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之乱

八王之乱是西晋晋惠帝时期，宗室诸王围绕皇帝控制权、辅政权和皇位继承展开的一系列宫廷政变和内战。通常以元康元年（291年）诛杀杨骏为起点，以光熙元年（306年）晋惠帝返回洛阳、东海王司马越掌权为终点，历时约16年。早期冲突主要集中在洛阳宫廷。永宁元年（301年），司马伦篡位，齐王司马冏等起兵讨伐，冲突由此升级为大规模内战。

参与动乱的宗室诸王不止八人，但其中八人先后成为权力斗争的核心。《晋书》将他们合为一传，后世因而称之为“八王之乱”。八王分别是司马亮、司马玮、司马伦、司马冏、司马乂、司马颖、司马颙和司马越。他们并非同时参战，也没有形成固定阵营。所谓“八王之乱”，实际是多轮政变、结盟与战争的总称。

西晋建立后，晋武帝司马炎为加强宗室对皇室的支持，广封宗室为王，并允许部分诸王拥有军队、担任地方都督或中央要职。这一制度原本用于巩固皇权，但在皇帝难以有效处理政务、辅政和继承制度又不稳定的情况下，反而使诸王具备了争夺中央权力的条件。晋灭吴后裁减州郡军队，也进一步增强了宗室诸王及地方都督的军事影响力。

八王之乱由宫廷权力斗争逐步演变为全国性内战，严重消耗了西晋的军力和财政，破坏了北方社会秩序，并削弱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此后，各地流民起义和割据势力相继兴起，西晋统治危机进一步加深，于316年灭亡。晋室随后南渡江南，并于317年建立东晋。北方则进入多个政权并立的十六国时期。此后的南北分裂延续至南北朝，直到589年隋灭陈后，中国才重新实现统一。

## 背景

曹魏时代，皇室对宗室王公虽有授爵，但其实仅有虚名，没有任何实权，行为也受严密管控。魏明帝死后，幼主曹芳即位，由宗室曹爽当政，其时宗室曹冏曾写《六代论》指出若不授以宗室诸王实权以保卫皇室，政权可能转入他姓之手，希望曹爽会进行改革，但曹爽没有听从。不久，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诛灭曹爽，夺取大权，自此将政权转移到司马一族手中，实力微弱的曹魏宗室无法抗衡，遂让司马氏成功篡位。晋武帝吸取前朝教训，在泰始元年（266年）晋朝初建时，就恢复周、汉二代的分封制，封二十七个同姓王，以郡建国。晋武帝制定的王国置军制度，将封国分为大、次、小三等，不同级别可置不同数目的军，但各王无地方行政权。分类情况如下：

辖下民户数｜封国等级｜置军人数

二万户｜大国｜上、中、下三军五千人

一万户｜次国｜上、下二军三千人

五千户以下｜小国｜一千五百人

晋武帝在分封同姓王的同时，又大封异姓士族为公、侯、伯、子、男等爵位，他们也有封地。公侯邑亦分三等，如下面列表。

辖下民户数｜封国等级

一万户以上｜大国

五千户以上｜次国

五千户以下｜小国

除了有自己的封国军队，诸王也可能获授地方都督职位，掌握地方军事权力，遂能于地区建立自己的影响力。而晋灭吴后，晋武帝更下令裁撤州郡兵力，大郡只设武官百人，小郡则设五十人，令州郡防御薄弱。诸藩王随后更可以自选封国内的官员，及以三分食一方式取得封国的租税收益。而原本诸王除了别授职位皆会留在京师洛阳，不会回到封国，但晋武帝后来因为听从荀勖等人所言，终在咸宁年间将诸王王国皆增至万户大国，命诸王公回到封国。荀勖等人原意其实只是希望时任司空的齐王司马攸离开中央政府，以免武帝一旦离世会因其高名望影响太子司马衷之位，但在武帝去世以后，太子无力掌控国家，皇后贾南风趁机掌握朝政，并有宗室诸王参与，最终发展成诸王为了争权而运用自己封国军队及地方影响力互相攻伐，触发八王之乱。

