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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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复兴（language revitalization / revivalistics）是指通过热心人士的运动、政府的语言政策等各种手段实现某种濒危语言或死语的复兴。参与其中的力量可能包括语言学家、文化或社区团体，乃至政府。有些人主张应当区分“语言复原”（即让一种已经没有母语使用者的灭绝语言复活）与“语言复兴”（即挽救一种“濒危”语言）。

需要进行语言复兴的，往往是那些使用范围和社会地位已受到严重限制的语言。有时，各种语言复兴的手段甚至会被用来尝试重建已经灭绝的语言。尽管语言复兴在不同情境下的目标差异很大，但通常都包括：努力增加使用者的数量和使用范围，或者至少维持现有的使用水平，以防止语言走向消亡。

推动语言复兴的原因多种多样：可能是出于对使用该语言的人群所面临的人身威胁，例如语言濒危群体遭遇生存危机；也可能是经济威胁，如原住民自然资源被掠夺；或者是政治威胁，例如种族灭绝；又或者是文化威胁或同化压力。仅在近代，就有估计超过两千种语言已经灭绝。联合国的数据显示，当今世界上超过一半的语言使用者不足一万人，四分之一的语言使用者不足一千人；如果没有维护措施，在未来一百年里，其中大多数语言将会消亡。正因如此，这些数字常被引用来说明语言复兴的必要性，以保护语言多样性。此外，文化与身份认同也是语言复兴常见的理由。当一种语言被视为独特的“文化瑰宝”时，社区往往会将其看作自身文化的独一无二的组成部分，认为它与祖先、与土地紧密相连，是历史与自我认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语言复兴也与语言学中的语言档案编制密切相关。在这一领域，语言学家致力于为某种语言建立尽可能完整的档案，包括它的语法、词汇以及其他语言特征。这一实践常常会引发人们对所研究语言复兴的更多关注。此外，进行语言记录的工作本身，往往就是以推动语言复兴为目标而展开的。

一个最著名的例子是希伯来语从死语恢复到以色列人日常用语的案例。其他的例子也包括了政府对濒危语言的拯救，诸如爱尔兰共和国振兴爱尔兰语，但是收效甚微。

## 语言濒危程度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语言活力与濒危框架

其六级划分如下：

- 安全（Safe）：各个世代都在多种场合中使用该语言。
- 稳定（Stable）：母语与一种或多种主导语言并存，但在某些重要的交际场合已被主导语言取代。
- 明确濒危（Definitively Endangered）：主要由年长一代使用，年轻一代已不再完全使用。
- 严重濒危（Severely Endangered）：仅剩少数成年使用者，儿童已不再将其作为母语使用。
- 极度濒危（Critically Endangered）：仅祖父母及更年长的一代仍能使用。
- 灭绝（Extinct）：已无人能够说或记得这种语言。

### 其他度量

另一种用于判定语言濒危程度的量表，见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3年委托一组国际语言学家撰写的论文《语言活力与濒危状况》（Language Vitality and Endangerment）。在这份研究中，语言学家在提出若干目标和优先事项的同时，建立了一个六级量表来衡量语言的活力与濒危状况。他们还提出了九个用于“刻画某种语言整体社会语言学状况”的因素或标准，其中六个采用了六级划分。具体如下：

