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鳥往世書

梵語文本《金翅鳥往世書》（गरुड पुराण）是印度教九十六部《往世書》之一，約成書於公元第一千年，此後數百年間經歷了大量增補與修訂。學者推測，其最早核心部分或可追溯至公元4至11世紀，大規模增補與修改則持續至公元第二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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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翅鳥往世書》現存多個版本，全詩超過一萬五千頌，其各章以百科全書式的體例涵蓋極為多元的主題，包括宇宙論、神話、諸神關係、倫理、善惡對立、印度教諸哲學流派、瑜伽理論、天堂與地獄、業報與輪迴、祖靈祭祀及其他解脫論議題；河流與地理、各類礦物與玉石、寶石品質鑑定、植物與藥草名錄，各類疾病及其症狀、各類藥物、壯陽藥與防病藥劑；天文學、占星術、月相與行星、印度曆法及其原理；建築、住宅營造、印度教神廟的核心特徵；人生禮儀、布施與饋贈、經濟、節儉、國王職責、政治、官吏及其職責與任命方式以及文學體裁與語法規則。最後數章論述瑜伽修習（數論派與不二論類型）、個人修養與自知之明的益處。

《蓮花往世書》將《金翅鳥往世書》與《薄伽梵往世書》、《毗濕奴往世書》及自身一同歸為「薩埵往世書」（代表善與清淨的往世書）。與所有大往世書一樣，印度教傳統將此經的作者歸於仙人毗耶娑。

## 歷史

據平奇曼（Pintchman）所言，該文本成書於公元第一千年的某個時期，但很可能在漫長時間內不斷彙編與改動。吉茨(Gietx)等人認為，文本的最初版本僅出現於公元4至11世紀之間。

利德貝特（Leadbeater）指出，該文本大約出自公元900年前後，因其包含論述瑜伽與怛特羅修法的章節，此類內容出現時間較晚。另有學者認為，文本最早核心或可追溯至公元初數世紀，後續章節則在公元6世紀或更晚陸續增補。

達拉爾（Dalal）稱，流傳至今的《金翅鳥往世書》版本大約出自公元800至1000年，部分內容為第二千年所增。平奇曼則推定在公元850至1000年。相反，喬杜里、班納吉與哈茲拉均認為其成書不會早於公元10或11世紀。

該文本存在多個版本，章數不一，內容差異顯著。部分《金翅鳥往世書》抄本亦以《蘇毗爾那往世書》（見於《薄伽梵往世書》12.13）、《陀羅耆往世書》（到訪印度的波斯學者比魯尼提及此名）、《毗那陀之子往世書》（見於《風神往世書》2.42 與 104.8）為題名傳世。

由歐內斯特・伍德（Ernest Wood）與蘇布拉馬尼亞姆（SV Subrahmanyam）翻譯的《金翅鳥往世書精要》於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面世。

盧多・羅歇爾 指出，此書曾被誤認作《金翅鳥往世書》本身，造成極大混亂，這一誤認最早由阿爾布雷希特・韋伯發現。《金翅鳥往世書精要》實為瑙尼提羅摩的原始註疏作品，其中引述了現已散佚的《金翅鳥往世書》段落及其他印度文獻。最早的《金翅鳥往世書》譯本由曼瑪塔・納特・達特，於20世紀初出版。

## 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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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翅鳥往世書》屬於毗濕奴派《往世書》，傳統記載其共有一萬九千頌（詩節）。然而流傳至今的抄本僅存約八千頌。全書分為兩部分：前篇與後篇（更多被稱作《亡靈篇》或《亡靈法品》）。前篇約含229章，部分版本此篇章數在240至243之間。後篇章數在34至49章不等。該往世書的文卡特什瓦拉版另增一篇，名為《梵篇》。

《金翅鳥往世書》體例或仿自另一部保存至今的印度中世紀百科全書《火神往世書》。文本結構自成一格，內容駁雜，並不遵循印度往世書文學傳統上的理論框架。全書以迦樓羅（毗濕奴的人首神鳥坐騎）從毗濕奴處聽聞教法、再向仙人迦葉波宣說的形式呈現，教法隨後在奈彌沙仙人林傳布，最終抵達仙人毗耶娑。

