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起義

二月起義（Փետրվարյան ապստամբություն）是1921年2月18日由亞美尼亞革命聯盟（達什納克）領導的一次反布爾什維克起義，最終於同年4月2日，在紅軍開入葉里溫後被鎮壓。起義的目的是推翻蘇聯操控下的傀儡國亞美尼亞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和亞美尼亞共產黨的統治，重建資產階級共和國政權。蘇聯史學界稱其為「二月叛亂」，或將其稱作亞美尼亞內戰。亞美尼亞史學界則普遍認為這是一場反抗紅色帝國主義的民族解放起義。

## 背景

1918年5月，俄國深陷內戰，亞美尼亞借外高加索的混亂局勢成功獨立。然而在亞美尼亞第一共和國成立後的短短兩年時間裡，這個國家屢陷戰爭，政治動盪，與鄰國的衝突和日益嚴重的難民問題讓這個小國瀕臨崩潰。最終，1920年12月，亞美尼亞第一共和國亡於土耳其和蘇維埃俄國的聯合入侵。介於亞美尼亞的達什納克政府選擇放棄抵抗，和平交出政權，蘇俄外交官鮑里斯·勒格朗向第一共和國的官員們許諾，新建立的社會主義政權將維持亞美尼亞的戰前邊界，並保證不會危害達什納克成員們的人身安全。

最初，亞美尼亞人對蘇維埃政權持樂觀態度。由於與土耳其的災難性戰爭，亞美尼亞的政治經濟形勢極為悲慘，半數領土被土軍占據，交通混亂，經濟崩潰。不少亞美尼亞人因此寄希望於蘇俄。他們希望能夠在蘇維埃政權的領導下保住獨立，恢復因戰爭而被摧毀的經濟，結束戰爭並驅逐土耳其軍隊；期待俄國通過干預，使亞美尼亞與土耳其建立友好關係，從而恢復和平，讓人民得以安心建設生活。人們還希望俄國能提供實質性的經濟援助、恢復與喬治亞、亞塞拜然和伊朗的鐵路交通，並從俄國獲取衣物等物資，從巴庫獲得燃料；此外也希望非共產主義政黨的成員們不會遭到迫害。

這些希望很快就全部落空了：勒格朗幾乎立刻命令蘇俄軍隊逮捕所有前亞美尼亞政府官員。亞美尼亞共產黨成員們組成的「革命委員會」（Հեղկոմ）聲稱此前達什納克政府與蘇維埃俄國簽訂的《葉里溫協議》無效，並且把上述承諾「當作廢紙」。革命委員會領導人之一，阿維斯·努里賈揚甚至公然宣稱「對達什納克最無情的戰爭是我們革命的最主要目標。」1920年12月3日，亞美尼亞第一共和國前總理，奧瓦涅斯·卡賈茲努尼等多位前達什納克官員在驅車前往提比里西時被捕。兩位前亞美尼亞共和國的高級軍官德拉斯塔瑪特·卡納揚與莫夫西斯·西利克揚被驅逐出紅軍隊伍，其中卡納揚被抨擊為「披著羊皮的狼」而被迫流亡外國。卡納揚離開後，契卡在亞美尼亞國內的活動更加肆無忌憚。1921年1月，契卡指示此後因這段經歷惡名昭彰的格奧爾基·阿塔爾別基揚逮捕所有前共和國軍官。阿塔爾別基揚不進行任何審判，濫用暴力手段，強制抓捕並流放了大批軍人。運送軍官們前往流放地時，有人因不願忍受屈辱而自盡。1921年2月初，大規模逮捕仍在持續，許多亞美尼亞平民也遭牽連。

亞美尼亞革命委員會上台之後，完全不考慮亞美尼亞國情，立刻照抄蘇維埃俄國1918-1920年間的政策，試圖推進完全一致的布爾什維克治理模式。亞美尼亞的銀行被強制國有化，蘇聯貨幣湧入亞美尼亞市場，一旦不接受蘇聯盧布就會遭到嚴懲；蘇俄已經準備棄用的戰時共產主義政策被搬入亞美尼亞境內，革命委員會出台大量強徵令，從百姓手中收斂財物用以軍資，更加重了人民的苦難。從外國獲取糧食燃料的希望也化為泡影。亞美尼亞蘇維埃化後，立刻被外高加索僅剩的獨立國家喬治亞民主共和國孤立，從巴統輸送生活物資的運輸線被攔腰斬斷。

