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民主

大正民主是指日本自1912年桂内阁总辞至1932年犬养毅遭暗杀的20年间，所推行之符合现代民主的政治体制及政策，由于大部分时间落在大正时代内而得名。在第一次大正政变后这期间，日本内阁多为政党政治的互动，内政上以民意所趋为主，外交则采取对中国内政不干涉、日苏友好等策略（币原外交）。

另外，在外地（殖民地）经营方面，则受到国际民族自决潮流影响，较之前铁腕统治开明。以台湾为例，台湾总督改由文官出任，台湾议会设置请愿运动、台湾文化协会、台湾农民组合、台湾工友总联盟等各种政治、社会运动勃兴。

## 背景

从明治中期至大正初期，日本的政治被称为元老的八人所支配。这些人大多是在协助明治天皇推翻江户幕府的讨幕运动中的功臣，这八人分别是长州藩出身的伊藤博文、山县有朋、井上馨与萨摩藩出身的黑田清隆、松方正义、西乡从道、大山岩。尤其是山县有朋的权势，由明治晚期持续至大正中期。尽管在法律上并无明文规定，但是内阁总理大臣（首相）的人选均是先经过元老们参与讨论，由元老向天皇推荐，再由天皇向总理大臣“大命降下”授命组阁，形成所谓的藩阀政治。藩阀政治一直是1880年代以来自由民权运动所批判的对象。随着明治时代结束，人们期盼大正时代的到来能够实现基于宪法的民主政治。在明治晚期，长州藩出身的桂太郎与京都公家出身的西园寺公望轮流执政，史称为桂园时代。

明治天皇的统治晚期政府支出增加，明治晚期的日俄战争，基本上是以人海战术获胜。特别是连年的海外军事活动，使得政府财政困难。明治天皇在1912年驾崩后，给新登基的大正留下庞大财政负担，当时的首相西园寺公望准备财政改革，预定削减军费。此时陆军的田中义一提出的增师案被内阁否决，陆相上原勇作向大正天皇直接辞职，由于陆军抵制内阁，不提名下任陆军大臣，西园寺内阁因此在1912年12月21日倒台，第三次桂太郎内阁成立，桂园时代结束。

由于对内阁制实施以来藩阀长期垄断总理大臣人选的不满，众议院议员尾崎行雄与犬养毅于是发起第一次宪政拥护运动，喊出“打破阀族，拥护宪政”的口号，提出了对桂内阁的不信任案，迫使桂内阁在2月20日总辞（大正政变），这象征着护宪派第一次有实力挑战藩阀的势力。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日本不处于直接战场，战争带来的物资需求使得日本景气空前繁荣，各种产业飞速发展，克服了日俄战争以来的财政问题；战后欧洲各传统强权元气大伤，加上1917年苏俄成功建立世界第一个共产政权、1918年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倡民族自决原则，自由民主思想袭卷全球，各种思潮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 理论支柱

1912年，宪法学者美浓部达吉在《宪法讲话》中发表天皇机关说，认为天皇只是国家行使统治权的机关，国会应有独立机能。1916年，同为东京帝国大学教授的吉野作造在《中央公论》提倡民本主义，从此普选运动逐渐变得活跃。

## 原敬内阁

1918年俄国内战爆发，寺内正毅内阁以拯救捷克斯洛伐克军团为借口出兵西伯利亚（西伯利亚出兵），由于需要军粮，政府买尽了市场上的米，造成米价暴涨。在富山县发生的小骚动很快扩散至全国，演变为大规模暴动（是为米騒动），寺内内阁为事件负责而在9月21日总辞。原敬接任，成为日本首位没有持有爵位的首相，也正式打破了内阁制实施以来的藩阀政治。

## 第二次护宪运动

1923年12月27日发生虎之门事件，第二届山本内阁总辞以示负责。枢密院议长清浦奎吾接任首相，但由于阁员皆由贵族院议员出任，导致护宪派不满，发起第二次宪政拥护运动。结果由立宪政友会、宪政会、革新倶乐部等护宪三派组成加藤高明内阁。加藤任内于1925年3月制定《普通选举法》，实现25岁以上成年男子拥有选举权选举众议员，这个数字大约占总人口25%；当时女性、外地居民及侨民被排除在外，直到1945年4月日本战败前夕日本政府修改议员选举法，允许外地居民纳税15日圆以上、选举人名册在册超过一年以及年满25岁者参与众议院选举，惟此法令因日本战败而未能实施。从加藤开始的6代内阁皆为众议院多数党交替组成的政党内阁，由政友会及民政党两大政党轮替执政，“宪政之常道”自此确立。

## 宪政之常道

宪政之常道是大正后期到昭和初期在大日本帝国宪法下政党政治的惯例，先由元老商议后向天皇推荐首相人选，再由天皇做最后的决定和任命。首相提名人选为众议院的多数党党魁，并由其组阁。当原执政党倒阁时，再任命最大在野党党魁组阁，由两大党轮流执政。

一般按照惯例，日本首相在明治维新到二战这一段时期是由明治维新的元老们开会商议人选后，最终交由天皇决定的，并非由议会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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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西园寺公望与其他萨长元勋相差一个世代，大正天皇即位时才被列入元老，因此当1924年松方正义死后，西园寺便成为唯一的元老，从那以后内阁总理大臣的奏荐便由西园寺与内大臣协议进行。西园寺早年留学法国，受教于法律学教授埃米尔·阿科拉。由于他在欧洲的经历，西园寺是他那个世代重要的自由派政治人物，他也是最早主张由众议院多数党组阁的日本政治家之一，在西园寺成为唯一的元老后，则秉持这个原则向天皇推荐首相。由于大正天皇病重、在摄政裕仁亲王年幼与尊重元老意见的情况下，元老提名的首相人选几乎笃定成为内阁总理大臣；在没有君主集权的干预下，这个时期反而成为政党政治活跃的黄金时代。

