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

方言（Dialect）为某种语言的变体。然而，在对“语言”和“方言”定义时，无论采用社会语言学者“相互理解性”的判别标准，或是历史语言学者“历史发展关系”的判别标准，都无可避免会碰到准则上相当程度的恣意和困难。故多数人同意，实际上，判别语言和方言的标准往往有政治性，如果某种语言完成标准化（特别是指书面标准化）的程序，我们通常将其称之为“语言”；如果某种语言并未完成此程序，则通常将其称为“方言”（本质上是谓“非标准化方言”）。方言之语音则为“方音”。通常情况下，方言来自传授者的学习偏差，且带去某地造成。

## 方言、土语、语言的界定

据金受申《北京话语汇》，“土语就是知识分子根本不懂，或懂一点也不肯说、说不出口的社会流行语言”。

许多语言学者认为，所谓“方言”和“语言”的区别有其任意，虽然语言学者曾提出各种判断标准，但是，这些判准却常常会产生不一致的结论。而在实际操作中，个别语言之所以称为“方言”，通常是由于以下的原因：

- 不同语言之间不能交谈，例如法语与意大利语同属罗曼语族，但不能交谈；方言之间差异较小，基本对话能互相理解，如英语和低地苏格兰语。
- 缺少适当的书面语，语言未达到准确描述的程度。
- 这些语言受到歧视。
- 同一民族（或国家）拥有多个语言系统。

以下，对语言学者几种常用“方言与语言比较”的判别方式讨论，进而指出这些判准在实际应用上的困难。

有时，语言与方言的界线，早已不只是语言学上的分类问题。以汉语为例，其内部差异程度更接近罗曼语族——中国官话之间大致尚能互通，基本属于不同方言，但若跨出官话系统，彼此几乎无法理解。尽管如此，在中国大陆、国民党戒严时期的台湾，甚至1980年代的新加坡，为了推行标准汉语，其他语言一律划为“汉语方言”，这种分类更反映的是意识形态，而非语言事实。

汉学家梅维恒于1990年代初，提出“Topolect”一词，而其目的是为了纠正“Dialect”在中英翻译内的混淆。哈佛大学东亚语言与文明学系博士、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系助理教授邓绍宏指出，在英语内的方言（Dialect）一词的意义，是假定可与其他隶属于同一语系的方言互相沟通。而这些方言均是对应于一套标准的书写系统，其并且是被包含在另一个更广为流通的语言之下。但是，在汉语内的不同方言（Topolect），例如湖南话、上海话、闽南话等，其之间既不相通，亦无统一规定的书写系统，更同官话之间，不存在着从属的关系。

## 语言人类学

对语言人类学的学者而言，方言是指“某个口语社群所使用之某种特定形式的语言”。亦即，相对于“方言”，“语言”是抽象概念。所有的人在口头上所使用的都是某种“方言”，而不是“语言”。

实则在现代某些社会中，人们会人为制定所谓的“民族共同语”或“官方语言”。然而，这些“民族共同语”或“官方语言”也是以某种方言为基础而产生的，本质上亦为方言。以中国“普通话”为例，语言学者周振鹤和游汝杰即表示：“且不管大多数人所说的普通话都是带有方言特征的，就是标准的普通话也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的。北京话和北方话当然也是方言”。

## 社会语言学

多数的语言学者会试着依寻社会语言学的定义，将“相互理解性”视为判断“方言”或“语言”时最重要的判准。简而言之，若一个人会使用甲语言，在毋庸另外教导的情况下，他也可以了解乙语言的话，那么，这个乙语言就可以被视为是甲语言的方言，或者甲语言可以获认为乙语言的方言。尚有别种可能，就是甲语言和乙语言都被视为是另一语言丙的方言，而丙语言则被称之为“语言”。相反地，如果使用甲语言的人无法了解乙语言的话，那么，甲语言和乙语言就是不同的“语言”，而不是“方言”。