- 代际语言传承
- 安全：各代人都使用该语言
- 不安全：部分儿童在在某些场合使用该语言，不同时满足两个“所有”
- 明确濒危：只有少数儿童使用该语言，主要由父母一代及更年长者使用
- 严重濒危：仅年长一代使用，父母一代及更年轻者已不再使用
- 极度濒危：仅剩极少数说话者，主要来自曾祖父母一代
- 灭绝：已无存活的说话者
- 使用者的绝对人数
- 使用者在总人口中的比例
- 安全：几乎100%人口都使用该语言
- 不安全：使用者接近但明显少于100%
- 明确濒危：多数人口使用该语言
- 严重濒危：使用者少于总人口的50%
- 极度濒危：仅剩极少数使用者
- 灭绝：已无存活的使用者
- 语言在现有领域的使用趋势
- 普遍使用（安全）：所有场合、所有功能均使用
- 多语并存（不安全）：大多数社会场合使用两种或以上语言
- 领域缩减（明确濒危）：主要局限在家庭使用，并与主导语言竞争
- 有限或正式领域（严重濒危）：仅在有限社会场合使用，功能有限
- 高度受限领域（极度濒危）：仅在极少的场合使用，功能极少
- 灭绝：无使用场合，无使用功能
- 对新领域和新媒介的适应
- 动态（安全）：在所有新领域均可使用
- 稳健/活跃（不安全）：在大多数新领域使用
- 接受性（明确濒危）：在许多新领域使用
- 应对性（严重濒危）：在部分新领域使用
- 最低限度（极度濒危）：仅在极少数新领域使用
- 停滞（灭绝）：在任何新领域都不再使用
- 语言教育与读写资料
- 安全：已有稳定的书写体系，且有丰富的教育资源
- 不安全：有教育资源，儿童正在学习读写，但不用于行政管理
- 明确濒危：学校有教育资料，但不推动该语言的读写
- 严重濒危：虽有读写材料，但未纳入学校课程
- 极度濒危：书写体系已知，存在少量文字资料
- 灭绝：书写体系不为人知
- 政府与机构的语言态度和政策（包括官方地位与使用）
- 平等支持（安全）：所有语言得到平等保护
- 差别支持（不安全）：主要保护局限于私人领域
- 被动同化（明确濒危）：无明确保护政策，语言在公共领域的使用逐渐减少
- 主动同化（严重濒危）：政府不鼓励使用该语言，任何领域均无政府保护
- 强制同化（极度濒危）：语言未获承认或保护，政府承认另一官方语言
- 禁止（灭绝）：使用该语言被全面禁止
- 社区成员对本民族语言的态度
- 安全：整个社区都尊重、珍视并积极推广该语言
- 不安全：大多数社区成员支持语言的维持
- 明确濒危：多数人支持维持，少数人冷漠或支持语言消亡
- 严重濒危：部分人支持维持，其他人冷漠或支持语言消亡
- 极度濒危：仅有少数人支持维持，其他人冷漠或支持语言消亡
- 灭绝：对语言维持完全冷漠，普遍倾向主导语言
- 语言记录的数量与质量
- 极佳（安全）：有大量音频、视频、媒体及书面记录
- 良好（不安全）：有音频、视频、媒体和书面记录，各类都有一些
- 一般（明确濒危）：有一些音频、视频记录，书面资料尚可
- 零散（严重濒危）：仅有少量低质量音频、视频记录，书面资料极少
- 不足（极度濒危）：仅存极少的书面资料
- 无记录（灭绝）：完全没有记录

## 理论

语言复兴或恢复的一个最重要的前期步骤，是确定某种语言在多大程度上已经“流失”或“脱离原有环境”。这一判断有助于相关人员找到最合适的方式来扶持或重建该语言。

### 逆转语言流失的步骤

关于语言复兴，人们提出了许多不同的理论或模型，其中之一来自著名语言学家约书亚·费什曼。费什曼提出的模型旨在恢复濒危（或沉睡中的）语言，或使其具备可持续性，这一模型由八个阶段组成。复兴的努力应集中在前期阶段，只有在这些阶段得到巩固后，才能继续推进后续阶段。八个阶段如下：

- 成人习得语言：让成年人学习该语言，实际上充当“语言学徒”。（这一措施适用于语言的主要使用者多为老年人，且他们在社会上与其他使用者隔离的情况。）
- 建立社会融合的活跃使用群体：形成一个在社会生活中积极使用该语言的群体。（在此阶段，通常应主要集中在口语，而不是书面语。）
- 促进非正式使用与社区支持：在某些地区，如果已有相当数量的人经常使用该语言，应鼓励所有年龄层和家庭内部的非正式使用；并通过建立当地社区机构来支持其日常使用，使语言在这些机构中得到鼓励、保护，并在特定语境下被专门使用。
- 鼓励读写能力：当所有年龄层都已具备一定的口语能力后，推动语言的读写学习，但方式不应依赖国家教育体系的帮助或善意。
- 纳入义务教育：在国家允许、且人数足够的情况下，将该语言引入义务教育。
- 进入工作场所：在前述阶段落实并巩固后，鼓励在工作场所使用该语言。
- 应用于公共服务与大众传媒：在前述阶段落实并巩固后，推动该语言在地方政府服务和大众媒体中的使用。
- 推广至高等教育与政府层面：在前述阶段落实并巩固后，鼓励该语言在高等教育、政府等更高层面得到应用。

