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 (小說)

《翅膀》（날개）是朝鮮半島作家李箱於1936年創作並發表的短篇小說，於同年9月刊載於雜誌《朝光》（조광）第11號。該作品以日據時期無力的知識分子之分裂自我為主題，折射出作家本人無法自主從事經濟活動的意識體驗。小說主人公是知識分子"我"，他與外界現實隔絕，蝸居於斗室之中，靠從事賣淫的妻子所給的錢與飯食度日。他經歷五次外出，試圖尋回本真自我，渴望重新長出翅膀。這部作品被譽為1930年代現代主義小說的翹楚之一，也將外界對李箱這位素以難解著稱的作家的評價，轉變為對新心理主義現實主義的肯定。

## 創作背景

李箱本名金海卿（김해경），1910年生於京城（今韓國首爾）。1926年，他以朝鮮人身份考入京城高等工業學校，成績名列前茅，是當時屈指可數的優秀知識分子。他通曉日語，並曾為朴泰遠的小說《小說家仇甫氏的一日》繪製插圖。

1933年，李箱罹患肺結核，被迫辭去職務前往療養。療養期間，他結識了藝妓金紅（금홍），兩人同居逾兩年。此後他與金紅一同遷居首爾，先後經營茶房等商業，均以失敗告終。他在《朝鮮中央日報》連載的詩作《烏鴉的眼睛》因風格晦澀難懂，遭到讀者強烈抗議，被迫中斷連載。李箱長期依靠金紅的收入維持生計，與金紅分手後，又依賴一名叫東林（동림）的女性生活。這段親身經歷在《翅膀》中得到了深刻的藝術轉化與反映。

完成《烏鴉的眼睛》等主要作品之後，李箱寫就了《翅膀》，隨後東渡東京。他於1937年辭世，年僅二十七歲，留下了一批在韓國現代文學史上具有深遠影響的作品。《翅膀》於1936年9月發表於雜誌《朝光》（조광）。2001年，該作品的英譯本由安正孝（Ahn Jung-hyo）與James B. Lee合譯，由지문당出版社出版發行。

## 情節

《翅膀》以著名的開場白"你見過被製成標本的天才嗎？（박제가 되어버린 천재를 아시오？）"開篇。這句話出現在小說序言部分矩形框內的題銘之中。該題銘可以通過李箱的"鏡像"意象加以解讀，並以"再見"為界分為三個部分。題銘中出現了"我"與"你"兩個人稱：若將"我"理解為李箱本人，將"你"理解為讀者，則可視為作者在暗示讀者應當如何閱讀《翅膀》這部小說。

序言中有這樣一句話："如有可能，請封鎖十九世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精神未免太過浪費。"依照上述解讀，這句話可被理解為作者以讀者的口吻向李箱自身提出的建議。李箱將"十九世紀"定義為尚未進入二十世紀的陳舊之物，認為理應將其封存，並以"陀思妥耶夫斯基"作為那個"霉舊"時代的代表。然而與此相悖的是，他卻坦承自己與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根同源，內心深處仍懷有一顆屬於十九世紀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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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分子"我"與妻子妍心同住於33號地址，兩人以隔板將房間一分為二。妻子的房間陽光充沛，而"我"所居住的後半部分則終日不見陽光。"我"對此毫無怨言，甘願沉溺於那片可以無所事事、任意消磨時光的黑暗之中，靠妻子提供的微薄飲食度日，既不願融入社會，也無意追求獨立自主。"我"知道妻子在外有職業，卻不知她究竟從事何業。家中時有內客登門，妻子從客人處收取錢財，"我"便靠此維生。

每當妻子外出，"我"便獨自去往她的房間，借著陽光排遣時光，或把玩她的物件。他還有幾樣消遣：用放大鏡點燃妻子的衛生紙，把玩她的手持鏡，嗅聞她的化妝品。每逢來客之日，"我"便須躲進自己的房間；每到這時，他便裝出一副愁苦的模樣，妻子見狀便會塞給他一枚硬幣。然而"我"從不外出，這些硬幣在他眼中毫無用處。他試圖通過在房間內的觀察推斷妻子的職業。就在這番"研究"進行之際，隔板另一側飄來佳餚的香氣，而他自己卻正忍受著營養匱乏之苦，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任何怨言。

某日，趁妻子不在，"我"拿著妻子給的錢出門兌換紙幣，卻漫無目的地在大街小巷遊蕩至深夜，分文未花。歸家後將錢交給妻子，妻子告訴他下次可以更晚些回來。次日他再度外出，卻在雨中渾身濕透、意識模糊地提早回家。妻子為他餵藥並囑咐他不要外出，然而"我"事後發現那藥竟是阿達林（Adalin）——一種鎮靜劑，而非妻子所稱的阿司匹林。

