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在美國的間諜活動

俄羅斯在美國的間諜活動至少可追溯至冷戰時期（當時為蘇聯），並且很可能在此之前就已存在。根據美國政府的說法，截至2007年，此類活動已達到冷戰時期的水平。

## 概述

### 從蘇聯情報體系向俄羅斯情報體系的轉變

克格勃（KGB）一直是蘇聯自1954年至1991年解體期間的主要安全機構。其主要職責包括在其他國家收集情報、開展反情報活動、維持秘密警察體系、管理克格勃軍事部隊及邊防部隊、鎮壓國內反對力量，以及實施電子間諜活動。根據前克格勃少將奧列格·卡盧金所言——他曾負責克格勃在美國的行動——蘇聯情報工作的「核心與靈魂」並不在於情報收集本身，而在於顛覆活動：即通過「積極措施」削弱西方，在各種西方聯盟（尤其是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內部製造分裂，在盟友之間挑起不和，削弱美國在歐洲、亞洲、非洲和拉丁美洲民眾中的形象，從而為一旦戰爭真正爆發做好準備。

1991年，蘇聯解體，克格勃被重組為多個附屬機構，其中包括聯邦安全局（FSB，Federal Security Service）。蘇聯還成立了另外兩個著名的機構：格魯烏（GRU，俄羅斯聯邦武裝力量總參謀部情報總局）和對外情報局（SVR，Foreign Intelligence Service）。

俄羅斯聯邦武裝力量總參謀部情報總局（GRU）是俄羅斯的軍事情報機構。在克格勃被拆分為聯邦安全局（FSB）和對外情報局（SVR）之後，GRU仍然保持完整，並沿用了蘇聯時期的同一縮寫。根據美國科學家聯合會的說法，GRU主要通過軍事武官和外國特工開展人力情報（HUMINT）收集。除人力情報外，GRU還具備「重要的信號情報（SIGINT）和圖像偵察能力，包括衛星圖像情報（IMINT）」。現代GRU已被指與多起危機和干預行動有關，美國方面曾就多項重大網路攻擊對其提出指控，這些行動包括破壞烏克蘭電網、針對調查謝爾蓋·斯克里帕爾中毒事件的組織，以及在2016年選舉干預中入侵美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DNC）。

俄羅斯對外情報局（SVR，Foreign Intelligence Service）於1991年12月在克格勃解體後成立，取代了克格勃在海外的情報機構。根據前SVR叛逃人員謝爾蓋·特列季亞科夫的說法，在20世紀90年代，SVR特工被秘密部署在紐約市各處，為俄羅斯克里姆林宮收集情報。

在從蘇聯向俄羅斯聯邦過渡之後，人們對蘇聯時期間諜活動有了新的發現。由莫伊尼漢委員會於1995年解密的維諾納計劃，提供了大量關於蘇聯在美國間諜網絡活動的證據，1992年至1999年間解密的米特羅欣檔案亦提供了類似的證據。

### 積極措施

在後蘇聯時代的俄羅斯聯邦，積極措施仍在持續開展，並在許多方面以冷戰時期的模式為基礎。積極措施最初由蘇聯克格勃提出，是一種政治戰形式，包括虛假資訊傳播、宣傳、欺騙、破壞、動搖局勢以及間諜活動等進攻性手段。

根據米特羅欣檔案館的記載，主動措施曾在位於莫斯科亞謝涅沃區對外情報局（SVR）總部的克格勃安德羅波夫學院教授。該「積極措施部門」的負責人是尤里·莫金，他曾是「劍橋五傑」間諜網的聯絡負責人。前安德羅波夫學院後來改組為對外情報學院，目前由對外情報局（SVR）負責運營。