这种语言复兴模型的目的，是将努力集中在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避免在早期阶段尚未实现时，就把精力浪费在推动后期阶段上。举例来说，如果几乎没有家庭习惯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该语言，那么就去争取让它出现在电视节目或政府服务中，往往就是徒劳无益的。

此外，角田太作提出了一系列不同的技术或方法，供语言使用者尝试复兴语言使用，其中既包括复活已经灭绝的语言，也包括维持弱势语言的手段。他所列举的方法往往受到该语言当下活力状况的限制。

他指出，语言沉浸教学法无法用于复兴已经灭绝或濒死的语言。相比之下，“师徒制”方法（即一对一的语言能力传授）则可以应用于濒死语言。而其他一些复兴手段，例如依赖录音或媒体等技术的方法，则几乎可以用于任何活力状态下的语言。

方法｜语言濒危程度

虚弱｜濒危｜灭绝

沉浸法｜有效｜无效｜无效

邻里法｜有效｜无效｜无效

双语法｜有效｜无效｜无效

师徒语言学习计划｜有效｜有效｜无效

全肢体反应法｜有效｜有效｜无效

电话法｜有效｜有效｜无效

广播法｜有效｜有效｜有效

多媒体法｜有效｜有效｜有效

双向法｜有效｜有效｜有效

公式法｜有效｜有效｜有效

人造皮钦语法｜有效｜有效｜有效

地名法｜有效｜有效｜有效

改造法｜有效｜有效｜有效

采纳法｜有效｜有效｜有效

### 成功实现语言复兴的因素

大卫·克里斯托在其著作《语言的消亡》中提出，如果某种语言的使用者能够做到以下几点，那么语言复兴更有可能取得成功：

- 提升该语言在主流社会中的声望。
- 增加自身的财富与收入。
- 在主流社会眼中增强自身的合法权力。
- 在教育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
- 具备将该语言书写下来的能力。
- 能够利用电子技术。

莎拉·托马森在其著作《濒危语言导论》中指出，现代希伯来语的复兴堪称成功典范，而新西兰毛利语的复兴也取得了相对成功（见下文具体实例）。这两个案例的一个显著共同点是：儿童在完全沉浸式的环境中成长。希伯来语的情况是在早期的集体社区“基布兹”中实现的；而毛利语在新西兰则是通过“语言巢”来完成的。

### 复兴语言学

诸葛漫提出了一门新的语言学学科与范式，称为“复兴语言学”。

根据诸葛漫的观点，“复兴语言学结合了母语习得与外语学习的科学研究。毕竟，语言复原是第二语言学习的最极端情况。复兴语言学也补充了既有的语言记录学领域——后者的任务是在濒危语言‘沉睡’之前将其记录下来。”

诸葛漫提出，“复兴语言学改变了历史语言学的研究格局，例如，它削弱了语言谱系树模型的作用——该模型预设一门语言只有单一的‘父系来源’。”

在语言复兴领域，对于复兴工作应在多大程度上坚持传统语言，还是允许语言简化或广泛借用主流语言，存在一定的争议。

#### 妥协

诸葛漫承认“存在地方性的特殊性和独特性”，但他指出：

“所有语言复兴尝试都存在普遍适用的语言学制约。掌握这些制约，有助于复兴者和原住民领导人更高效地开展工作。例如，复活基本词汇和动词变位要比恢复发音和语序容易得多。复兴者应保持现实态度，摒弃那些令人沮丧、适得其反的口号，例如‘没有原汁原味就要死亡！’”

南希·多里安指出，对借词和语法变化持保守态度，往往会阻碍濒危语言的复兴努力（如澳大利亚的提维语）。她还指出，在复兴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种分裂：受过教育、关注历史性的复兴者与关注本地地道表达的现存使用者之间存在差异（如爱尔兰语的情况有时如此）。有人认为，结构上的妥协实际上可能有助于语言的生存，例如诺曼征服后的英语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 传统主义者

