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德健

侯德健（1956年10月1日），音乐家，新西兰华人。籍贯四川巫山（今重庆市巫山县），生于高雄冈山。侯德健的创作生涯横跨两岸三地，其代表作《龙的传人》不仅在华人世界脍炙人口，更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下，曾先后被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赋予高度的政治象征意义。

侯德健的人生充满争议与传奇色彩。早年因不满台湾戒严时期的审查制度，于1983年6月4日秘密前往中国大陆，震撼两岸。在大陆期间，他对当地流行音乐的启蒙与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并掀起了被称为“西北风（音乐）”的流行风潮。1989年，侯德健投身八九民运，与刘晓波、高新、周舵并称为“天安门四君子”，并在六四清场的关键时刻与戒严部队谈判，成功斡旋学生从天安门广场撤离，避免了更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1990年，侯德健在大陆公安机关的策动下偷渡回台。返台后，他因非法入境面临司法审判与舆论压力，随后移民新西兰。此后侯德健逐渐淡出华语流行乐坛，转型为《易经》与风水研究学者，并于2000年代开始低调参与两岸的文化与音乐活动。

## 生平

### 早年生活

侯德健籍贯四川巫山，出生于单亲家庭，有一弟弟侯德伟。他在高雄冈山镇的眷村环境中长大，父亲侯国邦是黄埔军校21期毕业生。

侯德健早年家境清寒，半工半读完成中小学教育。高中毕业后，他通过大学联考进入政治大学会计系，但因对商科缺乏兴趣，于1976年转入政治大学中文系。

求学期间，侯德健已展露出对音乐创作的浓厚兴趣与才华。1982年，他与原配许姓妻子奉子成婚。

### “龙的传人”

1970年代，校园民歌运动在台湾风行。侯德健在此期间结识了新格唱片主管姚厚笙，并于1976年加入新格唱片。姚相当赏识侯德健的才华，除给予鼓励外，亦邀请他担任金韵奖歌谣大赛的评审。当侯德健卖出第一首歌《捉泥鳅》并获得新台币三千元酬劳后，他才知道原来写歌可以赚钱。此后，他开始从事电影配乐与唱片监制，收入颇佳。

1978年12月16日，侯德健创作出代表作《龙的传人》。在中华民国与美国断交的政治背景下，该曲经由歌手李建复演唱后，迅速在台湾以及全球华人社会广为流传。行政院新闻局与官方媒体将《龙的传人》视为凝聚民心、对抗外交挫败的政治宣传工具。不过侯德健日后受访时表示，创作该曲的灵感实源于对八国联军侵华历史的感触，他本人对于作品被过度政治化感到不安。他曾表示，该曲意在探讨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而非单纯对特定政权的效忠。

随着当局要求他在各类爱国集会中演唱，侯德健深感其创作意图被官方意识形态“绑架”，这成为他与中华民国政府产生心理隔阂的开端。1981年，侯德健与刘家昌等人共同获选为第三届金嗓奖最佳作曲人。

进入1980年代，侯德健不满足于民歌的单一形式，开始尝试在音乐中融入摇滚元素。1983年，他为电影《搭错车》创作主题曲《酒干倘卖无》。这首歌彻底打破了以往作品温婉的曲风，采用了激昂的摇滚编曲，配合苏芮极具爆发力的嗓音，被视为华语流行音乐史上的里程碑之作。它标志着华语乐坛从“民歌时代”正式进入了现代唱片工业与“黑色摇滚”的时代，苏芮也从此成为乐坛巨星。该曲随后获得第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歌曲奖，以及第7届十大中文歌曲奖。

### 前往大陆

1980年代初期，侯德健的创作题材开始从宏大的民族叙事转向对台湾本土社会问题的关注，这使得他不仅面临歌词内容的审查，更触及了当时国民党政府的政治禁忌。从1949年国府迁台至1970年代末、1980年代初，恰好是三十年。侯德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时间节点——它是第一代来台外省人从“暂居”转变为“定居”，从“反攻复国”的激昂转变为“回乡无望”的苍凉时刻。他由此开始试图创作眷村老兵、思念故土题材的歌曲，却在创作过程中遇到百般限制。