以下为主要参与的八位宗王（按败亡次序）：

王号｜姓名｜与惠帝关系｜备注｜结局

汝南王｜司马亮｜惠帝三叔公｜司马懿三子｜291年在洛阳为楚王司马玮所杀

楚王｜司马玮｜惠帝九弟｜291年在洛阳为惠帝皇后贾南风所杀

赵王｜司马伦｜惠帝九叔公｜司马懿九子｜301年在洛阳为齐王司马冏为首诸王击败诛杀

齐王｜司马冏｜惠帝再从弟／原为惠帝堂弟｜司马师嗣孙／司马昭次子司马攸之子｜303年在洛阳为长沙王司马乂击败诛杀

长沙王｜司马乂｜惠帝十七弟｜304年在洛阳为东海王司马越袭捕，交河间王司马颙部将张方处死

成都王｜司马颖｜惠帝十九弟｜306年在邺城为范阳王司马虓部属刘舆所杀

河间王｜司马颙｜惠帝再从伯｜司马懿三弟司马孚之孙｜306年在长安赴洛阳途中为东海王司马越所杀

东海王｜司马越｜惠帝再从叔伯｜司马懿四弟司马馗之孙｜311年在洛阳返回封地东海国途中病死

八王之乱相关人物世系关系如下图所示，其中蓝色字体为八王，绿色字体为皇帝及太子，红色字体为参与乱事的其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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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奏

### 杨骏与贾后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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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熙元年（290年），晋武帝司马炎重病之时下了诏书，存放在中书省，诏书中依托叔父汝南王司马亮及皇后杨芷之父杨骏共同辅助太子司马衷 (晋惠帝) 继位。杨骏惧怕失势，曾经从中书省借出诏书，看后不归还。当时的中书监华廙恐惧，还亲自向杨骏索取诏书，但杨骏始终不还。晋武帝病情加重时，杨骏要求晋武帝让他单独辅政，晋武帝点头默许。杨骏招来华廙及中书令何劭，口宣帝旨作遗诏，让杨骏单独辅政。诏成后华廙、何劭二人拿给晋武帝看，晋武帝视而无言，两日后就驾崩了。晋武帝去世后，太子司马衷即位，是为晋惠帝。由于惠帝愚钝，难以独立处理复杂政务，实权逐渐落入外戚杨骏及皇太后杨芷父女手中。

而原本会参与辅政的汝南王司马亮在晋武帝去世后知杨骏要对付他，但他又不敢先发制人进攻杨骏，于是只好以奉命出镇豫州为由逃亡到许昌保住性命。不过，司马衷的皇后贾南风是开国元老贾充之女，也企图操纵晋惠帝以把持朝政。杨骏辅政期间，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亲信，凡有诏令，晋惠帝过目后交予杨太后，才直接下发执行。杨骏亦知贾南风难以控制，为防贾南风碍其擅权，则任命其亲信掌管禁军，此举引起宗室和朝野的不满。杨骏的两位弟弟杨珧、杨济也对他的做法不以为然，屡次试图劝止他，但杨骏不纳。贾南风虽受杨骏压制，遂暗中与东宫旧臣黄门董猛联络，合谋要废掉杨太后，董猛则与不满杨骏的殿中中郎孟观及李肇交结。贾后接着命李肇联络司马亮及分别出镇荆、扬二州的惠帝弟楚王司马玮、淮南王司马允，让他们出兵讨伐杨骏，司马亮没有响应，司马玮、司马允则欣然同意，上请入朝。杨骏一直防范司马玮，向来都想召他入京严加看守，不让他作乱，此举正合杨骏意思，于是应允。永熙二年（291年），司马玮、司马允到后，孟观和李肇就上报惠帝，接着写下诏书称杨骏反叛，要废黜杨骏。驻屯云龙门的东安公司马繇也率殿中四百人随司马玮讨伐杨骏。