其他语言学家认为，当语言复兴在很大程度上借用主流语言时，其结果可能会形成一种新语言，甚至是克里奥尔语或皮钦语。例如，由于英语对复兴后的夏威夷语各方面影响巨大，有学者提出，“新夏威夷语”可以被视为与“传统夏威夷语”不同的独立语言。同样，这一现象也出现在爱尔兰语中，存在城市爱尔兰语（由第二语言使用者讲）与传统爱尔兰语（在爱尔兰语区作为母语使用）之间的明显分界。法加尔·奥·鲍拉曾指出：“遵循英语的句法和习惯表达，最终产生的不过是‘披着爱尔兰语外衣的英语’。”对于当时濒死的马恩语，学者托马斯·奥·拉奇莱表示：“当一种语言屈从于外来表达，且其所有使用者都成为双语者时，其惩罚就是消亡。”尼尔·麦克雷指出，苏格兰盖尔语的使用越来越形式化，母语式的地道表达正在丧失，取而代之的是第二语言使用者创造的人为表达。

## 具体实例

一种已经灭绝（即不再有母语者）的语言，能够被完全复兴，并成为一个拥有数百万母语使用者的自足社群的共同交流工具，这种情况只发生过一次——希伯来语的复兴，最终形成了现代希伯来语，如今已是以色列的民族语言。在这一过程中，一系列独特的历史和文化因素起到了推动作用。（参见希伯来语复兴。）希伯来语曾主要作为礼仪语言存在，自十九世纪起，一些犹太人（其中一部分居住在今天的以色列境内）重新将其作为日常交流的语言。它是全球最著名、最成功的语言复兴案例。

在一个相关的发展中，没有母语者的文学语言，往往作为通用语而享有极高的声望和实际功用，有时甚至同时拥有数百万流利的使用者。在许多这样的情况下，文学语言的使用曾出现衰落，有时十分急剧，但随后又伴随着强劲的复兴。例如，文艺复兴时期古典拉丁语的复兴，公元初几个世纪梵语的复兴，都是这样的情形。当代阿拉伯语区出现了类似的现象：文学语言（现代标准阿拉伯语，即公元6世纪古典阿拉伯语的一种形态）的使用范围得以扩大。这一语言被教授给所有受过教育的使用者，并应用于广播、正式讨论等场合。

此外，文学语言有时也会上升为庞大语言共同体的第一语言。一个例子就是标准意大利语，它起源于13世纪佛罗伦萨的文学语言，尤其体现在但丁、彼特拉克和薄伽丘等重要佛罗伦萨作家的作品中。这种语言在数个世纪里主要作为文学载体存在，母语使用者极少；即便到了1861年意大利统一前夕，它也仅有大约50万使用者（其中许多并非母语者），而当时意大利总人口约为2200万。此后，这种语言的成功依赖于有意识的发展：来自各地的意大利的语言使用者被教授标准意大利语作为第二语言，并随后将其传授给下一代，而他们的子女则把它作为母语来学习。当然，这一进程是以地方意大利语言为代价的，其中大多数如今都处于濒危状态。在类似的条件下，高地德语、标准捷克语、卡斯蒂利亚西班牙语等语言也获得了成功。

### 非洲

随着阿拉伯语在埃及成为主要语言，科普特语开始衰落。1976年12月，教宗欣诺达三世在开罗的科普特正教会圣马可主教座堂创立了科普特语言学院，旨在复兴科普特语。

吉兹语（即古典埃塞俄比亚语）如今主要在礼拜场合使用，由埃塞俄比亚正统合性教会和厄立特里亚正统合性教会保留。它曾是阿克苏姆帝国的主要语言，并一直作为通用语使用，直到16世纪被阿姆哈拉语等口语逐渐取代。现今有一些复兴运动，致力于让吉兹语重新作为文学语言和口语使用。

### 美洲

#### 北美洲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美洲原住民部族开始努力复兴他们的语言。比如，现在已有许多原住民语言的应用程序（包括常用语、词汇表和词典），涵盖克里语、切罗基语、奇克索语、拉科塔语、奥吉布瓦语、奥奈达语、马萨诸塞语#复兴、纳瓦霍语、哈尔魁梅林语、哥威迅语以及拉舒齐德语等。