就連最基礎的實現和平，蘇維埃政權都未能達到。與亞塞拜然的領土爭端仍在持續，亞塞拜然布爾什維克領導人納里曼·納里馬諾夫歸還領土的承諾成了一紙空文。凱末爾土耳其並沒有因亞美尼亞改換門庭就停止進軍。穆斯塔法·凱末爾宣稱亞美尼亞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是「披著布爾什維克外衣的達什納克政權」，拒絕歸還亞歷山德羅波爾（今久姆里）和卡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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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政策的失敗，國內經濟政策的嚴重錯誤與不斷蔓延的紅色恐怖，讓新成立的亞美尼亞蘇維埃搖搖欲墜。日後二月起義的領導者西蒙·弗拉強在自傳中曾描寫布爾什維克短暫統治對他造成的影響：

躲藏期間，我被自己的思想折磨著。我，曾堅定主張亞美尼亞–俄羅斯友誼的人……如今卻親眼目睹了我全部希望的破滅。來自薩爾馬提亞平原的人到亞美尼亞山區來幹什麼，帶著他們那外來的意識形態？為什麼亞美尼亞人卡拉佩特要屈從於俄羅斯人伊萬？

亞美尼亞社會各階層對布爾什維克主義的失望，對倒行逆施的革命委員會的普遍憤怒，最終釀成了1921年2月起義的苦果。亞美尼亞共產黨領導人阿布加爾·霍萬尼斯揚，阿斯卡納茲·姆拉維揚等人同樣承認，是亞美尼亞革命委員會的暴政惡政，最終招致了大規模的反布爾什維克起義。

## 起義過程

### 起義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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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2月1日到10日，亞美尼亞第一共和國的末代總理西蒙·弗拉強逐漸組織起了亞美尼亞祖國拯救委員會。這一組織的絕大多數成員都是對蘇維埃政府不滿的前第一共和國政治人物，初建時共有九人。祖國拯救委員會的主要目的便是帶領亞美尼亞擺脫布爾什維克統治，重新取得獨立。1920年2月13日，趁蘇俄紅軍進軍喬治亞，兵力分散的契機。居住在阿拉加茨山下的薩松地區亞美尼亞人率先掀起反旗。同日，祖國拯救委員會宣布發動全民起義。阿什塔拉克、瓦加爾沙帕特、加尼（亞美尼亞）、赫拉茲丹等地的亞美尼亞民兵雲集響應，起義的烽火燃遍全國。2月16日至2月18日，各地的蘇維埃政權已被推翻。1920年2月18日，庫羅·塔爾哈尼揚與巴什加爾內齊·馬爾提羅斯率領的起義軍攻入葉里溫，亞美尼亞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政權被顛覆。進城之日，葉里溫人民紛紛湧上街頭慶祝，「熟人與陌生人都互相擁抱親吻...昨日還在奏響國際歌的軍樂團奏響了國歌」。西蒙·弗拉強為主席的祖國拯救委員會政府也正式成立。委員會於當日發表聲明，向世界廣為告知：

亞美尼亞的布爾什維克政權已被推翻。在政府重新組建之前，全部政權歸『祖國拯救委員會』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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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義完全在蘇維埃政權的意料之外，各地的紅軍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抵抗就土崩瓦解。葉里溫被攻克之前，布爾什維克政權處決了所有被關押在監獄內的政治犯，曾鎮壓過布爾什維克五月起義的哈馬扎斯普·薩萬茨季揚於紅軍撤退前被斧頭砍死。布爾什維克政權的政要人物率領數個小分隊和兩輛裝甲列車逃離葉里溫，在阿爾塔沙烏地，韋迪，阿拉拉特一帶被起義軍團團包圍。亞美尼亞北部仍在蘇維埃政權的直接管控之下，紅軍仍控制瓦納佐爾，迪利然，斯皮塔克，塔武什等地，並開始在當地組織防禦和反攻。

遭受起義打擊後，蘇維埃亞美尼亞的軍事力量極為孱弱。亞美尼亞紅軍大部都是曾經的亞美尼亞第一共和國軍隊，在經歷了軍官被清洗的慘劇後，大批原亞美尼亞共和國的軍隊譁變並加入了起義軍。沙瓦爾什·阿米爾漢揚，阿維斯·努里賈揚，伊薩哈克·多夫拉特揚等流亡的布爾什維克領導人向身在巴庫的紅軍高官，進攻喬治亞的組織者之一謝爾戈·奧爾忠尼啟則拍電報，電報中聲稱亞美尼亞紅軍已無力鎮壓起義，並請求蘇俄軍隊介入。僅僅三個月時間，懸掛在亞美尼亞上空的紅旗便已殘破不堪。