### 语言差异的连续性

“相互理解性”概念的第一个难题在于“语言差异的连续性”。比如说，甲语言的使用者了解乙语言，乙语言的使用者了解丙语言，丙语言的使用者了解丁语言。然而，甲语言的使用者却不了解丙语言，而乙语言的使用者也不了解丁语言。也就是说，不同“语言”之间的差异性是连续体，并不存在一条明晰而可以一刀两断的界线。

此外，如果是甲语言的使用者了解乙语言，而乙语言的使用者却不了解甲语言的话，则很难界定这两个语言的关系视为是“方言和语言”，或是不同“语言”。

### 理解的定义

“相互理解性”是难以定义的概念。只能理解书面语或口语的“半沟通”未必是为理解。

以使用芬兰语的人来讲，由于瑞典语是芬兰公立学校所教导的科目，所有的芬兰人基本上都懂瑞典语，他们便也可以读懂一些丹麦语。然而，他们却在口头上完全无法理解丹麦语。以芬兰人的标准来看，难道应该宣称丹麦口语和瑞典口语是不一样的“语言”，但是丹麦书面语却是瑞典书面语的“方言”？

### 不同个体的不同理解能力

此外，使用同个语言的不同个体，其实也拥有不尽然相同的“理解能力”。一个人如果具备多语能力，和只具备单一语言能力的人相比，她/他可能在理解没正式学过的语言上，就更易于理解其他语言。以一个没正式学过荷兰语、但却懂其他六种印欧语系语言（丹麦语、英语、德语、拉丁语、挪威语、瑞典语）的学者为例，由于精通多种语言，这个学者虽然完全没有学过荷兰语，却多少可以理解些许荷兰语。但是，对于只懂瑞典语的人而言，荷兰语是另外的“语言”。

## 历史语言学

有很多历史语言学者，则是从历史发展角度着手，将“从某个历史上比较久远之沟通媒介发展出来的口语形式”称之为“方言”。比如说，以这种观点而言，属于罗曼语族的语言就被视为是“拉丁语”的方言，而现代希腊语则被视为是“古希腊语”的方言。

### 基本观念的混淆

第一个难题是基本观念的混淆。自此观之，假设甲语言衍生自乙语言，而乙语言又是衍生自丙语言的话，那么，以乙语言为例，虽然它对甲语言而言是一种“语言”，而甲语言则是一种“方言”；但是，乙语言却也同时是丙语言的“方言”，而丙语言则是一种“语言”。这种操作方式显然会让整个概念系统变得复杂而混淆不清。

### 和“相互理解性”概念未必相容

再者，以“历史发展关系”当作标准所界定出来的“语言”和“方言”，其彼此之间却不一定具备社会语言学者所强调的“相互理解性”。也就是说，在将“承传关系”视为是判别语言或方言之主轴的时候，作为“子语言”的“方言”，和作为“母语言”的“语言”之间，却不一定具有“相互理解性”。

### 语言变迁的不同速度

一个“语言”有可能会同时产生一个以上的“方言”，而这些“方言”又各自有不同的变化速度。于此情形下，或将有某两个历史发展关系上比较不亲近的“方言”（根据历史语言学者的定义），他们两者之间的“相互理解性”，竟然比他们和其他历史发展关系上比较亲近之“方言”的“相互理解性”还要高。以同属于罗曼语族的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法语为例。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之间的相似性，就比他们和法语之间的相似性高得多，虽然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无论是意大利语和法语之间的关系，或者是西班牙语和法语之间的关系，都比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之间的关系要密切的多。该现象的成因，正是法语在历史上演变较快，而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较慢，所以他们两者之间反而拥有更多共享的语汇。

## 用政治因素来理解所谓“方言”的概念

若无论“相互理解性”或“历史发展关系”，都无法清楚地划出“方言”和“语言”之界线，那根据多数语言学者的共识，造成这条界线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在语言“本身”，而是语言以外的其他政治和社会因素。在区别“方言”和“语言”时，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该语言的“标准化”程度。如果某种方言曾经被书面化（这通常是标准化的前提）、而且已经达成一定程度之标准化的话，就将其称之为“语言”。

