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历史小说

架空历史小说是以经过改写或重新建构的历史世界为背景的一类小说。在英语文学研究中，与之相近的概念通常称为或然历史小说（alternate history fiction），指历史事件以不同于既定史实的方式发生，并进一步演绎历史偏离原有轨迹后的情形。作品通常从某一历史分叉点出发，构造另一条历史发展路径。英语中以“alternate history”为较常见的名称，“alternative history”也被用于指称这一文类。

中文网络文学中的“架空历史小说”使用范围较宽，除描写真实历史发生分叉的作品外，也包括以虚构王朝、未来帝国或仿历史世界为背景的小说。这类作品通常沿用历史小说的叙事形式，围绕王朝兴亡、政治斗争、战争和社会变迁展开。因此，“架空历史小说”与“或然历史小说”在中文语境中有较大重合，但两者的范围并不完全一致。

## 概念与文类边界

或然历史小说建立在“假如历史以另一种方式发生”的设想之上。作者改变某一历史条件，再推演这种变化引起的政治、社会、文化或人物命运变化。虚构世界虽然没有真实存在，却须从既定历史中分叉，并与已知史实保持可以辨认的逻辑联系。

严格意义上的或然历史小说须有发生在作品写作以前的历史分叉点，分叉后的历史偏离已知世界的发展轨迹，作品还须对这种偏离造成的后续影响展开叙述或思考。历史变化可以由人物穿越过去引起，也可以直接源于战争、政治或其他历史事件出现不同结果。

仅以过去为故事背景，或在历史环境中虚构人物和具体情节，并不足以构成或然历史小说。一般历史小说可以在史实框架内展开虚构，主要历史进程依旧遵循既有记录；或然历史小说则把历史的偏离及偏离后的发展作为主要叙述内容。

作品原本描写作者所处时代的未来，也不会因为其预测后来没有实现，便自动转变为或然历史小说。按照这一文类标准，历史分叉点须发生在作品写作时间以前；《一九八四》等以作者未来为背景的小说，不能仅从后世读者的时间位置重新归入或然历史小说。

中文网络文学对“架空”的使用更加宽泛。部分作品完全虚构人物、王朝和历史进程，其制度、社会结构和文化背景则以现实历史为原型。此类作品未必具有现实历史中的明确分叉点，却因模仿历史演义的叙述方式并描写王朝兴亡、政治和战争，也被纳入网络架空历史小说。

## 与相关类型的关系

### 历史小说

网络架空历史小说以历史世界为主要活动空间，常围绕王朝兴亡、帝国战争、宫廷斗争和政治变迁组织情节，并使用历史演义、人物传记和王朝叙事等形式，因而可以视为一种类型化的历史小说。

或然历史小说与一般历史小说的差异主要在于对既定历史的处理。一般历史小说在史实框架内虚构人物和情节；或然历史小说则设置历史分叉，使历史沿另一条路径发展，并把这种变化产生的后果作为叙述对象。

### 科幻小说

或然历史小说经常被视为科幻小说的一个分支。许多作品采用时间旅行、时间分叉、平行世界和多重宇宙等设定，部分代表作者也主要从事科幻创作。不过，一些作品沿用传统历史小说的形式，没有明显的科学幻想机制，因此不能将全部或然历史小说归入科幻小说。

或然历史小说还与历史奇幻、乌托邦、反乌托邦及推想虚构作品等类别存在交叠。一些作品通过另一条历史道路表现理想社会，另一些作品则描写历史转轨后形成的压迫性世界，以此反观作品写作时的现实。

### 穿越小说

人物穿越过去是架空历史小说常用的历史分叉机制。历史穿越小说通常描写现代人进入某一历史时期，凭借现代知识、历史信息和观念介入当地社会，并由此改变人物命运或历史进程。

穿越小说与架空历史小说并不完全等同。架空历史小说可以没有穿越人物，历史也可以因战争结局、政治决定或人物生死而发生分叉；穿越小说的目的时空则可以是未来、游戏世界或其他与历史无关的虚构空间。

