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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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教，又称无为教、大乘教、罗祖教，中国明清两代流行的民间宗教，明代中期由军人罗清创立，以《苦功悟道卷》等“五部六册”为主要经书，主张寻求人心本性的觉悟，反对外在的宗教仪式或造像，适合在家修行，信众以运河水手为主要基础，会堂遍布大江南北，各自为政，信徒诵经、茹素，作风平和。在民间，罗清被称为“罗祖”，地位崇高。罗教也常被民众视为佛教的一支，信徒众多，分成多个派系，往往与白莲教并称，在山东一度威胁正统佛教的地位，在清代多次受官府取缔，被指斥为邪教，支派流衍成长生教、青莲教、真空教、斋教、一贯道等多个教派。

## 创立

罗教由山东崂山下的即墨县人罗清创立。罗清出身军户，是漕运运粮军人，曾在北京西北方的密云卫服兵役，皈依佛教，退伍后苦求佛理13载，于1482年悟道，1509年67岁时终于著书阐释佛法，得到宦官的援助，在漕运船民中传教，也得到大宁和兰风等僧人支持。相传罗清一度在浙江传教，共布教18年。其后大宁在江西传布罗教，弟子甚多，盛行各地；兰风自称已经达到觉悟的境界，晚年住在苏州天池山传道。

## 经书及教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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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教主要经典是罗祖所写的五部书，称五部六册，题为宝卷，于1509年刊印，多处引用《金刚科仪》，充斥《金刚经》和《华严经》的词语，弥漫着空论意识。当中没有无生老母，较少涉及道教名词，也不太着重救主弥勒佛。五部经书名目如下：

- 《苦功悟道卷》：罗清的精神自传，自述曾拜见明师，请教如何修行，念佛多年，明白“彼国”只是幻想，研究《金刚科仪》3年，亦未能参透，最后终于觉悟，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找到脱离轮回的方法；人人心中都有悟道的能力。
- 《叹世无为卷》：指出佛创造并主宰世间万物，感叹生命转瞬即逝，哀叹人生的苦难，告诫有罪者终将受到惩罚，呼吁人们悔过，承诺信教者将获永恒的救赎。即使在世间行善，最多只得轮回善道、投生显贵，但仍然是沉沦。劝人斋戒，遵行仪轨，但不应依照世俗的仪式，最重要是个人的觉悟。
- 《破邪卷》二册：全名《破邪显证钥匙卷》，经中谴责念佛、受戒、禅定、造像、布施、苦行和出家等一般佛教修行，这些修行都是“外相”，不如精神上的觉悟。
- 《正信宝卷》：全名《正信除疑无修证自在宝卷》，驳斥佛教一般的仪轨和布施，强调正信和斋戒，引入新神祇“无极圣祖”，无极圣祖创造万物，可能是指“过去佛”。经文批评参拜佛像是执著色相，也批判道教和白莲教的修行方式。唯有靠顿悟的工夫，才能达到“空”这种绝对自由的境界。
- 《泰山宝卷》：全名《巍巍不动泰山深根结果宝卷》，指出人性及其本来面目是万物之源，是最深层次的自我，永劫长存，真性先于万事万物而存在，批评世人缺乏信仰、哄师欺祖、毁谤佛法；天地的本源是虚空的，修心才能上通本源。

从《苦功悟道卷》可知，在罗教教义中，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概念是虚空，罗教宣称虚空是天地万物的本原和一切众生的自性。

罗教致力于单纯虔敬，行善积德，教义综合禅宗与净土宗，强调净土即人心中的佛性。他批评对经典和偶像等外在物品的崇拜，将禅宗通俗化，强调人心是一切的根源，等同于虚空，即万事万物的自性。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唯一目标是寻求佛性而获得觉悟。他抨击一般的礼拜方式，认为那是“有为法”，专注于外在、表象的东西，他则主张向内探求，方法是无为，故教派又称无为教。罗清批评白莲教，也不提及白莲教崇拜的无生老母。罗教为不识字的一切众生，提供最简明扼要的成佛方法，开辟修道的新路径，不必避入寺庙潜修，而适合在家居士修行，让一般人不用拘泥于佛教戒律，在家修行也可以顿悟，并得到信佛的好处，可说是临济禅的民间版，没有邪教元素。

