署前举行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辩论。由此，立法局首席非官守议员罗保在3月14日动议：“任何有关香港前途的建议，在未达成最后协议之前，必须在本局辩论。”（后称“罗保动议”），最后亦获得通过。港督尤德则认为立法局议员表达了香港市民对前途的真正感受和意愿；但此举遭中方猛烈抨击是“节外生枝”、英国背后“搞的小动作”。

### 香港市民的取态

1982年3月由香港革新会委托进行的电话民意调查《1982 Future of HK Poll》访问982受访者对香港前途的希望结果（preferred outcome）和预计将发生结果（probable outcome），以希望而言，1982年3月的香港人70%希望香港维持现状，15%希望成为“托管地”，希望中国收回香港有4%；以预计将发生以言，1982年3月的香港人43%认为香港将维持现状，33%认为香港将成为“托管地”，6%认为中国将能收回香港。此民意调查长期不为人知，至2014年在香港大学图书馆被发掘，引起一波分析和引用的热潮，其中最有名为2017年香港中学文凭考试历史科考卷的题目。

1987年香港交易所主席李福兆两度提出“香港现在是英国殖民地，即将是中国殖民地，借此身份香港会继续繁荣”，此论调代表了被统战的保守派商人的现实主义。由此，“成为新的殖民地”论调在学术界、台湾舆论、中国大陆舆论广为传播。有论文集专门研究1997年后香港的再殖民化。

1980年代任《香港文汇报》副总编辑的程翔在2018年著书指“大部分人以‘心里不愿，嘴里不讲’的态度来面对‘回归’，有能力的都移民作为政治保险；即使基于民族主义而支持‘回归’的大学生，也提出有条件的回归——在民主的基础上回归。”

1980年代任行政局首席非官守议员的锺士元指当时香港人都知道，当中很多人在中国受过共产党迫害并逃到香港，故此他们很害怕共产党统治。他亦在1982年知道，香港有很多的民意调查显示“有八成五至九成都不希望由共产党统治”。

1984年末，无线电视的《八四年香港大事回顾》指“对于香港人来讲，无论是否同意中英对于香港的安排，八四年总算能给他们一个明确答案”。

### 中华民国声明拥有香港主权

1949年两岸分治后，中华民国政府仍主张其拥有完整的中国主权。1983─1984年英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谈判时，1983年10月7日，行政院院长孙运璿在答复立法委员徐亨、张宽、汤焕晖质询时，声明香港是满清割让，而中华民国推翻满清，继承满清法统，任何涉及香港问题时须以中华民国为谈判对象，英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香港一切谈判与协议，中华民国一概不承认。

1997年6月27日，即香港移交前三日，中华民国外交部部长章孝严和国立故宫博物院院长秦孝仪召开关于《中英南京条约》特展的记者会，强调《南京条约》、《北京条约》和《展拓香港界址专条》的唯一正本在台北，北京拥有的《南京条约》只是清廷钦差大臣耆英和英方全权代表砵甸乍所签署的副本，因此中华民国才是香港主权的合法拥有者；时任中华民国总统的李登辉亦发表相同看法。同月，中华民国政府发表《中华民国政府对‘九七’香港情势的立场与政策说帖》指“英国政府依规定将九龙租借地，连同依其他不平等条约取得之香港及九龙割让地交还中华民族。对此一结果，中华民国政府表示欣慰”。

## 谈判交锋

### 1983年英方坚持主权换治权

<image>

香港总督麦理浩爵士的官方访问提醒中英双方要为香港前途作进一步的讨论及外交接触，也为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1982年的首次中国大陆访问铺路。1980年代初，英国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提出分拆香港的“主权”及“治权”：主权归还中国、英国保留治权。1982年9月24日，邓小平会见撒切尔夫人；此前，中国总理赵紫阳同她举行会谈；中国领导人正式通知英方，中国政府决定在1997年收回整个香港地区，同时阐明中国收回香港后将采取特殊政策，包括设立香港特别行政区，由香港当地中国人管理，现行之社会、经济制度和生活方式不变，等等；撒切尔夫人则坚持三个不平等条约仍然有效，提出如果中国同意英国1997年后继续管治香港，英国可以考虑中国提出之主权要求；针对撒切尔夫人之言论，邓小平会见她时作重要谈话；双方同意通过外交途径商谈解决香港问题。但邓小平明确表明主权问题没有妥协的空间，双方未能达成共识。在记者会上，撒切尔夫人重申三条条约的合法性，并指出所有国家都须要尊重国际条约，否则任何谈判皆无法进行。她坚持按照《南京条约》、《北京条约》及1898年的《展拓香港界址专条》，英国享有香港岛（包括鸭脷洲）和九龙半岛（包括昂船洲）的主权。1983年5月，香港新华社组织商界青年领袖包括李鹏飞，组成“青年才俊团”前往北京，其中一些成员提出有关建议，但遭邓小平否定。

