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

王勃（650年677年，一作650年676年），字子安，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市）人，初唐诗人、文学家。王勃出身士大夫家庭，自少聪慧，十七岁时获沛王李贤征为侍读，平步青云，后因撰写《檄英王鸡》触怒唐高宗，被斥逐出王府。王勃流寓蜀地三年后，回京参加官员诠选，声名大噪，结果出任虢州参军，在职期间因杀人而获罪免官，其父王福畤亦受牵连，被逐交趾。王勃与父亲上路南行，渡海溺死，英年早逝，年仅廿八。王勃善写诗赋与骈文，擅长创作对偶句，扩大乐府体裁，辞赋风格清新脱俗，一反初唐宫廷诗的矫饰浮夸，下开盛唐诗风，代表作有《滕王阁序》、《春思赋》、《采莲赋》、五律《送杜少府之任蜀川》、五绝《山中》等。王勃才华洋溢，享负盛名，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合称“初唐四杰”。

王勃写文章时不打草稿，有时蒙上被子，像在睡觉，起来后下笔立成，时人称之“腹稿”。

## 生平

王勃出身于士大夫家庭，祖父为隋末大儒王通，叔祖为隋唐之际隐士诗人王绩，父亲王福畤。王勃自少聪慧，九岁时读颜师古《汉书注》，作《汉书指瑕》；少年时已在洛阳参加官员间的宴会，并受邀作诗；十四岁时得刘祥道举荐“幽素科”。王勃热衷于功名，致力撰写诗赋呈献给高官，刘祥道、贺兰敏之、沛王李贤和唐高宗都欣赏他的诗歌。十七岁时，王勃被沛王征为侍读，667年到东吴游览。正当少年得志之时，王勃遇上沉重打击。669年，诸王斗鸡，王勃为沛王撰文《檄英王鸡》，唐高宗看到此文，愤怒地说：这样做会增加两位王子互相斗争之心。即日斥退王勃，不再让他进入王府。同年七月，王勃有西南之行，游览蜀地景物，藉以排遣政治失意。自669年秋，王勃与卢照邻结伴而行，先后到梓州、成都、彭州等地，在蜀地结识各级官员，撰写宴会诗的序文，借机显露才华。

流寓三年后， 671年王勃回京，参加由吏部侍郎裴行俭主持的铨选考课，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同时参选，成为文坛佳话。王勃致力呈献著作，对象包括当时掌管诠选的裴行俭与李敬玄，王勃又向裴行俭上“启”，陈述己见与大志，名气迅速传遍天下，结果“三府”交相征聘，王勃却因病请辞，请求为虢州参军。王勃在虢州时，官奴曹达因犯法而向王勃求保护，王勃把他藏起来，后来觉得藏不住了，怕受到连累，暗地里杀了曹达。事情被揭发后，王勃被判死刑，674年改元大赦，王勃得以出狱，于675年回归故乡龙门；父亲王福畤因王勃的罪行而失官，被逐为交趾县令。同年六月时李贤晋封太子，再大赦，王勃可以回复旧职，但没有接受，八月与父亲从龙门出发南下，这等于他与父亲同时被流放。父子路经洪州滕王阁，参与宴会，王勃撰成不朽名篇《滕王阁序》。后南行途中，王勃渡海溺死（一说王勃南下与其父会合时溺死），年二十八。

## 文学

### 诗歌

#### 近体诗

王勃对诗歌的革新，表现在对偶句及诗歌结尾的撰写，其律诗较当时流行的宫廷诗歌简单和个性化，后来发展成盛唐律诗的特点。五律《送杜少府之任蜀川》表达直接，与当时宫廷诗风的矫饰作风形成鲜明对照：“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作者在长安送别友人到四川去做县尉，往西南望去，只见一片风烟，气象开阔博大，抒发即使远隔天涯，知己仍像亲近的邻居一样，心灵相通。五律《易阳早发》描述夜空中的凉飙和流萤，与白日艰苦的旅程，“复此凉飙至，空山飞夜萤”，表达了诗人旅途上的愁闷。王勃也写过一些隐士诗和游仙诗，但不及其送别诗与旅行诗出色。

王勃的绝句自我色彩强烈，五绝《山中》是他在后世最流行的作品之一：“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此诗乃寓居巴蜀时所作，抒发未能回归长安的悲哀，在深秋黄昏时份，但见山上都是黄叶在飘零飞舞。王勃能走出宫廷诗人的园林游览，描写大自然的壮丽和险峻陡峭的景象。他途经剑阁山区，写下五绝《普安建阴题壁》，叙述在山上俯瞰看似无底的河流，旅途艰辛，云雾笼罩，引出游子何时可归的忧虑。《江亭夜月送别其二》：“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寂寂离亭掩，江山此夜寒。”头两句用字典雅，尾句则朴素，说明江亭关闭的原因，表现了渗透人和景物的寒冷感觉。王勃也善于用宫廷风格写精巧矫饰的绝句，如七绝《秋江送别二首》。排律《泥溪》对句出色，句法曲折，感受新鲜，将水行的危险与陆行的危险相对，景象奇异美丽。

