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軍南京屠城

湘軍南京屠城發生於天京之役的尾聲。同治三年六月十五日夜（1864年7月18日），曾國藩弟曾國荃率湘軍攻入太平天國首都天京城（又稱南京城、金陵城）。十六日（7月19日）入城後，湘軍搜殺三天三夜。

自六朝以建康為首都起，南京被戰火屠戮約七、八次，其中以侯景之亂、太平天國克南京、湘軍南京屠城及南京大屠殺規模較大。

## 具體經過

同治三年六月十五日夜（1864年7月18日），湘軍從太平門東側缺口攻進天京城。曾國荃、李臣典在現場指揮。

六月十六日（7月19日）黎明，曾國荃將湘軍分為四路進攻。在太平門的攻擊從黎明持續到午時。當日，湘軍攻占天京城所有城門。十六日三更時，李秀成下令縱火焚燒城內的天王府和各王府，宮女自縊及投河者2千餘人。同時，放火焚燒街巷，阻塞道路。太平天國忠王李秀成帶幼主洪天貴福，從太平門缺口突圍。

六月十七、十八等日，湘軍又在天京城內分段搜殺，「秦淮長河，屍首如麻」，三日夜火光不息。曾國荃雖然有「禁殺良民、擄婦女」的禁令，但「彭毓橘、易良虎、彭樁年、蕭孚泗、張詩日等惟知掠奪」。強壯的太平軍除少數抵抗著被殺外，「大半為兵勇扛抬什物出城，或引各勇挖窖，得後，即行縱放。」入城三日後，曾國荃「派兵救火，掩埋賊屍」，救出難民。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引趙烈文《能靜居日記》記載湘軍入城後的情景：「湘軍『貪掠奪，頗亂伍。中軍各勇留營者皆去搜括』，『城破之後，精壯長毛除抵抗時被陣殺外，其餘死者寥寥』……『城上四面縋下老廣匪不知若干。沿街死屍十之九皆老者。其幼孩未滿二、三歲者亦被戳以為戲，匍匐道上。婦女四十歲以下者一人俱無（均被虜），老者負傷或十餘刀，數十刀，哀號之聲達於四方。』凡此均為曾國荃幕友趙烈文目睹所記，總計死者約二、三十萬人。」

1875年，光緒帝登基時，南京城依然人口不足50萬，當時城裡甚至連一棵完整的樹都找不到。天京城破三十餘年後，譚嗣同自述在南京仍聽當地人說：「（湘軍）一破城，見人即殺，見屋即燒，子女玉帛掃數入於湘軍，而金陵遂永窮矣。至今，父老言之，猶深憤恨。」

## 人數爭議

### 南京人口變遷

時間｜南京人口｜備註

戰前｜約90萬人｜南京城原始人口總數，含本籍與寄籍人口

1853年夏｜約25萬人｜太平軍攻占南京城3個月後，其中金陵人約15萬

1853年冬末｜約20.5萬人｜其中金陵人11萬

1854年夏｜約15.6萬人｜其中金陵人9萬

1861年、1862年｜約20萬人｜含郊區人口

1864年7月｜約3萬｜湘軍攻入南京城時

南京城人口原有約90萬，在太平軍攻占南京前後約有59.5萬至67萬人逃離南京城，加之死亡約8萬至15.5萬人（其中軍人及八旗家屬死亡約4.1萬，平民死亡約3.9萬至11.4萬），到太平軍占領南京三個月（1853年夏）時，南京本地人銳減至15萬，至1854年夏南京本地人口減至9萬。從第一次人口統計至天京事變期間，南京城內讀書人或被殺或逃亡，南京城內人口變動詳情已無法考察。

1856年8月，天京事變爆發，約4萬人被殺。1856年至1860年間，缺乏史料難以得知南京城人口數量，但由於持續的戰爭傷亡及民眾逃亡，南京城的土著居民持續減少，因而從外地運送人員補充，以致於後期外來人員占了多數。1861年、1862年，南京及其郊區實際人口約為20萬。1863年冬，由於清軍逐漸合圍南京城，南京餓死者甚多。李秀成釋放10餘萬民眾出城。1862-1864年由於戰事緊張，城內戰鬥人員損失部分。1864年7月19日清軍攻入南京時，南京城中人口約3萬，其中太平軍約萬餘人。此出自《李秀成自述》中的南京城破時「不過三萬人」的說法亦得到羅爾綱、夏春濤、簡又文等學者的認可。

