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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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期間及戰後，蘇聯軍隊在中歐和東歐地區大規模掠奪和沒收了文化、工業和個人財產。

二戰初期，德國迅速推進至蘇聯領土，德軍及其「藝術旅」掠奪了俄羅斯及相關文化的藝術珍品，此後，俄羅斯的藝術品被沒收。從蘇聯政府的角度來看，這既是對蘇聯在戰爭中文化損失的一種自我補償，也體現了勝利者慣有的斂財欲望。被掠奪的物品種類繁多，從藝術品和博物館藏品到工業設備和生活用品，應有盡有。儘管蘇聯解體後初期曾進行過一些歸還工作，但俄羅斯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堅持以法律和政治理由保留這些物品，通常將其作為對納粹德國對蘇聯罪行的補償，而忽略了其中一些物品原本屬於其他納粹掠奪的受害者這一事實。

## 背景

在人類歷史上，掠奪和劫掠一直是軍事活動的傳統後果。例如，在蘇聯成立之前，俄羅斯軍隊就曾進行過掠奪，例如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以及在隨後的衝突中，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蘇聯入侵波蘭。

## 第二次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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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家局

1943年，蘇聯藝術家兼學者伊戈爾·格拉巴爾提議，以從德國繳獲的藝術品作為對二戰期間蘇聯被毀藝術珍品的補償。這一提議獲得蘇聯當局批准，並促成了專家局的成立。該局的任務是編制蘇聯希望獲得的「實物補償」清單，以彌補其自身在文化損失方面的損失，這些損失既包括國家機構的藏品，也包括各種私人收藏。專家局由格拉巴爾本人擔任局長，其他成員包括維克托·拉扎列夫和謝爾蓋·特羅伊尼茨基。儘管這一議題在二戰盟國之間引發了討論，但最終並未達成任何共識。由於許多蘇聯文化機構缺乏可靠的目錄，且俄羅斯藝術市場發展滯後，許多俄羅斯藝術品的市場價值幾乎無法確定，因此估算損失十分困難。此外，蘇軍一旦進入非蘇維埃領土，便迅速展開大規模且缺乏記錄的掠奪，同時拒絕提供從德國蘇維埃占領區掠奪物品的清單。該局自己的清單直到1946年才完成，即便如此，也仍然非常不完整。

### 個人搶劫

1944年，蘇軍在東線發動反攻，成功擊退德軍，並開始進入非蘇聯領土。1944年12月26日，蘇聯頒布法令，授權士兵每月從前線寄送包裹，重量根據軍銜而定（普通士兵5公斤，軍官10公斤，將軍15公斤）。這一法令效仿德軍的類似制度，被視為「公開邀請（蘇軍）士兵搜刮物資」，標誌著蘇聯開始將掠奪行為制度化。這導致蘇軍寄送的包裹數量大幅增加，使官方系統不堪重負。反過來，士兵家屬也開始提出特定物品（例如衣物）的「獲取」要求。士兵返鄉時也經常攜帶大量包裹；在極端情況下，個別士兵申報的「包裹」重量接近一噸。

波蘭領土是蘇聯紅軍最早進入的非蘇聯領土之一。然而，在蘇軍占領城鎮後的幾天內，波蘭當局通常不被允許接管該城鎮，這段時間被視為紅軍士兵可以進行洗劫的「寬限期」。在某些情況下，紅軍士兵的洗劫和慶祝勝利的行為造成了進一步的破壞，例如火災（波蘭盧巴瓦鎮超過80%的房屋被大火燒毀，據稱是醉酒的紅軍士兵慶祝占領該鎮時引發的）。博格丹·穆夏爾估計，通過大規模的破壞和縱火，「在戰前東德地區，紅軍士兵摧毀的文化資產和藝術品比他們沒收並帶回蘇聯的還要多。」波蘭共產黨當局對蘇聯士兵搶劫的投訴常常被蘇聯有關當局忽視；在極端情況下，這甚至導致紅軍士兵與波蘭共產黨控制的警察部隊之間發生暴力衝突。在蘇聯人認為是德國領土的地方，破壞和搶劫變得越來越嚴重。