技術的進步以及全球互聯程度的提高，使俄羅斯情報機構更容易進行干預活動。然而，傳統的人力間諜手段仍然持續存在。

### J同志

謝爾蓋·特列季亞科夫上校，又名「J同志」，是俄羅斯對外情報局（SVR）的一名官員，於2000年10月叛逃至美國。特列季亞科夫在成長過程中便接觸到克格勃，因為其母親和祖母均與該機構有關。隨著在蘇聯長大，他逐漸對加入克格勃這一理念產生嚮往。在其早年於克格勃任職期間，他曾被任命為共青團負責人，任期近三年。特列季亞科夫在克格勃工作多年，直至1991年蘇聯解體，隨後在對外情報局（SVR）中晉升為上校。1995年至2000年間，他負責俄羅斯在紐約市及聯合國的所有秘密行動。根據皮特·厄利的說法，特列季亞科夫可能自1997年起開始向美國官員提供俄羅斯方面的情報。無論是在這一時期還是在其正式叛逃之後，特列季亞科夫向美國方面說明了俄羅斯如何在紐約市及整個美國範圍內開展間諜活動，以及俄羅斯情報網路如何分布於曼哈頓及美國其他地區。特列季亞科夫於2007年取得美國公民身份，並在三年後去世，終年53歲。

### 間諜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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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前對外情報局（SVR）官員庫茲米諾夫稱，自20世紀80年代末以來，克格勃及其後繼機構SVR開始建立「第二梯隊」，即「除主要手段——非法特工和特種特工之外的輔助特工」。這些特工多為合法移民，包括科學家及其他專業人士。另一名前SVR官員瓦西里·米特羅欣於1992年叛逃至英國後，披露了數千名俄羅斯特工和情報人員的相關細節，其中一些為在海外以深度掩護身份生活的「非法特工」。

2000年，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獲悉多組俄羅斯間諜潛伏在美國境內 2010年，FBI逮捕了10名俄羅斯特工，美國司法部將其深度掩護行動稱為「非法人員計劃」（Illegals Program）。這些俄羅斯特工偽裝成普通美國公民，試圖與學術界人士、工業界人士以及政策制定者建立聯繫，以獲取情報。他們是FBI歷時數年的「幽靈故事行動」（Operation Ghost Stories）的目標，該行動於2010年6月底收網，在美國逮捕了10人，並在賽普勒斯逮捕了第11人。這10名「潛伏特工」被指控「代表俄羅斯聯邦在美國執行長期的『深度掩護』任務」。

前中央情報局（CIA）官員哈羅德·詹姆斯·尼科爾森曾兩次因充當俄羅斯對外情報局（SVR）的間諜而被定罪。20世紀90年代一系列事件促使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對其展開調查。他曾在使館之外與SVR官員會面，隨後其銀行帳戶收到了一筆1.2萬美元的轉帳。他在測謊測試中三次未通過，其中涉及「你是否隱瞞與外國情報機構的關係」等問題。這導致其與俄羅斯情報官員的接觸受到限制，並在1996年被FBI在杜勒斯國際機場逮捕。在其身上，執法人員發現了一張包含機密CIA文件的電腦光碟，以及十卷展示絕密文件的膠捲。尼科爾森承認在1994年至1996年期間向SVR提供機密資訊，並因此被判定犯有間諜罪。

瑪麗亞·布蒂娜是俄羅斯公民，2018年因在美國境內充當未註冊的俄羅斯聯邦外國代理人而被定罪。布蒂娜曾試圖滲透美國的保守派團體，包括美國全國步槍協會，作為推動俄羅斯在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中利益的一部分。美國參議院情報委員會隨後認定，她曾試圖說服川普競選團隊建立與俄羅斯之間的秘密溝通「後門渠道」。

2020年2月，美國官員在邁阿密墨西哥公民赫克托爾·亞歷杭德羅·卡夫雷拉·富恩特斯，指控其涉嫌代表一名俄羅斯特工行事，並被招募以收集有關美國政府的資訊。兩人曾在莫斯科多次會面。

2021年5月，美國判處前陸軍特種部隊成員彼得·德賓斯有期徒刑188個月，罪名是與俄羅斯情報人員合謀，非法向其提供美國國家防務資訊。

2022年7月，美國官員逮捕了一對夫婦：沃爾特·格倫·普里姆羅斯（化名鮑比·愛德華·福特）和格溫·達爾·莫里森（化名朱莉·林·蒙塔古），並以身份盜竊罪和合謀反對政府等罪名對其提出指控。與「非法特工」案類似，兩人均冒用了已故美國兒童的身份（福特和蒙塔古），儘管這對夫婦似乎確實以普里姆羅斯和莫里森的身份在美國出生並長期居住。以「福特」的身份，普里姆羅斯曾在美國海岸警衛隊擔任航空電子技術員，後成為一名國防承包商，並持有機密級安全許可。在針對該夫婦的起訴文件中，美國方面還提供了兩人身著克格勃制服的照片。

