諂媚

在現代英語中，諂媚（Sycophancy）意指不真誠的奉承者，泛指通過阿諛諂媚來謀取私利的行為。

然而，該詞在古希臘時期有著截然不同的含義。它起源於古雅典的法律制度。由於當時沒有警察力量，且指定的公共檢察官數量極為有限，大多數法律案件均由私人提起民事訴訟。到公元前5世紀，這種制度已催生出「諂媚者」的濫用現象，專指那些提起不正當訴訟的人。這一原始含義至今仍保留在現代希臘語、法語（其中sycophant指「誣告者」或線人）和義大利語（意為「誹謗者」）中。直到進入現代英語後，其詞義才發生了根本性轉變，固定為如今熟知的「阿諛奉承者」。

## 詞源

古希臘語詞συκοφάντης（sykophántēs）的詞源起源歷來存在爭議，但該詞在當時的用意很明確：專指那些以扭曲法律程序為手段進行不正當指控的人，帶有強烈的貶損色彩。

關於其構詞法，傳統上被拆解為sykos/συκος（無花果）以及phanēs/φανης（展示者）；即「無花果的揭露者」，這一直是學術界廣泛推測的主題。普魯塔克似乎是第一個提出該術語來源的人，他認為這源於雅典禁止出口無花果的法律，那些揭發他人非法出口無花果的人因此得名。阿特納奧斯後來提供了類似的解釋。18世紀，布萊克斯通在《英格蘭法律評論》中複述了這一典故，但他補充了另一種說法：曾有一項法律規定，闖入他人花園偷竊無花果者可處死刑；由於該法過於嚴苛而招致普遍憎惡，告密者便被輕蔑地冠以「諂媚者」之名。

另一種解釋由沙德韋爾提出，他關注的是無花果的收穫方式：搖動樹木，使隱藏在茂密葉片間的果實顯露出來。沙德韋爾認為，諂媚者通過發起虛假指控，迫使被告交出他們的「果實」作為交換。《大英百科全書第十一版》在羅列上述解釋之外，還收錄了其他推測，包括將虛假指控本身視為一種如「秀無花果手勢」（一種帶有陽具意味的淫穢手勢）般的侮辱；或是認為虛假指控往往小題大做，其價值甚至「不值一顆無花果」。

然而，主流學界通常認為，這些民間詞源大多是在該詞原始含義早已散佚之後才附會衍生出來的。丹妮爾·艾倫認為該術語「略顯淫穢」，其背後可能隱含著一套基於無花果在古希臘文化中象徵意義的複雜語義網絡：從在提起訴訟時表現得過於激進，以至於不當地暴露了自己的「無花果」（私處），到不合時宜地揭露被指控者的私事，再到在果實尚未成熟時就強行將其摘下，都指向一種越界或「不合時宜」的攫取。

## 雅典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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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觀點認為，諂媚者之所以受到普遍譴責，是因為他們提起不正當訴訟的動機不純：要麼指望勝訴後從中獲利，要麼借起訴之名敲詐被告，逼迫對方出錢私了。也有學者持不同看法，認為諂媚者之可鄙，根源不在於貪財，而在於其作為訴訟人的無理取鬧，他們對案件本身並無個人利害牽連，卻熱衷於翻出與自己無關的陳年舊帳，在事發很久之後提起訴訟。

諂媚者的行為模式帶有明顯的寄生性和逐利色彩。他們可以受僱對某人的政敵或對手發起訴訟，也可以配合當局執行各類官方事務，包括提出法令動議、擔任辯護人或證人、賄賂教會或民事官員及陪審團，乃至代辦一切當事人不願親自出面的事項。這類人被視為不受約束、缺乏底線，對真相與正義毫無敬畏，僅憑其教育和口才技能，便在毫無利害關係的事務中摧毀對手以牟取私利。他們既無政治家的信念，也無服務公共利益的意識。