罗教后人继续写造经书，重要的有1639年“明空祖师”所作《佛说三皇初分天地叹世宝卷》、1682年的《三祖行脚因由宝卷》3卷、清末《四世行脚觉性宝卷》。19世纪初有个漕运水手方荣生撰写了六本书，宣扬般若波罗蜜，共130册，但被官府没收，没有流传。《三祖行脚因由宝卷》记述罗祖与七位番僧论道，提倡九种思维，一不念经、二不供佛、三不烧香、四不献花、五不扬旛、六不做佛事、七没有经堂、八不动响器，九不点灯烛，基本上是要以参考空为名认识佛性。罗教强调与官方的亲善关系，《三祖行脚因由宝卷》讲述罗清在君王面前展现神通，进而受封，获颁御制龙牌和五部经文。

## 历史

### 明代

罗祖之后无为教开枝散叶，罗祖子孙与弟子们分成多个派系。从嘉靖到万历年间，罗教迅速发展，以运河水手为基础，以南直隶（今江苏省、安徽省）、浙江为主要根据地，结社信徒众多，大肆招揽民众，信徒包括徽商程氏一族。配置在漕运沿路的镇守太监，多半是罗教信徒。罗祖被画成佛像，受到崇拜，神化为救国民族英雄，拯救中国对抗西藏番僧的阴谋，免受外敌入侵。罗清以后，罗教另一祖师是殷祖殷继南（1531-1582）。殷继南在浙江传教，原籍浙江处州，得处州当地教派领袖卢本师确认为罗清转世，受卢本师转拜为师，奠定殷祖地位。他创作供信徒修练的口诀歌，如〈直指口诀歌〉、〈恳切叹世歌〉等，任命东南各地28位“化师”，道号多以“普”字命名。他秉持罗清思想外，也采纳了部分白莲教的神话，包括无生老母和弥勒佛的论述。殷继南曾被收监六年，出狱后仍继续传教，几个月间，在缙云度化3700余人，因传道活动过度盛大，再次被捕，被公家收斩，一说死于狱中。死后女弟子处州人琼娘（普福化师）继承法脉。

士大夫和僧人对罗教态度不一。明代后期，罗教信徒为五部六册写了不少评注，包括临济宗第26代传人兰风，撰有《开心法要》，1596年，临济宗第27代传人源静再加补充，他们自称临济宗的嫡裔，又身为民间宗教领袖，得到僧尼的协助，信徒包括少室山的僧人。晚明的许多佛教徒认同罗教是佛教的一个派别，并非外道，部分官员敬重罗祖，如朱之蕃、周如砥，把罗教等同佛教，亦有士大夫加以信奉。罗教在罗清家乡山东势力强大，威胁到佛教寺院的地位，高僧密藏道开和云栖莲池都批评罗教。万历年间起，官员攻击“白莲、无为”，把罗教当作白莲教的一支，主张取缔。1585年、1586年、1587年、1603年、1615年都有大臣上奏主张镇压无为教，1606年，无为教徒刘天绪在凤阳有意举事，自称“无为教主”，说“皇极佛”将出世，聚众讲经说法，向教民募款，企图劫掠官府，其信众包括官兵，因教民自首而败露被捕。南京是罗教的一个中心，1618年南京的衙门下令取缔罗教及其经书。但崇祯年间，南京居士仍注释了五部六册，善信继续捐款刊印罗教宝卷。

明末罗教另一祖师是姚祖姚文宇（1578-1646），自称是殷继南祖师转世，在浙江武义县开堂传教，道法大行，他整合浙西山区与福建的几个教派，包括殷继南传人普福领导的教派，以“礼、义、廉、耻、孝、悌、忠、信”为分支教区命名，所任命的化师分布浙江、福建、江西，最远达湖南，自己则游走于江南，与地方官员亲善，推动修桥整路等慈善互助活动，吸引百姓以追求功德而加入，成为江南实力最雄厚的民间教派。姚文宇法名普善，教派号称龙华会和老官斋，“龙华”是弥勒佛所召的第三次末劫大会，“老官”则是罗教徒互相问候的敬称，是首领之意。姚祖信徒和传人不论男女，都以“普”字为行，奉姚祖为“天上弥勒”、“无极圣祖”。