彼得·特鲁杰就曾宣称，对他而言，“语言”就是“一种独立的、标准化的变体 ......，而且有她们自己的生命”。以这种标准来看，这个世界上多数的既存语言，可能都无法被称之为是一种语言。事实上，世界各地其实都存在着很多可能变成“语言”的方言。然而，如果论及历史发展的现实，我们却发现到多数的语言都没有完成这个标准化的程序，而被人称之为“方言”。相反地，只有某些特定的语言被某些人刻意选取出来，而成为所谓的“语言”。之所以某些语言最后变成“语言”，而其他语言最后变成“方言”，乃因那些菁英、国家机器的建构者以及教会代表的选择，决定了一个语言是被称之为“语言”或者是“方言”。

因此，所谓“方言”或“语言”的分类，其实反映的不是语言本身的优劣，而是语言使用者的相对政治权力。一个语言之所以被称之为“语言”，那是因为使用这个语言的人掌握了政治决策的权力。相反地，一个语言之所以被称之为“方言”，那是因为使用这个语言的人被剥夺了标准化其语言的权力。就像魏因赖希所宣称的“语言就是拥有陆军和海军的方言”一样，也用类似的方式对“语言”下定义：“语言就是拥有国界的方言”、“语言就是菁英所推销的方言”。

### 研究方言的历史变迁

- 研究晚近两三代人的变化：就地调查老派和新派方言。
- 研究时间跨度较长（如100年以上）的语音演变：记录和分析不同历史时期的本地方言的专著或字典互相比较（已经提供当时的音系），再跟今音比较。
- 赵日如《闽音斟疑》（载《中国语文》1980年第3期)研究福州话声韵母的历史演变，将中古以来福州话语音的历史发展划分为四个时期。
- 第一期：中古至明后半期，以戚书为代表。
- 第二期：明末至清初，以林书为代表。
- 第三期：清至上世纪前半期，以1930年出版的《闽音研究》为代表。
- 第四期：为上世纪后半期，特点是韵母进一步合并。

## “方言”的研究书目举隅

（按作者姓氏汉语拼音顺序排列；只收入专书，不收入书籍篇章及期刊论文）

- Britain, David, and Jenny Cheshire. eds. 2003. Social Dialectology: In Honour of Peter Trudgill. Amsterdam: John Benjamins Pub.
- Campbell, Lyle. 1998. Historical Linguistics.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 Cheshire, Jenny, and Dieter Stein. eds. 1997. Taming the Vernacular: From Dialect to Written Standard Language. 2nd ed. New York: Longman.
- Escure, Genevieve. 1997. Creole and Dialect Continua: Standard Acquisition Processes in Belize and China (PRC). Amsterdam: J. Benjamins.
- 广户惇，1986，方言语汇の研究：言语地理学と国语史との接点を求めて。东京都：风间书房。
- 黄金文，2001，方言接触与闽北方言演变。台北：国立台湾大学出版委员会。
- Kortmann, Bernd. eds. 2004. Dialectology Meets Typology: Dialect Grammar from a Cross-linguistic Perspective. 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
- 李如龙，1996，方言与音韵论集。香港：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
- 林语堂等著，1975，方言专号：国立中山大学语言历史学研究所周刊。台北：东方文化书局。
- Linn, Michael D. eds. 1998. Handbook of Dialects and Language Variation. 2nd ed. San Diego: Academic Press.
- Romaine, Suzanne. 1994. Language in Society: An Introduction to Sociolinguistic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 van Leuvensteijn, J. A., and Johannes Bernardus Berns. eds. 1992. Dialect and Standard Language: In the English, Dutch, German, and Norwegian Language Areas: Seventeen Studies in English or German. Amsterdam: Royal Netherlands Academy of Arts and Sciences.
- Wolfram, Walt, Carolyn Temple Adger, and Donna Christian. 1999. Dialects in Schools and Communities. Mahwah, N.J.: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Publishers.
- Wolfram, Walt, and Donna Christian. 1989. Dialects and Education: Issues and Answers. Englewood Cliffs, N.J.: Prentice Hall.

## 外部链接

- Terralingua：Language or Dialect?
- 台湾教育部异体字字典附录－方言用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