马萨诸塞语是马萨诸塞州万帕诺亚格人使用的语言，曾在语言学家杰西·利特尔·多·贝尔德的带领下开展复兴项目。部族成员利用这一语言中大量现存的书面记录（包括《圣经》译本和法律文书）来学习和教授万帕诺亚格语。该项目使得一百多年来首次有儿童能够流利地使用这种语言。此外，目前也有人在尝试复兴加利福尼亚州已灭绝的乔切尼奥语。

俄勒冈大朗德联合部族社区等团体正在努力保护奇努克混合语（又称奇努克瓦瓦语）的存续。这项工作得益于维多利亚·霍华德留下并由梅尔维尔·雅各布斯出版的歌曲和故事文献。

开源平台FirstVoices承载了由社区管理的85个语言复兴项目网站，涵盖不列颠哥伦比亚省33种原住民语言的多个变体，以及来自“加拿大其他地区和世界各地”的十余种语言，并提供17款词典应用程序。

##### 特林吉特语

和其他原住民语言一样，特林吉特语正处于极度濒危状态。截至2017年，能流利使用该语言的长者不足100人。2013年至2014年，来自锡伊尔赫族的语言运动者、作家和教师Sʔímlaʔxw·米歇尔·K·约翰逊曾尝试在育空地区教授两名有志学习特林吉特语的学员。她的方法包括编写教材、设计循序渐进的沉浸式课程，以及利用影视进行评估。其目标是培养处于父母年龄段的成年使用者，使他们也能开始教授这门语言。2020年，兰斯·特维切尔在外海学院主持了一门特林吉特语在线课程，数十名学生参加。他是阿拉斯加大学东南分校艺术与科学学院的副教授，教授阿拉斯加原住民语言。该学院在通识教育学士学位中开设了特林吉特语辅修，并设有阿拉斯加原住民语言与研究的专项方向。

#### 南美洲

基丘亚语是厄瓜多尔使用的克丘亚语变体，是南美洲使用最广泛的原住民语言之一，约有700万使用者。尽管如此，基丘亚语仍处于受威胁状态，主要原因是西班牙语在南美的扩张。一个基丘亚语母语社区——拉古纳斯（Lagunas），是最早转向使用西班牙语的原住民群体之一。根据金的研究，这是由于他们与附近大型西语城镇之间的贸易和商业往来不断增加。拉古纳斯人坚称，这并非出于文化同化的目的，因为他们高度重视自身的文化身份。然而，一旦这种接触产生，他们的语言使用就发生了代际转变：从基丘亚语和西班牙语的双语，到如今几乎完全是西班牙语的单语状态。拉古纳斯人的心态在语言使用上表现出一种矛盾：大多数成员几乎只讲西班牙语，仅会说一些零散的基丘亚语词汇。

基丘亚语的复兴前景并不乐观，因为家长往往依赖学校来承担这一任务，而这远不如在家庭中持续的语言接触有效。在拉古纳斯社区，即便学校有意识地重视基丘亚语教学，课堂内容仍主要是被动的互动，以及用基丘亚语进行的阅读和写作。除了基层努力之外，全国性的语言复兴组织（如厄瓜多尔原住民联盟）也将注意力放在不会说西班牙语的原住民儿童身上，他们在全国人口中占有相当大的少数比例。另一个全国性项目——双语跨文化教育计划（PEBI），在语言复兴上并不成功，因为它的授课方式是使用基丘亚语，同时将西班牙语作为第二语言教授给几乎完全是西班牙语单语的儿童。尽管某些方法似乎效果不佳，肯德尔·A·金提出了几条建议：

- 在儿童年幼时让他们接触并习得语言。
- 采用高度沉浸式的教学方法。
- 通过多种多样的方式接触成年人。
- 在规划和实施过程中保持灵活性和协调性。
- 直接关注语言的不同变体。
- 规划者应强调语言复兴是一个长期过程。
- 尽可能让更多人参与其中。
- 父母应当用该语言与子女交流。
- 规划者和倡导者应从各个角度来应对这一问题。

具体建议包括：在学校中提升对该语言的认同感和价值感，既要在学校也要在家庭中注重基层努力，同时保持国家和地区层面的关注。

### 亚洲

#### 希伯来语

希伯来语复兴是唯一成功的绝迹语言复兴案例。希伯来语在中世纪时期仍作为犹太礼拜用语和拉比文学的语言而存续。随着19世纪犹太复国主义的兴起，希伯来语被复兴为口语和文学语言，并逐渐成为早期犹太移民在耶路撒冷穆塔萨勒夫领的主要通用语。1922年，它被纳入托管巴勒斯坦宪法中的官方语言地位，随后也成为以色列国的官方语言。