### 清代

清代罗教结社在闽浙、两江等地最兴盛，其中庆云和永嘉是罗教圣地，并由福建传到台湾，沿长江传入四川，四川亦有支派。18世纪，罗教发展达到顶峰，罗教信徒在各处建立斋堂，结社名称各异，在福建称龙华会和老官斋，在江西称大成教和三乘教，在安徽称三乘会，也有称金童教、观音教、大乘门，都奉祀罗祖，也有斋堂挂上“天地君亲师”等牌位让信徒膜拜。清代前期，翁岩、钱坚、潘清三祖把罗教传遍大运河流域的士兵与水手中，三祖负责监造粮船，督理濬河修场工程，广收徒弟，辗转相授。罗教成为华东华南运河、河流沿岸地区最流行的教派，各地建立庵堂，供漕运水手在冬季留宿。庵堂里有长居者看守庵产，进行礼拜，亲自耕作维生。来自华北的运粮水手每年来到江南，无处住宿，就投向庵堂、经堂，在当中接受罗教，居住期间，每日支付饭食银4分，等待来年春、夏运粮北上；庵堂亦为年老无依的水手提供退休栖息之地。有水手成为罗教教首，如雍正时的李道人、刘把式。罗祖和翁、钱、潘三祖则被编入慧能以下曹溪禅临济宗的系谱中。

罗教信徒不限漕运水手，也有城市工匠和农民，在家素食、修行，有罗清的五部经及其他多种经书。乾隆时江苏的罗教首领有僧人性海。清朝对异端、邪教大力镇压，罗教多次被检举，官府取缔。雍正帝于1727至1729年发动打击罗教行动，颁布禁教条款，整顿大运河一带的漕运水手，扫荡福建、江西一带的斋堂。1727年，清朝在浙江饬禁罗教，毁去经像，但保留庵堂让水手住宿。1729年，江西巡抚谢旻检举了191名罗教徒，其中有佛教僧侣68人。1734年官府在江西查禁罗教，搜出过千本经书。1748年，福建有一个无为教女巫，法名普少，说弥勒佛要降世，为使入狱教首获释，教唆教徒攻城，战斗两天，兵败，事后当地禁止老官斋。1768年江苏罗教亦遭检举，苏州查出经堂11处。同年浙江巡抚觉罗永德查明当地经堂有70多处，把庵堂改为“公所”，浙江罗教大受打击，因而衰落，部分罗清子孙至此亦不复传教。

清代姚文宇子孙继续在浙江和福建传教，子弟多兼习儒学入仕，姚文宇儿子姚铎曾为弟子员，并参与平定三藩之乱，子孙皆享有功名，故当地罗教领袖不少为贡生、监生。教主到达斋堂后，当地信徒烧香念经，奉上供养，教主则替信徒取法名，接受香资供养，回赠以染色的熟干糯米，让信徒磨粉加以服用。信徒请他们命名的，要给银三钱三分，以供香火。受清朝镇压罗教所连累，一些姚氏族人受官府严惩，但教派活动未被铲除，道光时，有姚氏子弟出售盖有图章的敕令符咒，作为辗转传教的凭据。19世纪时，罗教已遍布中国大部分地区，与白莲教的教派名称和教义有合流现象。晚清时，浙江无为教道人潘三多（1826-？）重申罗祖无为的教义，不念经不立像，受奉为四祖。

## 分支

罗教影响了明代后期华北的弘阳教，弘阳教同样反对诵经念佛，呼吁人们悔改，并把罗清当作弘阳教祖师之一。清代罗教衍生多个教派，其中一个支流是无为金丹道，又称青莲教，雍正年间在江西创立，再演变为先天道，流传到华南及东南亚。清代先天道把罗清当作第三劫的救世主，取代弥勒佛的位置。流行于江苏、浙江的长生教，也是罗教支流。同治年间，赣南的廖帝聘创立真空教，属罗教支流，其经书大部分都引自罗祖的五部六册，廖帝聘曾因被指邪教而两度下狱。真空教在民国时成为慈善团体，并传布到东南亚华人社会。青帮亦源自罗教，来自漕运水手中的罗教组织，青帮三祖翁祖、钱祖和潘祖都是罗教弟子，青帮也和一些罗教斋堂一样，拜祭“天地君亲师”牌位。

