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化春節

革命化春節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主張對傳統春節習俗進行革命化改造的一次政治運動。1967年1月，上海《解放日報》刊發了倡議在春節期間不回家過年、不停工的「革命造反派來信」，隨即引發全國響應。1月29日，國務院「根據廣大革命群眾的要求」下發《關於一九六七年春節不放假的通知》，不放假、不停工的「革命化春節」於1967年的春節在中國全國範圍內推行。

此後，中國共產黨會在每年春節進行革命性春節的政治宣傳，官方會反對、批判很多春節的舊有習俗，同時嘗試創造符合中國國家意識形態的新習俗（如在春節期間進行「憶苦思甜」教育，組織春節「鬥私批修會」），但常在民間受到廣泛阻力，沒有被嚴格推行。1968年，國務院恢復了春節的三天假期。到70年代，革命化春節愈髮式微，除夕年夜飯、正月初一拜年訪友等習俗被逐漸恢復。1976年後，革命化春節隨著文革結束被全面拋棄。

## 背景

### 春節習俗政治化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後，中國共產黨將春節習俗納入國家意識形態框架，通過對娛樂習俗的政治化加強對社會的控制。其中的典例是「新年畫運動」。1949年11月26日，文化部下發文件《關於開展新年畫工作的指示》，倡導在年畫中「宣傳中國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大革命的偉大勝利，宣傳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宣傳共同綱領，宣傳把革命進行到底，宣傳工農業生產的恢復與發展」。趙鳳欣與部分研究者認為，該運動由於以中共的意識形態為核心，太過政治化而偏離群眾的日常生活，因此「難以符合民眾的口味」。在上海，儘管「美女圖」主題的年畫退出了市場，但新的表現「勞動婦女」的年畫也「只是美女圖的翻版，和美女圖所不同的只是在美女身上穿上了列寧裝、工人、農民服裝而已」，其中的代表作是金梅生被批判為「宣揚資產階級生活方式，反映現實生活不夠」於創作次年就遭禁售的《晚會新裝圖》（1957年）。

其他的春節娛樂習俗也被政治所影響。1949年12月21日，文化部、教育部發出《關於開展年節、春節群眾宣傳工作和文藝工作的指示》，提出要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後的第一個春節「開展群眾文藝活動，向人民進行宣傳教育」。1950年春節期間，上海舉行了戲曲演唱競賽，在評判標準中把政治水平和藝術水平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次年文化部、教育部繼續發出《關於開展春節群眾宣傳工作與文藝工作的指示》，同年上海的戲曲演出更是以政治為主，內容「都是關於抗美援朝新愛國主義教育，慰勞解放軍和冬防防特的」。趙鳳欣認為，在1950年代，政府總體採取引導的方式為節日增添政治色彩，並沒有強迫民眾改變舊習俗。總體上，春節的政治性在於服務新政權合法性構建，民眾與政府衝突較少。

### 文化大革命與破四舊

到1960年代，中共對社會的管控進一步加強，春節傳統習俗愈發受到衝擊。早在1964年2月，上海《解放日報》就刊登過上海江南造船廠署名「鄭世洪小組」的倡議信，認為「要過好春節，也有個革命化的問題。」並在同版配發社論《以革命的精神過春節》，提出「幫助大家過個充滿社會主義氣氛的、革命化的春節」，此後新民晚報在內的多家媒體均提出過類似的「革命化春節」號召，但其在文革前的意味主要是破除封建迷信。

1966年，隨著文革的爆發，6月，人民日報發文《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提出要「要徹底破除幾千年來一切剝削階級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8月開始的紅衛兵運動中更使「破四舊」波及全中國，春節習俗被貼上階級標籤，作為四舊的一部分遭到批判，「革命化春節」也被賦予更深的顛覆傳統的政治含義。

## 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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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1月，上海爆發了一月風暴，以工總司為首的上海造反派奪權成功，原上海市委被打倒，上海的各政府部門以及《解放日報》、《文匯報》等宣傳機關開始由中央文革小組以及造反派控制。同時，在高層，中共中央1月11日下發了《關於反對經濟主義的通知》，根據毛澤東「要節約鬧革命」的最高指示，人民日報於1月26日發文《節約鬧革命，保護國家財產》。1967年1月25日（臘月十五），上海《解放日報》以「革命造反派來信」的形式刊登並褒揚了上海玻璃機器廠的18歲工人章仁興對於春節不放假的倡議書，倡議在春節期間不回家過年、不停工：

我到底要不要回鄉呢？這個問題最近一直在我腦子裡打轉。經過再三考慮，我決定不回鄉了。為什麼我要做這樣決定呢？我想，我是個革命工人，又是個造反隊員，應當響應毛主席的號召，做「抓革命，促生產」的模範。

根據章仁興後來的披露，該倡議書其實並非出自章仁興之手，而是由時任工總司常委潘國平在內的同廠造反派領袖策劃捉刀，章只是被選中的署名人。《解放日報》同日還刊登了造反派領袖黃金海所在的上海國棉三十一廠署名的類似倡議書，並配發評論文章支持。隨即全國多家媒體都開始效仿《解放日報》，《人民日報》曾刊登了57個群眾革命組織聯合發出的「破除舊風俗，春節不休假，開展群眾性奪權鬥爭」倡議書。1月29日（臘月十九），國務院「根據廣大革命群眾的要求」下發了關於1967年春節不放假的通知：