#### 梵语

近年来，印度出现了一些复兴梵语的尝试。然而，尽管有这些努力，印度并没有真正的梵语母语者。在印度最近几次十年人口普查中，仍有数千名公民申报梵语为其母语。但人们普遍认为，这更多是出于与梵语声望相认同的意愿，而并非真的存在成千上万的第一语言为梵语的使用者。与此同时，所谓的“梵语村”数量也有所增加，但专家对这些村庄中梵语的实际使用程度表示怀疑。

#### 索尤特语

索尤特语是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少数民族索尤特人使用的语言，属西伯利亚突厥语，已被重建，并于2002年出版了《索尤特语-布里亚特语-俄语词典》。目前，这一语言已在部分小学开设课程教授。

#### 阿伊努语

日本北部原住民阿伊努人使用的阿伊努语目前已处于濒危状态，但复兴工作正在进行中。2006年对北海道阿伊努人的一项调查显示，仅有4.6%的受访者能够用阿伊努语交流或“会说一点”。截至2001年，阿伊努语尚未进入日本的小学或中学课程，但在北海道的许多语言中心和大学，以及东京的千叶大学，都已开设相关课程。

#### 中国大陆

在中国大陆，满语是最濒危的语言之一，目前只在东北的三个小区域还保留有使用者。一些爱好者正尝试借助现存的词典和教材来复兴祖先的语言，甚至会偶尔前往新疆的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在那里，仍有人以与满语相关的锡伯语为母语。

#### 香港

由于1880年，国际聋人教育会议废除手语教学，认为它会妨碍聋人融入社会。自此130多年，手语都被遏制。直到2011年，有网站将香港手语列入濒危语言，仅剩9,000个使用者。慈善机构龙耳推广“两文四语”，两文为中文和英文，四语为粤语、英语、普通话和香港手语，也促请香港政府增拨资源支持手语教育。此外，培训了10位以手语作为母语的聋人，担任手语导师，并提供手语班，也推出以香港手语为本的网上电视频道“龙耳电视”，不但为听觉有困难人士提供无障碍的社会，也籍此希望挽救香港手语的濒危语言。

#### 台湾

从台湾日治时期到民国政府统治时期，台湾的各种非官方语言就一直遭到国语运动（先后推行日语、华语等官方语言）之政策打压。在1985年所公布，弹压公共场所使用本土语言的《语文法》取消立法后，1988年台湾发起还我母语运动，争取多元语言政策、修改《广电法》对地方汉语的限制，甚至争取新闻节目。1990年代开始，随着台湾自主意识脱离政治暗流，以及乡土热心人士寻找自身语言学标识，以期摆脱30年代国民政府所颁布的基于官话口音的国语标准，中华民国政府开始推广弱势语言，包括台湾原住民族诸语（排湾语、阿美语、泰雅语、鲁凯语等）以及国语以外之台湾汉语（台语、客语），具体措施包括立法奠定语言平等法案、在学校教授传承语，意即本土语言、新住民之东南亚语言等。

#### 琉球语

自琉球国灭亡、琉球被并入日本后，琉球语被视为方言，受到打压。至近年学校才恢复教授琉球语。

#### 西班牙语

在菲律宾，自1565年西班牙殖民以来，当地一种主要基于墨西哥西班牙语的变体一直是全国的通用语，并在此后长期作为官方语言，与菲律宾语（标准化的他加禄语）和英语并列。直到1987年新宪法通过后，西班牙语才被重新定位为一门自愿学习的语言。

由于在美国殖民时期及其后长期在官方层面上被边缘化，以及失去官方语言地位，西班牙语在菲律宾的使用在民间急剧减少，逐渐陷入濒危状态，现存的母语使用者大多为年长者。

然而，在前总统格洛丽亚·马卡帕加尔-阿罗约政府的推动下，西班牙语在菲律宾开始逐步复兴。政府鼓励学校将西班牙语、法语和日语作为外语选修课程。自2008年以来，西班牙语使用者的就业需求增加，效果立竿见影。到2010年，马尼拉塞万提斯学院报告称，全国会说西班牙语的人数（包括母语者和非母语者）约为300万，其中也包含使用以西班牙语为基础的克里奥尔语查瓦卡诺语的人。

