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文化

低俗文化在社會中指具有大眾吸引力的流行文化形式，通常被認為面向一個社會中的中下層文化或更廣泛的普通受眾。這一概念通常與面向較小規模、常與上層階級相關的高雅文化相對。文化理論認為，高雅文化與低俗文化都可以被視為社會內部的亞文化，因為文化產業會面向不同社會經濟階層批量生產相應的流行文化產品。儘管低俗文化常被看作教育程度較低社會階層的文化特徵，它也經常被上層階級消費，因此在許多社會中屬於總體上最廣泛被接觸的媒介內容。

低俗文化的形式可見於多種文化系統，其實體媒介往往由較廉價、易損耗的材料製成。「低俗文化」一詞本身也被一些人視為帶有貶義，因為它可能被用來貶低被認為「不如」其他文化形式的流行文化或部落文化元素。

## 標準與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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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伯特·甘斯在《大眾文化與高雅文化：趣味的分析與評價》（1958年）中指出，低俗文化的審美標準更強調內容，形式通常從屬於內容；它較少處理抽象觀念，也較少以複雜形式表現當代社會問題。低俗文化常圍繞道德、家庭、個人問題與具體價值展開，並傾向於表現傳統勞動階級價值戰勝衝突性衝動或行為模式。換言之，低俗文化常與呈現小規模經驗或個人經驗的媒介聯繫在一起，這類經驗通常更容易被普通大眾理解和認同。

## 歷史

低俗文化的實體文物通常較便宜、製作較粗糙，且體量較小；這與高雅文化中規模較大的公共藝術或奢侈品形成對比。廉價與小型化有助於這類媒介廣泛傳播，但也造成其「低級」或價值較低的名聲。許多低俗文化材料容易損壞，因此很少保存至今；例外包括陶器和石質塗鴉。例如陶片是寫有文字的小塊陶器或石片，可用於多種目的，包括詛咒牌，也包括愛情魔法等較正面的魔法咒語。木材也曾是常見材料，但只有在埃及等極乾燥地區，或長期潮濕且略呈酸性的泥炭沼澤中，才能保存很長時間。

當印刷術和紙張變得相對廉價後，文藝復興晚期的通俗版畫日益普及。印刷技術也促成了廉價文本的生產，例如街頭文學中的單頁印刷品和寬幅民謠，後者通常是在熟悉曲調上填入新的時事歌詞。這些形式曾經極為常見，但因被視作零星出版物，保存下來的材料相對有限。

民間音樂也是低俗文化的重要歷史表現。許多傳統民間音樂直到19世紀才被寫定，後來又被機械錄音；當時許多國家的民族主義情緒高漲，中產階級愛好者開始對民間音樂產生興趣。與管弦樂作品或著名古典作曲家的音樂相比，民間音樂因與創作者更通俗、粗糲的趣味相關，常被視為低俗文化的產物。民間音樂與古典音樂之間的社會區隔，也受到後者傳統與期待的影響；古典音樂常為宗教場合而作，需要遵循某些音樂結構上的一致性。相比之下，民間音樂及其後繼形式當代民間音樂通常被理解為來源共同體中普遍主題的反映。這些特徵共同使民間音樂成為一種早期、廣泛傳播的低俗文化形式，其中下層和勞動階級既是主要生產者，也是主要消費者。

### 現代

「垃圾文化」（trash culture）一詞在20世紀80年代開始進入公共詞彙，用於歸類近代低俗文化表達。這類內容常被認為粗俗、趣味不佳，或缺乏深層藝術價值。20世紀後期，小報新聞和煽情化真人秀迅速擴張，布萊特·伊斯頓·埃利斯等現代藝術家也以這類作品為靈感，試圖跨越高雅文化與低俗文化之間的界限。以埃利斯的作品為例，其內容的怪誕性與高雅作品中常見的深度並存，使其可能被歸入任何一類文化範疇。

## 文化作為社會階級

每個社會階級都有各自版本的高雅文化與低俗文化，其定義和內容取決於構成該階級者的社會經濟條件與教育條件。這與社會學中的「習性」（habitus）理論相符：人們通過個人習慣、技能和性格傾向感知並回應所處的社會世界。因此，「高雅文化」和「低俗文化」的具體含義與用法，往往由各社會階級成員共同決定。然而，較高社會階層的人常把自身消費的文化對象視為比下層階級消費的對象更具社會地位。這使高雅文化與低俗文化之間的區別沿社會地位展開，並導致構成低俗文化的藝術和內容在歷史上經常被貶低。