内阁｜任期｜执政党｜总辞理由

❚ 加藤高明内阁｜1924年6月11日－1926年1月28日｜宪政会｜首相病死

❚ 第1次若槻内阁｜1926年1月30日－1927年4月20日｜宪政会｜昭和金融恐慌处理问题

❚ 田中义一内阁｜1927年4月20日－1929年7月2日｜立宪政友会｜张作霖暗杀事件处理问题

❚ 滨口内阁｜1929年7月2日－1931年4月14日｜立宪民政党｜首相健康状态不良

❚ 第2次若槻内阁｜1931年4月14日－同年12月13日｜立宪民政党｜满州事变处理问题

❚ 犬养内阁｜1931年12月13日－1932年5月26日｜立宪政友会｜首相暗杀

## 政党内阁时代的结束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欧洲各国的市场逐渐恢复，造成大量战争期间生产的产品滞销，大战期的经济泡沫破裂；1919年日本经济由出超转为入超，1920年股市也暴跌，加上1923年发生关东大地震，造成战后恐慌。1927年，累积多年的不良债权问题终于爆发，日本多家银行濒临破产或倒闭，景气急速恶化。

议会内阁制在明治宪法的规定下基础并不稳固。海军、陆军以及枢密院、官僚等势力在政党内阁内依然有很大的政治力量，并经常介入政党内阁的运作。随着政党对立的激化，在野党经常与陆海军、枢密院、官僚等非政党势力联手攻击执政党。普通选举的实现使得有选举权者大幅增加，伴随着政治献金的巨额化，结果导致政治腐败问题的出现。

进入1930年代，由于政党间的对立、少壮派军人在中国满洲大暴走、经济大萧条、军部对于裁军的不满等一连串内忧外患，使得军部、官僚、右翼等保守势力对于政党政治的不满高涨。1932年5月15日，首相犬养毅遭到海军青年军官暗杀（五一五事件）。在犬养首相被暗杀后，西园寺原先考虑推荐政友会总裁铃木喜三郎继续政党政治，然而由于舆论对凶手的同情、陆军抵制政党内阁等因素，经多方妥协的结果，西园寺最后推荐留美的条约派前海军大将斋藤实，于是天皇在5月26日任命斋藤实组阁，（战前）政党内阁时期到此结束。

此外由于暗杀事件频繁 （1931年三月事件 (日本)、十月事件 (日本)、1932年2月血盟团事件）以及原敬（1921年殁）、滨口雄幸（1930年遇刺，翌年殁）、犬养毅等平民政治家相继遇刺身亡，战前政党政治也人材耗损严重、后继没有强势政治人物的领导，无力对抗军部与法西斯更进一步的壮大。

1936年皇道派少壮军官发动军事政变“清君侧”，首相冈田启介遇袭、内大臣斋藤实、大蔵大臣高桥是清等人被杀、侍从长铃木贯太郎重伤（二二六事件）。在二二六事件平定后，86岁的西园寺出来平息政局，皇道派自此失势，然而在统制派控制的军部抵制下仍难以组阁，西园寺在奏荐宇垣一成失败后逐渐淡出政坛，原先期望同为贵族出身的近卫文麿能够继续议会政治，但没想到近卫是一位军国主义者，与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共享军政大权，上任不久便派兵侵华。1940年近卫成立大政翼赞会，解散所有政党，实行一党专政，议会政治到二战结束终究没有恢复。

## 讨论

学者英子·丸子·施奈华（Eiko Maruko Siniawer），在他研究近世至近代的日本民主与暴力的著作中认为，提及日本民主的日本历史学者，他们所最常引用之“大正民主”一词，虽然已经是尽可能的捕捉了该时期的多种政治与社会潮流。但是就时间先后言之，“大正民主”是“既僵化又短暂，以致这段时期和前后时期很难有所连结。”而且该词汇也使人忽略该时期的国家主义与帝国主义，同发生于昭和早期的全面战争，以及军国主义之间的彼此连结。

## 参考文献

- 太田雅夫‘増补 大正デモクラシー研究－知识人の思想と运动’、新泉社、平成2年（1990年）5月
- 铃木正节‘大正デモクラシーの群像’、雄山阁、昭和58年（1983年）2月
- 住谷悦治ほか编‘大正デモクラシーの思想’（‘讲座・日本社会思想史’2）、芳贺书店、昭和42年（1967年）1月
- 松尾尊兑 ‘大正デモクラシーの研究’（‘历史学研究丛书’）、青木书店、昭和41年（1966年）6月
- 松尾尊兑 ‘大正デモクラシー’（‘同时代ライブラリー’184）、岩波书店、平成6年（1994年）5月
- 坂本多加雄‘近代日本精神史’、平成17年（2005年）
- 今井清一‘日本の历史〈23〉大正デモクラシー’、平成18年（2006年）
- 坂本太郎《日本史概说》，1992年，商务印书馆 ISBN 9787100000246 （此书等同于2008年版的《日本史》 ISBN 9787500468608）
- 岸祐二 《我最想知道的日本史》 2011年，南海出版社 ISBN 9787544255059
- 升味准之辅 《日本政治史》 1997年，商务印书馆 ISBN 9787100019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