与政府努力相辅相成的是，通过主流媒体，尤其是近年来的音乐流媒体服务，西班牙语的接触机会显著增加。

#### 西亚美尼亚语

西部亚美尼亚语在《世界濒危语言地图》（2010年）中被列为“危险语言”，因为在亚美尼亚大屠杀之后，大多数该方言的使用者散居在安纳托利亚以外的侨居社区。尽管如此，仍有多种努力致力于复兴这一语言，尤其是在洛杉矶亚美尼亚人历史——西亚美尼亚人大多数居住的地方。

在其博士论文中，舒珊·卡拉佩蒂安详细讨论了亚美尼亚语在美国的衰落，以及保持和复兴西亚美尼亚语的新途径，例如2013年成立的萨洛扬委员会或亚美尼亚语言保护委员会。其他语言复兴尝试也可见于加州大学欧文分校。亚美尼亚语也是洛杉矶县在提供投票信息时必须使用的语言之一。加州社会服务部也将亚美尼亚语列为其“门槛语言”之一。

#### 其他亚洲语言

在泰国，有一项由素威莱·普雷斯里叻领导的仲语复兴项目。

### 欧洲

19世纪和20世纪早期，欧洲国家通过政治和教育推广标准语的方式压制地方语。（这种情况出现在英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和希腊，在德国和奥匈帝国某种程度上也存在类似现象。）

而20世纪后半叶，地方民族主义和人权运动推动欧洲各国普遍采纳了更为多元文化的政策；对早期压制地方语言行为的强烈谴责，体现在使用“语言灭绝”（linguicide）等词语上。

#### 巴斯克语

在弗朗哥统治下的西班牙，政府的弗朗哥统治下西班牙的语言政策抑制了巴斯克语的使用。在巴斯克地区，“弗朗哥的镇压不仅是政治上的，也是语言和文化上的。”弗朗哥政权禁止在官方交流、教育和出版中使用巴斯克语，禁止以巴斯克名字登记新生儿，甚至要求移除墓碑上的巴斯克文刻字。在某些省份，公共场合使用巴斯克语受到压制，说巴斯克语的人会被罚款。在20世纪60年代末，政权支持者普遍不认可公共场合使用巴斯克语，常被视为反弗朗哥或分离主义的象征。

自1968年以来，巴斯克语开始进入复兴过程，但面临重重困难。然而，在许多领域已取得显著进展。学者们总结出六个主要因素来解释其相对成功：

- 标准巴斯克语的推行与接受，这一标准由王家巴斯克语学会制定。
- 巴斯克语在教育体系中的融入。
- 巴斯克语媒体（广播、报纸和电视）的创立。
- 新的法律框架的确立。
- 公共机构与民间组织的合作。
- 推广巴斯克语识字的运动。

虽然上述六个因素对巴斯克语的复兴起到了作用，但语言技术的广泛发展和应用也被认为是一个重要的附加因素。总体来看，从20世纪60年代起，这一趋势开始逆转，巴斯克语的教育和出版逐渐兴盛。社会语言学调查显示，自1990年代以来，巴斯克语使用者稳步增加，年轻使用者的比例已超过年长者。

#### 爱尔兰语

爱尔兰语在十九世纪因爱尔兰大饥荒及爱尔兰大离散等事件加剧式微，但盖尔文同盟于1893年成立以保护、推广爱尔兰语（爱尔兰盖尔语）的使用，德格拉斯·海德是首任主席。

爱尔兰独立后，标准爱尔兰语（书面语）于1958年首次出版，包含1945—1947年颁布的简化拼字法，和1953年出版的标准文法。1972年RTÉ爱尔兰语区电台成立，1996年爱尔兰语电视台（Teilifís na Gaeilge，今TG4）开台。

1972年爱尔兰国只有11所小学 (primary school) 等级、5所中学 (secondary school) 等级的爱尔兰语学校，但2016年9月增为171所爱尔兰语小学和7个爱尔兰语小学级的单元(unit)，有四万以上学生入学；爱尔兰语中学 (Gaelcholáiste) 有31所、17个中学级爱尔兰语单元，逾11000名学生入学，在爱尔兰语区外。爱尔兰共和国宪法也规定英文版和爱尔兰语版有冲突时，以爱尔兰语为准。