杨骏时在府中，听闻宫中有变，于是召集一众属官讨论。主簿朱振就看穿肯定是宦官为贾后谋划政变，建议在云龙门纵火示威，并追缉祸首，开万春门取东宫及外营兵力，奉太子之名入宫反攻，如此震慑宫中人们，让其速速交出主谋者，从而解决危机。可是杨骏为人怯懦，犹豫之下最终还是不作。就在杨骏仍不知如何反应时，侍中傅祗就自请与尚书武茂到云龙门察看形势，又向众人说：“宫中不宜空”，接着就作揖离去，众人亦随之而走。稍后，宫中出来讨伐杨骏的军队就来到杨骏府中，并放火烧府，更命弩兵在阁上射箭入杨骏府中，令府中士兵无法组织反攻；杨骏就逃到马厩中，被杀。杨氏及其党众亦被夷灭三族，贾后也烧毁杨府以图毁掉武帝让杨骏顾命的手诏，外戚杨氏势力遂被铲除。皇太后杨芷在变乱时因遭隔绝，在布帛中写上“救太傅者有赏”并射出宫外，希望能救到杨骏，但这反而被贾后用作指控太后与杨骏同反的证据，最终太后被废并囚禁在金镛城。次年（292年），杨芷饿死在金镛城。

### 贾后独揽大权

杨氏势力被消灭后，汝南王司马亮与元老大臣卫瓘分任太宰及太保，共同执掌朝政。同样参与政变的楚王司马玮则任卫将军、领北军中候，但他就因个性狠戾而为二人所忌，于是二人提议将诸王遣还封国，以图除去楚王在宫禁的威胁，不过朝中人人都怕楚王，提议之时也只有汝南王亮及卫瓘二人敢表态支持，司马玮亦因此记恨二人。时司马玮亲信公孙宏及岐盛行为不端，卫瓘讨厌他们为人，更怕他们会是祸胎，于是想收捕岐盛。岐盛知道后与公孙宏商量，遂藉积弩将军李肇假托楚王玮的命令，向贾后中伤汝南王亮及卫瓘二人。因为卫瓘在武帝在位时就曾表示司马衷并不聪明，危害其地位，故贾后向来都不喜欢他，现在亦阻碍她专擅朝权，于是就乘势让惠帝下诏指称亮、瓘二人图谋废立，下令废黜二人，并授命楚王玮宣诏令淮南王司马允、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一同收捕。楚王玮遂假传诏命，敕令三十六军控制宫禁，并分别派人收捕二人。司马亮为公孙宏及李肇率兵所攻，但司马亮拒绝以府兵迎击而被擒，随后被杀；卫瓘由清河王司马遐奉命收捕，卫瓘也不反抗，与子孙皆为故吏荣晦所杀。

岐盛接着更劝楚王乘机杀害贾后堂兄侍中贾模及母舅右卫将军郭彰，独揽朝权，但楚王此时却犹豫。另一方面，楚王掌握禁军，发动政变的消息亦令朝廷混乱，张华却认为禁军们受楚王控制都是为国尽忠，只要朝廷下令解严，危机就会消除。最终贾后以朝廷名义出“驺虞幡”，宣称楚王假传诏命，禁军见此都立即散去，而楚王突然失去军力就失措不已，不久就被收捕下廷尉。楚王被指控假传诏命擅杀两名大臣，图谋不轨，即被处决，公孙宏及岐盛皆被诛三族。自后，贾后尽扫其独掌朝权的障碍，任命贾谧、郭彰等亲党，但重用张华，张华亦尽心匡辅，接着十年间，在张华、裴𬱟等人的努力下，虽然贾氏势力有专擅之行，但朝野内外都大致平稳。

## 爆发

### 贾后倒台

晋惠帝的太子司马遹乃谢才人谢玖所生，而贾后却一直没有生下皇子。而贾谧在贾后专权后权势极盛，但太子就不肯去讨好他，而其时贾后又拒绝为太子娶贾后妹夫韩寿的女儿以及王衍长女，太子更因贾后为贾谧娶王衍长女而大感不满，而贾谧亦不退让，甚至因对太子不礼敬而曾被成都王司马颖当面斥责。贾谧于是就向贾后中伤太子，而贾后没听从母亲郭槐临终时所说的话，立姨甥韩慰祖当作皇子，藉以其嫡子身份废掉太子，同时亦宣扬太子的缺失。当时人都知道贾后有意废太子，中护军赵俊更劝太子先发制人废掉贾后，但太子没有听从。最终在元康九年（299年），贾后召太子入宫并将其灌醉，逼其写下言辞悖逆的书信，以此为由告诉惠帝，派尚书和郁持节，解结为副，与大将军梁王司马肜、淮南王司马允、前将军东武公司马澹、赵王司马伦、太保何劭等去东宫将其废黜，囚在金镛城，并杀害谢玖。次年再将太子押到许昌囚禁。在世皇弟以淮南王最为年长，有人提议以为皇太弟，未果。

