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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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会议（Continental Congress），或作大陆议会，是北美十三殖民地在对抗大英帝国、乃至其后宣告美国独立的关键时期，所成立的一系列兼具立法与最高行政职能的集体决策机构。在美国独立战争爆发前后，该机构实质上扮演了十三殖民地及新诞生美利坚合众国的临时中央政府。广义上的“大陆会议”涵盖了三个不同的历史阶段：首先是1774年至1781年间运作的第一次与第二次大陆会议，其次则是1781年《邦联条例》生效后改组而成、并一直运作至1789年的邦联议会。这个一院制的最高权力机关，在《美国宪法》正式批准前，一直作为美国首个联邦政府运作。

回溯其历史起因，1774年英国国会因应波士顿倾茶事件而强行通过《不可容忍法案》，导致殖民地与宗主国之间的宪政危机急速恶化。为了协调各省的集体反抗，第一次大陆会议于1774年9月5日在费城木匠厅紧急召开。在为期约六周的会期中，来自各地的代表一方面致力于修补与大英帝国行将破裂的宗主关系，另一方面则强硬地宣示殖民地居民应有的宪政权利。大会在此期间颁布并通过了《大陆盟约》，对英国实施全美统一的经济禁运，并成功凝聚了召开第二次会议的政治共识。然而，随着1775年4月莱克星顿的枪声响起，武装冲突全面爆发，同年5月匆忙召开的第二次大陆会议，其性质被迫从一个政治协调机构转变为战时的最高指挥临时政府。大会虽曾向英皇乔治三世递交试图和平斡旋的《橄榄枝请愿书》，但亦迅速组建了大陆军，并推举乔治·华盛顿为总司令。1775年8月，英皇因应邦克山战役而正式发表《平叛文告》，彻底断绝了和平解决的可能。大会主流派别遂转向全面独立，并于1776年7月2日通过由李察·亨利·李提出的《李氏决议文》，继而在7月4日正式通过《独立宣言》，向世界昭告各殖民地蜕变为独立的主权国家。

在独立战争的大部分烽火岁月中，第二次大陆会议始终肩负着合众国临时政府的重任。直至1781年3月，美国历史上首部成文宪政框架——《邦联与永久联合条例》正式生效，该机构随之转型为邦联议会。这个过渡时期的中央政府在其运作期间共召开了八届会议，直至1789年，根据全新《美国宪法》选举产生的第一届美国国会正式宣誓就职，方才正式接管了国家的立法权。办公地点方面，在1785年之前，大陆会议主要在今日费城的独立厅（当时称为宾夕法尼亚议会大楼）举行，但在独立战争期间，随着战局的发展以及费城的几度陷落，大陆会议曾多次被迫临时迁往其他城镇；而邦联议会最终在1785年将议事地点迁往纽约，使其在宪法交接前后的1785至1790年间，实质上充当了合众国的临时首都。

今日历史学界对于这三届会议日常运作与决策内幕的认知，主要归功于当时担任全期会议秘书的查尔斯·汤姆森（Charles Thomson）所留下的详尽日记。这批随后被辑录成书的《大陆会议日志》（Journals of the Continental Congress），完整保留了当年的官方公文、往来书信、国际条约、调查报告及会议纪录，成为研究美国立国史的核心一手史料。事实上，当年代表们之所以能在缺乏前例可循的政治真空下成功维系国家运作，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在各地方议会中所累积的深厚宪政经验。据历史学者统计，出席大陆会议的代表们在各殖民地议会中的集体履职时间累积长达近五百年，其中更有多达十二位代表曾担任过地方议会的议长。