## 发展

### 英语或然历史小说

反事实地设想历史的做法早于现代小说文类的形成。古罗马史家蒂托·李维曾设想，如果亚历山大大帝向西进攻罗马，历史可能如何发展。这类文字主要属于历史思辨，尚未形成现代意义上的或然历史小说。

纳撒尼尔·霍桑1845年发表的《P的通信》（P's Correspondence）被视为已知较早的英语或然历史小说，作品以一封虚构通信呈现两个彼此矛盾的现实世界。卡斯特洛·霍尔福德1895年出版的《最优乌托邦》（Aristopia）则被视为第一部长篇英语或然历史小说，作品设想北美殖民历史沿另一条道路发展。

20世纪以后，或然历史小说的叙事方式逐渐增多。H·G·威尔斯1923年的《神一般的人》以平行时间旅行为线索，描写多个世界同时存在；1931年出版的《假如当初是另样发生的》集中收录对历史转折点的反事实设想，部分篇章还使用虚构新闻、电报和书刊摘要等材料表现另一条历史。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及战后，战争结局成为或然历史小说的重要题材。相关作品常设想纳粹德国获胜、美国内战出现不同结果，或其他重大军事事件改变世界政治格局，并由此讨论政治制度、民族命运和历史记忆。

菲利普·K·迪克的《高堡奇人》描写轴心国赢得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美国，并在小说中设置一部描写同盟国获胜的虚构作品，使不同历史版本彼此映照。这种结构在已经偏离现实的历史中，再由人物设想另一种历史，因而形成“双重历史翻转”。

20世纪后期以来，或然历史小说形成了时间穿越、时间分叉、平行宇宙、蒸汽朋克和双重历史翻转等多种模式。重大战争、国家命运与族群历史也成为较稳定的题材，该文类由较为边缘的创作形式逐渐发展为包容多种叙事模式的类型小说。

1995年，史蒂文·H·西尔瓦、伊芙琳·C·利珀等人发起设立斜向或然历史作品奖，用以表彰或然历史题材小说。奖项名称取自默里·伦斯特1934年的短篇小说《时间的斜向》。

### 中国网络架空历史小说

中国架空历史小说的叙事资源包括晚清翻新小说、鲁迅的《故事新编》和部分新历史小说。马克·吐温的《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菲利普·K·迪克的《高堡奇人》、田中芳树的《银河英雄传说》以及黄易的《寻秦记》，也为后来的网络架空历史小说提供了穿越改史、异质历史世界和历史介入等模式。

晚清小说《新石头记》已将现代知识、未来想象和社会改造结合起来。《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和《银河英雄传说》分别呈现穿越者介入历史与虚构历史世界两种模式，《寻秦记》又将现代人物穿越、英雄历险和历史介入结合起来，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中国网络架空历史小说的重要类型资源。

20世纪90年代以后，互联网普及和文学网站兴起，为中国架空历史小说提供了连载、传播和读者交流的平台。文学网站的商业化及付费阅读机制，使篇幅较长、情节连续且类型特征鲜明的网络小说获得较稳定的生产和阅读环境。

新世纪网络架空历史小说的发展可以分为2002年至2010年的萌芽期、2010年至2015年的兴盛期，以及2015年以后的转化期。三个阶段在代表作品、创作模式和网络文学环境方面各有差异。

## 类型

### 按历史世界与主人公身份分类

中国网络架空历史小说可以依照故事时空及主人公身份分为三种主要模式：

- 人物和历史时空均由作者虚构，作品在仿历史世界中描写王朝兴亡、战争和政治活动。
- 具有现代身份或现代意识的人进入正史记载的历史时空，利用现代知识和观念改变人物命运与历史进程。
- 现代人物进入正史中不存在的虚构历史世界，并改变该世界原有的历史轨迹。

第一种模式体现了中文网络文学对“架空历史”的宽泛理解，其虚构历史世界未必从现实历史中的明确分叉点产生；后两种模式则以现代人物进入历史或仿历史空间为主要机制，与穿越小说有较多重合。