#### 古体诗

乐府方面，王勃并不因循乐府旧题的固有体式规限，“自我作古”，从传统中解放出来，创制与旧题乐谱不同的作品，改造传统乐府体式，形式上的特色包括篇幅加长，以四句或六句为一解，以及多长短句杂言。其长篇歌行《秋夜长》、《采莲归》、《临高台》，都是从乐府扩展而成。王勃通过对原调的改动，在字句和分章都使之向整齐韵律推进，大幅加长原调短曲，以充实叙事抒情内容。《秋夜长》叙述思妇长夜不寐，悲伤幽怨，诗歌以思妇喻己，以征夫离家而去比喻君王疏远自己，透过描写传统游子思妇相思之情，寄寓自己对昔日光辉的缅怀。《采莲曲》似为六朝同题作品的模仿，其诗增长篇幅，杂言为诗以及基本上以四句构成一韵组，最为明显的曲体特征是使用三言句，一曲之中自生起伏，以四句为一解，藉以转换场景焦点，从采莲景象、女子相思、征夫未还、雁书来至等，一解一景，突出采莲女思念征夫的主题。采莲女怀想夫君之事有所寓意，诗句描绘采莲女的美艳，并加入游子思妇的题材。

王勃《陇西行》以乐歌形式重写史事，全诗分十章，叙述陇西故事，聚焦于《史记．李将军列传》所述的李广生平事迹。王勃七言歌行中的杰作是《临高台》，此诗沿用乐府旧题，音节富于变化，富于抒情色彩，描写从高台观察京城的景象，“高台四望同，帝乡佳气郁葱葱”；结尾的死亡象征写得漫不经意，寄寓对人生短暂的感伤。诗人通过俯瞰城市，看到美丽的短暂无常，表现及时行乐、荣华易逝的思想。七言古诗《滕王阁》表达世俗荣华短暂无常的主题，滕王阁只是短暂的寻欢作乐歌舞之地，与之相对的是永恒的大江。王勃从未从军塞外，却写有边塞乐府，对边塞地名的铺排妙用，展现了广博学问与对国家的深厚感情。

### 辞赋

王勃入蜀前辞赋文风绮靡，用典繁密，语言雕琢；入蜀后辞赋风格清新脱俗，语言平易晓畅。早期辞赋之作有《七夕赋》、《九成宫东台山池赋》。其中《寒梧栖凤赋》是唐代律赋的最早作品，是唐代定韵作赋的最早作品之一，赋文引经据典，用语雅正，写凤凰非醴泉不饮，非练实不食的高傲性格，勾画了作者清高却未受青睐的形象，抒发渴望得到重用，语气不卑不亢，行文婉转有度。四韵短赋经王勃的实践，使其题材开阔，体裁灵便，抒情咏物到达了新高峰。《驯鸢赋》体制趋向短小和格律化，有鲜明个人色彩，以自傲的鸢鸟形象，勾画自身仕途挫折的遭遇。卢照邻亦作有同名《驯鸢赋》，二赋互吐心声，嗟叹境遇。王勃感叹当初以为天地之大可作一番大事业，结果却受伤被困，抒发挫折后“与道浮沉”的豁达。在《江曲孤凫赋》中，作者磨平了愤慨，表达的是悠闲自适，与世无争的思想，与屈原楚辞《卜居》同样选用孤凫为意象，以对比手法突出己志，捕捉凫鸟孤身畅游之乐，寄托诗人摒弃名利，逍遥自乐的出世思想。

《春思赋》写于671年，为作者自喻之作，创作于仕途失意与旅居他乡流离转徒之际，序文用《世说新语》新亭对泣故事，表达身处蜀地的异乡情怀。赋文模仿潘岳《秋兴赋》的自叙模式及抒情手法，风格纤浓华丽，极尽模描雕绘之能事，却并非六朝春赋传统的延续，而是返回《楚辞》的抒情传统。内容写到长安、洛阳、江南的春色，也描写了各种人物的春思，包括荡子从军、娼妇闺怨等流行题材，成为一幅初唐的生活画卷。赋文叙述征夫守边，“羌笛唯横陇路风，戎衣直照关山月”，把乐府横吹曲吹奏的《陇头水》和《关山月》巧妙地融合情境，以呈现边塞景象。作者怀着愤懑失意的心情，面对春色无边，不禁悲从中来；全赋以失意落魄为主调，结尾则以司马相如和陈平后来得志的故事自况自励，表达了乐观与自信。形式上以赋体铺陈为基础，行文则以五、七言诗句为主，如“春江澹容与，春期无处所；春水春鱼乐，春汀春雁举”等句，以大量诗句入赋，与乐府传统渊源甚深，融和诗赋体裁。《采莲赋》作于675年，献给其旧主沛王李贤，期望这位新封太子加以重新提携。赋文袭用江淹《别赋》的体裁结构，善于修辞，描写丰赡繁复，运用典故旁征博引，集中描绘昔日宴会的场景，席上皆是才华洋溢的隐士与宾客，然后笔锋转至被疏远的诗人，他被流放至南方，正受羁旅之苦，“伤君王兮未知”，“忆离居兮方苦”，展现诗人人生挫折。