## 历史背景

美洲十三殖民地走向政治联合与组建大陆会议的构想，其历史渊源可追溯至1754年英法七年战争的北美前线，即法印战争的爆发之初。当时为了应对新法兰西与原住民的军事威胁，英国召集各省代表，于1754年6月18日至7月11日在纽约省奥尔巴尼召开奥尔巴尼会议。在出席的七个殖民地代表中，来自费城的班哲文·富兰克林高瞻远瞩地提出了《奥尔巴尼联合计划》，倡议各殖民地组成联邦以统合防务。尽管这份前瞻性的联合构想在当时同时遭到英国皇室与各殖民地议会的否决，但富兰克林等人此后持续播撒联合抗敌的政见种子。直至美国独立革命爆发前夕，各地激进派广泛建立的通讯委员会，实质上继承了这种跨省合作的精神，为日后十三殖民地构建稳固的互动网络奠定了基石。

1765年，英国国会强行通过《印花法令》，规定北美殖民地的所有报章、法律文件及印刷品，均必须使用在伦敦生产并盖有浮雕印花税票的特定纸张，以此向殖民地直接征收内部税。此举彻底打破了传统由殖民地地方议会自行决定税收的宪政惯例，随即点燃了纽约、波士顿及费城等地商贾的怒火，各地纷纷发起联合抵制，拒绝进口任何英国货品。为了向英廷展示团结一致的决心，多个殖民地的代表于1765年10月7日至25日在纽约市召开“印花法令会议”（Stamp Act Congress），向英国国会递交《权利与诉求宣言》。在这场波及大西洋两岸的跨海经济杯葛下，饱受贸易停滞打击的英国本土商界纷纷向政府施压，最终迫使首相罗金汉侯爵内阁与英皇乔治三世妥协，于1766年3月正式废除《印花法令》。

然而，这场反印花税运动的成功，意外成为殖民地日后一连串激进抗争的催化剂。英国国会随后于1767及1768年通过《汤申法令》，改向玻璃、铅、纸张及茶叶等北美无法自行生产的进口物资征收间接税，并修例强化皇家海关缉私官员的执法权力。此法案再度激起各省的敌忾同仇，波士顿等地民怨沸腾。为了维持秩序，英军奉命进驻波士顿，军民之间长期的摩擦与对立，最终在1770年引爆了波士顿惨案。三年后，英国国会为了挽救濒临破产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于1773年通过《茶叶法令》，豁免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英国本土出口茶叶的关税，使其得以跳过中间商直接运销北美。尽管东印度公司的茶叶在北美仍须缴纳《汤申法案》规定的余税，但其零售价已远低于当地的走私茶叶。这种利用国家机器实施商业垄断、企图诱使殖民地居民接受“无代表纳税”既定事实的政治权谋，彻底激怒了北美各界，最终引发了1773年12月的波士顿倾茶事件，并在翌年9月催生了言辞极为强硬、呼吁全面武装对抗英国的《沙福克决议案》。

## 第一次大陆会议（177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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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大陆会议于1774年9月5日至10月26日在宾夕法尼亚省费城的木匠厅召开。这场为期约六周的历史性集会，汇聚了北美十三殖民地中十二个省份的代表。当时唯一缺席的传统殖民地为乔治亚省，由于当地效忠派势力强大，且极其依赖英国皇室提供军事防卫以抵御印第安人的潜在侵袭，因而未有派员出席。至于当时同属英国殖民地的东佛罗里达与西佛罗里达，由于其在七年战争后方由西班牙割让予英国，其政治边缘性与人口结构使其本就置身于十三殖民地的抗税运动之外，故同样未有参与。大会最终共有56名代表齐聚一堂，其中包括维珍尼亚殖民地的乔治·华盛顿（后来成为美国第一任总统）、柏德烈·亨利以及马萨诸塞湾省的约翰·亚当斯与森姆·亚当斯。其他举足轻重的代表还包括宾夕法尼亚省的保守派领袖约瑟·加洛威与温和派学者约翰·迪金森。大会最终一致推举维珍尼亚的培顿·兰道夫出任议长。

