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環王》中的諺語

<image>

英國作家J·R·R·托爾金在通過其系列小說《指環王》中的諺語營造出一種讓讀者感到既熟悉又真實的中土世界氛圍，還藉此生動展現了生活在此的霍比特人、人類、精靈以及矮人等不同種族間各自獨特的文化氣息。學者們也指出，這些諺語有時被直接用來塑造人物形象，比如總是滿嘴諺語，又顯得永遠忙得沒時間好好整理自己思緒的旅店老闆麥曼·黃油菊。總體而言，這些諺語讓托爾金筆下的虛構世界在變得真實可感的同時，又保留了一絲陌生與神秘感。此外，儘管作者將自己的中土世界的基督教隱藏於字裡行間，這些諺語還是有助於傳達托爾金關於「神意」的深層寓意，讓讀者依然能體會到主角們看似偶然的「好運」，實際上正反映了作者在整部作品中某種更高遠的意志與安排。

## 作品中呈現的形式

《指環王》中包含了大量的諺語；根據區分諺語與其他格言或習慣性表達方式的標準不同，學者們估算作品中的數量從29條到「大約110條」不等。其中，有些是傳統流傳下來的，有些是經過改編的，還有許多則是托爾金自己原創的。中土世界的各自由子民——也就是霍比特人、人類、精靈和矮人，乃至巫師和半獸人，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使用著這些諺語。

種族｜說話者｜場景｜中土世界的諺語｜現實世界的諺語｜《指環王》中的章節

精靈｜葛羅芬戴爾｜針對薩魯曼有關至尊魔戒的謊言｜「謊言之中常藏真相」（Yet oft in lies truth is hidden）｜「笑談之中有至理」｜第二卷第二章《愛隆會議》

矮人｜金靂｜關於需要正式誓言來約束魔戒遠征隊｜「然而，誓言或許能撫慰顫抖的心。」（Yet sworn word may strengthen quaking heart）｜第二卷第三章《魔戒南下》

霍比特人｜山姆·詹吉｜山姆·詹吉歸來與及收復夏爾｜這是一股對誰都沒好處的邪風。……（It's an ill wind as blows nobody any good ...） 「一切都好，結局更美好！」（And All's well as ends Better!）｜「凡事有利必有弊」（It's an ill wind that blows nobody any good） 「結果好就一切都好」（All's Well that Ends Well）｜第六卷第九章《灰色港灣》

人類｜波羅莫阿拉貢｜在中土世界的地理的荒野中聽到狼嚎｜「耳聞的狼嚎比恐懼的半獸人更可怕。」（The wolf that one hears is worse than the orc that one fears.） 「但哪裡有座狼嚎叫，哪裡就有半獸人出沒。」（But where the warg howls, there also the orc prowls.）｜第二卷第四章《黑暗之旅》

巫師｜甘道夫｜至於麥曼·黃油菊，他看起來可能不太聰明，但是...｜「他能及時看穿磚牆（就像布理人常說的那樣）」（He can see through a brick wall in time (as they say in Bree)）｜第二卷第一章《多次會議》

半獸人｜半獸人驅趕者｜驅趕裝扮成半獸人的弗羅多和山姆｜「有鞭子的地方就有意志。」（Where there's a whip, there's a will）｜「有志者事竟成」（Where there's a will there's a way）｜第六卷第二章《陰影之地》

除此之外，其他一些角色的言語中也包含了一些耳熟能詳的諺語和格言；霍比特人歌曲所表達的情感聽起來也很像諺語。

## 文本分析

### 質樸智慧

<image>

大衛·羅（David Rowe）對多句霍比特人諺語中樸素的智慧作出評述，稱其「簡潔、常帶幽默、且堅定務實；……純粹的霍比特人見識」。他指出，這些諺語往往植根於熟悉的日常勞作，例如「你得先有穀粒才能磨粉」（第六章第八節《收復夏爾》），這句諺語暗指磨穀物的工作。他還觀察到霍比特人的諺語具有一種「曲折且相當宿命論」的世界觀，卻又以熱愛美食、啤酒和菸斗等「簡單樂趣」與之相平衡。他舉了一個例子：「弗羅多那句極其生動的『抄近路會耽誤時間，但客棧會耽誤更久』」（第一章第四節《蘑菇捷徑》）。在羅看來，這些諺語體現了一種「鮮活的傳統」，使得人們能夠將共同的經歷「與當下和迫切的需求相契合」。