## 內容：前篇

文本篇幅最大的部分（九成）為《前篇》，論述與生命及現世相關的廣泛議題。餘下為《亡靈篇》，主要涉及死亡與火葬相關儀軌。

### 宇宙論

《金翅鳥往世書》所呈現的宇宙論以毗濕奴與吉祥天女為核心，二者的和合創造了宇宙。毗濕奴是不變的實相，即梵；吉祥天女則是變化的實相，即摩耶。女神為宇宙的質料因，神祇則啟動創造進程。

與其他往世書類似，《金翅鳥往世書》的宇宙創生論融合了數論哲學的二元實相——神我（精神）與自性（物質），即陽性與陰性，二者相互依存，各自發揮不可或缺的作用，共同構成可見的宇宙。吉祥天女是自性的創造之力、宇宙種子與萬物之源。毗濕奴大神是神我的本體、靈魂與恆常者。平奇曼指出，《金翅鳥往世書》將陽性與陰性呈現為同一神聖形上真理—梵—不可分割的兩個面向。

馬丹（Madan）稱，《金翅鳥往世書》闡發了印度教思想中反覆出現的主題：生命體是宇宙的微觀縮影，受同一法則支配，由相同質料構成。一切諸神皆居於人身之內，身外之物亦存於身中。馬丹認為，此主題將身體與宇宙等同。文本將毗濕奴描繪為身內的最高靈魂。

### 神祇崇拜

文本記述毗濕奴、毗濕奴派節日與禮拜（普迦），並提供與毗濕奴相關聖地的朝聖導覽。但《金翅鳥往世書》亦包含大量尊崇濕婆派、薩克提派與智者派傳統的章節，包括對毗濕奴、濕婆、杜爾迦、蘇利耶（日神）與伽內什的 五神共祀。

### 神廟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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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翅鳥往世書》設有專章論述神廟建築與設計，其中記述了推薦的布局方案與營造尺寸比例。

第一種設計主張將地基劃分為8×8（64）格的網格，最內側四格構成四角室（密室）。文本稱，神廟核心應設十二道門，廟牆需覆蓋四十八格。神廟台基高度依平台長度而定，內殿拱頂與密室長度相當，其內凹處按內拱弦長的三分之一與五分之一設置。拱弧應為塔尖高度的一半，文本還記述了神廟外部與密室、密室內部以及平面布局與塔殿的各類比例。

第二種設計詳述16格網格，以四格內區作為密室。文本隨後列出神廟設計的各項比例。文本建議，牆壁、建築構件、立柱與神像的雕刻尺寸應依據布局（單格長度）、密室與塔殿的和諧比例而定。

文本稱神廟存在多種主題形制，包括毗羅闍（矩形主題）、布娑迦剎（四邊形主題）、蓋拉娑（圓形主題）、摩利迦婆耶（球面分段主題）與特里什塔帕摩（八角形主題）。文本稱這五種主題衍生出四十五種神廟樣式，從彌盧樣式到室利婆吒樣式不等。每種建築主題可容納九種神廟樣式，往世書一一列出全部四十五種。文本還稱，在這些樣式中，內殿以五種形狀為佳：三角形、蓮花形、新月形、矩形與八角形。其後記述了門廊與密室的設計準則。

喬納森・帕里指出，神廟設計遵循印度教思想根基的同源性，即宇宙與身體相互對應和諧；神廟是這一宇宙同源性的模型與象徵。

### 寶石學

寶石：如何選購？

《金翅鳥往世書》記述十四種寶石、其品類與品質鑑定方法。所涉寶石包括紅寶石、珍珠、黃藍寶石、肉桂石、祖母綠、鑽石、貓眼石、藍寶石、珊瑚、紅榴石、玉、無色石英與血石。文本對寶石的專業論述與其對每種寶石的神話起源、占星意義與護身符功效的理論交織在一起。