### 兵力對比

如前文所述，介於亞美尼亞紅軍實質上已經失去鎮壓起義的能力。在蘇俄軍隊馳援亞美尼亞之前，亞美尼亞起義軍的軍力占據優勢。但如若加上蘇俄的軍事力量，兩軍實力則相差懸殊。在南方戰線，起義軍要面對亞美尼亞紅軍殘部的兩個團與蘇俄紅軍第178團。北方戰線的蘇俄紅軍人數極少，各只有不到1000守軍。相較於南線，為了保護對整個亞美尼亞至關重要的葉里溫-塞凡鐵路，祖國拯救委員會決定在北線東部的阿赫塔（今赫拉茲丹）集結兵力。在起義中，大批祖國拯救委員會的成員也加入了戰鬥。新巴彥（今加瓦爾）由加列金·恩日傑，未來亞美尼亞山地共和國的領袖負責防禦。

### 紅軍的潰敗與反擊

1921年2月19日，亞美尼亞紅軍將領格奧爾吉·莫爾科恰諾夫向第十一軍（蘇聯）提交了軍情報告。報告中悲觀的指出，在此前2月16日到2月18日的戰鬥中，紅軍實際上已經陷入失控和崩潰狀態。事實也確實如此——在埃奇米阿津（今瓦加爾沙帕特），整編的紅軍第四團被起義軍全團俘虜，紅軍第五團亦在短暫戰鬥後潰敗投降，大量亞美尼亞本地部隊因不願兄弟鬩牆而直接倒戈。紅軍178團是此時紅軍中為數不多可以組織防禦的部隊。紅軍179團就地防守迪利然，180團駐防達拉拉賈茲（今瓦約茨佐爾），且這三個團都未滿員。不過，紅軍依然擁有兵力上的絕對優勢——此前為入侵喬治亞準備的兩個師，蘇俄第18師與第20師此時正紮營於亞美尼亞-喬治亞邊境，此時也迅速抽出兵力馳援。

起義初期紅軍的支援行動並不順利，紅軍178團被亞美尼亞裝甲列車與民兵拖住，等到他們殺入葉里溫城郊，起義軍已經在當地建立起了秩序，控制了所有戰略要地。無奈之下，178團只能撤退並組織防禦。1920年2月27日，紅軍再次試圖對葉里溫發動進攻，但被起義軍頑強擊退。然而，隨著紅軍18師與20師趕來馳援，亞美尼亞起義軍缺兵少將，組織薄弱的種種弱點紛紛暴露。亞美尼亞軍隊根本沒有統一且有效的管理機構，不少軍隊甚至在攻破葉里溫後就立刻解散。前亞美尼亞第一共和國的職業軍官大多被關押，處決或流放，因此起義的亞美尼亞部隊大多由毫無經驗或能力不足的前低級軍官帶領。此外，布爾什維克的宣傳也沉重打擊了起義軍的士氣，致使許多士氣低落的起義軍部隊在戰場上潰散甚至直接投降紅軍。

重新殺回亞美尼亞境內的紅軍制定了繁複的進攻計劃：首先迂迴包抄迪利然，卡拉基利薩（今瓦納佐爾）等地的亞美尼亞軍隊，同時正面在卡爾馬魯和起義軍交戰。在蘇俄部隊壓倒性的優勢面前，從3月開始，亞美尼亞軍隊且戰且退。紅軍集結優勢兵力在卡爾馬魯戰線取得了突破。3月中旬，在布爾什維克的鼓舞之下，新巴彥的居民對加列金·恩日傑部隊發動了襲擊，並在紅軍的支持下驅逐了起義軍。紅軍主力部隊兵鋒直指此前完全由起義軍掌控的卡拉基利薩一線。3月16日紅軍一度攻破阿爾塔沙烏地，然而在一天的激戰後，阿爾塔沙烏地於次日被起義軍奪回。除卻主戰場，兩軍也在側翼的迪利然爆發了激烈戰鬥。紅軍的初步計劃——即防止起義軍勢力延伸至阿拉加茨山脈，切斷起義軍之間的聯繫——已經足以宣告完成。紅軍穩固了在北部與西北部的攻勢，逐漸開始包圍葉里溫。