當前正處在無產階級革命派大聯合，以排山倒海之勢向黨內一小撮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展開全面奪權的關鍵時刻。根據廣大革命群眾的要求……決定1967年春節不放假；職工探親假在文化大革命期間暫停執行，以後再補。

1967年的革命性春節中，在上海，2月5日（臘月二十六）本是市民「割年肉」準備年夜飯的日子，但由於同日舉辦了上海人民公社的成立大會，上海人「不知有臘月二十六，只知道這是上海人民公社成立的紀念日。」2月8日除夕當天，市民只能私下舉行低調的慶祝活動，上海的工廠照常開工，不過很多市民會暗中延續舊習俗，甚至有的造反派頭目也對同日出現的大批員工提前下班「睜隻眼閉隻眼，他們其實也盼人早點走完了自己好回家過年。」2月9日（正月初一），上海《文匯報》發布報導《大破春節舊俗，大立毛澤東思想新風》。

1968年，國務院於1月15日下發了《關於一九六八年春節放假的通知》，恢復了春節的三天假期，但仍然強調「要動員說服廣大職工就地休假，盡量不到外地去探親或旅行。對享有探親假的人員，要妥善安排，不要集中在春節期間」。儘管被官方反對，舊春節習俗在民眾的生活中仍占據重要地位。根據趙鳳欣走訪上海市民的調查研究，上海居民在1968、1969年的春節期間都出現了年貨採購潮，民眾對過節的物質需求「使得國家號召的執行力大打折扣」。到了70年代，革命化春節愈髮式微，儘管放鞭炮、敬祖、燃香點燭燒錫箔等活動多被取消，但除夕年夜飯、正月初一拜年訪友等習俗被逐漸恢復。

在破除舊有習俗的同時，中共也試圖建立一套符合國家意識形態的新春節習俗和儀式，其中包括但不限於：

- 主張將春節與生產結合，提出「不停爐，不停產，煉鋼爐前過春節」的口號。
- 動員民眾在春節期間開「全家圍坐在一起，對照領袖言論，對家庭成員頭腦中的私有觀念展開批評」的「家庭鬥私批修會」。
- 在春節期間進行「憶苦思甜」教育。

本以休閒娛樂為主的春節在文革期間被賦予了廣泛的政治色彩，但這些被官方重構的新民俗常引起民間的牴觸心理，很多時候僅流於形式。

有的中國官方媒體曾以批判文革的角度，認為春節自1967年後在文革期間被全面禁止：人民日報社主管的《民生周刊》曾於2013年報導革命化春節「一直貫穿於整個文革十年」，甚至「所有關於春節的慶典都被迫停止了」；中國新聞網也曾發文提到「中國的『年』是在文革後復甦的。」。但也有學者和媒體持相反意見，王宗仁認為「平民百姓的心目中，就是1967年沒有放春節假，此後每逢過年，報紙電台連篇累牘宣傳『移風易俗，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胡偉祖認為「1967年開始的『革命化』春節，也沒堅持幾年，傳統習俗便悄悄復甦了。」

## 後續

1976年，文革隨著毛澤東逝世和粉碎四人幫走向尾聲，部分曾被限制的習俗在各地逐漸恢復，1978年除夕，北京電視台（後更名中國中央電視台）播出停辦多年的春節文藝晚會。1979年1月17日，《人民日報》於第一版刊登了兩篇批判文革時期革命化春節的讀者來信《讓農民過個「安定年」》以及《為什麼春節不放假？》。

- 《讓農民過個「安定年」》署名「河北黃驊縣李村公社通訊組 郭德才」，郭批判文革時期「越臨近春節時候越叫勁。一到快春節了，上級又是『強調』，又是『要求』，『要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春節之際要狠抓革命，猛促生產』……鬧得群眾不得安寧。」並且讚揚了華國鋒，將革命化春節歸咎於四人幫：「華國鋒同志為首的黨中央號召關心群眾生活，我們就要肅清『四人幫』假左真右的流毒，按群眾的習慣，春節老老實實地放幾天假，讓農民高高興興地過個『安定年』，更加有勁地投入到春耕生產中去。」
- 《為什麼春節不放假？》署名「黑龍江金河林業局物資庫 梁衍德」，梁稱接到自己林區的領導機關通知「為了打好『三年大見成效』這一仗，今年春節都不放假。」，隨即抱怨道：「這種做法以前有過。上面通知誰敢反對？牽腸掛肚的人『身在班上心在家，敷衍塞責混加班』。節日一過，再想方設法『補』上……我林區第一線的工人不休星期日，一年中僅有這麼幾天假日，應該讓他們好好地度過這個節日。你硬占了去，表面看來這幾天出勤是有了，實際上該辦的、當休的還不是擠掉別的生產時間？此得彼失，半斤八兩，長官意志的疲勞戰實際上難以收效。春節放假，工人高興，為實現四化幹勁更足。」

據《民生周刊》報導，中國隨後於1980年「全面恢復了春節休假制度」。

## 軼事

- 1967年除夕，根據新華社報導，福建前線炮兵部隊在金門炮戰中「為了讓大小金門等島的同胞及蔣軍官兵過春節」，於2月9日和11日停止炮擊「以示關懷」。由於當時實行每月單數日炮擊、雙數日停戰的「單打雙不打」，實際上福建炮兵部隊於2月8日至2月12日間連續停火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