据侯德健后来的回忆，促使他决定离开的关键原因之一，是他意识到在台湾的戒严体制下，任何试图客观探讨中国大陆现状、或试图在文化上寻求“两岸连结”的作品，都会被贴上“为匪宣传”或“思想不正确”的标签。他为包美圣创作的《那一盆火》便因此而遭到非难。他渴望寻找《龙的传人》中“龙”的实体（即中国大陆的山川土地），而这一点在当时的台湾是绝对的政治禁区。

1981年，侯德健在香港工作时，接触到了叶剑英的女儿叶向真，并在后来为她的电影《风吹唢呐声》配乐。同样也是这一年，香港左派报业人士罗孚对他表示：“你如果愿意去大陆看看，我们可以代为安排。”这让他首次萌生了投奔大陆的想法。

侯德健曾参与泰北与泰柬边境难民营的访问活动，目睹了战争与流亡的残酷。这段经历促使他的创作更具批判性，试图探讨超越政治疆界的某种人道主义与民族命运。他以此经历创作了以潮汕裔越南人为主题的《潮州人》，此曲却被行政院新闻局要求各大电台禁播，这让其十分挫败。1983年初，国民党文工会主任周应龙邀请侯德健创作《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大同盟歌》，这是侯德健投奔大陆的直接导火索。

1983年6月，侯德健无视中华民国政府的禁令，自罗湖口岸过境，随后飞赴北京，只身前往中国大陆，入读中央音乐学院。他对外表示是为了寻找音乐创作的源泉。巧合的是，侯德健前往大陆的日期是1983年6月4日。

在两岸对峙的冷战背景下，侯德健投奔大陆的行为，被不少媒体将其与1982年周令飞投奔台湾相提并论。两者在当时的两岸心战中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价”或“互换”关系。

### 大陆生活

抵达北京后，侯德健因其巨大的统战价值，受到了中国大陆政府极高规格的接待与优待。侯德健抵京后，受到习仲勋、杨尚昆、邓力群等国家领导人的接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长朱穆之亲自设宴款待。在中共中央统战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官员的协助下，侯德健于1983年10月22日起，在北京连开6场个人演唱会。

随着《龙的传人》一曲在中国大陆的流行，侯德健迅速在大陆累积了极高的知名度。赴陆初期，他与施光南、王昆等艺术家结交，并参与东方歌舞团的编曲与艺术指导工作。尽管身在中国大陆，他仍持续为香港电影进行配乐创作。中国政府并没有限制侯德健出入境，他时常出入香港，参加电台、电视台节目，与香港影视界仍保持密切关系。

1985年起，侯德健因身体原因开始常居广州，他的原配妻子则在台湾申请离婚并获得法院批准。同年，侯德健与大陆少女歌星程琳发展出恋情并同居，两人共同合作了《信天游》、《熊猫咪咪》、《背影》等作品，其中《信天游》被认为是大陆流行乐坛“西北风”的代表作。1986年，二人在广州东山区购房，侯德健亦正式对外公开恋情，此间侯德健在广东省文化厅艺术开发中心挂职，每月领取人民币200元的工资。1987年6月，侯德健与程琳在广州申请登记结婚，不过因故没有成功。

1988年，侯德健受邀参加中国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并现场演唱《龙的传人》。同年，他因版权问题控告广东省海南音响公司拖欠版税人民币十九万六千元，该案成为中国大陆首宗音乐版权诉讼案。

在中国大陆期间，他发行了《新鞋子旧鞋子》（1984年）和《三十以后才明白》（1988年）等专辑，并为大陆电影配乐。周恩来的遗孀邓颖超十分喜欢《新鞋子旧鞋子》，她曾说：“像这样生活化气息那么浓厚的歌词、歌曲，我们这里为什么几十年都没有？”

由于其“统战红人”的身份，文化部与相关审查机构对侯德健的作品采取了十分宽容的态度。他在歌词中对于文化、历史的批判性思考（例如《歌词1983》《我爱》《三十岁以后才明白》），在当时的大陆语境下虽然前卫，但大多得以顺利发行。他与旧友罗大佑也保持联系，罗大佑曾批评他的《歌词1983》“功力退步”，但又于几年后在香港对其《三十以后才明白》赞不绝口。

侯德健与郑绪岚、毛阿敏、刘索拉私交甚笃，与翻译家杨宪益以及投奔大陆的台湾飞行员黄植诚也有良好关系。六四事件发生后，有骗徒谎称侯德健在天安门广场中弹，向毛阿敏索要医药费，毛阿敏未经确认便毫不犹豫给出一笔巨款。

