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戈涅 (索福克勒斯版)

《安提戈涅》（Ἀντιγόνη）是古希腊悲剧作家索福克勒斯公元前442年的一部作品，被公认为是戏剧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之一。该剧在剧情上是忒拜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但是最早写就的。剧中描写了俄狄浦斯的女儿安提戈涅不顾国王克瑞翁的禁令，将自己的兄长，反叛城邦的波吕尼刻斯安葬，而被处死，而一意孤行的国王也遭致妻离子散的命运。剧中人物性格饱满，剧情发展丝丝相扣。安提戈涅更是被塑造成维护神权及自然法，而不向世俗权势低头的伟大女英雄形象，激发了后世的许多思想家如黑格尔、克尔凯郭尔、德里达等的哲思。

## 登场人物

- 安提戈涅：俄狄浦斯的小女儿，海蒙的未婚妻。因违抗克瑞翁之命被处决，导致克瑞翁相继失去妻、子。
- 伊斯梅内：安蒂冈妮之姊，曾试图阻止她埋葬哥哥，却在事发后主动要与安蒂冈妮共同承担责任，被后者拒绝。
- 克瑞翁：在《俄狄浦斯王》《七雄攻忒拜》中的故事发生后，代理忒拜王权，下令禁止埋葬率领七雄的波吕尼克斯。
- 海蒙：克瑞翁之子，安蒂冈妮的未婚夫。劝说父亲宽恕安蒂冈妮未果后前去解救她，却与回心转意的父亲一同赶到并目睹安蒂冈妮已经自尽。海蒙愤而向父亲刺去，不中后拔剑自刎。
- 特伊西亚斯：盲人先知，曾在《俄狄浦斯王》中扮演关键角色。本剧中在安蒂冈妮被带走行刑后登场，警告克瑞翁触犯神意就匆匆离去，终于让后者回心转意。
- 忒拜的欧利蒂丝：克瑞翁之妻、海蒙的母亲。在听说儿子自杀后也自尽随之而去。
- 卫兵：领克瑞翁王命看守波吕尼克斯的尸体，在安蒂冈妮第二次前来埋葬时将其捉捕并押送至克瑞翁处。
- 信使：在克瑞翁回心转意并前去阻止行刑后前来向欧利蒂丝和忒拜长者们宣布了刑场上海蒙之死，致使欧利蒂丝自杀身亡。
- 合唱团：由忒拜的长者组成。虽然他们开始时站在克瑞翁一方，却被安蒂冈妮的执着打动，最后劝说克瑞翁阻止行刑却为时已晚。

## 剧情简述

按古希腊悲剧常规的结构，《安蒂冈妮》一剧可分为序幕、合唱队登场、相互交织的多个中幕与合唱歌 (古希腊戏剧)、尾声。

### 故事背景

俄狄浦斯王在同名悲剧的末尾退位，其二子厄忒俄克勒斯与波吕尼克斯为争夺继承权作战（七雄攻忒拜）而双双阵亡。克瑞翁代理王权，判定厄忒俄克勒斯为合法君主；波吕尼克斯谋图篡位，禁止为其发丧，违者格杀勿论。

### 分幕剧情

- 序幕（第1–99行）

俄狄浦斯的小女儿安蒂冈妮约其姊伊斯梅内在城门外密会。安蒂冈妮表达出想要违抗克瑞翁王命、私自埋葬她的哥哥波吕尼克斯并为其发丧的意图。伊斯梅内为了妹妹的安全极力劝阻，却被安蒂冈妮痛斥为“良家出来的孽种”（ἐσθλῶν κακή），两人因此不欢而散。

- 合唱队登场（“太阳的光芒”，第100–161行）

由忒拜长者组成的合唱队以歌唱讲述七雄攻忒拜的故事，歌尾他们欢迎克瑞翁王的到来。

- 第一幕（第162–331行）

克瑞翁王向忒拜长者们重申禁止埋葬波吕尼克斯的命令，而后者表示效忠于克瑞翁王，并愿意遵守其命令。一个卫兵突然闯入幕中，向克瑞翁报告夜间有人私自掩埋了波吕尼克斯的尸体，并为其进行了简单葬礼。暴怒的克瑞翁下令掘出尸体，并且如果再次有人埋葬波吕尼克斯而未被逮捕，他将命令处决卫兵。

- 第一合唱歌（“可惊叹之物众多”，第332–383行）

忒拜长者们歌唱世上可惊叹之物众多，却无一物比“人”更加可惊叹。人有选择善与恶的能力，而所谓“善”便是遵从城邦的法律与统治者；违抗城邦的法律的人即是成为了“ἄπολις”（无邦者），这样的人是可耻的。因此，尽管他们还不知道安蒂冈妮的身份，却已经站在城邦法律的一面对她的行为进行了谴责。