众人对太子被废都感不满，尤其殿中将司马雅及许超都得太子宠信，更想救太子，遂向赵王司马伦的亲信孙秀求援。赵王伦时以车骑将军领右军将军，得孙秀通报后亦同意帮忙，并作出部署。不过，孙秀却另有计划，怕向来被视为贾后一党的司马伦即使帮太子也势不得其信任，未必有利，遂说服司马伦，改向贾后施反间计，声称禁军宿卫中有人谋废贾后、复立太子，以图借贾后之手杀害太子，接着赵王再以杀太子为理由讨伐贾后。流言传出后贾后果然害怕，赵王及孙秀又力劝贾谧建议贾后杀太子，最终成功令贾后中计，派黄门孙虑到许昌杀死太子。

赵王司马伦接着准备废掉贾后，与阎和约定在永康元年四月三日（300年5月7日）夜晚一更起事。当晚，赵王对三部司马假传诏命，声称惠帝因太子被杀要命令他废掉贾后，于是众人都跟他起事。接着赵王又以假诏命过宫门，陈兵道南，命齐王司马冏率三部司马的一百人进宫废后，内应华林令骆休就带惠帝到东堂。贾谧被杀；贾后被废后先被囚在建始殿，接着又被移送到金镛城，不久就被毒杀。另赵王又收捕贾午等人，又令尚书收张华、裴𬱟等人，时内外官员都多被贬黜。司马伦不久就自任使持节、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并大封亲信。

不过，司马伦才能低下，事事都听从孙秀，故此众人有所求都会直接去找孙秀，而孙秀大权在握，于是专擅滥权，肆意而为，多杀忠良。而中护军淮南王司马允亦不满司马伦等，于是暗中蓄养死士，想要消灭他；而赵王及孙秀皆畏惧得禁军军心的淮南王，于是故意晋升其为太尉，实质就是夺其中护军兵权。淮南王于是愤而起兵，率淮南国兵及帐下七百人进攻相国府，屡败赵王军，并逼得赵王躲在树后狼狈避箭。不过，赵王之子侍中、汝阴王司马虔就派司马督护伏胤假称有诏助淮南王，骗得淮南王开阵下车受诏，乘机杀害他，淮南王的讨伐因而失败。孙秀趁机称和他有私怨的石崇、潘岳等为淮南王党羽，都诛杀。京中人士都大感不满。另外参与废贾后的齐王冏不满封赏不足，孙秀怕他作乱，于是将其调到许昌。

### 三王伐赵

事后，赵王集团将心腹都安置在宫禁要职，孙秀更伪造符命，假作皇帝禅让诏书，让赵王于永康二年（301年）正月篡位称帝，并送惠帝及皇太孙司马臧到金镛城软禁，不久杀司马臧。赵王登位后为收买人心，滥授官爵，乃至府库根本没有足够储备供其封赏，一些人虽获封爵但没有玺绶，成为仅是有诏命的空衔。而朝政更全由孙秀所主，不但赵王每事都会问他，连带已发出的诏命都可被孙秀随意改易甚至由其自行作诏。

孙秀在赵王篡位后进齐王司马冏为镇东大将军，以图安抚他。其时齐王与成都王司马颖及河间王司马颙皆拥强兵，孙秀很忌惮他们，于是将亲信和赵王旧部安插到三人的僚属中。不过，孙秀等人的行为引起很多人不满，齐王就与王盛、王处穆共谋讨伐赵王。其时赵王心腹张乌去监视过他，回复赵王称齐王没有谋反意图，齐王亦为安定其心，就联同军司管袭杀害王处穆，将其首级献给赵王以示忠诚。不过，就在永康二年（301年）三月，齐王谋定，杀死管袭，与豫州刺史何勖及龙骧将军董艾共同举兵，并派人联结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及新野公司马歆四位宗室。成都王见过使者后召见邺令卢志讨论，卢志劝他支持讨伐，并建议他选用贤才以收时望，成都王于是改易僚属，又派冀州刺史李毅、兖州刺史王彦等人为前锋。成都王出兵后得各方响应，大军到达朝歌时就有二十多万人。另一方面，河间王在初时还是站在赵王一方，他杀死起兵响应齐王的夏侯奭，并将齐王使者押送给赵王，更响应赵王征兵，命部将张方率军支援赵王。不过，在张方行军至华阴时，河间王见齐王及成都王军力强大，于是立即改变立场，命李含率兵追上张方，改为响应二王举兵。常山王及新野公亦支持行动，前者杀死抵抗的房子令。