### 各國差異

較低社會階級的群體常被賦予特定稱呼，用以標記其較低的社會地位。這些群體通常由較年輕、較貧窮的人組成，也常被視為具有地區特色的越軌亞文化。下列稱呼常被刻板地與低俗文化作品的受眾聯繫在一起。

- Bogan：澳大利亞和紐西蘭用來指粗俗或不老練者的稱呼。
- Chav：英國對穿著運動服、具有反社會青年形象的刻板稱呼。
- Dres：20世紀90年代起源于波蘭、類似英國 chav 的亞文化成員。
- Flaite：智利城市下層青年。
- Gopnik：俄羅斯及東歐指稱越軌青年的詞，常被描繪為穿著 Adidas 運動服。
- Redneck：美國南部鄉村白人的貶義稱呼。
- Skeet (Newfoundland)：加拿大紐芬蘭與拉布拉多省內部使用的貶義刻板稱呼，用於指無知、好鬥且不守規矩者。

## 流行例子

### 通俗版畫

15世紀至18世紀歐洲常見的通俗版畫體現了低俗文化媒介的一些關鍵特徵。在活字印刷等印刷技術革新後不久，通俗版畫成為向勞動階級傳播政治、宗教和社會觀念的有效工具。當時許多社會並未完全識字，因此版畫常強調圖像和視覺吸引力，以擴大讀者範圍。這些印刷品推動了諷刺內容的發展，呈現了當時常見亞文化的不同形象，也表現出許多今日低俗文化媒介中仍可見的主題。

19世紀末至20世紀中期，中國社會也可見通俗版畫，它們被設計為容易被大多數消費者，尤其是勞動階級或中產階級獲得。與歐洲通俗版畫類似，中國版畫強調鮮艷設計和相對低廉的生產成本，因此常被用於傳播社會政治觀念，也被用作裝飾。這種簡短、醒目的傳播策略讓通俗版畫能吸引更廣泛受眾，使他們同時接受其中的娛樂內容和政治內容。

雖然通俗版畫影響範圍廣、傳播效果強，但因被歸為較低層次的藝術，尤其在早期圖像較粗糙、製作較簡單時，並不受上層階級青睞。隨著17、18世紀印刷技術進步和藝術質量提高，較高社會階層開始對這類作品產生更多興趣。這也使較晚期作品有更多留存至今，而較早的15世紀作品則因印刷材料易損而大量散佚。

### 廁所幽默

廁所幽默也稱便盆幽默或糞便幽默，是一種涉及排便、排尿和其他常被視為社會禁忌的身體功能的低俗笑話。雖然許多低俗喜劇都可被視為低俗文化，廁所幽默尤其常被這樣歸類，因為這種喜劇形式經常受到幼兒和兒童喜愛；對他們來說，圍繞排泄的文化禁忌仍帶有新奇感。因此，廁所幽默常被看作幼稚，不過它仍在許多現代語境中獲得成功，例如《內褲隊長》和《南方公園》等媒體系列。低俗文化與兒童喜好之間的關係，也體現了人們如何想像低俗文化受眾的常見模式。

### 低俗藝術運動

低俗藝術運動（Lowbrow）興起於20世紀60年代洛杉磯地區，是一種地下視覺藝術運動，靈感來自當時其他低俗文化藝術形式，例如地下漫畫、朋克音樂、提基文化和塗鴉。這一風格名稱由藝術家羅伯特·威廉斯提出，他將1979年收錄其繪畫作品的書命名為《羅伯特·威廉斯的低俗藝術》，以回應既有藝術機構最初對其作品認可的拒絕。該運動在一些圈子中也被稱為「流行超現實主義」。威廉斯本人也曾稱其為「受卡通污染的抽象超現實主義」。由於運動中的藝術家具有藝術價值，一些人認為「lowbrow」這一標籤並不恰當。儘管早期遭到當代評論者抵制，該運動後來逐漸被更認真地看待；1992年，格雷格·埃斯卡蘭特在聖莫尼卡的 Julie Rico Gallery 策劃了首次正式畫廊展覽。

### 網路迷因

許多現代低俗文化的知名例子表現為可在各種社交媒體或通訊平台迅速傳播的網路迷因。在現代網際網路文化中，迷因是逐漸為受眾發展出特定語境意義的文化觀念，常以圖像、影片或通俗語句形式出現。網路使用者常在非正式語境中分享迷因，目的可能是幽默、諷刺或社會評論；這些行為常使某些圖像在網路中獲得近乎普遍的識別度和名聲。