文本記述各類寶石的特徵、清潔與首飾製作方法，並告誡購前應諮詢寶石專家。例如，書中記述使用占維拉果汁（含酸橙）混合煮沸的米糊清潔並軟化珍珠，再鑽孔製作首飾。文本稱，採用循序淨珠法——以熱水、酒與牛奶依次清潔珍珠——效果最佳。還記述了珍珠的摩擦檢驗法。書中對祖母綠、玉、鑽石及其他所有寶石均記述了類似的處理與鑑定流程。

### 善法

《金翅鳥往世書・前篇》第93章闡述了仙人耶若婆佉（祀皮衣仙人）的善法理論。文本稱，知識濃縮於《吠陀》、正理與彌曼差等諸哲學派典籍、法論、十四位聖仙所著的財利與世俗學問典籍之中。隨後，文本借耶若婆佉之口提出其善法體系，所列第一條即為布施，其定義為：

於適宜之時、適宜之地，贈予應受之人，懷真切悲憫之心，此布施可獲一切善業功德。

文本繼而論述以下德行：正行、自製、不害（身口意三業不殺生、不暴力）、研習《吠陀》與行人生禮儀。文本依人的種姓與人生階段提出不同的飲食與禮儀規範。某一版本的《金翅鳥往世書》中，這些善法章節直接挪用並復刻了《耶若婆佉法論》中近五百頌的內容，《金翅鳥往世書》各版本間差異顯著。

《金翅鳥往世書》宣稱，最高且最首要的宗教義務是內觀自心，尋求自我合一。

### 倫理（日常行儀）

自第108章起，《金翅鳥往世書》闡述待人接物的日常行儀（字面意為 「倫理與正行」）。

捨棄無友無樂、亦無學問可求之地。

人當漸積學識。

山當徐徐攀登。

欲望當緩緩滿足。

—《金翅鳥往世書・前篇》第109章（譯者：MN・達特）

《金翅鳥往世書》宣稱：應積蓄錢財以備危難，然為救妻子可散盡家財。為救全家可犧牲自身，為救村落可犧牲全家。若在國家與村落之間擇一保全，則應保全國家。但隨後詩節又稱，人應捨棄其民固守偏見之國，背棄被發現虛偽狡詐之友。

文本告誡：勿用卑劣之心運用知識，勿追求無高尚心智的外在美貌，勿與危難中背棄至親之人交友。趨利避害乃一切眾生之本性。然不可通過邪惡手段或向敵人屈膝求取財富。

文本還稱：賢明之人以正道立身，忠於妻子，勤於思辨，善待來客。學識配以善性，其福報永恆；心靈相通，其情誼深厚。倫理論述散見於其他各章。

### 善政

治國之道屬於《金翅鳥往世書》的政論部分，此章節影響了後世印度政治與經濟典籍。前篇自第111章起記述賢君與善政的特徵。法王應以正法為指引，統治基於真理與正義，並保衛國家抵禦外敵。賦稅應適度，不得使商人與納稅人困苦，其方式應如園丁採摘數朵鮮花而不傷及植株、以保來年收成，善政促進全民秩序與繁榮。

穩固之君，其國富庶，府庫充盈，不責罰大臣與僕從。第113章稱，其應任用賢能、誠信與有德之人，摒棄無能、邪惡與歹毒之徒。善政徵稅如蜜蜂采蜜，於花開之時遍采眾芳而不傷其根本。

### 醫藥（檀梵陀利集）

前篇第146至218章載《檀梵陀利集》，為其醫藥專論。開篇詩節稱，文本以病因、潛伏期、發作、緩解、病灶、診斷與治療等角度，記述古聖所研習的一切疾病的病理、病原與症狀。

盧多・羅歇爾指出，《金翅鳥往世書》中部分病理與醫藥章節近似於婆跋吒《八心品》的病相品，二者或為同一已佚底本的不同傳本。蘇斯米塔・潘德（Susmita Pande）稱，《金翅鳥往世書》其他章節，如防病營養與飲食相關內容，與更古老的印度教典籍《妙聞集》相近。

