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草紙

《鼠草紙》，又常記為同音的《鼠之草子》（鼠の草子），是日本室町時代出現的一種御伽草子短篇故事與繪卷物。故事講述一隻年邁的老鼠為拯救子孫脫離畜生道，化身為人，與一位富商千金成婚，最終身份敗露，遁入空門（部分異本則有不同結局）的歷程。這部作品體現了古代日本民間故事的特點，其中對當時社會風俗和飲食生活的刻畫，以及與《源氏物語》等文學作品的聯繫，一直備受歷史、文學和藝術史學者關注。

目前世界各地藏有數卷《鼠草紙》繪卷抄本，日本國內有東京國立博物館、三得利美術館、天理大學附屬天理圖書館、兵庫縣丹波篠山市的丹波篠山市立歷史美術館以及甲子園學院等，海外則有美國哈佛藝術博物館、紐約公共圖書館，以及英國劍橋大學圖書館等。藝術史與歷史學者研究這些繪卷，探討它們與宮廷畫師土佐光信、土佐光吉等人的關係，也把它們看作研究中世紀日本廚房分工、飲食文化與武家社會階級象徵的珍貴史料。此外，畫卷中的對白與歌謠也為日語語言學（如人稱代詞與敬語的使用）及民間歌謠（小歌）提供了豐富的研究素材。部分海外孤本呈現了不同的宗教意涵，為研究《鼠草紙》提供了更多元的視角。

近年來，繪卷中類似現代漫畫對話框的表現手法引發討論，部分學者認為這是動畫與漫畫的早期發展形式之一。丹波篠山市的相關機構還將繪卷中的老鼠角色做成通訊軟體的貼圖，作為推廣當地文化資產的媒介。

## 故事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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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草紙》屬於室町時代流傳的御伽草子中的異類物（非人類）故事，此類作品通常帶有幻想和教訓意味，在江戶時代仍以「繪本 (日本)」或繪卷物形式流傳於大眾之間。日本文學學者市古貞次將《鼠草紙》這類老鼠與人結合的異類婚姻故事分為兩種常見類型：一類是老鼠化身青年與女子相戀，最後被女方家中的貓咬死而現出原形；另一類則帶有宗教色彩，講述老鼠為求轉世為人而信仰觀音，並設法與人結緣。與另一部御伽草子《猿草紙》類似，《鼠草紙》同樣著重描繪婚禮等盛大場面，富有慶祝意味。本質上，這是一個「異類婚姻譚」，同時也帶有「訪問異鄉」（人誤入異界而無法久留）的民間傳說色彩。

在東京國立博物館、三得利美術館和紐約公共圖書館等機構所藏版本中，主角是一隻住在京都四條堀川、高齡一百二十歲（部分版本設定為一百歲）的老鼠，名叫「權頭」（権頭）。權頭為讓子孫脫離畜生道，在一個雨天前往清水寺祈願，盼望能與人類女子結為夫妻。在觀音庇佑下，權頭化身為人，經由家臣「掘穴的左近尉」（穴掘りの左近尉）推薦安排，與五條油小路富商「柳屋」、年約十七八歲的獨生女相識。權頭為迎娶這位人類女子，大擺筵席，請來京城眾多藝人助興。學者指出，「柳屋」可能源自室町時代京都五條西洞院一帶真實存在的酒屋「柳酒」；而把女方安排在「油小路」，則是呼應老鼠愛吃油的習性，帶有文字遊戲的趣味。故事基底帶有口傳文學色彩，可能與日本童話《鼠淨土》有關。

畫卷中的老鼠都有擬人化的名字，學者考證這些名字多結合了老鼠的習性和身體特點，例如「在桁上行走的猿千世」（桁走のさる千世）、「愛吃豆的藤兵衛」（豆好きの藤兵衛）、「小嘴巴的智右衛門」（口細のちゑもん）和「找架子的左兵衛」（棚探しの左兵衛）等，連對白中也夾雜文字遊戲。此外，權頭的家臣「左近尉」在故事中扮演了極為能幹的角色，他不僅負責與女方交涉婚事、籌備迎娶行列，甚至在權頭落入陷阱時出手相救。當時的茶道宗師千利休（畫卷中化名「御茶湯奉行宗易」）也在部分異本中以老鼠形象登場，畫中還描繪了老鼠喝清酒的情景。