### 角色刻畫

韋恩·G·哈蒙德與克里斯蒂娜·斯卡爾在《《魔戒》讀者參考》中指出，托爾金讓布理鎮「躍馬客棧」那位胖乎乎、忙忙碌碌的老闆麥曼·黃油菊（Barliman Butterbur）在說話時大量使用「口頭禪」（commonplace sayings），比如「我現在非常忙碌」（I'm run off my feet），以及諺語如「布理有句老話，叫『不下雨則已，一下就是傾盆大雨』」（It never rains but it pours, we say in Bree），緊接著又說「所謂『一事趕一事』」（One thing drives out another, so to speak）。凱薩琳·W·克拉布（Katharyn W. Crabbe）評論道，麥曼那一連串的俗語「完美地呈現了一個忙得無暇專注思考之人的對話」，暗示這是一種「近乎半意識狀態的交談」，因此當他最終承認自己忘了把甘道夫的警告信送給弗羅多時，讀者會感到「一種恍然大悟的震驚」。

### 增添幽默

埃絲特·柯林頓（Esther Clinton）在《諺語：國際諺語學者年刊》期刊中探討了諺語在故事中的巧妙運用——既增添幽默，又闡明觀點。在《愛隆會議》一節中，甘道夫講述了他發現黃油菊未能將信件轉交給弗羅多時的憤怒——她指出，甘道夫以其火爆脾氣而聞名——並幽默地將兩句關於狗的諺語合在一起來形容自己。而在野外的另一場景中，梅里提議一條接一條地渡河，阿拉貢則將兩句諺語揉合成一句來回應。

說話人物｜書中對白原文｜對應傳統諺語｜文學作用｜《指環王》中的章節

巫師甘道夫｜「我並未真下狠口，而且幾乎沒怎麼厲聲斥責。」（I did not bite, and I barked very little）｜「他刀子嘴豆腐心」（His bark is worse than his bite.） 「愛叫的狗不咬人」（Barking dogs don't bite.）｜營造幽默效果；暗示甘道夫並非完美、也會犯錯且敢於自省；同時暗含他執著倔強的性格特質｜第二卷第二章《愛隆會議》

遊俠阿拉貢｜「一次只過一條河！」（One river at a time!）｜「一次只做一件事。」（One thing at a time!） 「船到橋頭自然直」（We'll cross that bridge when we come to it.）｜幽默風趣；化用兩句諺語；將隱喻性話語作字面化解讀｜第一卷第十二章《逃往渡口》

### 構築世界真實感

克拉布注意到了埃爾隆德與金靂之間的諺語對答：

她評論道，「傳統智慧」的表述被有趣地置於彼此對立的位置。在她看來，托爾金通過這類對話暗示，諺語充其量只是部分正確，因此作為行動指南其作用有限。她指出，這類諺語有助於「營造熟悉感，同時也在不同種族之間創造出文化個性」。她補充道，即使讀者沒有領會這些典故，也能感受到《指環王》的深邃質感營造——因為擁有民間智慧意味著這個文化像讀者所了解的那些文化一樣，合乎情理、感覺連貫，並且似乎受一套可辨識的規則所支配：「簡而言之，就是顯得真實。」

托爾金學者湯姆·希比寫道，小說中有好幾處這樣的對話，通常涉及矮人，不過洛汗國王希優頓與霍比特人梅里·白蘭地鹿之間也有一次。他指出，不同種族的語言風格在讀者腦海中構建出一幅中土世界多樣性的圖景，並將角色之間的倫理辯論戲劇化地呈現出來；矮人的話語則體現出「毫不妥協的懷疑主義」。

第一卷第十章 《神行客》，The Lord of the Rings 民俗學者希瑟·A·哈斯（Heather A. Haas）在《美國民俗學雜誌》中撰文指出，托爾金奇幻作品中的諺語，既有助於將虛構的中土世界與現實熟知的世俗生活聯繫起來，同時又能將二者區分開來。她還提到，諺語同樣可以用來刻畫人物性格、態度與價值觀，並揭示作品的深層主題。

