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殺

<image>

窗殺，又稱鳥撞窗戶（Bird–window collisions）或鳥撞玻璃（Bird–glass collisions），泛指飛行中的鳥類因撞擊人造玻璃結構而受傷或死亡的現象。窗殺事件的根本原因在於玻璃的透明性與反射性：鳥類往往將透明玻璃誤認為可穿越的通道，或把玻璃反射出的天空、植被影像當成真實的棲息地，從而在高速飛行中直接撞上。此外，夜間建築燈光產生的光害會干擾遷徙鳥類的動物導航，使其被吸引至都市環境，進一步增加碰撞風險。窗殺是一個全球性的生態議題，被視為最主要的人為鳥類致死因素之一，每年導致數以億計的鳥類死亡。

窗殺的發生與多種風險因子密切相關。建築物玻璃面積越大、周邊植被越茂密，鳥類誤判的風險就越高；候鳥遷徙季節、惡劣天候及夜間人工照明，也都會顯著提高撞擊機率。受影響的鳥種相當廣泛，既有常見鳥類，也包含紅玉喉北蜂鳥、鳳頭蒼鷹等特定類群，甚至包括小葵花鳳頭鸚鵡、黃胸鵐等全球瀕危物種。窗殺造成的傷害涵蓋腦出血、骨折等內外傷，許多個體即使撞擊當下看似無礙，仍可能因內傷延遲死亡。在美國，窗殺的嚴重程度僅次於家貓捕殺，高居人為鳥類死亡原因第二位，每年估計奪走數億條鳥類生命。

要防止窗殺，關鍵在於破壞玻璃的透明與反射特性，讓鳥類能夠「看見」其存在。目前國際公認最有效的做法，是在玻璃外側施加間距足夠小的標記。這些標記的形式相當多樣，包括專業的防鳥撞貼紙、網版印刷玻璃，以及自製彩繪或懸掛繩索。隨著公眾意識提升與科學研究深入，全球各地正透過立法、建築標準更新及公民行動來減緩窗殺問題。美國紐約市與南韓等國家或地區已頒布具強制性的鳥類友善建築法規，要求新建築採用防鳥撞設計。在亞洲，雖然相關行動起步較晚，但香港、臺灣、中國大陸等地的公民科學計畫與民間組織正積極蒐集在地數據，為未來的政策倡議奠定科學基礎。

## 定義

<image>

在學術與保育領域，窗殺通常被稱為「鳥類與窗戶碰撞」（bird–window collisions），泛指鳥類撞上窗戶玻璃或透明塑膠板材後受傷或死亡的情形，無論是當場死亡，還是撞擊後雖經救援仍因傷勢過重而不治，都屬於這個範疇。

相關研究通常會把窗殺和另一種行為「領域性倒影攻擊」（territorial reflection attack）區分開來。所謂反射影像攻擊，是指鳥類對自己的倒影產生領域性反應而發動攻擊，這種行為也稱為「打空拳」（shadow-boxing）。這類攻擊雖然可能讓羽毛凌亂甚至流血，但通常不至於致死，研究的重點也和窗殺不太一樣。

## 成因機制與風險因子

<image>

<image>

窗殺的發生，根源在於鳥類無法察覺透明或反光玻璃的存在。透明玻璃讓鳥看見後方的棲地或天空而想飛過去；反光玻璃則因反射周遭的樹叢、雲朵，形成虛假的棲地影像，誤導鳥類朝影像飛去而撞上。從發生的時段來看，窗殺的成因可分為日間與夜間兩類。

日間撞擊主要與玻璃的穿透及反射特性有關。鳥類的眼睛多位於頭部兩側，不像人類具備雙眼立體視覺，因此更難察覺透明玻璃的存在。當玻璃兩側亮度相近，或室內比室外亮時，玻璃對鳥類來說是透明的，牠們會想飛到另一側的棲地或天空，這種情況常見於玻璃走廊、轉角窗戶或玻璃隔音牆。反過來說，當室外比室內亮時，玻璃就會像鏡子一樣，反射出周圍的樹木或天空。鳥類分不清虛實，往往朝著影像裡的「棲地」飛去，結果一頭撞上玻璃。