目前以爱尔兰语为第二语言的爱尔兰人约有一百万人，接近该国人口的20%。并且都市使用者明显增加，特别是首都都柏林。这个语言使用群体，受描述为异质但庞大，成员受过完全教育，多为中产阶级，过着文化上活跃的生活，且被连结到以爱尔兰语授课的非主流学校。

然而，爱尔兰语语母语使用者只有14万人，且乡间的爱尔兰语区对爱尔兰语的使用有普遍性的衰退。据爱尔兰语区机构预测，最晚在2025年，爱尔兰语将不再是各爱尔兰语区的主要语言。

#### 苏格兰盖尔语

目前，人们也在尝试复兴相关的苏格兰盖尔语。该语言在英国形成后受到压制，并因高地清洗而进一步衰落。目前，盖尔语仅在外赫布里底群岛以及高地和群岛的一些较小地区被广泛使用。流利盖尔语使用者的减少速度已有所放缓；然而，使用人口的重心已转向城市地区（尤其是格拉斯哥）的二语使用者。

#### 马恩语

另一种凯尔特语——马恩语，其内德·马德莱尔于1974年去世，2009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灭绝，但该语言从未完全退出使用。如今，马恩语在小学和中学开设课程，包括在马恩岛语小学以教学媒介的形式使用，也在一些公共活动中出现，并被约1800人作为第二语言使用。复兴工作包括马恩语广播节目、社交媒体和在线资源。马恩岛政府也积极参与，通过设立马恩文化基金会等机构以及马恩语专员职位推动语言复兴。政府还发布了2017—2021年官方马恩语战略。

#### 康沃尔语

关于康沃尔语的复兴，已有多种尝试，既有私人发起的，也有在康沃尔语伙伴会框架下进行的。其中的活动包括基督教经典的翻译、诗人协会的建立，以及推广现代康沃尔语文学，包括小说和诗歌。

#### 威尔士语

1962年，威尔士语言社团成立，以促进威尔士语的语言权利。1982年威尔士语电视台S4C成立。1993年威尔士语言法案进一步规定威尔士语在公部门使用的平等。2011年的威尔士语言（威尔士）措施指定威尔士语为威尔士法律上 (de jure) 的官方语言。

根据对310万威尔士居民的2011年联合王国普查，其中27% (837,000)生于威尔士之外，其中 73%（220万）调查反映不会用威尔士语。三岁以上的威尔士居民中，19% (562,000) 经调查可以说威尔士语，其中 77% 能说、读、写。（431,000人，占总人口 15%）。和2001年普查相比，彼时人口的 20.8% 调查能说威尔士语。威尔士三岁以上的居民中有 787,854 人 (26.7%) 有至少一种威尔士语的能力。在 2004到2006年的调查，57% （315,000人）的威尔士使用者自述能流利使用书面语。据估计英格兰有11万到15万人说威尔士语。

## 参阅

- 绝迹语言
- 语言政策
- 濒危语言基金会
- 霍金斯研究室
- 语言开放典藏社群

## 延伸阅读

- Grenoble, L. A. and Whaley, L. J. (1998). Endangered Languages: Language Loss and Community Respons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ISBN 0-521-59712-9)
- Nettle, D. and Romaine, S. (2000). Vanishing Voice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ISBN 0-19-515246-8)
- Reyhner, J. (ed.) (1999). Revitalizing indigenous languages. Flagstaff, AZ : Northern Arizona University, Center for Excellence in Education. (ISBN 0-9670554-0-7)
- 诸葛漫
- James Griffiths (2021). Speak Not: Empire, Identity and the Politics of Language. Bloomsbury. (ISBN 9781786999665)

## 外部链接

- Onkwehonwe.com Endangered Language ChatBots, develops and hosts endangered language bots that send translations to any communication device including computers, phones, mobile devices, talking toys, and more.
- Schola, Latin Language revival network
- Hans Rausing Endangered Languages Project
- Cajun Ethnicity and the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 of Louisiana French
- Society to Advance Indigenous Vernaculars of the United St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