根據學者南部陽子的研究，《鼠草紙》不同版本對老鼠家族繁衍的場景有不同程度的描繪。例如天理本描繪了產屋中四隻老鼠的場景；櫻井本描繪了六隻老鼠協助分娩；而天理別本則最為詳細，生動刻畫了老鼠們搗米、燒水、為新生幼鼠洗浴（湯浴み）以及眾多保母鼠（子守り鼠）照顧幼鼠的熱鬧畫面。這些場景不僅強調了老鼠「多產」的生物特性，也與老鼠作為大黑天神使的文化信仰相結合，象徵了家族繁榮與多子多孫的吉祥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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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商千金起初並未察覺丈夫的真實身分。某次趁丈夫不在，她拉開障子，從縫隙偷看，意外發現權頭及其全家都是老鼠。她想起丈夫平時在屏風和拉門下蹣跚行走的模樣，心生懷疑，於是設下捕鼠器（部分版本提到是用古琴的琴絃設下的陷阱）。權頭不慎落入陷阱，千金趁機逃離宅邸。根據部分版本，妻子逃走後改嫁給都城的人，還養了一隻會吹笛子的貓，名叫「貓之坊」（貓の坊）。權頭遭妻子拋棄，看著她留下的茶碗、鏡子等嫁妝，吟詠和歌，流下淚來，最終遁入空門，改法號「念阿彌」（ねん阿彌），前往高野山修行。途中，他遇見一名貓和尚。貓和尚說自己也已超過一百歲，無力再吃老鼠。於是老鼠與貓結伴登上高野山，一同修行。

### 哈佛藝術博物館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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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草紙》在流傳過程中產生了不同的異本結局。例如在哈佛藝術博物館（福格藝術博物館）收藏的版本中，故事結局並非出家修行，而是講述一名男子與尼姑母親相依為命的貧苦女子成婚，讓女方家境轉好；但在正式會面時，男子被尼姑母親長年飼養的貓咬死，現出大老鼠的原形，女子哀嘆異類婚姻的虛幻。

### 劍橋大學藏本

英國劍橋大學圖書館所藏《鼠草紙》孤本情節獨特，一般認為成於江戶時代初期（1639年以前），屬於假名草子，而非典型的婚姻故事，更像一篇禪僧說法的法語。故事中，一名禪僧夜間坐禪時被老鼠打擾，欲用身旁的尺八驅趕。此時一隻老鼠開口與禪僧對話，引用《老子》、《論語》、《詩經》以及多位禪宗祖師（如一休宗純）的語錄，講述眾生平等的佛法。老鼠批評人類貪婪，指出人類養的貓懶惰且偷吃，而老鼠順應自然、深諳佛理。老鼠還在夢中點醒禪僧：妨礙坐禪的並非老鼠，而是僧人自己的內心。最後老鼠喝光佛堂油燈裡的油，逃回洞中。禪僧驚醒，才知是一場夢，從此對老鼠心生敬意。從引用的經典來看，學者推測作者可能是臨濟宗的僧侶。

## 文學特色

### 和歌與《源氏物語》的影響

《鼠草紙》在文學上頗見室町時代的學養，尤其故事後半段權頭對著妻子遺物吟詠的「遺物和歌」（形見の和歌），明顯可見《源氏物語》的影響和當時連歌文化的浸潤。

日本文學研究資料館教授齋藤真麻理指出，權頭在故事中被塑造成一位「老鼠界的光源氏」。妻子逃走後，權頭看著她留下的成套嫁妝，如琴、箱、琵琶、鏡、硯、梳子、枕頭、貝殼、信件、扇子、元結（髮紐）、衣物、伏籠（伏せ籠）、圍棋盤、雙六盤等，為每一件物品各賦一首和歌。在天理大學附屬天理圖書館藏本中，共收錄十六首；三得利美術館藏本則收錄十七首，且後者更側重文字遊戲（物名歌），悲劇色彩較淡。

千金一去不返，權頭悲痛不已。他將千金留下的十六件遺物陳列房中（包括琴、箱、琵琶、鏡、硯、梳子、枕頭、貝殼、信件、扇子、元結（髮紐）、衣物、伏籠、圍棋盤、雙六盤等），逐一吟詠和歌，寄託思念。