夜間撞擊的主要機制是「燈塔效應」（beacon effect），也稱為「致命光害吸引」（fatal light attraction）。夜晚遷徙的鳥類本來靠星光導航，但如果遇到起霧、下雨或空氣污染導致能見度變差，就容易被城市的建築燈光吸引。這些人造光源會干擾牠們的動物導航，讓鳥在建築物周邊團團轉甚至迷航，最後不是體力耗盡墜地，就是大大增加撞上建築物的風險。

從鳥類視覺系統的構造來看，理論上所有鳥種都可能受到窗玻璃威脅，但實際風險高低，還是要看棲息地是否靠近人造玻璃、鳥類的行為模式，以及是否處於遷徙季節等因素。有研究提出「危險區」的概念來說明鳥類密度與窗殺風險的關係。所謂危險區，通常指窗戶外側10公尺以內的範圍，鳥一旦飛進這個區域，就可能因為短距離加速或轉向而來不及閃避。如果這個範圍裡有植被、鳥類餵食器、水源或人工照明等吸引鳥類的東西，就會有更多鳥暴露在危險區，碰撞的機會自然也跟著提高。

除了這些基本機制，以下幾個因素也會影響窗殺發生的風險：

### 建築與窗面特徵

窗殺可能發生在從一般窗戶到整片玻璃帷幕牆的各種尺度，都市、郊區或鄉村都看得見。不少研究指出，建築外牆的玻璃比例、窗戶面積大小和配置方式，都可以解釋為什麼有些地方特別容易發生窗殺。香港的研究也發現，高樓大面積的玻璃帷幕會反射天空，對高空飛行的鳥類構成威脅。有趣的是，鳥類並不是隨機撞上窗戶的任何地方，牠們比較少撞到邊緣，反而常常撞在距離邊緣超過10公分的區域，這也意味著防撞設計最好覆蓋整片玻璃，不能只處理邊緣。此外，建築風格也可能影響風險，相較於大量使用透明玻璃的現代建築，採用半透明或彩色玻璃的古典建築，窗殺風險往往較低。

### 景觀與植被

植被會吸引鳥類停棲或覓食，而窗戶反射出來的樹叢或天空，又會讓鳥誤以為前方是棲地而飛過去撞上。有研究甚至指出，成熟樹木的反射影像，可能連好幾層樓高的玻璃都會受到影響。在不同尺度的分析中，周邊植被的多寡和建築玻璃的面積，經常被用來解釋為什麼某些地方的窗殺特別多。以香港為例，有些低矮建築雖然玻璃覆蓋率不高，但因為會反射旁邊的樹叢，對在樹林間低飛的鳥類來說，風險還是很高。

### 季節、時段與天氣

窗殺一年四季都可能發生，不過在候鳥遷徙的季節，死亡數量通常會特別高。至於一天之中的分布，則要看當地鳥群的組成，例如是候鳥還是留鳥比較多，或者是不是有餵食器吸引鳥群聚集。香港的資料顯示，11月是鳥撞的高峰期，正好是秋冬季候鳥過境的時候，還曾經發生過好幾次集體鳥撞的事件。天氣方面，目前並沒有哪種天氣可以讓鳥完全躲過窗殺，但惡劣天候確實會改變能見度和遷徙高度，在某些情況下反而增加都市裡的碰撞風險。近年來也有研究開始結合雷達和氣象資料，試著預測哪些時段風險特別高。

### 人工照明

夜間的人工照明會影響鳥類夜間的移動，也會提高撞建築的風險。特別是低雲或惡劣天氣迫使夜間遷徙的鳥降低飛行高度時，城市的強光會像磁鐵一樣吸引並困住鳥群（趨光性），讓牠們飛進玻璃和建築密集的區域，增加碰撞致死的機會。不過，目前的證據也顯示，只靠「關燈」並不能解決大多數日間的窗殺問題，因為關鍵還是透明或反光的玻璃對鳥來說幾乎看不見，所以根本之道還是得從窗戶的可視化處理下手。

### 酒精中毒

在某些特定情況下，鳥類也可能因為酒精中毒而增加窗殺風險。例如，有研究記錄到像旅鶇或雪松太平鳥等鳥類，在取食過熟發酵的漿果後，因乙醇中毒導致飛行能力下降、方向感混亂，進而發生集體撞擊建築物的事件。