文本包含各類疾病名錄、農產品、藥草與具藥用價值的配方。例如，《前篇》第202章與第227章列出四百五十餘種植物與藥草的梵名，並闡述了其營養或藥用價值。

#### 獸醫學

文本第201章記述馬類獸病及其治療方法，詩節描述馬匹各類潰瘍與皮膚感染以及四十二種用於獸藥配方的藥草。

### 瑜伽（梵歌）

《前篇》最後十章專述瑜伽，有時被稱作《梵歌》。此部分值得注意的是，將印度教神祇達陀利耶稱為八支瑜伽的上師。

瑜伽行者，以瑜伽證知自身與至上梵合一。

此證悟名為解脫。

—《金翅鳥往世書・前篇》第235章（節譯，譯者：MN・達特）

文本記述多種瑜伽體位體位，並補充稱體位僅為手段，而非目的。瑜伽的目標是禪定、三摩地與自知。

伊恩・惠徹（Ian Whicher）指出，《金翅鳥往世書》第229章建議，瑜伽禪定初期可觀想有相毗濕奴（有形神像），藉助具象對象助力專注與收攝心念。文本稱，待此法成就後，禪定應從有相轉向無相，於內觀照微妙、抽象的無形毗濕奴，並依止古魯。《金翅鳥往世書》的這些思想影響深遠，為後世典籍所引用，如17世紀《智知明燈》3.3頌。

## 內容：《亡靈篇》

最後的告別啟程吧，啟程吧，踏上那亙古之徑，往昔的先祖曾循此路遠行。汝將見水神伐樓拿，復與閻摩共臨，二尊皆於祭儀中欣然歡喜。汝與眾先祖同聚閻摩座前，共享天界無量善業功德。滌淨一切塵瑕，歸返本真之體，與靈體重合，煥發新生之姿。

文本第二部分亦名《後篇》或《亡靈篇》，包含喪葬儀軌與死後世界的章節。瑙尼提羅摩在其《金翅鳥往世書精要》中對此篇作注，該書於1911年由伍德與蘇布拉馬尼亞姆譯為英文。

文本對臨終儀軌作出如下規定：

未滿兩歲夭折之孩童，應土葬而非火葬，無須舉行任何祖祭或水儀。年滿兩歲夭折之孩童，其親友應將遺體送至火葬場，心念《閻摩頌》舉火焚化。

《亡靈篇》是《金翅鳥往世書》篇幅較小的第二部分。羅歇爾稱其為 「全無體系之作」，內容雜亂多有重複，主題圍繞 「死亡、死者與死後世界」。莫尼耶・莫尼耶-威廉斯於1891年寫道，火葬儀式中誦讀的部分詩節或許基於此篇較晚形成的內容，但同時指出印度教喪葬實踐並不總與《金翅鳥往世書》的指引一致。喬納森・帕里（Jonathan Parry）稱，《金翅鳥往世書》的《亡靈篇》現存三種差異極大的版本，各章內容出入巨大。

《亡靈篇》還詳細記述各類地獄與墮入地獄的罪業。它細緻描述了靈魂死後遭遇閻魔使者，並在亡故後一年內前往地獄的歷程。

## 內容：梵篇

《梵篇》僅見於《金翅鳥往世書》文卡特什瓦拉版，共29章，以黑天與迦樓羅對話的形式，論述毗濕奴的至高性、其他神祇的本性與形態以及蒂魯帕蒂的文卡特什瓦拉神殿與當地其他聖地的描述。在論述毗濕奴至高性與諸神本性時，它批判了部分不二論學說（如限定、摩耶與無明）並擁護摩陀婆學派的教義；這一鮮明特徵在其他往世書中極為罕見。

此篇的形式與內容表明其成書較晚，《那羅陀往世書》等其他《往世書》中全無對此篇的提及，亦可佐證這一點。

## 另請參閱

- 《薄伽梵往世書》
- 《伽內什往世書》
- 《室犍陀往世書》

## 外部連結

- 泰米爾語譯本《金翅鳥往世書》
- 《金翅鳥往世書》英文全譯本，達特 譯，1908 年
- 梵語、印地語、英語三語版《金翅鳥往世書》存檔於 2023-07-23，網際網路檔案館
- 伍德、蘇布拉馬尼亞姆 英譯，1911 年，收錄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