早在会议召开的前一年，班哲文·富兰克林便已公开倡议举行这类跨殖民地的联合会议。然而，其政治构想在当时并未获得各省正视，直至1774年英国皇家海关与皇家海军正式封锁波士顿港口，且国会强行通过一系列带有强烈惩罚性质的《不可容忍法案》后，各殖民地才惊觉联合抗英的迫切性。会议期间达成了三项载入史册的核心决议。首先，大会于10月14日通过了具备宪章性质的《第一次大陆会议权利与诉求宣言》（Declaration and Resolves）。该宣言由大会设立的专责委员会共同编纂与多番修订，阐述了北美居民反抗高压管治的法理依据。其次，为了以实际行动向伦敦施加经济压力，大会于10月20日通过了建立《大陆盟约》（Continental Association）的决议，这项协定建构了一套北美跨省合作的制度化经济制裁网络。最后，在闭会前夕的10月26日，大会通过了由温和派代表约翰·迪金森领衔润饰定稿、向英皇呈递要求正视并解决美洲诉求的《致英皇请愿书》（Petition to the King）。

虽然各殖民地在对宗主国展示集体意志、彰显抗争合法性上展现了空前的团结，但在1774年的政治语境下，绝大多数代表均未产生与大英帝国彻底决裂的意图，其核心诉求仍停留在敦促英皇与国会以更公正的宪政方式对待美洲。在具体的政治路线上，大会代表内部呈现出显著的分歧。宾夕法尼亚与纽约等省份的代表在出发前，均收到地方议会的严格指令，勒令他们必须极力寻求与大英帝国和平和解的宪政方案。虽然其他殖民地皆将维护美洲的权利奉为准则，但在抗争手段上却分裂成两大阵营：一派是由加洛威等人为首的保守温和派，主张建立某种联邦架构以寻求与大不列颠在立法层面上的平等地位；另一派则是思想较为激进的抗争派，他们对大英帝国体制的专横跋扈深恶痛绝，虽然此时尚未公开提出独立，但已极力倡议与英国进行全面的经济决裂并组建民兵。

鉴于当时大英帝国朝野的反弹动向尚不明朗，全体代表在闭会前达成宪政共识，决议若英国政府未能在短期内正面回应北美的法理诉求，大会将于1775年5月10日自动在费城复会，这项弹性机制直接催生了后来的第二次大陆会议。与此同时，为了构建更广泛的全北美抗争统一战线，大会积极打破地域隔阂，派遣特使并撰写官方公开信，竭诚邀请当时并未派代表出席会议的英属魁北克省、新斯高沙省、圣约翰斯岛（今爱德华王子岛）以及东、西佛罗里达等北美其余重要英属殖民地共同加入会议。

## 第二次大陆会议（1775年—17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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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次大陆会议的诉求送抵伦敦后，英国国会虽然曾就应否接纳北美殖民地的要求展开激烈辩论，但最终仍拒绝向大会的请愿书与宣言给予任何官方认可。1774年11月30日，英皇乔治三世在国会开幕大典上发表御前演说，言辞激烈地谴责马萨诸塞湾省的抗争以及北美各地对《沙福克决议案》的支持，这一强硬表态彻底切断了双方和平调解的宪政管道。由于和平斡旋无望，加上1775年4月莱克星顿与康科德的枪声震动北美，第一次大陆会议早前于10月通过的自动复会机制随即启动。1775年5月10日，第二次大陆会议在宾夕法尼亚省议会大楼（即今日的费城独立厅）紧急召开。

第二次大陆会议与会代表团的组成阵容大致承袭自首次会议。在开议初期，英属魁北克省依然未有派遣代表出席，而原本缺席的乔治亚省，其地方议会最终于1775年7月4日正式通过决议加入合众同盟并选出代表，该批代表随后于7月20日正式进驻费城大陆会议，自此实现了北美十三殖民地的全面联合。第二次会议通过两项重要决议，第一项是于1775年7月5日通过的《橄榄枝请愿书》（Olive Branch Petition），再度向英皇乔治三世重申北美臣民的忠诚，祈请君主遏制国会的高压恶政，以期达成和平和解；然而紧随其后，大会于7月6日迅速通过了由汤玛斯·杰佛逊起草并由约翰·迪金森润饰定稿的《拿起武器之原因与必要性宣言》（Declaration of the Causes and Necessity of Taking Up Arms），该宣言虽然强调北美殖民者并非旨在解体帝国或追求独立，但义正言辞地阐明了自由人为了反抗奴役与暴政、捍卫自身宪政权利而不得不拿起武器进行自卫的合法正当性。