## 歷史

人類在建築物上安裝小塊玻璃的歷史，最早可追溯到約公元290年。因此可以推測，鳥類撞窗的現象可能也同樣古老，只是早期缺乏直接的文字記錄。一般認為最早的窗殺記錄出自1832年英國動物學家托馬斯·納托爾的記述，他描述了一隻銳腳鷹在追捕獵物時撞上溫室窗戶。不過，後來有學者考證出更早的案例：美國畫家查爾斯·威爾遜·皮爾在1791年8月5日的日記裡，提到他為一隻撞窗的蜂鳥做了一個鳥籠。

1931年，美國產科與兒科醫師、同時也是業餘鳥類學家的查爾斯·溫德爾·湯森德，記錄了五宗黃嘴美洲鵑撞窗死亡的案例。他在研究中首次提出，某些鳥種可能比其他鳥種更容易撞上窗戶，而且同一扇窗會一再發生鳥類死亡。他稱這些受害者為「悲劇」，顯然把牠們當成「罕見又笨到自取滅亡的個體」。到了1973年，羅賓森（Robinson）與威爾頓（Wilton）發表了第一份附有照片的證據，記錄下貓頭鷹撞擊窗戶後留下的羽粉印記。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大片的景觀窗還很少見，因此沒什麼人在意窗戶對鳥類的威脅。戰後建築業蓬勃發展，平板玻璃產業隨之快速擴張，大型玻璃窗開始大量出現在新建物和改建的房子裡，窗殺的風險也隨之加劇。

## 地理分布與各地現況

從地理分布來看，全球窗殺的記錄持續增加。一份2021年的統計指出，已有90個國家與地區回報相關資料，記錄到的物種多達1740種。相關研究絕大多數集中在美國，其次是加拿大、巴西、德國、墨西哥與波蘭，且多數以英文發表，這也導致其他語言或地區的研究成果容易被忽略。目前雖然以北美地區的研究最為深入，但在墨西哥、中南美洲、歐洲、亞洲、非洲及大洋洲等地，也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研究報告，探討當地窗殺的物種組成、建築與窗戶類型、環境特徵、致災原因及防治對策。以鳥種數量為例，記錄到窗殺的鳥類在美國有300種，巴西259種，加拿大215種，澳大利亞216種，德國132種，英國128種，由此可見這個問題遍及各地。

<image>

北美近年最受矚目的案例，莫過於芝加哥的麥考密克展覽中心。這座建築因巨大的玻璃帷幕，加上正好位在密西根湖畔的候鳥遷徙路徑上，長年來一直被視為鳥類殺手。2023年10月4日晚間到5日清晨，一連串因素同時發生：南風讓大批候鳥滯留當地，隨後突然轉向的北風伴隨降雨，迫使鳥群在黎明前低飛通過，偏偏當時建築物燈火通明。結果，近千隻、超過30個物種的候鳥撞上建築死亡，釀成生態災難。長年在當地監測的鳥類學家大衛·威勒德（David Willard）形容，窗戶前面「就像鋪了一層鳥屍做成的地毯」。事件發生後，營運方於2024年夏季投入120萬美元，與鳥類友善玻璃產品公司合作，在12萬平方英尺的玻璃外側貼上間距2英吋的白色圓點標記。根據威勒德後續的記錄，2024年秋季死亡的鳥類數量從過去每年近千隻，驟降到只剩48隻，碰撞致死率下降超過95%，證實這類窗戶處理方式確實有效。

在亞洲地區，窗殺議題近年也逐漸受到關注，但相較於北美已有數十年的研究與倡議歷史，亞洲無論在學術研究或法規制定上，普遍起步較晚。在臺灣，諸如台灣猛禽研究會與Facebook社群「野鳥撞玻璃回報」等民間團體及公民科學組織，已開始透過救傷統計和網路回報系統來蒐集資料。在香港，香港觀鳥會於2023年發布首份系統性的鳥撞調查報告，短短四個月內就記錄到196隻鳥類，其中91%被發現時已死亡，受害者甚至包含全球極危物種黃胸鵐。在中國大陸，由崑山杜克大學、自然之友等機構發起的「全國防鳥撞行動網路」，在2022年至2023年的調查中發現，建築的玻璃面積越大，鳥撞發生的機率也越高。在南韓，研究推估每年約有800萬隻野鳥因窗殺死亡，這項數據也促使政府在2023年修訂相關法規。