### 制度化的掠奪和戰利品搜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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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2月，約瑟夫·史達林從雅爾達會議返回後不久，便頒布了一系列法令，概述了蘇聯從紅軍控制的外國領土上徵用文化和工業財產的原則和規則。這些法令不僅涉及德國領土，還涉及其他地區，例如匈牙利等軸心國，以及波蘭或中國等盟國（尤其是在從日本手中奪取的領土，特別是滿洲）。這導致了由專門小組執行的制度化掠奪，這些小組奉蘇聯政府之命，被稱為蘇聯「戰利品大隊」。這些小組由藝術史學家、博物館官員、藝術家和修復師等專家組成，他們的任務是尋找具有文化價值的物品，並將其徵用運往蘇聯。繳獲的物品被儲存在被稱為「戰利品倉庫」的地方。這些旅由蘇聯政府的幾個機構運營；它們的協調性很差，在某些情況下，它們甚至被描述為相互競爭。

除了藝術品、家居用品和奢侈品（服裝、家具、車輛）外，蘇聯繳獲的其他主要物品類別還包括科學儀器（參見俄羅斯的阿爾索斯），尤其是工業設備。銀行金庫也被洗劫一空。蘇聯人拆除並搬遷了整個工業廠房，只留下空蕩蕩的牆壁。他們還拆除了基礎設施，例如數千公里的鐵軌。1945年2月，這些「戰利品旅」的第一個作戰區域是德國占領的西里西亞及其周邊地區。一旦蘇聯人對這些物品感興趣，這些地區就會被移交給波蘭，作為「收復領土」。在一些案例中，蘇聯還掠奪了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屬于波蘭第二共和國的地區（例如，弗熱希尼亞、弗沃茨瓦韋克和格魯瓊茲等城鎮）。在其他案例中，蘇聯當局在最初掠奪工業設施後，將其交還給波蘭共產黨當局進行維修，然後再次沒收進行新一輪掠奪，之後又將其歸還。

戰爭結束後，蘇聯也制定了相關規定，使購買「戰利品」合法化，其中一些由國家承擔費用，並根據士兵的軍銜進行分配。當時的一些軼事證據表明，一些高級官員，例如格奧爾基·朱可夫將軍，掠奪的戰利品數量之多，甚至需要包機運輸。在一些有據可查的例子中，從1945年6月起，駐紮在德國及類似地區的紅軍將領可以免費獲得一輛汽車，而級別較低的軍官則可以獲得摩托車或自行車。蘇聯當局還向其人員免費或以少量費用分發其他物品，包括家具（包括鋼琴和鐘錶）、手錶、地毯、相機等。更多物品則在黑市上交易。這導致大量奢侈品湧入蘇聯，這些奢侈品最初是由在非蘇聯占領區服役的軍人家屬獲得和使用的。

##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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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阿金沙寫道：「到 1945 年下半年，人們忘記了用德國特定收藏中同樣重要的文物來彌補蘇聯文化損失的必要性，取而代之的是將文化財產從蘇聯占領區徹底清除的概念。」

戰後，掠奪過程進一步演變為戰爭賠款（特別是二戰賠款）。蘇聯對占領區的掠奪，包括名義上由其盟國（如波蘭）控制的地區，在戰後持續了數年。大量工業戰利品（機械、資源及相關技術）被認為是戰後蘇聯快速重建的重要因素，並使其在20世紀下半葉崛起為全球強國。

在占領德國期間，蘇聯從德國和奧地利的博物館中摧毀或掠奪了大量歷史文物，其中以軍事史文物居多。據柏林德國歷史博物館（前身為普魯士軍事博物館）記載，該館收藏了許多珍貴的軍事文物，包括普魯士腓特烈·卡爾親王臭名昭著的武器收藏，蘇聯摧毀了其三分之一的藏品，另有三分之一被運往華沙和莫斯科。蘇聯解體後，波蘭歸還了部分文物。維也納軍事歷史博物館收藏了許多奧地利最珍貴的軍事文物，其40%的藏品被蘇聯盜走或摧毀。幾乎所有的小型武器、步槍、現代制服和模型都遺失了。

