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说

和子说（Filioque，filioque, n），按照字面翻译，表示：“圣灵是由圣父和圣子而出”，源于基督教神学其中一个重大争议：“圣灵是由圣父而出，或是由圣父和圣子而出？”

1054年代表西方教会的罗马教廷与代表东方的君士坦丁堡普世牧首区，因为政治、教权与神学上的歧见，因而相互将对方处以破门律，即东西教会大分裂。期间虽有复合之象，但始终在神学议题上的一个重大争议不能达成共识，致使东西方教会至今无法统一。这个难题便是和子说。

## 经文

381年在君士坦丁堡举行的第一次君士坦丁堡公会议修订的《尼西亚信经》包含以下段落：

希腊语原文｜拉丁语翻译｜天主教香港教区基督徒合一委员会译本

Καὶ εἰς τὸ Πνεῦμα τὸ Ἅγιον, τὸ Κύριον, τὸ ζῳοποιόν｜Et in Spiritum Sanctum, Dominum et vivificantem,｜圣灵/圣神，是主及赋予生命者。

τὸ ἐκ τοῦ Πατρὸς ἐκπορευόμενον,｜qui ex Patre procedit,｜自父而发。

τὸ σὺν Πατρὶ καὶ Υἱῷ συμπροσκυνούμενον καὶ συνδοξαζόμενον,｜qui cum Patre, et Filio simul adoratur, et cum glorificatur,｜与父、子同受敬拜，同享荣耀。

争议始于589年的托莱多第三次地方宗教会议，“和子”（Filioque）被加入到了第二句话中。

希腊语原文｜拉丁语翻译｜天主教香港教区基督徒合一委员会译本

τὸ ἐκ τοῦ Πατρὸς καὶ τοῦ Υἱοῦ ἐκπορευόμενον,｜qui ex Patre Filioque procedit,｜自父和子而发。

## 文献回顾

在圣灵来源的议题上，教父各有见解，爱任纽认为圣灵是神的工作者，但圣灵不附属于神。特土良发展出三位一体的教义。亚他那修确立本体相同的教义，他首先认为圣灵来自神，灵在本质上属于子，灵由子赐下，灵所有的皆属子。面对亚流派，迦帕多家三杰的巴西流说：“圣灵从神而出，不是生出的，而是像祂口中之气一样。”女撒的贵格利认为圣灵从父而出，从子领受；父是因、子与灵是果，子直接由父产生，圣灵由父经过中介产生，是藉子而出。

历史上对于圣灵论中圣灵出处的讨论就此告一段落，这是为要回应亚流对于耶稣神性怀疑的一系列神学议题的延伸，一直要等到奥古斯丁，才会将圣灵论作完整有系统的论述。

## 历史

### 教父的圣灵观

#### 亚历山大——俄利根

- 生平介绍：俄利根是亚历山大教导学院的校长，是一位极为聪明的学者，一生的著作超过八百篇。他的写作目标是：“对提出智性的基督徒，提供符合圣经的解答，使他们不用去找诺斯底教派。”俄利根学习希伯来文，并擅长在希腊文化中传福音，以柏拉图派哲学观念说明基督教义。他有受苦殉道的心志，他甚至以自阉来表明他的信仰。
- 神学思想：俄利根以寓意解经法，将圣经的意义分为三层：体－字面意义；魂－道德意义；灵－是奥秘的，是指向基督的。对于圣灵的主题俄利根时常是模糊与矛盾的，在对于圣灵是“生”与“被造”间难以决定，最后他解释：“圣灵是父借着子造的”。他一方面要三位都平等，另一方面要将父、子、圣灵区别出来，这一区别就将子与灵附属于神了。附属的主要原因在于：
- 圣经的解释。“因为万有都是靠他造的，无论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或是有位的，主治的，执政的，掌权的；一概都是借着他造的，又是为他造的”（歌罗西书1:16）。俄利根的结论是：“我们承认万有都是道所造的，圣灵是父借着基督所造的最好的，也是次序上的第一。”又说“为这缘故，圣灵不称自己为神的儿子”。
- 他为了要辩证形像神格派的异端，反将子和灵变成附属品了。