## 傷亡與影響

### 傷害類型與致死原因

<image>

窗殺造成的傷害五花八門，從外傷到內傷都有，例如角膜潰瘍、腦出血、顱骨骨折、胸帶骨折等等。從早期的研究到後來的文獻回顧，學者反覆指出頭部外傷是主要致死原因。臺灣的猛禽救傷資料顯示，窗殺是都會區猛禽第二大死因，僅次於車禍。值得注意的是，撞擊後的死亡率可能出現「反淘汰」的現象：以鳳頭蒼鷹為例，台灣猛禽研究會的救傷記錄發現，越是健壯、飛行速度快的個體，撞擊力道往往越大，死亡率反而更高。

有些鳥撞到玻璃後看似沒事飛走，但過幾個小時或幾天後，還是可能因為顱內出血或腦震盪等內傷而死亡。這些個體通常死在離撞擊點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不容易被人發現，形成統計上的「黑數」。從美國野生動物復健中心的資料來看，就算鳥撞後被及時救援，仍有相當高的比例撐不過去。一份研究指出約60%的傷鳥在收容後死亡，另一份研究更記錄到70%的死亡率。這也意味著，如果只靠現場撿到的屍體來估算，窗殺的真正規模恐怕被嚴重低估。

### 易受害物種

<image>

根據長期監測和研究，窗殺的受害者相當多元，既有常見的鳥種，也不乏需要保育關注的物種。不同鳥種面臨的風險高低，通常和牠們在人造環境出沒的頻率、遷徙習性、覓食行為、分類群以及年齡有密切關係。放眼全球，受窗殺威脅的保育類物種包括被列為極危的湯氏鸌和小葵花鳳頭鸚鵡，以及屬於瀕危等級的快速鸚鵡等。在哥斯大黎加的自然保護區內，甚至有鳳尾綠咬鵑、肉垂鍾雀等珍稀鳥類撞窗的記錄。

在北美，許多族群數量正在走下坡的鳥類，也是窗殺的高風險群。例如紅玉喉北蜂鳥、黃腹吸汁啄木鳥、褐矢嘲鶇、灰貓嘲鶥、白胸鳾、金翅蟲森鶯、肯塔基鶯、普通黃喉地鶯、加拿大威森鶯、黑喉藍林鶯及灶巢鳥等，都榜上有名。

在臺灣，根據公民科學社群「野鳥撞玻璃回報」的統計，五色鳥是窗殺事件中最常見的受害者，佔所有回報數量的五分之一。若將族群數量納入考量，五色鳥與翠翼鳩、鳳頭蒼鷹同列窗殺風險最高的鳥種之一。此外，特定類群如猛禽也經常躲不過窗殺。救傷資料顯示，鳳頭蒼鷹和領角鴞是都會區最常見的猛禽傷患，其中大約每四隻鳳頭蒼鷹，就有一隻是因為撞玻璃受傷。

一份2025年的文獻回顧，對不同鳥類類群的易受害原因進行了歸納。例如，林鶯多為夜間遷徙鳥類，其遷徙習性使其特別容易發生大規模碰撞事件。鶇科鳥類（如知更鳥）常被吸引到人類的庭院中，容易在危險區域形成高密度群體。鳩鴿科鳥類由於飛行速度快但敏捷性較差，加上體型較大，使其難以在最後一刻避開玻璃。而蜂鳥科則因其高速飛行、巡邏式的覓食行為，以及強烈的領域性（尤其是在繁殖季節的雄鳥），導致碰撞風險增加。

### 死亡規模與對族群的影響

<image>

窗殺是人為造成鳥類死亡的重要來源之一。在美國，它的嚴重程度僅次於家貓捕殺，高居第二位。2014年史密森尼學會和美國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的專家共同發表了一份研究，推估美國每年約有3.65億到9.88億隻鳥因撞上建築物而喪命。加拿大的數字則是每年1600萬到4200萬隻；南韓的研究也推估每年約有800萬隻野鳥死於窗殺。最近的研究更進一步，把傷鳥在救傷單位死亡的案例，以及沒被發現的撞擊事件都納入統計，結果將美國每年的死亡估計上修到12.8億至34.6億隻。