2010年代中期，佩佩蛙作為迷因快速流行，顯示一個迷因可被賦予多種象徵用途。該圖像可追溯到馬特·弗里2005年創作的漫畫角色，後來在多個網路論壇上被大量再使用和分享。佩佩蛙最終傳播至4chan網站上的多個極右翼社群，並在後來與仇恨言論發生關聯。這種用途的突然轉變引發了社會學等學術領域更嚴肅的分析，因為該迷因在不同網路群體中的傳播和高度多樣化使用，代表了一種可能影響未來政治話語的獨特媒介形式，尤其可能影響中下階層網際網路使用者。

### 真人秀

自20世紀90年代出現以來，真人秀類型一直是當代低俗文化中常被引用的例子。真人秀之所以被歸為低俗文化，原因包括：它使用「現實」一詞，但多數戲劇和衝突由節目製造；它具有廣泛吸引力；它美化財富與名聲；並推動物質主義。英國演員兼電影製作者加里·奧德曼曾把真人秀形容為「社會衰敗的博物館」。這種類型過度依賴幸災樂禍，即觀看他人羞辱或不幸時產生的快感，也是它常被視為低俗文化的原因之一。美國數字雜誌《娛樂周刊》曾評論說，觀眾觀看真人秀並非為了獲得關於人性的珍貴洞見，而是為了觀看那些讓人尷尬的場景，從而對自己未被拍攝的生活稍感安慰。

## 大眾傳媒

### 受眾

所有文化產品，尤其是高雅文化，都有最容易被其吸引的特定人群。就低俗文化而言，它常訴諸非常簡單和基礎的人類情感需求，同時提供一種回到天真狀態的感覺。這種逃離現實問題的方式，來自觀眾通過各種媒介替代性地體驗他人生活。雖然低俗文化受眾通常來自較低社會經濟階層，被視為「精英」的群體也會接觸這類媒介。一個跨階級互動例子是局外人藝術：它通常由沒有美術訓練背景的人創作，但在20世紀卻明顯與較高階級的消費發生關聯，顯示較高階層也會消費並非由他們創造、也並非專為吸引他們而產生的媒介。

### 刻板印象

低俗文化常具有程式化特徵，可能使用橋段慣例、庫存角色和角色原型，其方式相較高雅文化作品可能顯得更簡單、粗糙、情緒化、失衡或直白。這也造成一種觀感：高雅文化相較於低俗文化更微妙、更均衡、更精緻，也更開放於解釋。現代常被歸為低俗文化的媒介仍常使用刻板印象，並經常以諷刺方式評論或批評這些刻板印象。

### 跨文化物件

不同文化物件的使用和展示，尤其在西方世界，也被作為上層階級消費低俗文化的例子來研究。某些物件，例如非洲文化藝術品，可能出現在與這些文化無直接關聯的高收入場所中。這種現象被描述為「文化雜食性」。其目的可能是在業主的商業空間或居住空間室內設計中營造更具區分性的氣質。這些案例說明，被視為低俗文化的媒介仍可被其主要關聯階層之外的社會經濟階層消費，甚至在其最初並非為這些群體創造時也是如此。

## 低俗文化的例子

- AI slop：完全由生成式人工智慧產生的低努力內容
- 腦腐：低質量網路內容
- 麵包與馬戲：指以表面手段安撫民眾的說法
- 內容農場：為迎合演算法而快速生產低努力網路內容的在線平台
- 媚俗：因平庸、直白而被視為天真或過度感傷的藝術
- 局外人藝術：由未受藝術訓練者在官方文化邊界之外創作的藝術
- 市儈主義：對智識、藝術和美的敵意
- 小報新聞：以聳動、低俗內容著稱的通俗新聞風格，類似黃色新聞
- 廁所幽默：涉及排便、排尿和腸胃脹氣的低俗笑話類型
- 部落藝術，又稱原始藝術：由原住民部落製作，並被一些人歸類為「低俗文化」的藝術

## 參見

- 文化產業：認為流行文化被用來操縱大眾社會，使其陷入被動的表達
- 文化學：以科學方式理解和分析整體文化的社會科學分支
- 高雅文化：社會認為在智識和藝術上具有典範性的文化對象，是低俗文化的相對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