赵王及孙秀得知三王起事后十分恐惧，但孙秀还是派孙辅、张泓及司马雅等人兵分三路，经延寿关、堮阪关及成皋关出袭齐军，孙会、士猗及许超出黄桥抵抗成都王。张泓一开始就屡败齐军，更在阳翟击败齐军辎重队，但都没法击溃齐军，齐王接着在颍水对张泓军发动进攻，但不能攻破，只是孙辅军夜间自乱，并提供错误情报给赵王，影响赵王调度，打击赵军士气。及后张泓渡过颍水直攻齐军军营，齐王出兵大败孙辅等别军，逼得张泓收兵。另外许超等人初战亦败成都王前锋，成都王一度想退还朝歌，但在卢志等人劝说下坚持，并再度进攻，士猗等因轻敌而大败，成都王遂乘胜南渡黄河，直取洛阳。

河北兵败的消息更令孙秀无计可施，同时自三王举兵以来孙秀都因怕百宫和宿卫将士将他和赵王杀了以结束事件，故一直留在中书省不出。正当孙秀和党众筹划下一步行动时，四月辛酉日，左将军王舆就起兵攻讨孙秀，在中书省杀死孙秀等人、杀害赵王党羽、以赵王名义下达驺虞幡命众将士解兵、将赵王及其三名儿子押到金镛城，并从金镛城迎惠帝复位。司马伦唯一在外的儿子司马虔也被捕。不久，赵王被赐死，四子亦在廷尉刑讯致死，所有赵王任命的官员都被撤换；河间王军在此时仍只到潼关，闻讯退兵；而成都王率众入洛阳，再派兵帮助齐王，张泓投降，齐王也得以入京。齐王自以首先起兵，于是行事专擅，成都王就听卢志的建言，将功劳都推给齐王，并以母疾为由，在朝见惠帝及拜谒太庙后就离开洛阳，回到邺城，赢得四方称誉。而本因楚王玮而被降封为常山王的司马乂亦获恢复长沙王爵位。

### 齐王败亡

齐王及后以大司马身份掌政，但他随即大兴土木，并沉迷酒色逸乐，不朝惠帝，亦不视朝政，用人唯亲，大封亲信，甚至加罪不经大司马府而直接上奏的大臣以及杀害谏臣，种种事迹都令众人失望，同时大家也就归心于先前谦退的成都王。其时任翊军将军的李含因与齐王参军皇甫商及右司马赵骧不和，夏侯奭的哥哥也在齐王府中，故李含很不安，于是只身西奔长安，向河间王司马颙声称受了密诏，献计让河间王檄命长沙王乂讨伐齐王，待齐王消灭长沙王后再以此为由讨伐齐王，并以有名望的成都王接掌政事乃至取代惠帝，河间王遂得建立大功勋。河间王听从，遂于永宁二年（302年）十二月上表称齐王之罪，率军东进，并命长沙王乂废齐王，且故意让齐王知道。齐王接到上表后惊惧不已，召见百官讨论，司徒王戎及东海王司马越劝齐王让位退避，但齐王亲信葛旟却坚持不退；其时齐王就派董艾进攻长沙王，而长沙王就即率兵入宫，以天子名义进攻齐王府，两军遂在城内激战。大战三日以后，齐王兵败被擒，被长沙王下令斩首处死，枭首曝尸，其他党羽都被诛杀三族，齐王三子皆被囚禁在金镛城。