如果從族群層次來看，窗殺造成的死亡，其影響可以從補償性死亡和附加性死亡兩個角度來理解：補償性死亡指的是可以靠繁殖或存活率提高來補回來的部分；附加性死亡則是無法補償的損失。雖然學界對此還有一些討論，但目前的主流看法是，窗玻璃對適應能力強或弱的個體都可能造成附加性死亡，這種無差別的死亡對大多數鳥種來說，都構成了額外的生存壓力。在解釋1970年代以來北美繁殖鳥類總數大幅下滑的原因時，窗殺也被認為是必須納入考量的死亡因子之一。香港的鳥撞報告也點出，受害者中有七種是保育類鳥種，其中包括全球極危的黃胸鵐，可見窗殺對本來就處境艱難的物種來說，更是雪上加霜。在日本北海道，窗殺甚至已成為丹頂鶴和毛腿漁鴞等珍稀物種的主要死因之一。

## 防治對策

<image>

<image>

要防止窗殺，關鍵在於讓鳥類「看見」或「意識到」眼前的玻璃是一道過不去的牆。除了靠立法推動鳥類友善設計，現在也有不少企業、建築師和民眾開始自發性採取行動。例如，曾被稱為「紐約市鳥類頭號殺手」的賈維茨會議中心，在歷經大規模翻修、換上帶有點狀圖案的鳥類友善玻璃（bird-safe glass）之後，據說窗殺事件就減少了九成。在中國，科技公司騰訊也在2023年為深圳的總部大樓貼上防鳥撞的波點貼膜，同時贊助全國性的鳥撞研究。

### 窗面處理

目前公認最有效的做法，是在整片玻璃上鋪滿均勻的圖案，讓鳥類一眼就能認出那是障礙物。圖案可以是點、線、菱形或其他形狀，重點是間距要夠小，不能讓鳥誤以為有空隙可以鑽過去。美國奧杜邦學會提出的「2×4規則」是這麼建議的：如果圖案垂直排列，間距不要超過4英吋（約10公分）；如果水平排列，間距則不應超過2英吋（約5公分）。只要符合這個規則，就能預防九成以上的窗殺。還有一個更嚴格的「2×2規則」（間距5公分×5公分），主要是為了防止蜂鳥、王鶲這類小型鳥也鑽得過去。

研究指出，防撞標記需貼附於玻璃外側才能發揮最大效用。這是由於窗戶外側的反射最強，如果貼在內側，圖案很可能被強烈的反射蓋過去，效果自然大打折扣。}此外，一些建築本身的結構元素，如窗戶的中梃，也能有效分割大面積玻璃，降低碰撞風險。

### 常見迷思與有效方法

很多人以為在大片玻璃上貼一兩張猛禽貼紙就能嚇跑鳥類，其實這是個很大的誤解。鳥類很快就會發現那些貼紙不會動、沒威脅，然後照樣從旁邊的空玻璃飛過去，一頭撞上。防治窗殺的關鍵在於「密度」，而不是「圖案長什麼樣子」。只要符合間距規則，無論是用防鳥撞點狀貼紙、自己動手彩繪，還是掛繩索、串珠簾，效果都很好。

### 紫外線標記與可見標記

市面上有些產品是利用鳥類看得見、但人類不太敏感的紫外線來做圖案。不過，許多研究都指出，這類產品的效果通常比不上人鳥都看得見的高對比圖案。後者在實驗室測試和實地評估中，防撞效果可以達到95%到100%，而紫外線產品大多只有50%到70%。有趣的是，研究也發現圖案不用很粗就能見效。例如，同樣符合間距規則的垂直線條，2毫米寬和13毫米寬的效果其實差不多。這再次說明了關鍵在於「空隙大小」，而不是圖案佔了多少面積。

### 景觀與餵食器管理

任何會把鳥吸引到窗戶附近的東西，都可能增加窗殺的風險。因此，適當調整餵食器的位置或庭院的植栽，也可以幫忙降低風險。舉例來說，如果把餵食器放在離窗戶很近的地方（1公尺內），鳥兒起飛後還沒來得及加速到危險速度就可能到達窗戶，反而比較安全。不過，這類做法只能輔助，無法取代窗戶本身的處理。