### 起義失敗

隨著紅軍勢如破竹的攻勢，亞美尼亞起義軍的補給線日益緊張，士氣低落，戰線也被紅軍切割的支離破碎。三月下旬，紅軍按計劃發動總攻，多條戰線的紅軍依靠火力和兵力的雙重優勢同步進攻。本就苦苦支撐的起義軍被迫分兵防禦，阿帕蘭與科泰克相繼陷落。布爾什維克的宣傳攻勢讓不少百姓對起義失去信心，起義軍的戰鬥熱情也遭重創。祖國拯救委員會的成員們意識到失敗已不可避免，亞美尼亞軍隊根本無法集中力量防禦葉里溫。從三月末開始，起義領導人們紛紛撤退至起義軍的新大本營贊格祖爾。1921年4月2日，紅軍開入葉里溫。卡潘等城市亦接連陷落，二月起義終告失敗。

然而，亞美尼亞的抵抗之火仍未熄滅。撤入休尼克地帶的群山的起義軍不願任由蘇維埃政權宰割，於1921年4月26日在塔特夫修道院召開第二屆泛贊格祖爾大會，宣布成立亞美尼亞山地共和國，加列金·恩日傑成為這一政權的實際領導人。這批最後的抵抗軍一直堅持戰鬥到了1921年7月才被紅軍徹底消滅。

## 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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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起義僅延續了幾十天就被鎮壓，但這場短暫的戰爭卻對蘇維埃政權和亞美尼亞造成了極為深遠的影響。二月起義之後，蘇維埃俄國領導層開始反思「革命委員會」此前在亞美尼亞的所作所為。這一組織被重組為「人民委員會會議」（Ժողովրդական կոմիսարների խորհրդի），亞共（布）中央委員會直接指派了亞歷山大「馬爾圖尼」·米亞斯尼基揚領導人民委員會。作為久負盛名的老布爾什維克，米亞斯尼基揚在白俄羅斯積累了豐富的領導經驗。他登台後為彌合民族矛盾，緩和政治局勢，團結亞美尼亞知識分子，和平建設國家等事務，付出了不懈的努力。二月起義前大量成為紅色恐怖犧牲品的亞美尼亞政治人物獲釋，尼古爾·阿赫巴良，奧瓦涅斯·卡賈茲努尼等人紛紛重獲自由。流放在外的亞美尼亞軍官們也終於得到了機會回歸祖國。此外，由於亞美尼亞的高烈度抵抗，贊格祖爾等地也被保留進蘇維埃亞美尼亞的領土。無論是在莫斯科，還是在葉里溫，俄羅斯布爾什維克當局都吸取了教訓，並開始對蘇維埃亞美尼亞的非共產黨群體採取寬容政策，停止了財產沒收充公行動，對知識分子的公開敵視也被更替為拉攏和照顧。俄羅斯政權及其本地代理人從此被迫在亞美尼亞更謹慎地實施其政治方針。駐亞俄軍與亞美尼亞人民的關係也逐步緩和。

一年後，隨著外高加索社會主義聯邦蘇維埃共和國成立，米亞斯尼基揚被調往提比里西工作。1925年他因飛機事故遇難，但他溫和的，民族親善的政策依然在亞美尼亞延續，直至大清洗為止。二月起義中亞美尼亞人民前仆後繼反抗暴政之舉動，也深刻影響了後世的獨立主義組織和獨立運動。

## 基本資料

- 日期：1921年2月13日-1921年4月2日
- 地點：亞美尼亞
- 屬於：紅軍入侵亞美尼亞與俄國內戰
- 結果：蘇維埃俄國獲勝
- 參戰方一：亞美尼亞革命聯盟、亞美尼亞山地共和國
- 參戰方二：亞美尼亞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援助:、蘇維埃俄國、亞塞拜然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
- 指揮官一：西蒙·弗拉強、加列金·恩日傑、庫羅·塔爾哈尼揚
- 指揮官二：阿納托利·伊里奇·格克爾、薩爾基斯·卡西亞恩、阿維斯·努里賈揚
- 單位：祖國拯救委員會、民兵部隊
- 單位：蘇俄第十一軍
- 管轄範圍：起義軍迅速丟失葉里溫、亞美尼亞山地共和國在贊格祖爾成立，繼續與蘇維埃政權對抗
- strength1：1921年4月時10,000人左右
- strength2：未知
- 傷亡一：未知
- 傷亡二：蘇維埃俄國聲稱損失約兩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