### 按历史变化方式分类

严格意义上的或然历史小说可以直接设置历史事件的不同结果，并从该节点向后推演，也可以通过人物的时间旅行改变过去。无论采用哪一种方式，作品都须设置历史偏离，并继续处理变化造成的后果。

常见的叙事模式还包括时间分叉、平行宇宙、蒸汽朋克和双重历史翻转。时间分叉描写同一历史节点产生不同时间线；平行宇宙使多个历史世界并存；双重历史翻转则让偏离现实的世界中的人物再次设想另一种历史。

## 叙事特征

### 历史分叉与因果推演

或然历史小说以历史分叉点组织叙事。分叉点可以来自战争结果、政治事件、科技变化或人物行动，作品须说明这种改变如何影响后续历史。分叉点的选择也反映了作品对历史动力、关键人物和偶然事件作用的理解。

历史分叉只是叙事的起点，作品还须推演历史转轨带来的衍生后果。如果只改变一项史实，却不描写这种改变对后来世界的作用，便不符合严格意义上的或然历史小说标准。

### 历史材料与虚构世界

架空历史小说虽然改变或虚构历史，通常依旧以历史知识和历史环境为参照。相关作品常涉及政治局势、军事地理、生产方式、城镇建筑、服饰和社会习俗等材料；即使描写不存在于正史中的王朝，其制度和文化背景也往往可以辨认出现实历史的原型。

部分作品还会模仿史书、传记、新闻、电报、档案和其他文献形式，使读者从分散的材料中重建虚构历史，并突出历史叙述经过选择、组织和建构的性质。

### 叙事逻辑与结构

新世纪中国架空历史小说常同时展开历史重构和个人命运两条线索。主人公一方面改变衰败局势或参与建立新的政治秩序，另一方面借虚构历史实现个人价值和身份想象。

相关作品常采用线性结构、升级结构或镜像结构。线性结构围绕历史进程的持续改变展开；升级结构表现人物身份、能力和影响范围逐步提高；镜像结构则通过历史世界与当代因素之间的差异和对应表现现实个体。

### 人物与环境

网络架空历史小说中的主要人物可以分为穿越者和目的时空中的原生人物。穿越者可能利用现代知识改变历史，也可能隐藏自身来历并逐步适应当地社会；原生人物则包括需要接受新观念的虚构人物和依据史料重新塑造的历史人物。

人物常通过共同经历、政治行动和情感联系形成较为稳定的关系，使个人命运与历史进程相互连接。这种由人物关系维系的命运共同体，也是相关作品推动长期叙事的重要方式。

部分网络架空历史小说采用“时空双架空”的环境建构方式。作品可以模糊具体年代，并将不同历史时期的社会特征组合在一起；空间则可能被塑造成具有象征性的仿历史社会，以传统伦理和社会关系作为主要背景。

### 叙事语言与视角

网络架空历史小说的语言常将仿古语境与现代语言并置。拟古表达用于调节小说与历史之间的距离，现代日常语言则与穿越者身份和当代阅读语境相联系。

这类小说还会在展示历史全景的零度聚焦与接近主人公经验的不定内聚焦之间切换。前者用于叙述规模较大的历史事件和政治格局，后者则围绕主人公的观察、判断和行动展开。

## 历史观与现实指向

或然历史小说打破了历史只有单一路径的观念，强调个人行为、偶然事件和未实现可能性的作用。作品通过并置不同历史，使读者重新观察既定历史的形成条件及其他可能的发展方向。

这类作品虽然以过去的变化为叙述对象，其现实指向通常落在作品写作时的社会。作者可以借理想化的历史世界表达对现实的不满，也可以通过压迫性或灾难性的世界警示现实中的政治和社会问题。

早期中国网络架空历史小说常表现科技决定论和线性进步的历史观。穿越者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改善生产、武器和管理方式，并借助技术优势取得财富、军事地位和政治影响，进而推动作品中的历史转向。

## 外部链接

- AlternateHistory.com：英语架空历史创作与讨论社区
- Uchronia：英语或然历史作品书目
- The Sidewise Awards for Alternate History：斜向或然历史作品奖历届获奖及提名作品
- Changing The Times：架空历史网络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