## 组织

罗教没有全国统一的组织，结社分布各地，虽奉祀同一创祖罗清，但各自为政，没有共同行动，领袖是世俗和世袭的，罗清的子孙亦世袭为教主，清代雍正年间，教主是罗清第八代孙罗道。罗教经堂以创立者的姓氏命名，在清代浙江，教首的法名以“普”字为行，如普善、普禄、普瑞等。各经堂分立教门，首先效忠本门祖师，教权由师父传给其挑选的弟子，与佛教寺院相似。罗教信徒在会堂活动，名称不一，如斋堂、经堂、庵堂，在厦门则叫菜堂。管理斋堂的，叫“菜头”，负责祭祀仪式。为了躲避官府取缔，会堂有时要隐藏地点。庵堂平日仅一二人看守，透过看守相联系。福建的老官斋，每月朔望，入会男女各持香烛，到斋堂念经聚会。师父会向弟子讲解经卷，教徒抄写经书，一同吃斋，甚至到患病信徒家诵经驱灾。会众会筹集钱财，修建屋宇，造像印经。1768年，清代官府禁毁庵堂后，水手把会堂转移到粮船上，称“老堂船”或“香火船”，竖有罗祖像的旗帜，同样分立教门，演变成不同的帮派。

清代浙江姚氏一系罗教组织倾向家族化，教主称“相公”，按例皆由姚氏族长自姚文宇后人选出，到处旅行传道，每年到浙江、福建、江西等地斋堂主持活动。“相公”所处斋堂就是祖堂，故祖堂不只一处。罗教信徒按修行和贡献分不同阶级。浙江龙华会中有三层“工夫”：第一层工夫叫小乘，念28字偈语；第二层工夫叫大乘，念108字偈语；最高层叫上乘，没有偈语，只要打坐。学每层工夫都要向老祖堂送香资。福建的罗教，教徒按修行程度分为9个阶段，最高指导者叫“空空”，第二位“太空”，第三位“清虚”，第四位“书记”，第五位“大引”，第六位“小引”，第七位“三乘”，第八位“大乘”，第九位“小乘”。第八、九位授予初信者，第七位是入教后透过诵经达到某程度的功德而获得的；第五位是授予能给予结社金钱和精神援助，且能守五戒，足以为模楷的信徒；书记担任记录、文书的工作，由“空空”任命。从“小乘”到“书记”都可娶妻，是有俗世职业的在家信徒，上三位的“空空”、“太空”和“清虚”则独身，多半由僧人出任，是专任布教师。

## 地位

罗教是明清时最重要的民间宗教之一，与白莲教平分秋色，但没有像白莲教一样动员群众，甚少暴力起义，明清两代各有一宗。罗祖经书地位崇高，为明清其他教派采用和改写。1564年佛教徒“金山子”撰写《圆觉宝卷》，仿效罗清五部六册的形式，但内容上则批评罗清打破偶像，不分尊卑。1573年，北京比丘尼归圆也撰写了“五部六卷”宝卷，模仿罗清的五部六册，多次引用罗祖经书并提到无为道。大约同期的《安养宝卷》大量借用罗清的术语和概念。万历年间，华北的弘阳教称罗祖是“枬檀老祖转世”，修成正果，劝化世人，其经书多处引用罗教经书，把罗祖视为弘阳教自己的祖师之一。民间有女巫采用罗祖的经书为祷文。

罗教被批评为异端邪教。晚明时，罗教威胁正统佛教的地位，受佛教高僧批评为邪教。明末四大高僧之一的云栖莲池，批评罗清所说的“无为”，其实是废弃各种德行，违背了万行即空的道理，心中放不下利害关系，标榜无为而图有为，是假道学的邪教，正统佛教徒应加以攻击。密藏道开则批评罗教经书贪婪淫恶，危害人心，不应留存于世，为害更甚于白莲教。罗教因受到宦官的援助，也被东林党及复社指摘为异端。晚明官员认为罗祖等教名，是已遭镇压的白莲教徒改用，其实都是左道，理应禁止。清代官府指出罗教并无不法情事，但亦指斥为邪教。

## 延伸阅读

- 明嘉靖版《五部六册》合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