### 2016年總統選舉

俄羅斯的間諜活動在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有所發生。自唐納·川普獲得提名以來，關於俄羅斯干預選舉的報導層出不窮。根據美國情報界和國家情報總監稱，有證據表明俄羅斯政府曾進行干預，以損害民主黨候選人希拉蕊·柯林頓的利益。自2017年5月起，前美國聯邦調查局局長羅伯特·穆勒對相關證據展開調查，並發布了一份長達448頁、經過大量刪節的報告，闡述其調查結果。

穆勒報告主要涉及川普政府方面的相關情況以及俄羅斯參與的證據。羅伯特·穆勒指出，俄羅斯曾發起一項名為「網路水軍工廠」的社交媒體宣傳行動，俄羅斯網際網路研究機構（IRA）通過創建虛假網路帳號來「支持川普候選人，詆毀希拉蕊候選人」。在唐納·川普發表「俄羅斯，如果你在聽，我希望你能找到那3萬封失蹤的電子郵件」這一言論之後，俄羅斯方面將目標指向希拉蕊·柯林頓的電子郵件。穆勒報告稱，在該言論發表五小時後，俄羅斯一支關鍵情報單位的成員首次對柯林頓的個人辦公室發起了針對性行動。此外，還存在穆勒所稱的「俄羅斯黑客攻擊與資訊洩露行動」，即俄羅斯情報人員入侵柯林頓競選團隊及民主黨組織的帳戶，隨後將獲取的材料發布到網路上，其中部分資訊由俄羅斯方面直接發布，另一部分則通過維基解密傳播。俄羅斯方面還多次與川普競選團隊接觸，試圖建立與克里姆林宮的聯繫。穆勒寫道：「這些與俄羅斯方面的接觸包括商業聯繫、向競選團隊提供協助的提議、邀請競選團隊成員與俄羅斯政府代表會面，以及旨在改善美俄關係的政策立場。」

根據羅伯特·穆勒的說法，俄羅斯對外國選舉的干預「並非一次性的行為，而是在持續進行之中」。

前間諜尤里·什韋茨（Yuri Shvets）曾是遇刺身亡的亞歷山大·利特維年科（Alexander Litvinenko）的同事，他認為克格勃培養川普長達40餘年，將其視為克格勃的線人。什韋茨是作為記者克雷格·昂格的消息來源，什韋茨將這位前總統與曾向莫斯科傳遞機密的「劍橋五人間諜網」進行比較。什韋茨認為，謝苗·基斯林（Semyon Kislin）是一名「觀察員」（物色人員的特工），並在1980年將川普識別為潛在目標。什韋茨還提到川普於1987年訪問蘇聯一事。什韋茨認為，川普曾受到克格勃立場的影響。例如，在返回紐約後，川普在多家主要報紙上刊登整版廣告，批評美國盟友以及北約相關開支。什韋茨聲稱，在位於莫斯科亞謝涅沃的克格勃總部，他曾收到了一份電報，稱讚這則廣告是一項成功的「積極措施」。此外，什韋茨將「穆勒報告」描述為「令人失望」，認為其僅關注「與犯罪相關的問題」，而未涉及「反情報方面的內容」。

記者盧克·哈丁認為，唐納·川普於1987年訪問蘇聯，是克格勃為招募更廣泛類型特工而開展接觸行動的一部分。

### 驅逐特工

2018年3月，在謝爾蓋·斯克里帕爾和其女兒尤利婭·斯克里帕爾中毒事件發生後，唐納·川普政府下令將60名涉嫌為俄羅斯間諜的人員驅逐出美國。該舉措是與歐洲盟友的聯合行動的一部分，後者也驅逐了50名涉嫌間諜人員。白宮還下令關閉位於西雅圖的俄羅斯領事館，理由是該領事館被認為是俄羅斯在美國開展情報活動的重要行動據點。當時，美國官員估計，在該命令發布之前，美國境內有超過100名以外交人員身份為掩護的俄羅斯間諜。