- 第二幕（第384–582行）

卫兵逮捕了再次试图埋葬波吕尼克斯的安蒂冈妮，并将她押送到克瑞翁与忒拜长者面前。安蒂冈妮对她的行为供认不讳，并且承认了违反城邦法律的事实，但却坚称她遵从的是“宙斯与亡者国度的法律”。克瑞翁与安蒂冈妮展开了一场戏剧辩论，前者坚持城邦法律作为最高的道德评判准则的地位，后者则不让步于神的法律。被激怒的克瑞翁宣称“只要我活着一天，就别想有女人告诉我做什么”，并对安蒂冈妮宣判死刑。此时赶到的伊斯梅内痛哭着为妹妹求情，并愿意与其一同承担刑罚，却被安蒂冈妮冷漠拒绝。忒拜的长者们提醒克瑞翁已经将他自己的儿子海蒙许配给安蒂冈妮，希望能看在晚辈亲事的份上宽恕她；克瑞翁却毫不为动，并说宁可处死儿子这样的未婚妻也不会允许他们成亲。

- 第二合唱歌（“他们是幸运的”，第583–630行）

忒拜长者们咏叹神降在俄狄浦斯家族上的诅咒代代相传永无穷尽，感慨宙斯为凡人所带来的一切功名都与毁灭相伴；如今这一毁灭也来到了克瑞翁一代的家族中。

- 第三幕（第631–780行）

海蒙听说安蒂冈妮被判处死刑后匆忙赶到，他先是对父亲表达了忠诚，表示会尊重父亲的命令。可随后海蒙提出“神赐予凡人的理性是我们最高的财产”，希望对父亲晓之以理。海蒙说，安蒂冈妮的行为虽然违法在先，但城邦中的很多人都为她而感动，若是克瑞翁能够宽恕她也必定能获得这些人的认可。虽然忒拜的长者们对海蒙的意见持赞成态度，然而克瑞翁却勃然大怒，斥责海蒙是“一个女人的奴隶”（γυναικὸς ὢν δούλευμα），并且威胁要在海蒙面前处死他的未婚妻。海蒙愤而离去，克瑞翁则下令将安蒂冈妮活埋入山洞中处死。

- 第三合唱歌（“久战不败的爱情”，第781–805行）

忒拜长者们感慨爱情的力量不论是不朽的神还是凡人都无法逃脱，爱能让人脱离法律的道路，能让骨肉相残；但是看到即将被处死的安蒂冈妮，他们却无法抑制对其同情之心。

- 安蒂冈妮的哀歌 (古希腊戏剧)（第806–882行）

安蒂冈妮介入合唱歌中；长者们终于为她折服，承认她即将“带着荣耀和赞美”，作为“凡人中唯一在人世间以自己的法律为准则的人”离世。安蒂冈妮以传说中的尼俄伯自比而哀叹自己的命运多舛，而长者们安慰她是在替父亲承受神罚。

- 第四幕（第883–943行）

克瑞翁在长者们和安蒂冈妮的哀歌面前依然不为所动，并再次催促卫兵将安蒂冈妮带去处刑地。安蒂冈妮向忒拜的人民最后一次道别。

- 第四合唱歌（“达那厄也受过难”，第944–987行）

忒拜的长者们列举传说中受过苦难的英雄和人们，感慨人不论身世最终都将落入苦难。

- 第五幕（第988–1114行）

盲人先知特伊西亚斯赶到并向克瑞翁宣布他在占卜中预见到了众神的愤怒。克瑞翁急切让先知说出众神的旨意，而后者在说出克瑞翁的法律和处死安蒂冈妮触犯神意后就匆匆离去。忒拜的长者们劝说克瑞翁遵从神谕并解救出安蒂冈妮，克瑞翁终于决定亲自前去阻止行刑。

- 第五合唱歌（“有许多名字的神”，第1115–1154行）

忒拜的长者们向“有许多名字的”酒神狄俄倪索斯祈祷，让祂保佑忒拜城的平安。

- 尾声（第1155–1353行）

一名信使前来通告克瑞翁家族的命运：安蒂冈妮在山洞中上吊自尽，闻讯赶来想要解救她的海蒙与试图阻止行刑的克瑞翁一起见到此景；激怒的海蒙拔剑刺向父亲而被后者躲过，却在众人来不及反应时自刎而死。克瑞翁之妻、海蒙的母亲忒拜的欧利蒂丝听到信使报告后，一言不发回到屋内。因丧子而哀恸的克瑞翁回到场上，却从屋内出来的信使处得知欧利蒂丝也已经拔剑刺入心脏自尽。同时承受丧妻、子之痛的克瑞翁终于不堪悲痛，向神祈祷让自己也尽快离世，却被忒拜的长者们告知“凡人在命中注定的苦难面前没有解脱”。最终克瑞翁在哀号中被带出场外，而留下来的忒拜长者们则感慨道：

