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索比亞與厄利垂亞咖啡儀式

衣索比亞與厄利垂亞的咖啡儀式是兩國文化中極具代表性的社交與精神活動。這項傳統不只飲用咖啡，更展現好客精神、凝聚社區情感、傳承信仰並促進人際交流。在當地文化中，邀請客人參與咖啡儀式代表極高的尊重。儀式通常由女性主持，過程涵蓋生豆洗滌、烘焙、研磨到沖煮的完整步驟，並有焚香與鋪設青草等具深厚象徵意義的佈置。

相傳咖啡起源可追溯至衣索比亞的卡法省，以及牧羊人卡爾迪發現羊群吃下紅色果實後變得異常活躍的傳說。除了作為飲品，奧羅莫人自古便將咖啡果實與牛油混合食用以獲取能量。歷史上，衣索比亞的咖啡農業曾遭遇義大利法西斯政權的殖民挑戰，但當地人民堅持傳統農法，成功抵抗外來的農業帝國主義。時至今日，咖啡不只是衣索比亞與厄利垂亞人民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支撐國家經濟與數千萬人生計的重要命脈。

標準的咖啡儀式包含三道飲用程序，分別稱為阿波爾、托納與巴拉卡。這三杯咖啡的濃度依序遞減，各自代表不同的文化意涵：從建立連結、深化友誼到最終的祈福。參與者品嚐咖啡時，會搭配爆谷或傳統麵包等小食。咖啡儀式同時具備強大的社會與心理療癒功能，不僅是排解糾紛、傳遞資訊的場合，更在海外流亡的海外衣索比亞人和海外厄利垂亞人中發揮維繫文化認同與促進心理健康的重要作用，充分體現東非地區悠久且豐富的咖啡文化。

## 歷史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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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認為咖啡發源於衣索比亞高原地區。相傳公元九世紀，牧羊人卡爾迪發現羊群吃了一種低矮灌木上的紅色漿果後變得精力充沛。卡爾迪親自嘗試這些果實，同樣感到充滿活力，便將這個發現帶到附近的修道院。修道士起初懷疑這種果實，甚至將其視為邪惡之物丟入火中。然而，烘烤咖啡豆散發出的迷人香氣改變了修道士的想法。他們將烤熟的豆子從火中取出，研磨後加入熱水，沖泡出世界上第一杯咖啡。

許多歷史學家指出，咖啡的名稱極可能源自衣索比亞的卡法地區，該地視作阿拉比卡咖啡樹的生物學故鄉。

在奧羅莫人的口述歷史中，咖啡的食用歷史早於飲用。早期的奧羅莫戰士與商人採集野生咖啡漿果，搗碎後與牛油混合，揉成桌球大小的圓球。這些富含咖啡因、糖分、脂肪與蛋白質的咖啡球，成為他們長途跋涉或征戰時克服飢餓與疲勞的重要口糧。

二十世紀初期的義大利殖民擴張期間，咖啡成為法西斯政權推動農業帝國主義的核心目標。義大利農業學家企圖將巴西莊園式的單一作物栽培法引入衣索比亞，藉由砍伐天然防護林與密集種植來提高產量。然而，這種違反自然生態的「理性化」農業最終導致水土流失與咖啡葉鏽病蔓延。衣索比亞農民強烈抵抗這種殖民剝削，堅持傳統的遮蔭種植與多樣性農法，最終守護了衣索比亞咖啡的獨特風味與生態多樣性。當時義大利的咖啡館甚至大量使用名為「播種女」（seminatrice）的殖民宣傳圖像，將東非女性形象與咖啡豆結合，企圖在國內營造輕易征服東非農業的假象。

## 與宗教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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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在衣索比亞與厄利垂亞的傳統信仰中佔有神聖地位。在奧羅莫人的宇宙觀中，咖啡樹誕生自造物主瓦卡的眼淚。傳說瓦卡因為一位不服從旨意的男子死亡而流下眼淚，淚水滴落之處便長出咖啡樹。因此，奧羅莫人認為咖啡是瓦卡賜予的禮物，綠色的咖啡樹象徵生育力與繁榮。

在名為「宰殺咖啡」（Buna Qalaa）的傳統儀式中，人們咬開咖啡果實，放入融化的牛油中燉煮。裂開的果實象徵女性的生育與分娩，牛油則代表母牛的豐饒，兩者結合體現對生命延續與家族團結的祈願。

咖啡儀式也與當地的精神療癒密切相關。在衣索比亞的部分地區，人們相信名為「扎爾」的靈體附身會導致疾病。傳統的療癒過程大量烘焙咖啡豆並燃燒乳香，讓患者吸入濃郁香氣，藉此安撫或驅逐體內的靈體。此外，在占卜儀式中，未婚女性主持的咖啡儀式用來預測參與者的未來與財富。