"我"在昏昏沉沉中度過了將近一個月。某日，他在妻子的房間裡發現了那瓶阿達林，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妻子一直在欺騙自己。他震驚之餘，帶著藥瓶離家出走，獨自爬上一座山丘，一口氣吞下六粒阿達林。昏睡整整一天一夜後醒來，他開始反覆揣測妻子的用意：她究竟是想置他於死地，還是那些阿達林本就是她自己備用的，而他誤拿的其實是真正的阿司匹林？想到自己竟懷疑妻子，他深感愧疚，決意回家。然而推開門的瞬間，他又目睹了不該看見的一幕——妻子的賣淫行為。妻子衣衫凌亂地衝出房間，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那名客人隨即將她攔腰抱回。妻子在被帶走的同時，反將矛頭指向"我"，指控他拈花惹草、盜竊財物。"我"無力反駁，只是默默將錢放在門口，轉身離去。

"我"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三越百貨的天台。他凝視著魚缸里游動的金魚，以及樓下那些疲憊不堪的人群，不知回到妻子身邊是否正確，也終於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千瘡百孔、誤解叢生。正午的汽笛聲驟然響起，他的腋下——那曾經生出過翅膀仿品的地方——開始隱隱作癢。他想起了那雙承載著希望與抱負的翅膀，而如今，它們已不復存在。

"我"渴望呼喊："翅膀啊，再次展開吧！飛翔吧。飛翔吧。讓我再飛一次。讓我再飛這最後一次。"

## 主題與分析

《翅膀》的主人公呈現出日據時期無力知識分子的典型面貌。"我"不知道妻子從事何業，不明白客人為何付錢給妻子，也不懂得如何花錢。他整日蝸居房中，妻子外出時便去她的房間思念她或把玩她的物件。他雖在行為上退行至幼兒水準，卻是一個知曉馬克思、馬爾薩斯，也了解阿達林為何種藥物的知識分子。這種無力知識分子的形象，在與妻子的對比中得到了極度強化："我"的房間陰暗逼仄、虱蚤橫行，妻子的房間卻陽光明媚、裝潢華麗；"我"的全部衣物不過一套黑色西裝，妻子的衣飾卻極為考究。他一味接受妻子給予的錢財，這種關係乾澀地呈現出人與人之間情感紐帶的斷裂。

作品通過"我"的無力形象，描繪出自我的分裂。"我"對妻子既不了解也不追問，而兩人之間的衝突便以"我"分裂的自我意識呈現出來。這種混亂與不安的自我意識，通過意識流手法加以表達。"我"與妻子顛倒的夫妻關係，隱喻著"我"自身價值在生活中被徹底忽視的生存境況，同樣折射出彼時知識分子矛盾而分裂的自我意識。

"我"同時也是一個被妻子"豢養"的存在。妻子工作期間，他絕不能踏入內室；遵守這一規矩，方可換得妻子的飯食與零錢。妻子以安眠藥將礙事的丈夫麻翻，令他困於暗室而不得外出。

主人公在與世隔絕的斗室與妻子的規矩雙重束縛之下，先後五次走出家門。第一次外出他未能花掉手中的錢，在午夜前便折返；第二次則過了午夜方歸；第三次更進入茶室消遣。在這一系列外出的過程中，"我"在時間與空間維度上的活動半徑不斷擴展，意識也隨之漸次覺醒。最後一次外出，他萌生了展開翅膀的渴望——這既是重尋分裂自我中本真自我的意志，也可視為一種謀求自我救贖的決心。

## 文學評價

《翅膀》以描繪殖民地時期自我消耗、自我瓦解的知識分子形象為核心，將社會現實問題內化為個體意識加以反映，在文學技法上實現了重大轉向，因而具有重要的文學史意義。該作品也被稱為韓國文學史上最早的心理小說。以內容的晦澀與形式的大膽，該作品被評為1930年代現代主義小說的翹楚。這部作品改變了外界對以《烏鴉的眼睛》為代表的李箱實驗性寫作所持的陌生與困惑態度，使其獲得了新心理主義乃至深化現實主義的正面評價。此外，作品以殖民地社會的病理置換個體生命中的矛盾與衝突，無需迴避社會現實便得以深刻揭示內心世界——這使得意識與心理的內化在1930年代文學史上具有嶄新而獨特的意義。

## 改編

- 1968年電影《李箱的翅膀》由崔仁鉉執導，是以《翅膀》為原型改編的影視作品。飾演主角的申星一憑藉此片榮獲大鐘獎最佳男主角獎。
- 2023年由韓國遊戲工作室Project Moon開發的電子遊戲《邊獄公司》中，出現了一位以《翅膀》及其作者為原型塑造的角色"李箱"。
- Mili（音樂組合）為2023年電子遊戲《邊獄公司》創作的歌曲《Fly, My Wings》，歌詞內容援引自本小說。

## 基本資料

- 原始文本：翅膀
- 作者：李箱
- 國家：朝鮮半島
- 語言：朝鮮語
- 類型：短篇小說
- 出版社：《朝光》雜誌
- 出版時間：1936年9月
- ISBN：89-88095-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