（東京國立博物館藏本局部）

這些和歌中包含對《源氏物語》的化用：

- 鏡之歌：權頭看著鏡子吟詠的和歌，其意境與《源氏物語》〈須磨 (源氏物語)〉卷中，光源氏決心退隱須磨時與紫之上贈答的和歌相似。
- 琴之歌：權頭彈奏遺留的琴時，伴隨著松風的聲音，這段描寫讓人聯想到《源氏物語》〈松風 (源氏物語)〉卷中，光源氏與明石之君重逢時，琴聲與松風交織的場景。
- 圍棋之歌：畫卷中描繪了打亂的圍棋盤並配上和歌。這反映了當時宮廷女房之間流行的圍棋遊戲，其和歌的意境也與《源氏物語》〈空蟬〉卷中，光源氏偷窺空蟬與軒端荻下棋的場景相呼應。

此外，齋藤發現這些遺物和歌吟詠的物品，與中世流行的連歌指導書（如《連珠合璧集》等類題集）中「調度」「服飾」類詞彙相合，可見作者熟悉《源氏物語》和當時的俳諧連歌技法，並將這些文學元素融入老鼠的異類婚姻故事中。

專門研究御伽草子的日本文學學者石川透在《廣納奈良繪本・繪卷》一書中指出，權頭雖以「出家」這一中世故事常見的形式獲得救贖，但富商千金逃出後再也沒有與權頭重逢，就此走出故事之外，並未獲得任何回報。部分異本中，權頭在千金逃離後曾藉助巫女之力，試圖探知她的心意。千金透過巫女之口表示，她並不怨恨權頭，只恨清水寺的觀音；她已嫁給都城的人，過著幸福的生活，拒絕與權頭再會。石川透認為，《鼠草紙》中權頭出家卻未能脫離中世思維，而不靠神佛的公主反而找到現實的活法，展現了故事的嶄新價值。作品同時融合異類婚姻、廚房風俗與自立女性三種面向。

### 畫中詞的語言學特徵與歌謠

《鼠草紙》繪卷中大量使用了「畫中詞」（畫中人物的對白），為研究室町時代至江戶時代初期的日語口語提供了珍貴資料。語言學者出雲朝子分析了畫中詞的人稱代詞與敬語，發現其展現了明顯的性別與階級差異。例如，在自稱詞上，男性老鼠多使用「われら」，而女性老鼠在同儕間雖也使用「われら」，但在對長輩或正式場合則會使用「みづから」或「それがし」。在敬語的使用上，男性老鼠較常使用謙讓語，而女性老鼠則多使用丁寧語，這反映了當時社會中不同性別與階層的語言規範。

學者南部陽子進一步指出，畫中詞不僅區分了階級與性別，還融入了東日本方言（東國方言），生動地傳達了室町時代勞動階層的真實語氣與生活氣息。此外，畫卷中還記錄了當時民間流行的「小歌」（短歌謠）。學者真鍋昌弘指出，畫卷中老鼠們在進行打水、碾米、搗米等勞動時，口中吟唱著如「水濁不可汲」（水がにごりて汲まれぬぞ）等歌謠。這些歌謠不僅增添了畫面的生動感，也真實反映了室町時代勞動階層在工作時傳唱的風俗歌謠，具有極高的民俗學與文學價值。

## 現存版本與藝術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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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流傳於世的《鼠草紙》繪卷多為十五至十八世紀的抄本。這些繪卷當時多以「繪本 (日本)」形式流傳。奈良繪本盛行於室町時代後半至江戶時代中期，名稱來歷說法不一，一說由奈良興福寺的繪佛師所繪，另一說則因畫風近似江戶後期奈良所售扇子與茶碗。其實這類作品多半是京都「繪草紙屋」（圖書商）大量製作販售的商品。

根據齋藤真麻理的研究，《鼠草紙》繪卷主要可分為兩大系統，不僅時代有別，插畫表現手法也截然不同：

- 第一系統（如天理圖書館藏本）：屬於較古老的室町時代作品。此系統中，主角權頭自始至終都被畫成「白鼠」，在富商千金面前則呈現人類貴公子的姿態。白鼠在日本文化中是大黑天的使者，象徵吉祥。
- 第二系統（如三得利美術館藏本等）：多為江戶時代前期工房量產的作品。此系統中，權頭始終頂著一張「老鼠臉」，落入陷阱時身體更塗成灰暗的鼠色，顯露黑鼠原形。故事文本並未提及這些外貌變化，是繪師透過插畫創造出的戲劇效果。