## 防治成效評估

目前評估防撞窗措施成效的方法主要有三種。第一種是稱為「隧道測試」（tunnel testing）的對照實驗，在封閉的實驗裝置中讓鳥飛向較亮的一端，觀察牠們在控制組與處理組兩半窗面之間的選擇。第二種是戶外田野實驗，在接近真實的環境中比較處理過與未處理的窗面撞擊率。第三種則是實地研究，在實際建築物上進行前後對照或區塊比較。

綜合相關討論，隧道測試雖然適合用於初步篩選，但難以完全模擬真實建築的複雜條件，甚至可能將不夠安全的產品誤判為有效。因此，較理想的做法是透過多種方法交叉驗證，並以可重複的田野實驗與嚴謹的實地分析作為最終確認的依據。

## 政策法規

部分城市與保育組織已陸續發布鳥類友善建築設計指引，建議在新建或整修建築時，採取窗面可視化與燈光管理等措施，以降低玻璃對鳥類的危害。綜合研究也指出，透過法律強制執行往往比完全仰賴自願採行更為有效。

在北美，相關立法行動日益增加。紐約市於2019年12月以41票贊成、3票反對的壓倒性票數通過第1482B號法案，成為全美施行鳥類友善建築法規的最大城市之一。該法案於2020年12月生效，規定新建築及進行重大改造的建築，其75英尺以下的玻璃外牆，以及任何高於綠色屋頂的玻璃結構，都必須使用經過測試、對鳥類安全的材料。不過，政策實施仍面臨挑戰。例如芝加哥雖在2020年通過了要求新建築採納鳥類安全設計的條例，但截至2023年仍未完全落實。聯邦層級的《候鳥條約法案》也成為倡議焦點，保育團體呼籲政府應恢復並確立因建築物導致候鳥「意外」死亡的企業責任。

在亞洲，南韓已於2023年6月修訂《野生動物保護管理法》，規定新建的公共建築必須採用包含特定間距與厚度的「可見圖案」設計，以防止鳥類撞擊。然而在臺灣與香港，相關倡議仍處於民間推動階段，尚未進入立法層級。不過已有團體呼籲政府從公共建築做起，並研究將鳥類友善設計納入綠建築評分標準。

## 研究缺口與公民科學

文獻建議未來研究應在全球更多地點，以標準化方法記錄物種、數量、建築與景觀變項，並結合雷達與氣象資料提升預測能力。同時也需更完整地量化「撞後離去」個體的延後死亡、遷徙生理成本與存活影響。未來研究應優先關注目前數據相對缺乏的區域，例如非洲、大洋洲、東南亞與中東等地，以更全面地了解窗殺的全球影響。

由於窗殺事件高度分散，發生在私人住宅與各類建築，公民科學被視為擴大時空覆蓋範圍的重要途徑，也能協助推動教育與改善措施的落實。Uribe-Morfín為整合各方力量，一個由超過100個保育組織、科研單位、產業代表組成的「鳥類碰撞預防聯盟」（Bird Collision Prevention Alliance）於2024年成立，目標是共同推動玻璃處理、燈光管理與合作行動。

全球各地都有公民科學家可以參與的行動。例如：參加當地的鳥撞監測計畫，使用iNaturalist或全球鳥撞地圖（Global Bird Collision Mapper）等平台回報數據；加入「國際暗天協會」，推動減少光害；或在校園與社區發起窗戶改造與教育計畫。在臺灣，有「野鳥撞玻璃回報」臉書社群；香港則有香港觀鳥會推動的公民監測計畫；中國大陸也有「全國防鳥撞行動網路」。這些平台都透過公民參與收集數據，希望更全面了解窗殺問題。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撞窗後的鳥屍本身也具有科學價值。研究人員可利用這些鳥屍進行寄生蟲學、疾病生態學、DNA條碼物種鑑定，甚至是分析其脂肪含量以評估遷徙期間的生理狀況。研究也發現，鳥類（特別是適應都市環境的物種）可能具有一定的學習能力，能夠在反覆暴露於特定玻璃結構後學會避開。因此，新建築對留鳥族群的威脅，可能比已存在多年的舊建築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