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门事件

建国门事件，又称9·20事件、田明建事件，指的是1994年9月20日上午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市建国门桥、建国门外一带的恶性枪击事件，共造成七十余人伤亡，遇难者中还包含一名伊朗外交人员及其幼子。

案件的实施者田明建，系北京卫戍区一名基层军官，其持枪行凶，并最终演变为城市枪战，在与警方及部队人员的对峙中被当场击毙。因案发地位于北京市中心、紧邻外国驻华使馆，此案受到国际社会高度关注，但在事发后中国官方对涉案消息加以控制，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本案的细节含混不清、众说纷纭。

## 作案动机

田明建，原籍河南，父母务农，1981年参军入伍，此后长期在北京卫戍区警卫第三师十二团服役，事发时职务为该团某连连长（一说副连长），军衔中尉。

根据公开的报道称，田明建的枪法在部队中素有名气，曾在团一级的军事技能考核中名列前茅，也因此获得保送军校深造的机会，学成后被调往卫戍区机关工作，一度在团司令部担任参谋职务。

关于田明建行凶动机，多个信源存在多种截然不同、且长期并行流传的说法，在细节乃至基本事实上都有出入，迄今未有统一定论，大致包括以下多种：

- 案发之后，新华社曾播发报道，指出田明建因打人违纪，受到上级处理后心怀不满，因此决定行凶发泄。
- 案发次日，新加坡媒体《联合晚报》《新明日报》报道称，田明建是因升迁受阻、与上司发生矛盾而决定犯案。
- 中共湖南省党史研究室主办的《湘潮》杂志曾刊登过相关文章，描述大体上与新华社、新加坡媒体类似。该文指出，田明建平时追名逐利，对下属随意打骂，还曾为升职向团部领导送礼。某次，他在处理部属请假事宜时与一名士兵发生争执，情急之下动手殴打对方，触犯了严禁体罚下属的纪律红线，遭到停职反省的处分。田本人并不服气，认为错在对方，遂与营、团两级领导接连发生冲突，团领导甚至当面撂下狠话，扬言要将其开除军籍、遣返原籍务农；此前受过他好处的团干部亦托人退礼，以求撇清关系。眼见升迁无望、前途尽毁，田明建由此心生报复念头。
- 案发后，部分媒体与海外人权组织普遍认为此案与计划生育政策有关。有报道称，田明建已育有一女，其妻其后再度怀孕，田一度向部队隐瞒此事。在孕期已近七个月时，田妻被强制实施人工流产，术中发生医疗事故，导致大人及胎儿（后证实为男婴）双双身亡，其作案行为因此被解读为对计划生育政策的极端报复与抗议。不过亦有部分媒体认为，此案与计划生育政策无关。
- 北京市公安局一级警督穆玉敏在其专著《北京警察百年》中除提及田受贿及殴打下属以外，亦提到田已有一女，田妻再次怀孕后被地方计生办人员发现并引产，因医疗事故导致其妻子失血过多身亡，由此导致其预备犯案。

## 过程

9月19日，田明建以宴请为名接近军械仓库管理人员，乘机取得钥匙，私自开启武器库，取出新近列装部队的81式自动步枪及数个弹匣的子弹，并秘密藏匿起来，同时暗中知会个别同乡战友，约定次日早操时以其卧倒的口令为信号避险。

9月20日清晨，团内照例组织早操，团政治委员等干部按惯例前往操场巡视。田明建趁其不备突然开枪，当场造成团政委等数名军官死亡，军营顿时陷入混乱。

早上6时许，田明建冲出位于通县的营区，据路透社报道，其跑上公路拦截并劫持一辆过路的北京212型吉普车，逼迫司机驶向天安门广场方向。6时40分左右，吉普车行至建国门附近，遇交通信号灯阻滞时，司机情急之下将车撞向路旁树木，企图借机脱身，随即遭田明建开枪射击。田明建此后下车，劫持了路边一辆面包车，命令司机由南向北驾车的同时，一路对行人、车辆与建筑物开火。由于其射术精湛，大部分死伤者均为头部中弹。

面包车行驶一段距离后，一辆伊朗驻华使馆汽车被田明建扫射，政务秘书优素福·穆罕默德·皮什克纳里（Yousef Mohammadi Pishknari）当场身亡，车上四子中9岁儿子身亡，另有两子一女受伤。事后皮什克纳里的妻子曾表示，自己的丈夫与儿子亦可能是被追击田明建的公安错杀。