撒切尔夫人离开北京随即访问香港，成为首位在任内访港的英国首相。此后半年里，由于英方在香港主权问题上立场不变，双方磋商没有进展；1983年3月撒切尔夫人写信给中国总理赵紫阳，保证她准备在某个阶段向英国议会建议使整个香港主权移交予中国；4月中国总理覆信表示，中国政府同意尽快举行正式谈判。

1983年7月12日至7月13日中英两国政府代表团举行第一轮会谈，由于英方仍然坚持1997年后英国继续管治香港，直至第四轮会谈毫无进展。中方团长为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姚广，英方团长则是英国驻华大使柯利达爵士，香港总督尤德爵士亦以英方成员身份参加谈判。英方提出“以主权换治权”，名义上承认中国拥有香港的主权，以换取英国继续管治香港的权利。7月25日至7月26日，谈判继续，但新闻公报只说“有益”，但“有建设性”的字眼欠奉。英方未放弃“以主权换治权”的构想，中方则坚持主权治权不可分开。中英双方其后在8月2日至8月3日、9月22日至9月23日分别进行第三、四轮谈判，两次会谈的新闻公报只表示“进行了一次会谈”，没有“有益，有建设性”的字眼，显示双方未能达成共识之余，期间更传出谈判破裂的消息，触发香港市民及投资者对前途的忧虑。

1983年9月邓小平会见访华的前英国首相希思时说，英国想用主权换治权是行不通的，劝告英方改变态度，以免出现到1984年9月中国不得不单方面公布解决香港问题方针政策之局面。由于传出中英谈判破裂，香港经济随即陷入恐慌，中方揣测是为英国幕后操纵“经济牌”。1983年9月16日至9月24日，港元曾在一个星期内下跌20%，由7.9港元兑1美元跌至9.6港元兑1美元的历史低点。恒隆银行因挤提事件而于9月28日被政府接管。同一时期，物价一度飞涨，市面出现抢购粮食等情况。在尚未从1981年香港股灾完全恢复的背景下，恒生指数于9月亦累计大幅下跌近两成，10月4日更见全年最低690点。经济渐趋稳定始于10月15日香港政府宣布联系汇率制度，但仍出现了一阵香港移民潮。政府在10月17日起实施联系汇率，以7.80港元兑1美元的汇率与美元挂钩，来维系港元稳定。

### 1984年英方让步

1983年10月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致函，双方可在中国建议之基础上探讨香港之持久性安排；第五、六轮会谈中，英方确认不再坚持英国管治，也不谋求任何形式之共管，并理解中国之计划是建立在1997年后整个香港之主权和管治权应该归还中国此前提之基础。

从1984年4月第十二轮会谈后，双方转入讨论过渡时期香港之安排和有关政权移交事项。英外交大臣杰弗里·豪访华时，邓小平提出由中英双方设立一个小组，专责处理过渡时期事务而轮流在香港、北京、伦敦开会，豪表示同意双方在此基础上讨论。但在此后3个多月会谈中，英方仍反对在香港设立联合小组，使谈判陷入僵局。1984年7月英外交大臣再次访华，中方表示如果英方同意设立联合小组并以香港为常驻地，该小组进驻香港之时间以及1997年后是否继续存在一段时间都可以商量。最后双方商定设立联合联络小组，并于1988年7月1日进驻香港，2000年1月1日撤销。

中英通过谈判确定：中国收回香港、恢复行使主权，在协议中必须有明确表述。英方不接受中方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之提法，先后提出之草案都具有三个不平等条约有效之含意，中方坚决不能接受。最后双方同意用《联合声明》之形式，采用以下表述方式以解决主权归属问题之表述：

- 中国政府声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决定于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
- 英国政府声明：“联合王国政府于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将香港交还给中华人民共和国。”