### 揭示現實本質

湯姆·希比寫道，散布在書中的諺語為《指環王》中的交織敘事的微妙意蘊增添了分量。他指出，現實世界中的諺語大體上是中性的——儘管有些偏樂觀、有些偏陰鬱——但那些虛構的諺語則更貼近托爾金本人的思想。因此，希奧頓的「惡念終將自戕」、阿拉貢的「倉促一擊往往失手」、以及甘道夫的「叛徒終將自曝其行」，都共同構成了托爾金對他所認為的現實本質的描繪。其中隱含的資訊是：那些在主角們中土世界的運氣與命運——只要他們保持勇氣，並像弗羅多和山姆那樣忽略「他們的迷茫、痴念、以及那種迷失與被遺棄的感覺」——實際上是一種更高的旨意，一切終將圓滿。

文學學者蘭德爾·赫爾姆斯寫道，薩魯曼的艾辛格王國覆滅的「意義」由兩句相似的諺語所概括——即剛剛提到的希奧頓的格言，以及甘道夫的「仇恨往往傷及自身」；而樹人向薩魯曼復仇的行動，則展示了天意掌控與因果報應的道德法則在實踐中是如何運作的。

希比指出，有一場情感交流「聽起來像諺語」，發生在矮人吉姆利和他的朋友精靈勒苟拉斯之間——當時他們正在審視剛鐸城市米那斯提力斯的石工。吉姆利說，人類開創了許多事業，但一場霜凍或枯萎病襲來，「他們的承諾便落了空」。萊戈拉斯回答道：「他們的種子很少落空」，並補充說種子會「埋入塵土」，然後在「意想不到的時間和地點重新發芽」。希比評論道，種子埋入塵土的意象讓人想起《新約》中的「撒種的比喻」，他不禁猜測托爾金是否在讓矮人和精靈這兩個「沒有靈魂的造物」談論耶穌降臨拯救世界的事。他指出，這在一部托爾金在信中描述為「本質上屬於宗教和天主教的作品」中會顯得「效果奇特」，但儘管如此，這並不矛盾——因為在托爾金看來，「至善的異教徒」隱約預感到救世主終有一天會降臨，這是合情合理的。

### 複合藝術效果

喬治·博斯韋爾（George Boswell）評析了諺語對這部作品取得成功所起到的作用。他梳理出29句可明確界定為諺語的語句，但認為半獸人的台詞中不存在任何諺語。他指出，其中有8句屬於韋勒式諺語——這類詼諧語錄常帶有戲謔的後續結語，並為此列舉了相關例證。

「就像我老爸常說的，『有生命就有希望』；『也就少不了吃的』，他十有八九會補上這麼一句。」山姆說道。

博斯韋爾指出，這些諺語中運用了多種修辭手法，按使用頻次從高到低依次為：對偶、頭韻、隱喻、擬人、誇張、提喻；另有類韻、明喻、轉喻、曲言、擬聲各僅出現一次。他在諺語類典籍中查到了29條諺語裡的13條，認定這些基本沿用英語傳統諺語原貌，例如伊歐墨所說的「情勢緊迫不容拖延，但遲到也勝於不至」；另有兩條在他看來屬於老生常談的俗套空話。在書中原創諺語中，有四條僅適用於中土本土語境，其餘十條可算作具備獨立流傳價值的全新諺語。他認為，托爾金在語言措辭上融合獨創與傳統，如同他設定各式種族設定一樣，極大成就了其獨特且富有感染力的文風。

B·A·阿法納西耶夫（B. A. Afanasiev）與C·B·克里沃普斯托娃（C. B. Krivopustova）寫道，托爾金諺語有著多種特徵，有時同時包含直義與比喻義，這使其被《指環王》的譯本列表的難度極高。在嘗試將其《指環王》的翻譯時，他們比較了勒苟拉斯對金靂所說「Oft hope is born, when all is forlorn」的五個現有譯本。發現這些譯文均不令人滿意後，他們提出了自己的版本：「Nadezhda voznikayet tam, gde podstupayet t'ma k vratam」（希望升起之處，黑暗逼近城門）。兩人表示，儘管盡了最大努力保留了英文原句的押韻、類韻與古語風格，但他們的譯文還是不自覺地增添了比喻內容。

## 外部連結

- 按順序排列的66條《指環王》中的諺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