面对已经燃起的战火，该次会议实质上兼任了北美各省的临时中央政府，开始肩负起招募与组建大陆军、制定战略路线、派遣外交使节以及签署国际条约等最高行政与军事职能。1775年6月15日，为了统一指挥在波士顿一线与英军对峙的麻省各路民兵部队，第二次大陆会议一致通过决议，正式任命富有军事经验的维珍尼亚殖民地代表乔治·华盛顿为新成立的大陆军总司令。大陆会议随即开始在全美范围内筹募军需物资、建立士兵补给机制，并正式发行了历史上首批由联邦信用担保的法定纸币——大陆币。

随着流血冲突日益扩大，英美双方的宪政对话终告全面决裂。1776年7月2日，大会正式通过了由维珍尼亚代表李察·亨利·李提出的《李氏决议文》，虽然当时纽约省代表团因尚未获得地方议会的正式授权而在表决中被迫弃权，但两天后的7月4日，大会仍顺利批准并颁布了由汤玛斯·杰佛逊起草、约翰·亚当斯在辩论中极力促成的《独立宣言》，正式宣告北美十三殖民地成为独立的主权国家。在此之后，大会继续作为合众国的战时临时政府运作，直至1781年3月1日首部联邦宪政框架《邦联条例》获得全美批准为止。

在1776年末至1777年秋季期间，随着英军发动猛烈攻势，大陆会议先后两度被迫撤离费城。大会先于1776年12月紧急迁往马利兰州的巴尔的摩，其后在1777年9月费城战役前夕再撤往宾夕法尼亚州约克镇。由于此时的大陆会议完全缺乏直接向各州征税的法理权力，只能被迫靠盲目超额印刷纸币来维持运作，导致大陆币爆发恶性通货膨胀并急剧贬值，联邦财政随之陷入濒临破产的绝境，根本无力支付前线士兵的在役薪饷与退役长俸，使这个开国议会的政治威信与管治实权遭受沉重打击。

为了全面统筹战时体制并促进各州团结，第二次大陆会议在没有常设行政分支的情况下，采取了“以委员会治国”的独特模式。大会设立了多个常设委员会来专职处理战时核心政务，其中包括负责跨海寻求盟友与秘密外交的“秘密通讯委员会”、监管财政与发行大陆币的“财政委员会”、总理前线军需的“战争委员会”，以及统筹海上防卫的“海事委员会”。与此同时，大会的大量日常事务与决策亦依赖无数个临时抽调的小型特设委员会（Ad hoc committees）来灵活推进。在这些特设小组中，其中一个核心团队承担了为这个新生国家编纂成文宪法的重任。这份旨在将十三州联合制度化与永久化的宪政协议——《邦联条例》，最终于1777年11月15日获得大陆会议通过，并随即送往各州议会进行漫长的审议与批准程序，为合众国日后走向正式的联邦体制奠定了基础。

## 邦联议会（1781年—1789年）

1781年3月1日，随着最后一个州份批准《邦联条例》，该条例正式宣告生效，第二次大陆会议亦随之顺理成章地过渡为邦联议会（Congress of the Confederation），官方正式典章称谓为“合众国联合议会”（United States in Congress Assembled）。这个一院制的最高权力机关由各州委派的代表组成，其核心立宪原则在于极力维护各州独立的主权与自主地位。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条例所催生的中央政府架构受到严格限制，联邦仅被赋予了过去殖民地时代居民所承认、属于英国君主与国会的核心宏观权力。具体而言，邦联议会拥有宣战、缔结国际条约、调解各州边界争端、借贷以及发行货币的权力，但却被剥夺了最为关键的直接征税权，这项宪政缺陷为日后邦联政府的衰落埋下了伏线。

