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行密

杨行密（852年－905年11月庚辰，一说906年二月），原名行愍，字化源，庐州合肥人，唐末军阀、政治人物，杨吴政权奠基者。杨行密起兵于庐州，乘唐末淮南大乱而崛起，先后夺取宣州、扬州，击灭孙儒，进而控制江淮地区。景福元年（892年），唐廷授杨行密淮南节度使；乾宁二年（895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弘农郡王；天复二年（902年），进封吴王。杨行密据有江淮后，实行保境安民、招合流散、减轻赋敛、劝课农桑等政策，使江淮在晚唐战乱中较早恢复，亦为其后杨吴、南唐的政治与经济发展奠定基础。

## 生平

### 早年与庐州起兵

杨行密少孤贫，有膂力，日行三百里。唐乾符年间，江、淮群盗并起，杨行密曾因从盗被获，庐州刺史郑綮见其状貌异常，释缚纵之，后应募为州兵，累功补队长。中和二年（882年），杨行密因不堪庐州军吏欺凌，遂斩都将，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据有庐州。刺史郎幼复无力制止，只得上表淮南节度使高骈，请以杨行密代行州事。次年，唐廷正式授杨行密庐州刺史。

杨行密据庐州后，以同里旧人田𫖳、陶雅、刘威、张训、李神福等为腹心，逐步形成以庐州为核心的军事集团。其后又击破俞公楚、秦宗衡、魏虔等势力，巩固庐州及周边州县控制。现代研究多认为，庐州既是杨行密起兵之地，也是其此后经营江淮的根本基地，庐州得失直接影响杨氏集团的兴衰。

### 入援广陵与初据扬州

光启三年（887年），高骈旧将毕师铎、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等起兵反吕用之，淮南大乱。吕用之假高骈名义向杨行密求援，谋士袁袭因劝杨行密东向广陵，认为“此天以淮南授明公也”。杨行密遂悉发庐州兵，又借兵于和州刺史孙端，东向扬州。沿途张神剑、高霸、刘金、贾令威等部相继归附，兵力迅速扩充。

杨行密军围广陵达数月，城中“食尽”，米价暴涨，居民相食。及秦彦、毕师铎杀高骈，弃城出走，杨行密遂入据扬州，并“辇外寨之粟以食饥民”，使米价迅速回落。此举稳定了初入广陵时的民心，也使杨行密获得了一定声望。

然而杨行密初入扬州时，城中仓廪空虚，遗民仅存数百家，局势极为残破；与此同时，秦宗权遣其弟秦宗衡南争淮南，孙儒亦乘势南下，形成对杨行密的巨大压力。杨行密在扬州立足未稳，兵少粮乏，难以久守。

### 退保庐州与夺取宣州

在孙儒兵锋强盛的形势下，袁袭再劝杨行密避实击虚，指出广陵残破，不如退归庐州，以旧治为根本。杨行密接受其议，撤出扬州，退保庐州。朱全忠则乘机奏请自兼淮南节度使，并以杨行密为淮南节度副使、后又奏为淮南留后。杨行密一面借朱全忠之力牵制孙儒，一面保持相对独立地位。

退回庐州后，杨行密与袁袭商议下一步扩张方向。杨行密原拟西取洪州，袁袭则认为赵锽新据宣州，怙乱残暴，众心不附，较易攻取，乃建议联络和州孙端、上元张雄，自采石济江夹击宣州。杨行密从之。龙纪元年（889年），杨行密军攻陷宣州，擒赵锽，唐廷遂拜其为宣州观察使，后又置宁国军，以杨行密为节度使。宣州之得，使杨行密由偏据庐州的一镇将领，转为同时控制皖南重镇的强藩。

### 与孙儒相持及平定淮南

杨行密得宣州后，孙儒继续争夺江、淮之间州县，双方围绕常州、润州、扬州、宣州等地长期鏖战。孙儒兵众强盛，且多淮西劲卒；杨行密则兵力较弱，屡战不利，一度欲退保铜官。刘威、李神福、戴友规等人进言，认为孙儒“扫地远来”，利在速战，杨军宜坚壁清野，扼守险要，抄其馈饷，以待其弊。杨行密遂改变退守方针，转采持久消耗战略。

景福元年（892年），杨行密一方面遣将护送随军及降附的淮南百姓返乡复业，以动摇孙儒军心；另一方面坚壁清野，分兵袭扰孙儒粮道和俘掠路线。孙儒军久战乏粮，又疫病流行。六月，杨行密乘孙儒病疟之际，大举反攻，安仁义破其五十余寨，田𫖳擒孙儒并斩之。自光启末以来持续六七年的淮南争夺战，由此以杨行密的彻底胜利告终。杨行密击灭孙儒后，收编其余众，择精锐五千人，厚给衣食，甲胄皆用黑色，号“黑云都”，成为淮南军的重要亲兵力量。是年，唐廷授杨行密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自此正式成为江淮地区最强大的藩镇。

### 扩张江淮与清口之战

杨行密据有扬州后，继续经营江淮，先后控制润州、常州、滁州、和州、庐州、寿州等地，并向浙西、淮西、鄂岳方向扩展。乾宁二年（895年），杨行密加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弘农郡王。此后，朱全忠势力南压，淮南与宣武之间的对抗遂成为晚唐后期南北局势的重要主线。