在吉馬地區，精通此道的長者甚至透過觀察咖啡杯底的殘渣或咖啡煙霧的飄散方向，預言未來的吉凶禍福。

## 儀式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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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儀式通常由家中年輕女性或女主人主持。女主人穿著傳統的哈比莎裙，肩上披著披肩。儀式開始前，女主人在地面或專用咖啡小桌（rekebot）周圍鋪設新鮮的青草與花朵。這些綠色植物象徵生命、生育力與大自然的連結，同時營造熱情歡迎的氛圍，將普通空間轉化為神聖的儀式場所。

除了青草，焚香也是咖啡儀式不可或缺的元素。主人通常燃燒乳香、沒藥或當地特有的金合歡樹香料。當地人相信焚香能淨化環境、驅除邪靈，並為在場賓客帶來祝福。

傳統陶器在儀式中具有擬人化的特殊地位。奧羅莫人將製作中的陶器視為脆弱的嬰兒，極易受陌生人「邪眼」傷害。用來盛裝咖啡豆的淺盤（beddee）、混合牛油的陶碗（waciitii）以及最重要的長頸圓底傑貝納壺，都承載著深厚的文化意義。傑貝納壺的圓底設計使其必須放置在專屬的編織底座上，狹窄的壺頸則具備天然的過濾功能，能有效阻擋咖啡渣流入杯中。

## 烘焙、沖煮與品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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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完全仰賴手工進行。女主人先用清水洗滌綠色的咖啡生豆，洗滌次數通常遵循象徵祝福的奇數（如三次、五次或七次）。接著，女主人使用長柄平底鐵鍋（bret mitad）在木炭爐上烘焙。烘焙過程中，主人必須不斷搖晃鐵鍋，確保受熱均勻。當豆子轉為深朱古力色並滲出油脂時，主人將冒著熱氣的鐵鍋端到賓客面前，邀請大家聞一聞剛烘焙好的咖啡香氣。這是儀式中極具互動的一環。

烘焙完成後，咖啡豆放入傳統的木製杵臼（mukecha）中搗碎研磨。隨後，咖啡粉倒入裝有沸水的傑貝納壺中熬煮。當咖啡煮至起泡時，主人將壺移開火源，讓咖啡渣自然沉澱於壺底。

倒咖啡的過程同樣充滿藝術性。女主人將傑貝納壺舉高，以細長且穩定的水流將咖啡注入無把手的小瓷杯中。完整的咖啡儀式必須包含三道飲用程序：

- 第一杯阿波爾（abol）：這杯咖啡最為濃郁，品質最高，象徵對話的開始以及對賓客的尊重。
- 第二杯托納（tona）：使用相同的咖啡渣再次加水熬煮，味道相對溫和，代表延續與深化友誼。
- 第三杯巴拉卡（baraka或bereka）：字面意思是「祝福」，這杯最淡的咖啡象徵為所有參與者帶來和平、和諧與好運。

品嚐咖啡時，人們通常加入糖，部分地區則加鹽或牛油，甚至加入芸香葉增添風味並緩解頭痛。儀式中必定提供配咖啡的點心，如爆谷、烤大麥或傳統麵包如辛巴夏和達波（dabo），讓賓客在濃郁的咖啡香中享受長達數小時的交流。

一名厄利垂亞女性正從傑貝納壺將沖煮好的咖啡倒入小瓷杯中。

## 社會功能

咖啡儀式在當地社會扮演多重角色。在吉馬地區的奧羅莫文化中，每天有三個固定的咖啡時間。早晨的咖啡用來感謝造物主賜予平安的夜晚；中午的咖啡幫助人們消除農作的疲勞；晚間的咖啡則是鄰里交流一天見聞、討論社區事務的重要時刻。

這項儀式也是排解社會糾紛與維持社會規範的關鍵機制。在當地文化中，處於敵對狀態的人絕對不會一起飲用咖啡。因此，部落長老利用咖啡儀式作為調解衝突的舞台，促使爭執雙方在共享咖啡的過程中達成和解。此外，儀式也是長輩向年輕一代傳遞諺語、歷史與道德規範的「社會化學校」，確保族群文化與認同代代相傳。

對於身處海外的海外衣索比亞人和海外厄利垂亞人流亡社群而言，咖啡儀式更是維持心理健康與社會連結的重要方式。在英國倫敦的衣索比亞難民社群中，咖啡儀式提供一個安全、熟悉的空間，讓人們使用母語交流、分享面對種族歧視與經濟困境的挫折。這種聚會發揮類似團體心理治療的功能，有效降低移民的社會孤立感。

同時，咖啡儀式常與傳統的互助金融組織結合，例如負責籌措喪葬費用的互助會乃至信用合作社。參與者在喝咖啡的同時繳納互助金，藉由集體力量克服異鄉生活的經濟挑戰。

## 基本資料

- 類型：文化儀式、社交活動
- 起源地：衣索比亞、厄利垂亞
- 參與者：家庭成員、社區居民、賓客
- 主要器具：傑貝納壺、無把手瓷杯、平底鐵鍋、木製杵臼
- 主要食材：咖啡生豆、水、糖、鹽、牛油、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