尽管宪政权力受到严重掣肘，邦联议会仍在立国初期逐步构建起联邦行政体制的雏形。大会先后设立了财政、战争及外交三个核心常设部门，并由专职部长及大臣领衔主管。1781年初，面对空虚的国库以及因滥发大陆币而失控的恶性通货膨胀，著名商人罗伯特·莫里斯临危受命出任首任美国财务部长。当时派驻法国的外交公使班哲文·富兰克林发挥了关键的外交手腕，成功说服法国皇室向新兴的合众国发放钜额贷款，并促成法国派遣由格拉斯伯爵率领的大型海军舰队及约六千名精锐陆军远渡重洋。1781年秋季，莫里斯在国库告罄的绝境下，动用这笔法国援助的现金以及个人信用期票，垫付了华盛顿将军部队的军费。同年10月，华盛顿与格林将军的部队在法军海陆两路的严密协同下，在维珍尼亚打响了历史性的约克镇围城战。法国舰队在切萨皮克湾海战中大败英军，牢牢掌控了切萨皮克湾与约克河口的制海权，彻底切断了英国将领康华里勋爵大军的物资补给与海上撤退路线，迫使康华里于10月19日率全军向华盛顿投降，奠定了美国革命战争的胜局。

1781年，为了重整战后崩溃的财政秩序，莫里斯说服国会于1781年5月26日通过章程，创办合众国历史上首家实质性的中央银行——北美银行。虽然该银行性质上属于私营，但联邦政府利用法国的贷款入股，使其在战后初期的国家财政重建与对外信用恢复中发挥了支柱作用。在和平时期，邦联议会最重要且最具深远历史影响的政绩，当属1787年通过的《西北土地法令》（Northwest Ordinance）。该法案成功协调并接收了维珍尼亚、纽约、马萨诸塞及康涅狄格等州自愿放弃的阿帕拉契山脉以西、俄亥俄河以北的西部土地声索，将这片广袤的西北领地收归联邦政府直接管辖，并极具远见地确立了未来这些领地在人口达到法定标准后、得以平等身份平权加入联邦建立新州的程序。在随后的数十年间，这片领地先后发展为今日的俄亥俄、密歇根、印第安纳、伊利诺伊、威斯康辛以及明尼苏达州的部分地区。

然而，随着硝烟散去，《邦联条例》的先天缺陷日益暴露。由于中央政府缺乏强制各州服从命令与履行财政摊派的法理手段，联邦财政再度陷入绝境。1783年6月20日，爆发了影响深远的宾夕法尼亚兵变。因不满战后国库空虚、被迫休假且长期遭拖欠薪饷，约400名大陆军军人持械进驻费城并包围了当时邦联议会所在的宾夕法尼亚省议会大楼（今独立厅）。邦联议会紧急向宾夕法尼亚州政府首脑约翰·迪金森求助，请求调集该州地方民兵进行武装保护。然而，州政府出于担心民兵可能同情叛军而拒绝出兵干预，导致邦联议会被迫于数日后仓皇撤离至新泽西普林斯顿。

到了1780年代中期，邦联议会的权威一落千丈，各地优秀的政治精英纷纷拒绝前往联邦任职，转而选择留在权力更稳固、实权更大的各州政府服务，导致邦联议会经常因出席人数不足而陷入无法达到法定人数而瘫痪的窘境。1783年9月3日，英美外交代表于巴黎签署《巴黎条约》，正式结束美国独立战争。然而，根据《邦联条例》规定，凡涉及缔结条约等联邦重大决策，邦联议会均必须有至少九个州的代表团在场方可表决。受限于冬季交通恶劣及各州代表出勤率低，邦联议会迟至1784年1月14日才勉强凑足九州法定人数，正式批准该条例。