长沙王乂大出河间王及李含所料战胜齐王，并以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留在洛阳中主政，遂令原本的计划不能成事。河间王于是命李含为河南尹，让其与侍中冯荪及中书令卞粹等杀了长沙王。皇甫商知道李含的意图，遂将李含的计划告知长沙王，最终李含等人被长沙王所杀。另一方面，成都王颖虽然以大将军、录尚书事身份遥控朝政，长沙王每事亦都会询问身在邺城的他，但他还是不欲长沙王在内妨碍他，于是就与河间王联手要除去长沙王。河间王即以李含等被杀为借口出兵，司马颖亦响应，二王声明要诛杀皇甫商及外戚羊玄之，并废掉长沙王权力。河间王派张方率七万精兵攻向洛阳，成都王就亲率大军进攻，面对二王来伐，长沙王受命为大都督拒战，两军自八月攻战到十月，最终长沙王击退来攻的张方，逼其守垒自保，但无法消灭张方军。另成都王攻至洛阳，朝廷试图凭借成都及长沙二人兄弟的关系展开和谈，试图平息干戈，但成都王不允，于是战事持续。长沙王屡败成都王军，杀俘共计六七万人，洛阳虽然爆发饥荒但兵众仍然坚毅抗敌，连张方也觉得不太可能成功，想要退兵。不过，司空东海王越却怕长沙王撑不下去，于是在次年（304年）正月联结殿中诸将把长沙王囚于金镛城，众士兵愤恨战事功败垂成，打算救出长沙王以继续作战，竟让东海王下杀机，将长沙王送到张方那里，以绝众心。张方于是将长沙王杀死，二王于是取得胜利。

成都王战后获增封二十郡，升任丞相，但不久就返回根据地邺城，由东海王守尚书令作为留守。不久河间王更表奏废掉齐王上表所立的太子即司马遐之子清河王司马覃，立成都王为皇太弟。可是，成都王将洛阳的乘舆服饰都迁到邺城，杀害他忌惮的殿中禁军，将宿卫都换成自己的人《晋书·惠帝纪》：“颖遣从事中郎成夔等以兵五万屯十二城门，殿中宿所忌者，颍皆杀之，以三部兵代宿卫。”，表现更是骄奢，有无君之迹，又重用亲信孟玖，加上上一年领兵出征荆州乱民张昌时所表现的“恃功骄奢、百度废弛”，皆令朝野失望《晋书·成都王颖传》：“后张昌扰乱荆土，颖拜表南征，所在响赴。既恃功骄奢，百度弛废，甚于冏时。……颖既入京师，复旋镇于邺，增封二十郡，拜丞相。河间王颙表颖宜为储副，遂废太子覃，立颖为皇太弟，丞相如故，制度一依魏武故事，乘舆服御皆迁于邺。表罢宿卫兵属相府，更以王官宿卫。僭侈日甚，有无君之心，委任孟玖等，大失众望。”。同时这些行为亦为司马颖招来讨伐的借口。

### 荡阴之战

永安元年（304年）七月，亦是成都王当上皇太弟五个月后，右卫将军陈眕、长沙王旧将上官巳等人于洛阳起兵讨伐成都王，复立清河王司马覃为太子，并奉惠帝出征，司徒王戎、东海王司马越、吴王司马晏、高密王司马略等人亦随军，众达十万多人。大军奉天子来攻的消息震动邺城，成都王亦感害怕，东安王司马繇当时就劝成都王主动归罪，但司马王混、参军崔旷就劝其抵抗，最终成都王选择抵抗，命石超率五万兵到荡阴防备。另一方面，陈眕的两个弟弟陈匡及陈规自邺投奔大军，称邺中已经自溃，故大军都松懈起来，终于在荡阴遭受石超军攻击时落得大败，随军王公大臣都奔散，连惠帝也被俘虏至邺城。成都王抵抗成功之余还得到了天子，于是下令改元建武，杀死建议投降的东安王，并置百官，生杀大事也由自己决定，并在邺南郊祀。

陈眕与上官巳等在战败后奉司马覃为主守住洛阳，但其实司马颙在大军发出时就派了张方支援成都王，张方来到洛阳后击败上官巳等人，控制洛阳，再废司马覃及羊皇后。

### 成都王败，惠帝西迁

早在三王起兵讨伐赵王司马伦之时，都督幽州诸军事王浚就没有响应，不过成都王一直没时间去讨伐。成都王在荡阴之战后伺机请幽州刺史石堪为自己左司马，送了和演接任刺史，其实就想让和演找机会杀了王浚，吞并其势力。不过与和演一起策划行刺行动的乌丸单于审登因天雨影响原定行动而以为这有逆天意，将事情告诉王浚，王浚遂与并州刺史东瀛公司马腾及审登联手消灭和演。王浚兼领幽州刺史，并大举整军，与段部鲜卑段务勿尘联手进攻成都王，令主簿祁弘在平棘击败石超后乘胜攻进邺城，纵容鲜卑兵大肆抢掠。而成都王在石超兵败后就已带着惠帝出逃，用了五日到了张方控制的洛阳。