#### 西方教会——奥古斯丁

- 生平介绍：奥古斯丁是北非希坡主教，早年行修习哲学并受摩尼教的影响，希望找到生命的意义。但这不但不能帮助他，反而让他堕入深沈的苦痛之中，奥古斯丁最后在罗马书13:13-14节中找到他人生方向的的答案，从此奥古斯丁回到神的怀抱之中。他的最著名作品是《忏悔录》及《上帝之城》。
- 神学立场：是西方教会神学集大成者，在对于圣灵论的议题上，继承了前代教父们对圣灵体会的认知。奥古斯丁认为子称为神的道，称呼圣灵为神的恩赐，称呼父神为道的根源，圣灵主要为“父所出”，也由“子所出”但这是父赐给子的。奥古斯丁认为圣灵是父和子的互爱，是父子二位的灵，父子因着他们与圣灵的关系，形成了一个单一体。如此父子对圣灵的关系是相同的，关系既同，作为就不可分，所以奥古斯丁坚认圣灵由父子而出的教义。父把一切都给了子，也把发出圣灵的能力给了子。所以是父生子，圣灵由父和子而出。

#### 大马士革的约翰

- 生平介绍：大马士革的圣约翰生于645-675年之间，卒于754年。为东方教会最中最著名的教父，他在希腊宗的地位，相当于亚逵那在罗马宗的地位，二人都各集东西系统神学之大成。约翰初时承父遗缺任大马士革当地的政务，但不久就辞职隐居于耶路撒冷附近的圣撒巴斯修道院，以研究及著作终其一生。后世称他为“金源”（Chrysorroas），是对他之作品和圣诗一个极高的推许。
- 神学立场：约翰为圣像崇拜辩护甚力；也擅长写赞美诗歌。约翰的著作《知识的泉源》是东方希腊神学集大成的书，是东方教会最著名的神学家，其思想在东方教会具有相当的代表性。约翰认为圣灵与父及子是同一本质、同一永恒的。圣灵从父出来而借着子以交通，子与灵都是借着父而存在。约翰也认为子由父产生，圣灵也出自父，不是产生，而是发出，子的产生与圣灵的发出是同一时间的，但约翰坦承，无法知道产生和发出的区别。

## 圣经中的圣灵

据《提后》3:16，使徒保罗称“圣经都是神所默示的，于教训、督责、使人归正、教导人学义都是有益的。”基督信仰的答案不在人的理性思辨，而在圣经的神启之中，所以回归圣经，是我们遇着难解议题之时的终极依归。以下以圣经中对圣灵的记载为研究重点，焦点放在圣灵的来源与父、子的关系，不涉及圣灵的意志、能力、工作、等无关的议题。

### 旧约中的圣灵

- 创世记1:2“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这是圣经中第一次提到神的“灵”（רוח，Ruach）。这字有3种解释：“气息”（breath）、“风”（wind）与“灵”（spirit）。但无论是气息、风或是灵，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显示其出处。
- 有上主的灵临到四位士师身上，俄陀聂（士3:10）、基甸（士6:34）、耶弗他（士11:29）、参孙（士13:25；14:6，19；15:14）。这里见到灵受耶和华差遣，并属于耶和华，但是对灵的来源也没有叙述。
- 上主的灵也数次临到扫罗与大卫并支配他们（撒上10:6；11:6；16:13，14；诗51:11）
- 先知书与智慧文学中也多次提到“上主的灵”、“我的灵”（诗51:11；139:7；143:10）。旧约中与有关圣灵的记载，没有明确提供圣灵出处的证据，但是神是一切的源头、万有的出处，所以圣灵自然来自神，这是无庸置疑的。