此后，双方代表团举行三轮会谈，讨论国籍、民航、土地等几个政策性和技术性较复杂之具体问题，并对协议之文字措辞反复磋商；1984年9月18日双方就全部问题达成协议，并对协议的文字措辞反复磋商，并于9月26日草签《中英联合声明》和三个附件。至此，为时两年之中英两国政府关于香港问题之谈判圆满结束。至草案签署为止，双方共进行了22次的谈判。

1984年12月19日，中英两国在北京签署关于香港问题的《中英联合声明》。中国总理赵紫阳和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为中英两国政府首脑，在北京正式签署关于香港问题之联合声明。

1985年5月27日，两国互换批准书，《联合声明》随即生效。1985年6月12日，中英两国政府将《联合声明》送交联合国登记。

## 谈判后至1997年以前的过渡期

### 起草《基本法》

根据《中英联合声明》，《基本法》将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宪制性法律文件，以法律形式把“一国两制”概念规定下来。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和基本法咨询委员会于1985年成立，各自负责起草《基本法》以及征求公众对《基本法》之意见。中国政府亦希望以此为澳门政权交接和台湾问题的模板。

1987年4月16日，邓小平《会见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时的讲话》，谈及有关“一国两制”含义、香港政制和中央与香港的关系等事宜时称：

1988年4月，《基本法》草案首稿公布，并随即咨询公众，为期5个月。其中关于特首和立法会双普选的细节尚未定稿，1988年11月，委员查良镛（金庸）与查济民揣摸北京意思提出《双查方案》，直接拒绝前三届选举双普选，并提出于第三届任内（2007-2012）举行一次全民公投，以决定第四届行政长官是否普选，以及第五届以后的立法会是否全面直选。由于《双查方案》直接拒绝前三届选举双普选，当时香港舆论狠批他极端保守，被各界声讨。后来2010年代香港政界指《双查方案》比起1997年后历次香港政制改革而言已相对进取，1988年时当初不应阻挠。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在1989年2月批准了草案第二稿，以便作进一步咨询，草案反映很多第一轮咨询所得意见。第二轮咨询工作在1989年10月结束，起草委员会根据该轮咨询结果，进一步修改《基本法》草案第二稿。最后，1990年4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正式通过《基本法》草案第三稿与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徽的图案，在1997年7月1日正式生效。根据《基本法》正式文本，香港实行不同于中国大陆的社会制度、经济制度和政治体制，香港市民的原有生活方式、自由和权利也受到保障，确立司法独立原则并让香港全权处理外交和国防以外一切内部事务。香港也可以享有全面财政自主权和拥有独立货币制度，维持其独立关税区地位，以及直接与世界各国携手合作去打击战略商品交易、贩毒和非法转运，并且保护知识产权。

### 1989年学运影响

#### 社运及纪念

<image>

1989年5月八九学潮令香港人催生了由“英属香港人”到“既是香港人又是中国人”的香港居民的身份认同转变。八九民运时，香港人全情投入参与，（5月27日）百万人上街声援；整个过程，实际上是一场中国民族主义洗礼，原来出生和成长于英治殖民地的香港人，……在情感上与中国大陆重新连接起来”，“对不少亲身经历过八九民运的50和60世代（即当年20至40岁的香港人）来说，这种‘香港中国人’的混合身份认同，是深印在脑海之中的时代烙印，并主导了八九年至今的民主运动论述──香港人是中国人，中港两地人民共享‘民主中国’的理想；香港人对建设民主中国有特殊责任，民主中国也是实现民主香港的策略。”由此香港人与失势的中国改革派合流，香港“充分感到国内华人彼此有着共同的政治命运，而这个政治命运又被看成是不明朗”。此后每年香港均举办维园烛光晚会（直至2020年，警方开始禁止六四集会）。