### 死者人數爭議

- 李秀成供詞。1863年，英國人呤唎稱，天京城人口約20萬人。1863年至1864年，南京城放出10餘萬民眾出城就食。《李秀成自述》稱「去年至今，各門分出足有十三、四萬之數」。趙烈文詢部李秀成，天京人口問題。李秀成回答，天京城破時合計約3萬餘人，其中，包括三四千的守城者在內的共計萬餘人的太平軍。英國駐鎮江代領事亞德金向英國外務大臣報告時，稱「我估計有一萬人與清軍五萬作戰。」趙烈文稱天京城破，太平軍「死者廖廖」。侯竹青根據《李秀成自述》及《能靜居日記》認為：除少量太平軍沒被殺外，其餘皆死亡，死者約2.5萬人。
- 曾國藩奏報。曾國藩向清廷奏報入城後的三天之內，殺死包括三千頭目在內的十萬餘太平軍。郭廷以在《太平天國史事日誌》中認為十餘萬太平軍皆被殺。羅爾綱則認為曾國藩誇大戰功。
- 洪天貴福供詞。李天鳴認為：「曾國藩有故意報多之嫌，李秀成則有故意報少之嫌，洪福瑱供詞較接近事實」，「十六日初更太平軍突圍時，城內還有七八萬人。」
- 其它意見。郭廷以在《太平天國史事日誌》中寫道：「南京太平軍十餘萬人，全被曾國荃軍屠殺，或聚眾自焚，無一降者」。郭廷以在《近代中國史綱》寫道：「凡此均為曾國荃幕友趙烈文目睹所記，總計死者約二三十萬人。」

## 身份組成

簡又文在其《太平天國全史》中寫道：「其時，天京城內全體人口共約三萬人，太平軍占其半（據外人估計亦為萬人），能守城作戰者不過三四千人，其餘萬餘人，除大小文官之外，則大都是各處太平軍留京之眷屬，或老弱孤寡傷病殘廢，與各王府留守之少數屬下人員與衛士，所謂居民實無幾耳。」盛巽昌在其論文《太平天國天京突圍人員考略》中亦採用此說法。

## 原因分析

暴紅博引述了劉韶軍的研究《中國古代戰爭中的屠城問題》，「屠城在中國古代戰爭中是普遍現象，並不只是性格殘暴的人物及其軍隊才會屠城，任何人進行戰爭，都會把屠城作為一種必不可少的軍事手段加以利用。……屠城的主要目的是恐嚇對方，欲使他們不敢抵抗或放棄抵抗，第二個目的是使己方人員通過屠城和掠奪財產以獲得物質利益，這又是遠古人類發動戰爭的最基本動因。」直到20世紀，才形成了在戰爭中不得屠城和不得殺害無辜民眾的相關國際公約。暴紅博認為：「天京城破後，城內兩軍仍在巷戰，倘立即停止殺戮，似乎並不利於完全占城。湘軍上下多年辛苦，餉項支絀，乘機發洩憤恨，掠奪財物，這些應是曾國荃不禁殺戮的原因。」

## 相關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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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國荃「獲資數千萬」說

曾國荃金陵一役搶掠無數之類的言論廣為流傳，然學者梁小進、楊錫貴通過對其消息來源真實性及可靠性、南京城破時尚存的資財、曾國荃的經濟狀況、曾國荃的不動產等方面的分析，認為「獲資數千萬」說為不實。