1989年，被行政院新闻局封杀多年的侯德健重新在台湾发布唱片《我爱》，且于1月6日通过新闻局审查。

### 六四事件

1989年春，北京爆发大规模学生运动。侯德健由初期的旁观者，逐渐转变为核心参与者。随着5月下旬戒严令的发布，广场局势陷入胶着。为了声援坚持留守的学生，并试图将运动引导向非暴力的理性方向，侯德健决定介入。5月27日，侯德健飞赴香港，参与《民主歌声献中华》，并献唱《龙的传人》。

6月2日，侯德健与另外三人发起绝食（另三人为刘晓波、高新、周舵），并宣读《六二绝食宣言》，声言绝食72小时（6月2日16时 —6月5日16时）。在这份宣言中，侯德健等人提出了“并没有敌人”的概念，呼吁政府与学生双方保持理性，批判了政府的军事管治，同时也检讨了学生组织内部缺乏民主程序的混乱现象。侯德健作为当时在中国大陆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他的参与极大地吸引了媒体与民众的目光，一度使广场气氛出现短暂的缓和。

6月3日晚至6月4日凌晨，解放军开始清场，部队从四面八方逼近天安门广场，流血冲突随即发生。此时，数千名学生仍聚集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周围。6月4日凌晨3时左右，在意识到武力清场已不可避免且可能造成大规模伤亡的情况下，经过两名红十字会工作人员的建议，侯德健决定代表学生与戒严部队进行谈判。侯德健与周舵乘坐一辆面包车，冒险前往广场北侧的部队集结地。侯德健向军方表示，愿意劝说学生撤离，请求军方留出撤退通道并推迟最后的清场时间。军方最终同意了这一请求，承诺在有限时间内开放广场东南角作为撤离通道。

返回纪念碑后，侯德健向情绪激动的学生们进行了极具感染力的劝说。6月4日凌晨4时左右，侯德健面对陷入两难的学生，再次表示“我认为我们已经取得了胜利，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再留守。我认为我们应该理智，应该撤离。”尽管当时部分激进学生对此表示愤怒并指责其投降，但在侯德健、刘晓波等人的反复劝说下，以及封从德等学运领袖主持的口头表决后，大部分学生最终决定撤离。

六四清场后，他于纪录片《天安门》接受访问时说：

另据美国学者傅高义《邓小平时代》记载：

### 偷渡返台

六四事件后，侯德健先是进入澳洲驻华大使馆避难，此后继续住在位于海淀区双榆树的家中，程琳则是去往澳大利亚。他偶尔会出门运动，有一天侯德健开着自己的奔驰汽车开往首都机场方向，公安怀疑其想逃亡而展开追逐，最终发现他其实是去打保龄球。

1990年春节，侯德健参加了统战部在北京饭店举行的港台同胞春节联欢会，并演唱了民运期间创作的作品《漂亮的中国人》，此后并未受到公安或国安刁难，但文化部门并不允许其再发行新专辑。

1990年4月，程琳抵港参加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礼时，对外承认自己已与侯德健分手。此间各地媒体盛传程琳出轨吾尔开希，程琳虽在媒体上委婉否认，但仍引起侯德健强烈不满。

1990年5月，由于侯德健同高新等人策划在六四事件一周年纪念日召开国际记者会，并拟公布要求中共释放全体政治犯的公开信，5月30日晚上，他遭北京公安带走并软禁。

6月16日晚间，公安机关让其在坐牢与回台之间二选一，侯德健选择回台，当晚，他乘坐军用飞机飞抵福州。6月18日，侯德健由福州被押上一艘军舰，驶至公海后转驳至一艘台湾渔船，开始以非正规的偷渡方式开始返回台湾。

6月20日，在海上漂泊五十多个小时后，侯德健抵台。在苏澳上岸后，侯德健给了船员600美元，之后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在与家人重聚后，侯德健主动向中华民国政府自首。返台之后，侯德健多次接受媒体采访，并表示对程琳与吾尔开希的婚外情传言感到愤怒，并多次谴责吾尔开希在六四清场当晚装病并溜出广场。他同时表示，选择偷渡回台，是为了换取周舵和高新不被羁押。