### 電子間諜活動

冷戰結束後，網路間諜活動被更加廣泛地使用。

在持續至2010年的「非法特工計劃」期間，俄羅斯特工曾使用隱寫術（steganography）進行資訊交換，即將隱藏的資訊嵌入到看似無害的文件之中。

2015年4月，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報導稱，「俄羅斯黑客」在「最近數月內」已「入侵白宮電腦系統的敏感部分」。據稱，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美國特勤局以及其他美國情報機構將此次攻擊列為「針對美國政府系統發起的最複雜的攻擊之一」。

2020年美國聯邦政府數據洩露事件被多數來源歸因於受俄羅斯國家支持的黑客組織。據報導，由於攻擊目標的敏感性與高關注度，以及黑客能夠持續訪問系統長達八至九個月，該網路攻擊及數據洩露被認為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嚴重的網路間諜事件之一。在事件被發現後的數日內，據報導全球至少有200個組織受到此次攻擊影響，其中部分機構亦可能發生數據洩露。受影響的全球組織包括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英國政府、歐洲議會、微軟等。

2021年7月1日，美國國家安全局（NSA）、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美國網路安全和基礎設施安全局（CISA）以及英國國家網路安全中心（NCSC）聯合發布網路安全公告，警告稱俄羅斯總參謀部情報總局（GRU）正在開展一項暴力破解網路攻擊行動，針對美國政府和私營部門機構，以及外國和全球組織（尤其是歐洲的組織），旨在竊取數據。主要目標包括美國政府與軍方、國防、能源和物流行業；以及政治組織。截至2021年7月公告發布時，這場始於2019年中期的網路攻擊仍在進行中。

### 2020年總統選舉

根據2021年3月16日發布的一份已解密的美國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DNI）報告，有證據表明俄羅斯（以及伊朗）曾廣泛嘗試影響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然而，沒有證據顯示任何選票、選舉票據或選民登記被直接篡改。俄羅斯的相關行動旨在「貶損總統喬·拜登的候選人形象以及民主黨，支持前總統唐納·川普，削弱公眾對選舉過程的信心，並加劇美國社會政治分裂」。其干預行動的核心在於依賴俄羅斯情報機構的代理人，通過媒體組織、美國官員以及與川普關係密切的人士，傳播「具有誤導性或缺乏依據」的指控，從而「洗白影響敘事」。

該報告明確指出，一些受俄羅斯政府控制的個人參與了相關干預行動，例如康斯坦丁·基利姆尼克和安德烈·德爾卡奇。報告稱，弗拉基米爾·普京很可能對德爾卡奇的相關活動具有「知情與管轄權」。報告還指出，普京已批准俄羅斯的影響行動。在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的報告發布後，美國眾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亞當·希夫發表聲明稱：「俄羅斯通過代理人開展了一項成功的情報行動，滲透進入這位前總統的核心圈層。」

### 影響行動

根據牛津網際網路研究所研究人員（包括社會學家菲利普·N·霍華德）的一份報告，社交媒體在美國政治極化中重要作用，這與「計算宣傳」有關——即利用自動化、演算法和大數據分析來操縱公共生活，例如傳播虛假新聞和陰謀論。研究人員強調了俄羅斯網際網路研究機構在試圖削弱美國民主制度並加劇既有政治分裂方面所發揮的作用。研究指出，最主要的虛假資訊傳播方式是「自然發布」（而非付費廣告），且此類影響行動在2016年選舉後有所增加，並不限於選舉期間。相關行動的例子包括：「在2016年勸說非裔美國選民抵制投票或採用錯誤的投票方式」，「鼓勵極右翼選民採取更具對抗性的行為」，以及「向各政治立場的選民傳播聳人聽聞的、帶有陰謀論色彩的以及其他形式的低質量政治新聞和虛假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