### 新约中的圣灵

既然已经确立圣灵来自神，那在新约有关圣灵的研究，只需要将焦点锁定与耶稣有关的经文。

- 福音书中耶稣受浸时神的灵降临在耶稣身上（太3:16神的灵; 可1:10圣灵; 路3:22圣灵; 约1:32圣灵），这是新约最初提及耶稣与圣灵的关系。
- 马太福音12:28：“我若靠着神的灵赶鬼，这就是神的国临到你们了。”耶稣亲口说他所靠持的是“神的灵”。
- 路加福音24:49a：“我要将我父所应许的降在你们身上”父应许、子差派; 约14:26a“但保惠师，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来的圣灵。”
- 与约翰福音15:26“但我要从父那里差保惠师来，就是从父出来真理的圣灵；他来了，就要为我作见证。”以及
- 约16:7b“我若不去，保惠师就不到你们这里来；我若去，就差他来。”
- “从父出来”可以解释：1、受父差派。2、从父而出。但确定的是圣灵受父与子的差遣。
- 约翰福音16:15“凡父所有的，都是我的；所以我说，他要将受于我的告诉你们。”这里所谓“凡父所有的”是否包含圣灵呢？三位一体的神是本体相同（ομοουσιος，homoousios），各有独立实质（ὑπόστασις，hypostasis）。这句话只能表示父与子完全亲密的关系。
- 使徒行传2:33“他既被神的右手高举，又从父受了所应许的圣灵，就把你们所看见所听见的，浇灌下来。”耶稣的灵来自于神。
- 罗马书8:9“如果神的灵住在你们心里，你们就不属肉体，乃属圣灵了。人若没有基督的灵，就不是属基督的。”与现代中文译本约一2:27a“至于你们，基督已经把他的灵赐给你们。”表示神的灵就是基督的灵，就是圣灵。但是基督的灵不表示灵出于基督。
- 歌林多前书2:12“我们所领受的，并不是世上的灵，乃是从神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神恩赐给我们的事。”这经文提到了灵是从神来的。保罗指出圣灵出于父；但也可能是圣灵受父差派之意，非指圣灵从父而出。
- 加拉太书4:6“你们既为儿子，神就差他儿子的灵进入你们的心，呼叫：“阿爸！父！”子的灵受父差遣，子的灵就是神的灵，就是圣灵。

新约圣经中也没有提到圣灵的来源，林前2:12提到灵是从神来的，但是真正的意思并不明确。约1:3“万物是借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借着他造的。”与歌罗西书1:16“因为万有都是靠他造的，无论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或是有位的，主治的，执政的，掌权的；一概都是借着他造的，又是为他造的。”但是圣灵并非受造之物。约15:26“但我要从（παρά，para）父那里差（πέμψω，pempsō）保惠师来，就是从（παρά）父出（ἐκπορεύεται，ekporéuetai）来真理的圣灵（πνεύμα，pneuma）；他来了，就要为我作见证。”常被用来证明是圣灵发出的教义根据，但是仍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圣灵是从神发出。虽然从圣经当中找不到圣灵来源的出处，但是依据神是一切源头的真理，可以确定圣灵从神而出，无法证明圣灵从神和子出。圣经证明了父、子、圣灵的关系紧密，圣灵就是父与子的灵，而圣灵是有独立的位格，圣灵不是父也不是子。

## 研究结果与讨论

会对圣灵的议题有不同的见解，原因便是圣经并未明确记载，以致于神学家们会有不同的领悟。但是圣经虽然没有说明，但是仍然不可跳脱圣经的启示，故以下的讨论当然是以圣经为依据，针对不同的主张给予批判或检讨。

### 对俄利根的批判

- 俄利根以寓意解经的观念，代入神学的讨论。一方面承认神学思维的奥秘，既然是奥秘就不可言说，然而俄利根又要强加解释，所以会把自己陷入在二难之中。
- 在对西1:16的解释上画蛇添足，反而变成圣灵次位论。
- “圣灵是父借着基督所造的最好的，也是次序上的第一”，圣灵不是受造的，这会成为圣灵的亚流主义。
- “为这缘故，圣灵不称为神自己的儿子”，俄利根站在圣灵的角度说话，这实在是解释过头了。
- 为了区分三，而牺牲了子与圣灵的位格。

虽然俄利根在圣灵论的议题上，出现了解释上的不周全，将圣灵置于被造的、被排序的，甚至有陷入次位论的危险。但是处在2-3世纪，面对撒伯流主义的冲击，俄利根以独立实质（hypostasis）回应。但俄利根不可能预见未来的亚流竟然只取他二大主张之一的：子从于父、灵从于子的观念，而发展出亚流主义。笔者(谁?)相信这不是俄利根的本意，因为他也曾写道：“在三位一体里，并没有哪一位比较大或者比较小。”但在解释上的过分形容与任意想像，的确不是神学思考的最佳途径。