從清末起，即有史料筆記認為曾國荃於金陵之役「獲資數千萬」，其中屬清末小說家李伯元之《南亭筆記》最具代表性（「獲資數千萬」說亦源於此），其中繪聲繪色描述了曾國荃搶掠了4個大頂燈、百餘顆「東珠」和一個翡翠西瓜等稀釋珍寶，並自述「聞忠襄於此中獲資數千萬」。陳恭祿、馮爾康等史家對《南亭筆記》多持否定態度，認為其人「歷史知識極端貧乏」、其書「帶有作小說的態度寫作，失實太多」，然部分作品採信於此，一般民眾則更加信以為真。實則曾國荃在攻破金陵時的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至十八日，城中湘軍與太平軍混戰，而曾國荃並未入城。曾國荃的侄女、曾國藩之女曾紀芬曾在曾國荃家中居住，其在其《崇德老人八十自訂年譜》中表示未見曾國荃家有稀有之珍寶。秉筆直書湘軍搶掠焚殺的幕僚趙烈文在日記不僅毫無記述曾國荃搶掠的記錄，反而記述了其無所得，其日記記述道：「滌帥（曾國藩）邀至客座久譚（談），言及沅帥（曾國荃）收城時事，帥云：『本地人尚知感激，非若各營官統領獵取無厭，豈非完全美事。』余（趙烈文）云：『沅帥已實無所沾，但前後左右無一人對得住沅帥耳』」。又云：「沅帥坐左右之人累之耳！其實，子女玉帛，無所與也。」

時人多認為太平天國實行「聖庫」制度，又有占據膏腴之江浙，南京理應財寶無數，實則不然。潛伏在南京的張繼庚的情報顯示：太平天國剛占據南京時，聖庫約有1800餘萬兩白銀；數月後，聖庫則只800多萬兩；天京事變前，聖庫僅存不足百萬。太平天國後期，聖庫則名存實亡，淪為洪秀全之私藏，而非公帑。各王亦紛紛效仿，「一切殺妖取城所得金寶綢帛物等項」中，僅將穀物牛羊等食物充聖庫，而私藏銀錢衣物等。李秀成供詞：天京事變後，「國庫無存銀米」。同治二年，李秀成欲馳援蘇州，洪秀全及朝臣令其「助餉銀十萬」。由此可知，破城時聖庫已甚為窘迫。造成此境地原因包括：戰爭開支浩繁、上層揮霍無度。洪秀全拆毀大批民房，營建其天王府，其府「城周圍十餘里，城高數丈，內外兩重，外曰太陽城，內曰金龍城」，「雕琢精巧，金碧輝煌」，「五彩繽紛，侈麗無比」。其餘各王亦紛紛效仿，攀比成風。天京城破時，逃出南京的太平軍也帶走了大量財寶。綜上，城破時不是「全無財貨」，也並非「金銀如海，百貨充盈」。

攻克金陵後，曾國荃即告病回鄉，沒有了俸祿，但依舊要維持家族開銷，不久其經濟即陷入困窘，以致後來負債纍纍，這也是曾國荃重新出山為官的重要原因。其購田修宅亦屬事實，但非全部是攻克天京後所為。其宅邸「大夫第」規模宏大，「儼若城市」，始建於咸豐九年（1859），前後耗時8年才完全竣工，然在同治三年（1864）曾國荃回鄉時，大夫第已基本完工，至此其買田置屋共耗資三萬兩。其身後所留田產有田六千畝，在長沙有屋二所，在湘鄉有屋一所。從其不動產看，曾國荃堪稱富翁，然參照其俸祿，亦不為過。曾國荃擔任湘軍統領六年，依例共得12.24萬兩；此後其還擔任過湖北巡撫、河東河道總督、山西巡撫、兩廣總督和及兩江總督等職，清代高官薪俸（含辦公費）頗為可觀，其中又以兩江總督為最，曾國荃光擔任兩江總督七年薪俸即為210萬兩。而曾紀芬所述「每克一名城、奏一凱捷，必請假回家一次，頗以求田問舍自晦，文正則向不肯置田宅」，其原意則是說曾國荃「樂於歸隱田舍，以躲避官場之爭」，以此論證曾國荃貪婪則屬誤判。