事发消息传出后，北京市多个城区迅速实施交通管制，大批警力与部队人员陆续赶赴现场。田明建凭借其军事素养，采取低姿匍匐前进、利用地形隐蔽及单手更换弹匣等战术动作，与围堵的警察、武警展开交火，对峙持续约二十分钟。由于当时一线警力普遍缺乏应对武装冲突的专业训练，且现场指挥调度一度出现混乱，未能迅速将其制服。交火过程中，田明建曾向包括北京公交44路汽车在内的两辆巴士开枪射击，导致车内大量乘客伤亡。

7时30分左右，田明建在位于雅宝路的亚太大厦附近被军警围堵，最终由部队调派的狙击手将其击毙，事件方告平息。

田被击毙后，公安干警在天安门至建国门及雅宝路一带的道路继续实施交通管制，以便清理交火现场、转运伤者，直至午后方才解除。北京市法医检验鉴定中心为事件中死伤者进行了鉴定，共计有75名。

## 媒体报道与信息管控

由于事发地紧邻多个国家的使馆及外交人员公寓，部分外国媒体人员恰好身处附近，客观上得以在中方采取管控措施前捕捉到部分现场画面。据称一家加拿大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巧位于邻近的外交公寓内，其抢在卫星信号被切断、外国记者被禁止靠近现场之前，将部分交火场面向外传送，使这起事件的片段最早经由境外渠道流出。

在中国国内，官方对相关信息的发布极为审慎。根据时任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有限度报道”的要求，事发当天，仅新华社播发一条百余字的简讯，当晚由《北京晚报》刊载，成为北京市民获知此事近乎唯一的正式信息来源，而北京各大电台、电视台均未对此事做出报道。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境外通讯社与报纸此后陆续依靠各自渠道拼凑出相对完整的事件轮廓，美国、英国、新加坡等国媒体均以大篇幅报道此次事件，报道主要集中于伊朗外交官遇袭。由于各方信息来源分散、彼此难以印证，不同报道在遇难人数、行凶动机等细节上出现了不小的出入。

## 事后

### 解放军

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张震在案发后随即赶赴现场察看，其时田明建已被击毙；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于永波随后也到场，二人一同前往医院慰问伤员，并赶赴部队对相关情况展开调查。

据称，案发两年后，田明建所属团级建制被撤销。

### 北京市

案发之后，时任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曾表示，可以有限度向北京市民传达本案情况，但要严防有人借机生事；中央军委、北京市则分别召开紧急会议，下令加强枪械管理、严查犯案隐患。

由于适逢十四届四中全会与45周年国庆，北京市各单位一度加强了天安门周边的安保工作，并考虑调整国庆庆祝活动；但此后，国庆焰火晚会、国庆游园联欢等活动均如期举行，江泽民、李鹏等国家领导人亦有出席。

在此次枪战中，北京市多名民警在交火中负伤，其中一位年仅二十五岁的警员曹付昆在阻击行动中头部中弹，子弹穿透钢盔重创大脑，此后陷入植物人状态，再未恢复，公安部门后来授予其全国公安战线二级英模的称号，以示表彰。

### 中国外交部

由于此案涉及外交人员，伊朗政府于事发当天便召见中方代办，向其表达伊朗当局的抗议。

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钱其琛在事发后亲自致电伊朗外长韦拉亚提，向其表示深切的遗憾与悲恸；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陈健亦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此次事件是个别人的偶然行为，绝非针对伊朗外交官。

## 影响

- 此案集中暴露出彼时中国城市警务力量在应对突发武装暴力事件上的诸多短板，包括现场指挥缺乏统一口令、沟通不畅、一线警员战术素养和实战训练不足、装备调配及响应速度相对滞后等问题，客观上促使公安部门此后加快推进专业化特警反恐力量的建设，并建立规范的手语制度，以用于紧急时刻交流，避免暴露位置。
- 在军队管理层面，此事件也推动解放军进一步强化内部思想政治工作，此后有关部门按照上级要求，着力加强爱国奉献、艰苦奋斗等方面的教育，并对武器弹药的保管调用制度进行反思整顿。在此事件后，全军建制团均设立一个战斗班，24小时待机处理突发事件，并配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