傲慢者非分的言语，必将以承受非分的打击来偿还，而在迟暮之年教谕给人智慧。

## 解读

《安蒂冈妮》的剧情承接艾斯奇勒斯所著的《七雄攻忒拜》（前467年首演），然而后者描画的忒拜人民从伊始便支持安蒂冈妮埋葬哥哥，本作中的忒拜长者则是以维护克瑞翁王、维护城邦法律的形象登场，却最终对安蒂冈妮的行动感服。从创作背景来看，前441年的雅典处于伯里克里斯统治的全盛期，同年索福克勒斯被指派为10名进攻萨摩斯岛的将军之一；然而在这样的背景下，《安蒂冈妮》中却鲜少有为了雅典政体的政治宣传，而将目光保持在剧中的角色以及其相互之间的冲突。剧中核心的冲突围绕着为波吕尼克斯举办葬礼的正义性这一问题：从一方面来看，波吕尼克斯是率军队进攻忒拜的罪人，理应受到城邦法律的惩罚；然而从另一方面来看，安蒂冈妮遵守为同族人安葬的宗教传统，亦有其合理性与正义性，两个观点在安蒂冈妮的行为下不可避免的发生碰撞。

故事中的忒拜长者信守希腊古典时期以城邦为个人最高的归属这一价值观，以安蒂冈妮的行为展开的一系列讨论也是围绕着城邦中的正义展开；没有人单单只是出于安蒂冈妮的年轻或是以同族人的情感为由反对处死安蒂冈妮。安蒂冈妮和克瑞翁都各持己见，认为自己的观点是争议的，只有在先知特伊西亚斯登场后观众才得知神的旨意：克瑞翁违反神意，应受神罚。尽管如此，克瑞翁仍然试图对先知坚持己见，直到忒拜的长者劝说他之后才回心转意，这一宗罪也成了他家破人亡的缘由。

历史上有很多哲学家和思想家都对《安蒂冈妮》这部剧情有独钟，各自作出了不同的解读：

- 黑格尔在分析古希腊悲剧时指出，古希腊悲剧的核心冲突并不是“善”与“恶”的对抗，而是两个相互排除的“善”之间的对抗。尽管安蒂冈妮和克瑞翁的价值观各自分别开来都是正义的（在黑格尔看来分别代表良知与法律），两个代表了不同理念的人之间的对抗，最终导致相互湮灭，才能带来两个理念间的辩证和解。
- 对于诗人贺德林来说，克瑞翁对安蒂冈妮的恨不只是出于他维护城邦法律的动机，而是因为依照古希腊城邦女继承人 (古希腊)的传统安蒂冈妮拥有受宙斯保护的权利，而克瑞翁则必须让海蒙与安蒂冈妮成亲并将他们的男性继承人让给俄狄浦斯的血统。因此，克瑞翁如果想要留下自己的血统就不得不除去安蒂冈妮。
- 海德格在他的著作中将安蒂冈妮列为本真存在的唯一一个范例；在海德格的解读中，“人”对古希腊人来说是“δεινότατον”，该词有“最奇妙之物”“最可怖之物”“最凶残之物”等多种解释。海德格将该词译为 das Unheimliche，即“不寻常的”或是“与家分离、对立的”，安蒂冈妮主动接受了她的命运，承受了不寻常的苦难，这是与海德格本人本真的伦理观和政治价值观一致的表现。

## 当代衍生作品

### 话剧

- 尚·考克多在巴黎的 Théâtre de l'Atelier 导演了一部改编版的《安蒂冈妮》（1922年）。
- 尚·阿诺伊的剧作《安蒂冈妮 (阿诺伊版)》剧情改编自索福克里斯的版本，1944年在纳粹沦陷区内的巴黎首演。
- 贝托尔特·布莱希特在二战结束后出版了他的剧作《安蒂冈妮 (布莱希特版)》，改编自贺德林以德语翻译的索福克勒斯版。
- 谢默斯·希尼著于2004年的话剧《忒拜的葬礼》改编自索福克里斯版的原作。
- 诗人安妮·卡森在2012年出版的 Antigonick 是对索福克里斯版剧情进行的自由改编。
- 斯拉沃热·齐泽克在2016年出版了一本改编版的《安蒂冈妮》，亦是基于索福克里斯版的原作；该版本中齐泽克加入了他本人基于拉冈的解读而得到的见解。

### 音乐

- 门德尔松曾为路德维希·蒂克导演的1841年版《安蒂冈妮》演出作过配乐《安蒂冈妮组曲》，包括一首序曲与七首合唱曲。
- 卡尔·奥福于1949年首演的话剧《安蒂冈妮 (奥福版)》亦是基于贺德林以德语翻译的索福克勒斯版。

## 基本资料

- 日语原文：《安提戈涅》
- 编剧：索福克勒斯
- 歌队：忒拜长者
- 角色：安蒂冈妮、伊斯梅内、克瑞翁、忒拜的欧利蒂丝、海蒙、特伊西亚斯、卫兵、合唱团长、信使一、信使二、无台词角色：、两名卫兵、一名男孩
- 首演日期：约前441年
- 首演地点：古雅典
- 原语言：古希腊语
- 类型：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