現存的主要藏本特徵如下：

藏本位置｜創作年代｜尺寸與材質｜特徵與歷史價值

東京國立博物館｜18世紀（江戶時代）｜紙本著色長2840.8公分，寬33.9公分｜館藏編號A-1383；一卷本，作者不詳。

三得利美術館｜16世紀（室町時代至桃山時代）｜紙本著色、卷子（共五卷）高33.8公分，各卷長度介於470至565.1公分之間｜屬第二系統。畫中寫有人名與俗語對白。描繪宴會準備的廚房場景，被視為了解當時飲食文化的風俗畫史料。

天理大學附屬天理圖書館｜室町時代至江戶時代初期｜紙本著色｜分為「天理本」（第一系統，室町時代）與「天理別本」（江戶時代初期抄本，長8.17公尺，寬28.4公分）。天理別本缺少卷首與卷末（從廚房場景開始，至富商千金逃走前結束），但廚房場景比天理本及三得利本更為詳細。別本還描繪了慶祝時搗麻糬、生產場面、權頭洗澡的模樣，甚至加入江戶初期風俗畫常見的吸菸場面與模仿寬文美人圖姿勢的雌鼠，展現奈良繪本吸收時代氛圍的特性。

甲子園學院｜江戶時代初期（慶長至元和年間，1596-1624年）｜卷子本｜描繪了嫁娶行列、廚房準備與婚禮座敷三個場景。畫中特別詳細描繪了老鼠廚師處理鶴、白鳥、雁、雉等禽鳥的畫面，反映了近世初期上級武家社會中與「鷹狩」相關的飲食文化與權力象徵。

丹波篠山市立歷史美術館｜江戶時代｜長約26公尺，寬36公分｜原為篠山藩第十代藩主青山忠高迎娶正室時女方帶來的嫁妝，現列為丹波篠山市的市指定重要文化財。經常於丹波篠山市立歷史美術館及舊藩主別邸青山歷史村展出。

哈佛藝術博物館（福格藝術博物館）｜15世紀（室町時代）｜高約16公分，長431公分（屬「小繪」形式）｜原屬福格藝術博物館保管，曾於1998年修復。部分藝術史觀點將其歸因於土佐光吉，也有認為是活躍於文明至明應年間的土佐光信所作。東京藝術大學亦藏有其模本。

紐約公共圖書館｜16世紀末至17世紀初｜不詳｜屬三卷本，收藏於該館斯賓塞藏品（Spencer Collection）。此版本與三得利美術館藏本內容相近，詳細描繪了老鼠婚宴的準備過程。

劍橋大學圖書館｜16世紀末至1640年間｜原為繪卷，後改裝為旋風裝（經摺裝）｜館藏編號MS-FJ-00960-00102。屬英國學者威廉·喬治·阿斯頓舊藏，蓋有外交官薩道義的印章。畫中出現三味線以及穿著疑似歐洲服飾（南蠻人）的人物。內容非婚姻故事，而是禪僧說教的假名草子。

青山歷史村的門口告示。

藝術史學者宮次男在研究中指出，《鼠草紙》繪卷屬於室町時代盛行的「小繪」形式，主要受眾為公卿、有力武士及大名社會的女性。雖然現存版本多為後世臨摹本，但畫中面貌描寫、樹木輪廓的筆觸以及整體構圖，都反映出宮廷繪師土佐光信的藝術風格。

## 社會與歷史考證

畫卷透過服飾與稱呼區分階級，高階雄鼠穿著武士裃，雌鼠則僅穿浴衣並負責室外勞動。

### 飲食文化與階級象徵

堪薩斯大學歷史學教授埃里克·拉斯（Eric Rath）指出，《鼠草紙》是該時期少數詳細描繪烹飪場景的視覺來源之一。畫卷中的老鼠婚宴共設有十一道酒菜，拉斯認為這可能是模仿1466年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政造訪伊勢氏宅邸時的宴會規格。

在《鼠草紙》中，老鼠被擬人化為食物的生產者與宴會籌辦者。畫卷記錄了十六世紀日本上流社會廚房的勞動分工。男性（老鼠）廚師負責切肉、雕刻等任務。畫中名為「彌三左衛門」的老鼠廚師負責解剖天鵝；名為「小六」的老鼠則負責烹調加入「海粉」（かいふん）的湯品。根據帝塚山大學學者小林美和與富安郁子的考證，此處的「海粉」指的是別稱「海素麵」（ウミソウメン）的紅藻類海藻，在當時的料理中常水發後作為湯料、醋拌涼菜或生魚片的配菜。