而张方军在洛阳胡作非为，时间久了士兵更有西返的意图，张方此时率兵入宫掳掠并抓惠帝到自己营垒中，更差点要将洛阳宫殿焚毁，接着张方就率军带惠帝等人西赴河间王的根据地长安。同时河间王表废成都王皇太弟之位，遣其归国，改以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意图以此平息司马越等的非议。

### 东军起兵

张方强胁惠帝西迁的行为令天下愤怨，东海王司马越于是乘机于永兴二年（305年）在徐州起兵讨伐河间王，并得兖州刺史东平王司马楙、都督青州诸军事高密王司马略、都督并州诸军事东瀛公司马腾、都督冀州诸军事平昌公司马模（后三人为司马越弟）、都督豫州诸军事范阳王司马虓（司马越堂弟）及幽州刺史王浚等人支持，更获推为盟主，声言要迎惠帝东归洛阳，更得不少朝臣支持。河间王知东海王等起兵，一度打算退让，接受其送帝还都，分陕而居的条件，但为张方所阻，于是下令免去东海王等人的官职，命其还国，亦派张方率兵十万讨伐。其时成都王旧将公师藩及汲桑在河北起兵，由于河北人民思念成都王，故此造成人心不稳，河间王亦听从张方建议，恢复成都王的职位，让他重驻邺城，协助对抗东海王为首的力量。另一方面，豫州刺史刘乔本也起兵要迎惠帝东归，但他却因不接受东海王的调度，出兵对抗东海王所派的豫州刺史范阳王虓，又上书陈述颖川太守刘舆的亲昵范阳王的罪行。河间王因而派兵支援刘乔，在许昌击败范阳王军，逼使其逃到河北。原本也支持讨伐的东平王司马楙亦因为不满范阳王派苟晞复任兖州刺史，调其至青州的行动而反叛讨伐军，并与刘乔交结。但不久，范阳王得王浚借兵而反击，在廪丘击败东平王，东平王败返封国。接着范阳王军联合东海王的大军要西进关中，大军到萧县时，刘乔怯而派儿子刘祐在萧县的灵壁作出防备，但被司马越击败，刘乔军于是溃散，南奔平氏。另一方面，成都王到洛阳后亦怯于东海王兵强，不敢继续北进，于是折返关中。河间王得知刘乔兵败后大惧，甫开始就想退让求和的他此时就更想息兵，但就顾虑主战的张方而犹豫不决。永兴三年（306年），河间王听信张方谋反的假消息而派郅辅杀死张方，并传首讨伐军，但讨伐军接到张方首级后没有退兵，反而以此招降关中其他军队，并继续夺取关中诸郡。其年五月，河间王最后所派的马瞻及郭传于霸水战败后，讨伐军就攻入长安，迎惠帝东归，河间王则出逃。

### 东海王掌政

在东海王将祁弘护送之下，惠帝在六月返回洛阳，改元光熙。成都王在惠帝东归时就经武关出新野，途中被镇南将军刘弘及南中郎将刘陶阻截。刘弘去世，司马郭劢作乱意图让司马颖入主荆州，被镇压。司马颖于是转奔朝歌投奔公师藩，但被顿丘太守冯嵩所捕，被囚在邺城。公师藩被苟晞败杀。同年十月，镇守邺城的范阳王去世，其长史刘舆担心得当地人心的成都王会成为祸患，于是假传诏命将其杀死。惠帝东归后长安由镇西将军梁柳所守，但马瞻随后就击杀梁柳，复取长安，并迎河间王回城。可是关中地区都起兵对抗河间王势力，河间王仅能控制长安城。十一月，惠帝中毒去世，羊皇后想召司马覃继位未果，皇太弟司马炽继位为晋怀帝，朝政仍由东海王主掌，并在次月藉召河间王入朝任司徒的机会由南阳王司马模在途中杀害河间王。东海王接着主导晋朝的朝政，直至永嘉五年（311年）去世为止。