#### 英国商议如何回应“末日情况”

鉴于北京当局在事件中对其人民保持残酷的姿态，英国政界有所关注1990年代末期移交香港主权后，新宗主会对其居民做出同样对待的可能，包括时港督卫奕信在内多名英国政界人士认为，在发生“世界末日的场景”（Armageddon scenario）之时，本土出生的香港人应该有权居住在英国。时在议会讨论，有议员认为，如中国事态发展到令人担忧的地步，以至于人们对《中英联合声明》的信心彻底崩溃，或许有必要在远非该预订情况下在1997年7月1日之前兑现国际保证；有议员认为，国际法院管辖权不能涵盖中方违反声明协议的行为，英国无法强制执行联合声明，而中国方面可以破坏它，如西藏情况那样当中国拥有主权时他们可能不会遵守对内协议，所以相信政府应该给予香港人可以在英国拥有居留权，同时建议效仿科威特投资基金设立一个香港投资基金，以便创造一笔资本资源在“世界末日”来临时克服上述实际问题。撒切尔政府当时公开声称，拒绝考虑邀请符合条件的香港人在英国定居。外相贺维曾公开表示，如所有中国籍的香港人都要移民到英国会令当地的少数族裔翻一番，政府深切关注如如此会急剧加剧既已困扰英国本土的社会紧张局势。

不过英国政府在六四事件期间（1989年5月至11月）有所制订名为“香港：末日情景”计划（Hong Kong: The Armageddon Scenario）的预备方案，设计于九七移交前后分为绿、黄、红三级应变计划，必要时会撤走数百万香港居民。2017年时内阁事务部的检视官员对这些档案注释，必须封存保管——1989年时制订这些计划已被认为非常敏感，当时限定可阅读者也为极少数部相级人士，但当时仍然非常担心即使如此，也可能会在政府最高层级出现泄漏机密的风险。档案摘要指出，计划几乎完全专注于跨境转移人口，预计香港出现“大规模移民”（mass exodus）并选择英国作为难民目的地：计划主要牵涉四个方面，包括如何实行转移尤其运输方式、移民控制、接收设施以及重新安置方式。

到1990年时英国政府公开宣布居英权计划，给予50,000个家庭英国居留权，主要给予从事敏感职位的香港公务员等，包括警队政治部、驻中国大陆记者等。中方对居英权计划表示不满。

#### 90年代移民潮

1950-70年代在逃港潮逃来香港的人恐惧被秋后算账，计划再次移民。1989年发生六四事件，更使香港人感到悲观，1990至1994年出现了开埠以来最大规模香港移民潮，五年共有约30万人移民外地。加拿大温哥华、澳洲和美国是当时不少港人移民的热门之选。在移民潮高峰，非洲岛国佛得角也刊登广告宣传投资移民。

#### 何鸿燊建议联合国托管

镇压事件后的7月，港澳富商、“赌王”何鸿燊在记者会上发表其联合国托管港澳的建议，翌日由亲中派的《澳门日报》刊载全文，题为〈美梦成真？〉的文章，建议于香港与澳门主权回归中国后，由中国政府将两地出租予联合国100年，作为新的联合国总部所在地，并由联合国托管。何认为其这项提议，“符合中英、中葡联合声明”、“体现中国收回两地之主权”、“提高中国在国际上之声誉”、“冷却及抑制移民潮的发展”、“亚洲人口最多，在亚洲设联合国总部合理”。他认为此举可兼顾中国收回主权与维持港澳原有制度，达致“一举数得”，并有助于恢复国际社会对中国的信心，将港澳打造为“亚洲的瑞士”，“和平的圣地……因为港澳只有商业性的单纯，所以便无受军事攻击之虞……各行各业都会迅速蓬勃起来，真正进入了一个空前未有的繁华境界，五十年不变，一百年不变”。

8月15日，何鸿燊再联同多位支持者开记者招待会发表“美梦成真”建议。据何自述，此构思曾于中英谈判之前的六十年代就提出，当时香港新华社社长梁威林邀请一众香港富豪，如李嘉诚、郑裕彤、霍英东、冯景禧、胡汉辉等人，讨论香港澳门的前途问题，他向众人提出此一建议以解决前途信心问题，席上众人鼓掌支持，梁威林则“莞尔一笑”。有评论指，何鸿燊等商界人物在六四后提出这些具强烈商业意识的方案解决信心问题，方法与政治为本的民主派大相径庭，反映后过渡期政治商业化趋势，认为这具有商业色彩的政治法门，直觉上是企图“回避政治矛盾同时保障区隔现状”。

#### 1992年彭定康政制改革

1992年，末代香港总督彭定康在宣读施政报告时抛出1995年香港立法局选举政改方案，当中改革建议包括：

- 建议新增九个功能组别议席，让合资格的在职人士可以在“新九组”中投票。
- 将投票年龄由21岁降低至18岁。
- 地区直选中实行单议席单票制，改善1991年选举中“联票效应”的问题。
- 取消立法局、两个市政局及十八个区议会的委任议席。
- 成立选举委员会，选出10位立法局议员，委员会的大部分委员由直选产生的区议会议员出任。