### 隱蔽和博物館存儲

最初，史達林計劃建造一座「超級博物館」來慶祝蘇聯的勝利，類似於希特勒計劃中的元首博物館。蘇聯政府繳獲的大部分文化物品都集中在莫斯科和列寧格勒等主要城市的少數機構中（特別是莫斯科的普希金博物館和列寧格勒的冬宮博物館），而省份地區的文化機構幾乎沒有得到任何補償。雖然籌備了戰利品藝術品展覽，但從未向公眾開放，只有蘇聯高級官員才能參觀。不久之後，史達林下令將這些藏品列為最高機密，這被認為是試圖向國際輿論掩蓋蘇聯掠奪規模的舉措。此後，蘇聯一直否認其擁有大量繳獲的戰利品藝術品。

蘇聯當局對盜竊敵方財產的行為被認為非常寬容，儘管也存在一些或多或少的官方徵稅案例，甚至涉及賄賂，並導致逮捕，包括逮捕那些被認為野心勃勃、貪得無厭的士兵。從運送戰利品（包括賠款）的火車和倉庫中盜竊財物，在之後的幾年裡成為一個嚴重的問題。一些犯罪是由武裝團伙實施的；另一些則涉及腐敗官員非法扣押和轉售貨物。在某些情況下，腐敗官員還會盜竊退伍軍人及其家屬的財物，包括沒收勳章和文件，這些都賦予了他們享受特權的權利。為了解決這些問題，特別是盜竊國家財產的問題，蘇聯頒布了一系列新法律，尤其是在1947年。大約在同一時期，史達林在多起案件中都以濫用戰利品為由，限制了軍隊的權力；這一指控中最引人注目的受害者之一是格奧爾基·朱可夫元帥。

### 1991年後的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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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掠奪藝術品的規模在20世紀90年代初逐漸曝光，蘇聯戰利品掠奪隊以及二戰掠奪的藝術品仍藏匿於隱蔽倉庫中的事實被揭露。最初的揭露來自俄羅斯藝術史學家康斯坦丁·阿金沙和格里戈里·科茲洛夫，他們將研究成果發表在美國《藝術新聞》 （ARTnews）雜誌上。這些發現被世界各地的主流媒體報導，引發了公眾討論，例如「戰爭的戰利品」研討會。這方面最著名的早期著作之一是俄羅斯軍事歷史學家Pavel Knyshevskii (Павел)於 1994 年出版的書《戰利品：德國賠款的秘密》 ( Добыча: тайны германских репараций ) Николаевич Кнышевский）。

在蘇聯解體後，俄羅斯與西方關係略有緩和，國際社會通過公共選項施加壓力，促成了一些早期的歸還行動。然而，俄羅斯國家杜馬中民族主義者的反對日益高漲，最終導致一項法律出台，叫停了進一步的文化歸還。隨後，1998年俄羅斯文化財產法對蘇聯從德國掠奪文化物品的合法性進行了探討。該法大致認可了蘇聯的行為，確認了二戰時期「戰利品」事實上的國有化合法性，並延續了蘇聯拒絕大多數賠償請求的做法。此外，關於西方盟國向蘇聯歸還蘇聯財產的資訊在蘇聯遭到壓制，在俄羅斯也大多不為人知或遭到否認，現代俄羅斯媒體仍然流傳著一種錯誤的說法，即許多被德國掠奪的蘇聯文化文物仍然留在西方。（相反，其中大部分在戰後不久便通過「文物、美術品和檔案館計劃」歸還了）。據估計，蘇聯掠奪品的總價值高達數十億美元。

## 二戰後的衝突

據報導，蘇聯軍隊在二戰後的冷戰時期衝突中存在搶劫行為，例如在蘇阿戰爭。中。同樣，俄羅斯軍隊在蘇聯解體後的衝突中也存在類似行為（例如，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期間）。

## 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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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的行為違反了1907年《海牙公約》，該公約禁止在戰時沒收文化財產。