### 对奥古斯丁的批判

奥古斯丁“和子”而出的圣灵观是西方教会一致认可的，然而奥古斯丁所推论的依据却非无懈可击。

- 论者难以认同“圣灵是父和子的互爱”。父和子的互爱为什么要有圣灵？父和子的互爱与圣灵何干？
- 奥古斯丁认为“父子因着他们与圣灵的关系，形成了一个单一体”。但父是一切的源头，关系的确立者；父、子、圣灵本体相同，成为“一个单一体”的原因是“因着父的意志”，不是“因着与圣灵的关系”。
- 奥古斯丁认为“父子对圣灵的关系是相同的，关系既同，作为就不可分”。关系与行为是不同的概念，关系相同不必然导致行为相同。
- 固然“父把一切都给了子，也把发出圣灵的能力给了子”，但是子拥有发出圣灵的能力，不等于圣灵是由子而发出，除非圣经有更明确的证据。

奥古斯丁不懂希腊文，他的思想架构是建立在拉丁体系的西方罗马文化当中，奥古斯丁是以法律观点来处理他所面临的神学议题。法律在本质上不是在追求真理，法律存在的目的在解决争议，解决：人与人、人与社群、社群与社群的争议。所以逻辑思维在法律的前提之下，必须做出协调与让步，因为为的是处理争议，不是以此来穷究事理。加上拉丁文化的实用哲学，与大公教会不太强调圣经至上的教会传统，所以容易在神学议题上过及推广，以致于奥古斯丁会认为圣灵是由父而子而出。因为这样可以解释何以神的灵又是子的灵。

### 对约翰的批判

大马士革的圣约翰的神学思想源自于迦帕多家教父，东方教会的正统教训就是：圣灵“借着子来自父”。在这个神学议题上约翰并没有进步多少。

- 约翰认为“圣灵从父出来而借着子以交通”。圣灵需要藉子和父交通吗？
- 约翰认为“子与灵都是借着父而存在”。这多少反映出东方教会“一而三”的神观。
- 约翰承认无法知道产生和发出的区别。这是一种负责任的治学态度，也是在神面前谦卑的表现。

或许因为保持着希腊哲学严谨的思维，与对圣经的尊重，约翰不愿意对圣经未曾明说的部分多加解释。但是东方教会“藉子”的说法还是超出圣经的记载，可能的原因是：

- 根据约1:3“万物是借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借着他造的。”但是圣灵并非受造之物。
- 受西方教会影响，认为圣灵的存在必须与子有分。
- 东方教会一直处于皇帝的监控之下，也极为注意教会内部的思想意向。在与西方罗马教会的神学之辩中，皇室扮演相当程度的角色。神学议题之争，当然也成为牵动着东西方政治风向球。故东西方坚持“藉子”与“和子”，也可能是政治角力的必然。

## 结论与建议

在东西方圣灵论的争论中，没有赢家，双方都是输家。针对一个过于人类理性思维所能处理的议题“神的起源”，只看到人的有限与败坏：无解与分裂。神学取向也影响神学实践，以教会建筑为例，从东方教会的中央十字架教堂的结构，就可以看出东方教会的神学主张：圣父是一切的中心。

## 参见

- 三位一体论：圣父、圣子、圣灵
- 信经：《尼西亚信经》
- 东西教会大分裂

## 参考文献

### 来源

- 周联华：《神学纲要》，卷三。台北：台湾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00。
- 陈志强：《拜占廷学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
- 麦葛福：《基督教神学原典精华》。杨长慧 译。台北：校园书房出版社，2003。
- 凯利：《早期基督教义》。康来昌 译。台北：华神出版社，1984。
- 费多铎 编：《东方教父选集》。沈鲜维桢、都孟高 等 译。香港：基督教辅侨出版社，1964。
- 希波的奥古斯丁：《忏悔录》。徐玉芹 译。台北：志文出版社，1997。
- 奥尔森：《神学的故事》。吴瑞诚、徐成德 译。台北：校园书房出版社，2002。
- 圣经工具：Bible Works, version 6.0, CD-ROM,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