乾宁四年（897年），朱瑾率兖、郓余部及北方骑兵来奔淮南，河东将李承嗣、史俨等亦相继归附。杨行密推诚相待，尽加任用，淮南军因此兼得北方劲骑，军力进一步增强。同年朱全忠遣庞师古、葛从周分道南攻淮南。庞师古军营于清口，葛从周进逼寿州。杨行密与朱瑾等利用清口低洼形势，先由朱瑾、侯瓒率骑兵潜袭庞师古中军，又壅淮水灌其营，庞军大乱，庞师古战死，葛从周闻讯亦退。清口之战后，朱全忠不能再与杨行密争江淮，南北对峙之势趋于稳固。现代研究多将此战视为杨行密奠定江淮独立地位的关键节点。

### 晚年称王与平定内变

天复二年（902年），唐昭宗遣李俨为江、淮宣谕使，拜杨行密为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中书令、吴王。杨行密仍奉唐正朔，在扬州设敕院，每逢封拜，先告李俨，再行受命，以示其政权合法性仍系于唐室。

杨行密晚年，淮南集团内部的节将矛盾渐趋激化。田𫖳久镇宣州，安仁义镇润州，朱延寿镇寿州，皆骁勇难制。杨行密既定淮南后趋向保境安民，而诸将多有继续对外扩张、自树势力之意，双方渐生龃龉。天复三年（903年），田𫖳、安仁义、朱延寿先后反叛，淮南内部一度震动。

杨行密调李神福、台濛、王茂章等分道征讨，先后平定田𫖳、安仁义。朱延寿则与田𫖳暗通声援，杨行密以诈病召其入广陵，执而诛之。此后淮南内变基本平息，杨氏政权重新稳定。

### 去世

天祐二年（905年），杨行密遣刘存继续攻鄂州，执杜洪，势力进一步西展。是年十一月庚辰，杨行密去世，终年五十四岁。关于卒年，《资治通鉴》系于天祐二年十一月，后世多据此作905年；胡三省注又引墓碣作天祐三年二月，故亦有作906年者。杨行密死后，由长子杨渥继位。南吴建立后，杨溥追尊其为太祖武皇帝，陵号兴陵。

## 施政与治军

### 保境安民

杨行密在统一江淮过程中，逐步形成以保境安民为核心的统治方针。其初入广陵时即以军粮赈饥，平定孙儒后又“招合遗散，与民休息，政事宽简”，着重恢复凋敝州县和安置流民。现代研究多认为，杨行密与孙儒等流寇型军阀的最大区别，即在于其所得州郡并非一味焚掠，而是尽力保存地方、招复人民，使其控制区能够成为稳定后方。

### 恢复生产与茶盐贸易

杨行密平定江淮后，曾因军用不足，欲以茶盐易民布帛。掌书记高勖进言称，兵火之余，十室九空，不可再以榷利困民，不如以茶盐与邻道互通有无，选贤守令，劝课农桑，数年之间仓库自实。杨行密遂从其议，不强与民争利，而以淮南盐、茶同外道贸易，补给军需。此后，淮南的盐业、茶业与战后农业恢复相互配合，经济渐趋复苏。《资治通鉴》称，杨行密经营数年后，“公私富庶，几复承平之旧”。近人研究据此指出，杨行密时期的江淮，已出现由战后恢复走向区域繁荣的趋势；其后杨吴、南唐继续推行类似政策，遂使江淮成为五代十国时期较为富庶的地区之一。

### 选贤任能与整顿吏治

杨行密注意选用治事之臣。陶雅以宽厚善理政事闻名，刘威能抚民御寇，骆知祥长于理财，袁袭、高勖、戴友规等则多为谋略与政务之助。杨行密对攻取州郡后的治理亦较留意，尽量避免诸将因虐敛激化民变。研究者多将此视为杨吴集团能够由军事扩张转入区域统治的重要条件。

### 宽缓待人与治军特点

杨行密治军而尚宽。其与孙儒反复交战，虽屡遭挫折，对败将多不深罪；对降附、反侧之人，亦往往择其可用者而用之。田𫖳反后，杨行密赦其母殷氏；朱延寿被诛后，又抚育其子；安仁义据润州叛久，杨行密仍曾许以束身归降、复任副使。杨行密不轻毁敌墓、不广行屠戮，在晚唐军阀中较为少见。杨行密亦能推诚用人。其先后收纳袁袭、李神福、台濛、朱瑾、李承嗣、史俨等人，或为谋臣，或为宿将，皆得其用。其所建“黑云都”兼有亲军与精锐军的性质，是其后杨吴武力的核心之一。

## 家庭

正史关于杨行密家庭的记载较为简略。可确知杨渥为杨行密长子，杨渭为杨渥之弟，二人皆为杨行密之子。杨行密去世后，由杨渥承位。杨行密之夫人为朱延寿之姊。《资治通鉴》又载，杨行密临终前有“诸子皆幼”之语，可知其子不止一人。此外，赵锽败后，李德诚随侍不去，杨行密“以宗女妻之”。该记载可证杨氏宗室女子曾被用于联姻笼络部将，但未能据此确指为杨行密亲生女。

## 历史地位与评价

《旧五代史》称杨行密“高材捷足”，并称其并孙儒后“招合遗散，与民休息，政事宽简，百姓便之”。《新五代史》称其“兴贱微，及得志，仁恕善御众，治身节俭，无大过失，可谓贤矣”。这些评价大体勾勒出杨行密由寒微起家、善于驭众、生活俭约而又能保据江淮的历史形象。现代研究多将杨行密视为唐末、五代之际江淮地区最重要的奠基者之一。其军事上平定孙儒、抗拒朱全忠，政治上在奉唐名义下完成由藩镇向王国的过渡，经济上恢复江淮生产、维持区域秩序，皆对杨吴立国与南唐承继产生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