### 骈文

王勃骈文《滕王阁序》非常著名，标志着他写作生涯的巅峰。王勃序的一大特色，在直抒胸臆，述己之幸酸，不时流露身世之感，《滕王阁序》即以自伤之情贯穿全文。滕王阁建在江西南昌附近，《滕王阁序》原题《秋日登洪州滕王阁饯别序》，作于675年，王勃时年二十六岁，随父亲王福畤前往南方就任交趾县令的途上。王勃及父亲受到洪州都督阎伯屿的盛情邀请，临别时王勃在宴上受邀撰写宴会诗集之序。序文辞藻雅丽，夸赞洪州景物，大部分典故都和洪州当地历史与风俗紧密相连，写出悲伤和忧虑的色彩，注入作者个人身世之感，表现沮丧心情，结合了华丽文风与写景时偶尔表现的个人感情，用典精当，勾勒出一个失意青年的自画像。如“李广难封”句中引用了《史记》所载李广故事，李广未能封侯，与王勃不幸遭遇的原因类似。《滕王阁序》最有名的两句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时就深受人们喜爱，传诵甚广。王勃常在序文中透露对个人不幸际遇的感慨，《滕王阁序》外，还写了大量骈文，大多作于类似宴会上，但大部分已散佚。《益州德阳县善寂寺碑序》叙述时地与背景后，以王褒、扬雄和司马相如自比文才，而以孔子比喻自己怀才不遇。

## 思想

文艺观方面，王勃贬斥龙朔年间（661—664）的浮夸文风，大力主张文章的“刚健”与“风骨”。在上呈吏部侍郎裴行俭的启中，王勃上承裴子野《雕虫论》的观点，认为雕琢文风乃朝政衰败的因由，高举儒家经典以批评时文的绮靡，并指出时文崇尚雕琢乃“以诗赋为先”的选官制度使然，批评官员考核过度强调诗赋写作，使士人趋之若鹜，舍本逐末。王勃也写下大量学术著作，大部分与儒家思想有关。

## 文集

杨炯编的王勃文集有三十卷（一说由王勃之兄王勮、王勔主持编纂），编纂于684至689年间。其后散佚严重，今存的明代刊本王勃集只有两卷，是从《文苑英华》等文集再编的辑本，清代蒋清翊加以注释，撰成《王子安集注》。初唐时《王勃集》就传至日本，至今保存了《王勃集》卷28、卷29、卷30的古抄本残本。日本正仓院保存着称为《王勃诗序》的抄本，年代记录是“庆云四年”（707年），共保存王勃序41篇，其中有20篇不见于明清时中国的文献，文字比中国现存的刊本更接近王勃原本。

## 评价

王勃是初唐最享负盛名的作家之一，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合称“初唐四杰”。裴行俭评论王勃“华而不实”，潜质优厚但却一事无成。杨炯称许王勃对宫廷诗歌雕琢的文体进行变革，赞扬王勃开一代之风，乃使“积年绮碎，一朝清廓”，其刚健文风超脱了南朝的绮丽，为一众时人所学习仿效。七世纪中期时人评论初唐四杰辞藻华丽而“轻薄”，据盛唐诗人杜甫诗《戏为六绝句六首》其二曰：“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元代方回高度评价王勃诗歌的技巧。明末唐汝询把唐代绝句抒情之功归于王勃。近人叶嘉莹批评王勃“对于人生没有太深入的了解，在思想性方面并没有什么深度”，“不能成为真正好的第一流诗人”。宇文所安赞赏王勃对偶句的创作：“作为中国最著名的骈文作家之一，王勃的真正力量在于描写及构造完美的对句的能力”。陈伟强评论王勃“诗赋骈文，雕琢华丽，不脱六朝气习”，其人“才华洋溢，可惜英年早逝，否则其文学与学术成就必定远不止此”。

## 传说

五代时王定保《唐摭言》记载，王勃十四岁时出席了南昌的一次宴会，南昌府都督阎公在滕王阁宴请宾客，大家饮酒作诗收集起来，前面还要写一篇序文。阎公请参加宴会的文人作序，王勃以外，大家都谦让。都督事先已让其女婿准备好序文，以便在盛会中表现才能。不料王勃席间自告奋勇写了《滕王阁序》，阎公愤然离席，令下官伺其下笔。初闻文章开头，阎公评价说“亦是老生常谈”；接着又报，阎公听闻后沉吟不语；及至“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对仗，阎公大惊喊道“此真天才，当垂不朽”，知道王勃作品的确精彩，远在其女婿之上，随即款待王勃。《唐摭言》这则轶闻成为后来野史、诗歌、戏曲相关故事的蓝本，被改编和渲染。晚明冯梦龙小说《马当神风送滕王阁》、清初郑瑜杂剧《滕王阁》的情节梗概为：王勃偶遇一老翁，原来老翁是马当山神，他用风送王勃使之及时赶到滕王阁宴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