據阿金沙稱，蘇聯的行動導致「東德和波蘭西部的博物館被徹底摧毀」。阿金沙還指出，「蘇聯博物館的損失程度適中」，因為德軍從未到達，因此無法掠奪蘇聯最大的藏品，而且許多其他藏品在被德軍占領之前就已撤往東部。這使得蘇聯沒收的德國財產與其遭受的損失不成比例。蘇聯沒收的物品數量如此之多，以至於那些大多具有地方意義且價值較低的物品甚至被描述為「蘇聯文化機構的負擔」。其他一些物品則一直存放在秘密倉庫中，從未向公眾展出。有些物品至今仍未被編目；一些易腐爛的物品，例如書面文件或易碎物品，在運輸過程中或因儲存不當而損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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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繳獲並隨後移交給蘇聯的部分物品，包括一些原屬於歐洲國家國家機構或收藏家的藏品，這些藏品在二戰期間被德國人掠奪（例如，波茲南波蘭國家博物館的藏品），其中也包括大屠殺中猶太人受害者的遺物；蘇聯（以及後來的俄羅斯）一直拒絕將這些物品歸還給相關方或給予任何補償。例外情況包括在去史達林化時期，為了安撫蘇聯衛星國以及在1956年匈牙利革命等事件發生後，一些國家博物館的藏品被歸還給了這些衛星國。然而，即使是這些特殊的歸還，也被認為微不足道，而歸還給私人收藏家或其他國家的任何歸還都被認為更加微不足道。近期歸還的文物相對較少，且價值較低，例如檔案資料，並附帶支付「倉儲費」和「等值歸還」接收國所持有的俄羅斯文物的請求。二戰期間被掠奪的、目前仍由俄羅斯保管的重要文化文物包括普里阿摩斯寶藏、巴爾丁收藏和埃伯斯瓦爾德寶藏。

即使是向非軸心國國家歸還文物，在俄羅斯民眾中仍然極不受歡迎。2005年，一位俄羅斯文化遺產機構官員表示：「蘇聯作為補償而拿走的一切……都不予歸還。」這被解釋為蘇聯和俄羅斯政府對歷史記憶的「操縱」，這種操縱不斷強化了「戰利品」作為對俄羅斯文化損失的合理補償的形象（儘管這些損失大多發生在現代烏克蘭境內）。歸還藝術品對俄羅斯民族主義者來說是不可接受的，他們認為任何此類行為都意味著俄羅斯的軟弱，而相反，保留這些文物則證明俄羅斯是一個不向西方屈服的大國。

## 在流行文化中

蘇聯軍隊的大規模掠奪行為導致中歐和東歐對蘇聯士兵形成了一種刻板印象，認為他們是「戴著很多手錶」的掠奪者。一張戰爭末期的標誌性照片——《在國會大廈升起國旗》 ——成為了蘇聯戰勝納粹德國的象徵。照片中，上士阿卜杜勒哈基姆·伊斯梅洛夫（Abdulkhakim Ismailov）正在扶持旗手，他顯然戴著兩塊手錶，這可能暗示其中一塊是他掠奪來的。為了掩蓋這一尷尬的細節，這張照片經過了編輯。

劫掠也是文學作品的主題。二戰期間的俄羅斯作家、前紅軍軍官亞歷山大·索忍尼辛寫了一首長《普魯士之夜》，描述了紅軍橫掃東普魯士的行軍，其中有一段描寫了劫掠的場景：

歐洲的征服者蜂擁而至。

俄羅斯人到處亂竄……他們把搶來的贓物塞進卡車裡：

吸塵器、葡萄酒和蠟燭

裙子、相框和菸斗。

胸針、獎章、襯衫、皮帶扣

打字機（非俄文打字機）

香腸和奶酪串、小型家用器皿和面紗。

梳子、叉子和酒杯。

樣品、鞋子和秤……

—— 亞歷山大·索忍尼辛，《普魯士之夜》

## 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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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學界，蘇聯掠奪文化遺產這一主題一直被認為研究不足。一些關鍵文件，包括約瑟夫·史達林於1945年頒布的關於蘇聯從紅軍占領區移除文化財產的法令，截至2010年代中期仍被列為機密，未向歷史學家公開。其他一些文件據推測已被銷毀，以避免尷尬或阻礙對蘇聯罪行的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