此举引起中国政府大表不满，指出有关改革未有咨询中方意见和触及“三违反”。时任港澳办主任鲁平更直斥彭定康是香港历史上的“千古罪人”。中方宣布当年的立法局议员不能过渡成为第一届立法会议员（即“直通车”的安排）。同时决定“另起炉灶”，在1996年3月24日由香港特别行政区第一届政府推选委员会在深圳成立临时立法会，在1997年1月25日至1998年6月30日前的过渡期通过特区政府成立时“必不可少”的法例。

### 拆卸九龙寨城

九龙寨城是清朝遗留的外飞地，后来成为“三不管地带”（香港政府不敢管、英国政府不想管、中国政府不能管）。由于香港政府没有司法管辖权，九龙寨城成了充斥“黄、赌、毒”的“三不管地带”。

1987年1月14日，英国政府与中国政府达成拆除寨城的协议，并于原址改建为九龙寨城公园。

### 拆卸调景岭

1956年双十暴动和逃港潮期间，香港政府把大部分国民革命军老兵驱逐至台湾，并划定调景岭眷村给留在香港的老兵。当时调景岭没有陆路交通可达，自成一局，居民长期悬挂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每年10月10日庆祝中华民国国庆等，香港政府并没有干预。最终，调景岭寮屋区在1996年被拆卸。

### 兴建新机场

1989年，香港总督卫奕信宣布香港机场核心计划，兴建全新的香港国际机场等基建，耗资超过1200亿港元。由于此计划耗资庞大，被中国政府质疑英方打算在移交前耗尽储备，谈判时引来双方极度不快。

1991年9月3日，中英两国签署《关于香港新机场建设及有关问题的谅解备忘录》，主要规定香港政府在完成机场核心计划时，须为未来香港特区政府留下不少于250亿港元的储备。

## 后续

### 社会和经济发展

1997年移交后，香港贫富悬殊问题加剧，民生及政治议题均未获悉时解决，多次超过百万人上街游行。2020年第十三届全国人大通过《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法》，香港移民潮显著再现。于2020及2021年永久离港的家庭数以万计，部分学校因此收生不足，亦有外资公司及国际人权新闻机构将地区总部迁往新加坡、台湾等。

### 香港对外地位（1997年─）

#### 国际组织

在体育方面，香港可独立以“中国香港”的名义参加国际非外交组织例如国际足联和奥林匹克运动会等，由中国香港体育协会暨奥林匹克委员会负责，亦拥有独立的香港足球代表队。由于移交后脱离英联邦，香港没有参加1998年及以后举行之英联邦运动会。

#### 美国

《美国-香港政策法》由美国国会在1992年通过，根据此法案，1997年后美国政府将继续把香港视作一个在政治、经济、贸易政策方面与中国内地完全不同的地区，并在对外政策上把香港特区政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区别对待。

2020年5月29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回应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修法拟定《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法》时宣布将终止适用香港政策法，撤销香港的特殊地位与相关商业优惠措施。同年6月30日“港区国安法”即将通过前，美国商务部立即依法禁止出口国防设备与敏感技术至香港。2020年6月30日晚上11时正，港版国安法刊宪通过实施。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指出，中国政府已经正式摧毁了一国两制。7月14日，总统川普签署行政命令，正式中止此法第201条(a)区别对待香港，终止香港的特殊地位。

#### 中华民国

1949年后，中华民国政府迁台湾后，依照一个中国原则，承认香港居民的中华民国国民身份，可取得中华民国华侨身份。1994年之前，港澳侨生赴台读书即可取得中华民国国民身份证，其后政策取消。在1997年3月18日，中华民国立法院制定《香港澳门关系条例》62条，同年4月2日中华民国总统公布。

## 外部链接

- zh:中华民国法律注解/护照条例/2000年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香港回归、Handover of Hong Kong
- 别名：香港主权移交、香港移交
- 日期：1997年7月1日
- 时间：香港时间00:00（UTC+08:00）
- 地点：香港
- 参与者：英国
- 结果：英国政府将香港（含香港岛、九龙半岛、新界）“交还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则“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