面对政权分崩离析的危机，各州代表于1786年的安纳波利斯会议上达成共识，呼吁在翌年召开更高级别的制宪会议。同年，麻省的“谢司叛乱”显出邦联政府缺乏应对内部动乱的能力，引发人们对国家稳定性的严重担忧。1787年5月，费城会议正式召开。尽管罗德岛州出于对中央集权的极度抗拒而拒绝派员出席，未能满足条例规定的“十三州一致同意”的修宪法理程序，但与会代表果断打破常规，决定绕过旧体制直接起草一部建立全新联邦体制的《美国宪法》。随着新宪法在随后两年获得各州批准，一院制的邦联议会最终于1789年正式完成了其历史使命，由新宪法框架下两院制的美国国会正式接管国家的最高立法与宪政权力。

## 运作组织

在英国国会以及北美早期的殖民地议会中，均普遍存在权力强大的议长以及拥有实权的常设委员会主席，并由英国君主或各殖民地总督亲掌最高行政权。然而，大陆会议的内部组织架构并非承袭自上述英式体制，而是更大程度上借鉴了1765年印花法令会议的协商模式。在1774年召开的第一次大陆会议中，有高达九名代表曾参与过当年的反印花法令运动，他们的治国愿景与宪政思维深远地主导了两次大陆会议乃至后期邦联议会的发展方向。在权力分配上，大陆会议接管了过去属于英皇会同枢密院掌握的涉外与军事核心权力，但最为关键的征税权与贸易管制权却被牢牢保留在各州政府手中。由于大会缺乏任何宪政特权与法理途径去强制各州服从其法令，各州代表本质上仅对其母州的议会负责并直接向其汇报。这种独特的政治权力结构，被现代历史学者尼尔·奥森（Neil Olsen）形象地形容为“一种极端形式的管理矩阵”。

为了维持日常运作，与会代表会选举产生一名会议主席。议长的核心职责在于主持辩论、维持议事厅秩序，并监督会议日志的记录以及官方公文、外交书信的印制与递送。在1776年殖民地宣告独立、并组成准联邦体制共赴战火之后，该职位在涉外事务中实质上充当了中央政府的象征性代表与最高发言人。然而，除却对外的礼仪性荣誉外，议长在对内政务上可谓“尊崇有余而实权不足”，并不具备实质的行政决策权。此外，大会亦会定期选举产生秘书、书记、门卫、信使以及随军牧师等常设文官职位，以维持议会机关的日常庶务。

在议事程序与投票机制方面，大会章程严格保障每位代表的发言权、辩论权以及自由进出议事厅的权利。为了确保大州与小州在联邦内享有完全平等的立足点，大会通过法令时采取了“集体投票制”（Voting en bloc），即不论各州代表团人数多寡，每州在最终表决中均仅拥有一票。在正式对大会议案投下赞成或反对票前，各州代表团内部会先进行初步的预选投票，并以多数决的结果作为该州在联邦大会上的最终表意。若某一州代表团内部的预选出现票数平手，该州的选票则会被正式标记为“分裂”（Divided）而不予计入。由于通过联邦重大决策往往需要多达九个州的赞成票，因此某一州选票因分裂而报废，其实质上等同于否决该项议案。

大陆会议的另一个特征是代表的流动率极高。据历史统计，大会代表年与年之间的平均更替率高达37%，而会期与会期之间的流动率更达到39%。在曾任职的全部343名代表中，仅有约五成五（共187人）曾在大会中累积出席满12个月或以上，而任期超过35个月的资深代表更只有区区25人。这种极高的人员流动，在早期是各州地方政治更迭与交通不便的自然产物，但到了邦联议会阶段，则转化为一项深思熟虑的宪政限期政策。1781年《邦联条例》正式生效后，法律明文引入了任期限制，规定“任何代表在任何六年任期内，于国会履职的时间不得超过三年”。高更替率亦直接导致了大会出席人数的剧烈波动：在全体会期中，实际在场议事的代表最高曾达54人，最低则仅有22人，在1774年至1788年间，全美平均每场会议的实质出席人数仅有大约35.5人，这使大会经常面临法定人数不足的统治危机。

## 外部链接

- The Continental Congress - History, Declaration and Resolves, Resolutions and Recommendations
- Full text of Journals of the Continental Congress, 1774-1789
- Papers of the Continental Congress (Digitized Original Documents)
- Letters of Delegates to Congress, 1774-17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