侯德健返台一度在立法院掀起讨论，立委沈智慧认为侯德健已经是享誉世界的民运人士，于情于理都应当欢迎其归国，张世良、罗传进则认为其1983年叛逃大陆，已构成叛乱事实，应当治罪。

侯德健顺利上岸的过程亦震惊了时任行政院长郝伯村，他特别指示国家安全局，应当详细追查侯德健上岸的路线，以期找出海防弱点。最终，针对其非法入境的指控，台北地方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7个月，得易科罚金，免予入狱服刑。

回台不久，他将自己在大陆的经历结集出版《祸头子正传》，并发行同名歌曲专辑。不过，由于侯德健的特殊经历，老三台与各大电台依然维持对其的软封杀，此专辑大量滞销，这导致侯德健亏损了数百万台币。

### 淡出乐坛

此后，侯德健移民新西兰，与北京人孙彦梅低调完婚，逐渐淡出流行乐坛，转而潜心研究《易经》，并出版了多部相关著作，偶尔返回台湾参加命理节目。1994年10月，侯德健在台北市民生东路住处因涉嫌吸食安非他命被警方逮捕；因案情相对单纯，检察官谕令以新台币2万元交保候传。

2004年，侯德健召开记者会宣布将募资4,000万美元（约合当时新台币13亿元），计划于2006年在新西兰开拍电影《白蛇传》。他表示希望能邀请在《魔戒》系列电影中饰演甘道夫的英国演员伊恩·麦凯伦出演法海一角。然而，该项目此后并无正式开拍或发行的公开消息。

2005年，侯德健返台参加民歌30年演唱会，与李建复合唱《龙的传人》，二人台上调侃“因为政治不正确，一直都不敢唱”。

随着政治气氛的改变，侯德健与中国大陆的关系逐渐解冻。2006年左右，侯德健开始低调获准持新西兰护照进入中国大陆，此后常居北京三元桥附近。2006年12月31日，他向中共中央宣传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主管的中国人权发展基金会捐赠了人民币200万元。

2011年5月1日，在国家体育场（鸟巢）举办的“滚石唱片30周年演唱会”上，侯德健与《龙的传人》原唱者李建复压轴登场，共同演唱该曲，现场吸引约9万名观众。这是他自1989年因八九民运遭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驱逐出境21年以来，首次在中国大陆公开演唱。2015年，他受邀参加腾讯视频原创音乐分享节目《上弦乐公开课》，并担任主讲人。

## 音乐作品

### 个人创作专辑

专辑｜日期｜曲目

《龙的传人续篇》｜1982年9月

《新鞋子旧鞋子》｜1984年

《三十以后才明白》｜1988年

《下去不》｜1990年8月

### 为他人创作歌曲

歌曲名称｜首唱｜词/曲｜创作年份｜备注

捉泥鳅｜包美圣｜词、曲｜1975年

龙的传人｜李建复｜词、曲｜1978年

归去来兮｜李建复｜词、曲｜1978年｜取材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那一盆火｜包美圣｜词、曲｜1979年

酒干倘卖无｜苏芮｜词、曲｜1983年｜电影《搭错车》主题曲，词与罗大佑合作

信天游｜程琳｜词｜1987年｜词与刘志文合作，解承强作曲

中国梦｜王蓓蓓｜词｜2019年｜蒋开儒作曲

## 书籍

作品｜出版年份｜出版社｜ISBN

《祸头子正传》｜1990｜明报出版社｜ISBN 9623572859

《财运占卜：你最近的财运好吗?》｜2001｜未来书城股份有限公司｜ISBN 9789573024484

《爱情占卜：你今天的爱情运气好吗?》｜2001｜未来书城股份有限公司｜ISBN 9789573024460

《侯德健实用易经 女人床位》｜2010｜云南大学出版社｜ISBN 9787548201243

《侯德健实用易经 男人床位》｜2010｜云南大学出版社｜ISBN 9787548201250

## 参考书目

年份｜书名｜作者｜出版社｜ISBN

1994年11月15日初版｜《2001大终结》｜侯德健、王泰权 作｜韬略出版社｜ISBN 9579211000

1991年6月1日｜《卑微与辉煌：一个“六四”受难者的狱中札记》｜高新 著｜联经出版｜ISBN 9570806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