不同版本的繪卷在廚房場景的描繪上也展現了時代演進的細節差異。例如烹調湯品的畫面中，天理本僅有一口鍋，三得利本有兩口，天理別本則增至三口，顯示繪師將宴席描繪得更為豪華。此外，畫卷還描繪了老鼠「庖丁師」（專業廚師）處理鯛魚與禽鳥（如天鵝、雁）、老鼠研磨嗆鼻的山葵，以及貯藏室中準備大量龍蝦等場景。畫卷中亦出現了當時武家宴席的高級食品，如在爐火上烤製的蒲鉾與染成黃色的魚肉丸子「橘烤」（橘焼き）。在酒水方面，畫中出現了「南都酒」與「柳酒」等室町時代著名的銘酒。這些食材與烹調細節，生動反映了室町時代武家「本膳料理」的宴客規格與都市消費生活。

此外，畫卷中對禽鳥（特別是鶴、天鵝等）的描繪，不僅反映了食材的豐富，更象徵了當時武家社會的階級與權力。根據學者河合由里繪的研究，甲子園學院藏本中詳細描繪了老鼠廚師處理鶴、天鵝、雁、雉等鳥類的畫面。在近世初期的日本，這些鳥類是鷹獵（鷹狩）文化中的頂級獵物，其中「鶴」更是專屬於將軍與最高階大名的特權象徵。畫卷中老鼠準備這類珍貴禽鳥的場景，實際上是將人類頂層統治階級的豪華饗宴與權力結構，巧妙地投射到了老鼠的婚宴上。

相對地，女性勞工在室外負責打水、碾米、搗米等體力勞動。畫卷透過服飾與稱呼區分階級：負責高階廚藝的雄鼠穿著裃並配有短刀，擁有如「和泉守」等官銜；從事勞動的雌鼠則穿著浴衣，並以「少女」、「遊女」或「姊御」等詞彙稱呼。學者指出，這種勞動分工反映了當時日本社會的權力結構與性別差異。

### 後世影響與演變

進入江戶時代後，《鼠草紙》這類描繪老鼠盛大婚禮與嫁妝的題材，逐漸演變為著名的民間故事《老鼠娶親》（鼠の嫁入り）。學者南部陽子指出，《鼠草紙》中對婚禮準備、嫁妝行列以及繁衍子孫的詳細描繪，在江戶時代被轉化為面向女性的啟蒙讀物（女子教訓書）。這些後續的繪本保留了婚禮的喜慶元素，剔除了原本故事中悲劇性的破局結局，成為教導年輕女性婚姻禮儀與婦德的通俗讀物。

## 大眾文化

繪卷中的老鼠角色配有類似現代漫畫對話框的設計，用以呈現角色的對白，部分藝術史學者視其為現代日本動漫表現手法的早期雛形。

負責營運丹波篠山市立歷史美術館的機構「With Sasayama」（ウイズささやま）將館藏繪卷中的老鼠角色數位化，於2017年推出結合當地「丹波方言」方言（如「べっちょないで」，意為沒關係；「おってけぇ？」，意為在嗎？）的LINE通訊軟體貼圖。2020年（鼠年），該機構推出第二彈貼圖，這次以故事中老鼠領主「權頭」與其能幹家臣「左近尉」的互動為靈感，設計了「上司與部下的日常交流」主題。貼圖中包含權頭的「我不知道啦」（知らんけど）、「陪我喝一杯」（一杯つきあえよ）、「交給你了」（君に任せたよ），以及左近尉的「遵命！」（お供します！）、「慢走」（行ってらっしゃいませ）、「又宿醉了嗎？」（また二日酔いですか？）等日常職場用語，以詼諧的方式將江戶時代的文化資產融入現代人的溝通中。

## 基本資料

- 藝術家：不詳（畫風與土佐光信有關聯，部分版本傳為土佐光吉所作）
- 年份：室町時代至江戶時代（15至18世紀間有多個抄本）
- 媒介：紙本著色
- 尺寸：長2840.8公分 × 寬33.9公分（此為東京國立博物館藏本之尺寸）
- 收藏地：東京國立博物館等多處機構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