## 影响

八王之乱历时达十六年，期间时有战乱，后期朝廷已无法掌握全国，受战乱影响地区亦愈来愈大，除了诸王互相攻伐的战事外，期间还有氐人齐万年的变乱，以及成汉和汉赵两个政权针对西晋朝廷的一系列战争，南方亦有陈敏及变民杜曾、王如及张昌的起事。这些战事都对全国不少地区造成严重破坏，饥荒、疫病频生，亦令不少汉族人被逼离开家乡求活，成为流民。成汉的领导者李特、李流、李雄皆本住洛阳，就因逃避齐万年叛乱而入蜀，但只因为益州刺史赵𫷷见八王之乱的局面而有自立之愿，就任了他们为爪牙，及至后来赵𫷷以及下任刺史罗尚的处理失当而令李氏叛晋自立，建立十六国中的成汉割据政权。

早在东汉末年南匈奴就被曹操分为五部，各部人分别聚居在兹氏、祁、大陵、蒲子以及新兴等五县一带，直至晋代。匈奴族人刘渊在八王之乱中与成都王联结，并借此联结匈奴诸部，壮大实力。成都王被王浚等击败后，刘渊就乘时而起，冒认汉朝皇族建立“汉”政权，更是日后灭亡西晋的力量。魏晋年间，除匈奴外其他外族亦有内迁，而八王之乱期间及后续亦屡见外族参与中原战事，如并州刺史刘琨曾多次与代王拓跋猗卢联结对抗南匈奴汉国的进攻；王浚与司马腾亦曾与乌桓人及段部鲜卑联手对抗成都王，这些促成五胡乱华及十六国时代。

晋初体制本将地方军事及民政分开，分别由都督及刺史掌管，而在灭吴后撤去地方军力，更让各都督成为地方军事力量。但到八王之乱后期，地方无法抵抗变乱，遂令制度失效，刺史再兼领一方军政及民政，如兼领幽冀的王浚、领并州的刘琨及领青州的苟晞都是一方的军镇，在北方抵抗匈奴汉国的侵袭，苟晞甚至曾出檄文讨伐东海王司马越。永嘉之乱后洛阳朝廷倾覆，据有一方的王浚甚至有自立之愿，但这些兵镇后来都被南匈奴及石勒所灭。

东海王司马越在八王之乱后掌握朝权，但期间不但无力控制日益壮大的匈奴汉赵政权，更排除异己，杀害中书监缪播、散骑常侍王延等人，大失人心。后更在永嘉四年以讨匈奴汉赵为名率领行台出京，带着大批军队及王公大臣离开首都洛阳，致令洛阳防御薄弱，盗贼横行。在其死后，他带领的大军以及大批王公大臣在苦县宁平城被匈奴汉赵将领石勒屠杀，不久洛阳亦在永嘉之乱中陷落。秦王司马邺虽在晋怀帝遇害后于长安即位延续国祚，但也在建兴四年（316年）被俘，西晋正式灭亡。而早在荡阴之败后，东海王东走并在徐州收聚兵众，及后更起兵讨伐河间王，迎帝东归。当时东海王就留了琅邪王司马睿以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镇守下邳。后来琅邪王就移镇建邺，在江左发展，奠下东晋的基础。晋愍帝死后，琅邪王就即位为帝，即晋元帝。

## 参考文献

### 来源

书籍

- 房玄龄等《晋书》
-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八十二至卷八十六
-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
- 赵翼《廿二史札记》

## 外部链接

- 八王之乱爆发原因试探
- 罗宏曾：《荆棘铜驼：西晋“八王之乱”》.
- 周艺、高远：〈西晋“八王之乱”原因新释〉.

## 基本资料

- 项目：八王之乱
- 日期：晋元康元年－光熙元年 （公元291年－306年）
- 持续时间：16年
- 结果：晋怀帝继位，东海王司马越夺权
- 影响：西晋遭到毁灭性打击，社会及民族矛盾爆发，加速西晋灭亡的步伐
- 参与者：晋宗室诸王、贾南风、外戚杨骏一族
- 死伤：40万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