其實，曾國荃「獲資數千萬」此無稽荒誕之說早有人指出，《近代名人小傳》：「然世謂其既克江寧，洪楊軍中鎡貨盡為所有，此實誣衊不經之詞。」《半隱廬叢稿》亦指出：「曾忠襄公旣克江寧，大功告成，人猶有毀之者，謂其坐縛檻獸，且珍寶多入軍中。其實，蹀血二年，險阻艱難備嘗之矣。賊久無糧米、火藥，罄其資以通外國奸民，並無有窖金。」然曾國荃「大方張揚的個性」、不若曾國藩般清廉自守的操行、聖庫傳說與「全無財貨」結果的差距，皆給人留下了合理的想像空間。

### 曾國荃嗜殺說

湘軍圍城後，南京城內缺少米糧，洪秀全要求眾人吃「甘露」（又作「甜露」，即各種草製作成團之物），但無效果，城中不時放出老弱婦女以節約糧食。曾國荃為不使難民餓斃，專門設立撫恤局，專款購糧救濟。城中數萬窮人求李秀成救命，李秀成在同治二年（1863年）七、八月尚能拿出自己的銀米來接濟平民和其窮苦官兵家人，後來甚至將其母親及婦女的金銀首飾充為軍費。至同治二年（1863年）十二月，李秀成已無銀無米，便請求洪秀全放窮人出去活命，洪秀全不許。「閤城男女飢餓，日日哭求。」當時部分王府還儲藏著大量糧食，但是眾王各懷私心，不願拿出。李秀成「得悉九帥（指曾國荃）在外設有救難民局」，私自密令放窮人出城逃命，然而各城門守軍是洪氏所任命之廣東人，他們將出城之人的錢財搜刮乾淨後才放行，李秀成確認後震怒，處決數人，難民出城才安寧，共放出「十三、四萬」人。同治三年初，南京城糧道斷絕，城內糧價大漲，放出城的難民多達五、六萬人，其中有家可歸者曾國荃給錢遣返，「其無可依歸者尚有六七千人」。此時曾國荃軍餉極為緊缺，各營紛紛追著要餉，而曾國藩正為其與沈葆楨爭餉，曾國藩讓其停止賑局，曾國荃則表示撫恤局「萬難裁撤」。除了從軍餉中擠出救濟經費外，曾國荃還懇請官文分撥湖北撫恤款，甚至請其幕僚趙烈文利用鄉誼向江寧藩司萬啟琛求助。而城內「不修政事」，「賊盜蜂張，逢夜，城內砲聲不絕，搶劫殺人」，甚至「全家殺盡」。靠近城牆的湘軍營地每夜聽見城內喧譁紛擾聲至天明，逃出難民說是太平軍在爭糧互殺。

曾國荃是天京之役的直接指揮者，後世多因湘軍破南京城後的燒殺對曾國荃抱有嗜殺的印象。城破後，曾國荃即回雨花台大營，穿短布衣，光腳，「汗淚交下」。趙烈文聽聞將士擄掠，來勸曾國荃「再出鎮壓」，曾國荃當時非常睏乏，問趙：「君欲余何往？」趙答：「聞缺口甚大，恐當親往堵御。」曾搖頭不答，隨即酣然入睡。次日，趙烈文向曾國荃提出四件事：一「請止殺」，「派隊逐門搜查，分別良莠審辦」；二是「設館安頓婦女，毋使盡遭掠奪」：三是開設善後局；四是禁止糧食外運。曾國荃同意後三條，暫緩第一條，讓趙草擬告示，滿城張貼。「中丞（指曾國荃）禁殺良民，擄婦女，煌煌告示，遍於城中，無如各統領彭毓橘、易良虎、彭椿年、蕭孚泗、張詩日等惟知掠奪，絕不奉行。」可知，曾國荃最初不禁殺戮，後來遍貼禁止擄掠告示，辦理善後，但無成效。

## 基本資料

- 屬於：天京之役
- 位置：太平天國天京（清江寧府城）
- 目標：太平軍（占其半）、太平天國文官、太平軍眷屬、王府留守人員與衛士、少量居民
- 日期：1864年7月19日起三天三夜
- 類型：屠城
- 死亡：約2.5萬人（其它數字見下）
- 防守者：太平軍
- 行兇者：湘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