### 演說辭

在古代雅典的法庭演說中，被指為諂媚者是一件相當嚴重的事。現存的兩篇著名演說辭——呂西亞斯的《駁穀物商》和來古格士的《駁萊奧克拉底》都花了相當篇幅為自己辯護，反駁「以私人身份、在自身無利害關係的情況下提起訴訟，因而屬於諂媚者」的指控。在每一個案例中，「缺乏個人參與」似乎都是指控的核心要害，案件的實體問題與當事人是否有權提起訴訟，被作為兩個獨立的問題分開討論。

### 遏制措施

為遏制諂媚者泛濫，雅典也曾出台若干措施。例如，對未能獲得至少五分之一陪審團投票的訴訟人處以罰款；對提起訴訟後又中途放棄者（如受賄撤訴的情形）同樣處以罰款；並授權公民對已被認定為諂媚者的人另行提起公訴。此外，訴訟時效的設立，也有專門針對諂媚行為、防止翻陳年舊帳的考慮。

### 諷刺文學

諂媚者的形象在阿里斯托芬的喜劇中得到了生動刻畫。在《阿卡奈人》中，一個試圖賣掉女兒的墨伽拉人遭遇諂媚者，後者指控他非法販售外國商品；一個玻俄提亞人則乾脆買下一個諂媚者，當作在家鄉無法獲得的典型雅典「特產」帶回。在《鳥》中，諂媚者同樣作為角色登場。而在《財神》中，諂媚者角色甚至為自己辯解，聲稱其存在對於維護法律、遏制不法行為實屬必要。這些諷刺筆法表明，諂媚者在當時已成為雅典社會一個引人側目又極具爭議的群體。

## 基督教

蘇達辭書提到，魔鬼的別稱之一是諂媚者（Συκοφάντης；「誣告者」），因為他誣告上帝，聲稱上帝阻止他們吃樹上的果子，他還誹謗約伯。

## 現代希臘語

在現代希臘語的日常使用中，συκοφάντης（sykophántēs）指故意散布關於他人的謊言、以損害其名譽或侮辱其人格的人，相當於「誹謗者」；對應的名詞συκοφαντία（sykophantía）則指這種行為本身（即誹謗，名詞；誹謗，動詞：συκοφαντώ）。

在法律術語層面，希臘刑法典對相關概念做了更精細的區分。該法典第362條將一般誹謗（δυσφήμηση, dysphímisi）定義為「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聲稱或散布可能損害他人名譽或聲譽的事實」。而當所聲稱的事實純屬捏造，且散布者明知其虛假時，則構成惡意誹謗（συκοφαντική δυσφήμηση）則是當所聲稱的事實是謊言，且聲稱或散布者明知其為謊言時成立。二者在量刑上有明顯差異：一般誹謗最高可判處兩年監禁或罰款，而惡意誹謗則面臨至少三個月監禁並處罰金。

## 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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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紀中期，單詞sycophant進入英語和法語，最初在這兩種語言中均保留了其希臘語本義，即「誣告者」。直至今日，該詞的這一原始含義仍在現代希臘語和法語中沿用。

然而，在英語中，該詞的含義隨時間推移發生了顯著變化，逐漸轉指「不真誠的奉承者」。新舊兩種含義之間存在一個共同的底層內核：諂媚者無論在哪種語境下，都被描繪成一種靠虛假指控或不真誠奉承來謀取私利的寄生蟲。古希臘戲劇常常將「寄生蟲」與「諂媚者」這兩種角色融合於一身，這兩類密切相關的人物類型在本質上的相似性，促成了該詞含義的最終轉變。從另一種視角看，兩種含義下的諂媚者恰似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同一個人，當面靠阿諛奉承討好他人，背後卻散布虛假的故事和指控。

在文藝復興時期的英語中，該詞一度同時承載兩種含義，既指希臘式的「告密者」，也指當時新衍生的「奉承的寄生蟲」。而這兩種人在當時都被視為公敵：不僅是他們所直接侵害的人的敵人，也是那些他們口口聲聲效忠的人或國家的敵人。

## 人工智慧

隨著大語言模型的興起，「諂媚」一詞已進入關於人工智慧（AI）的討論。所謂人工智慧諂媚，指的是一種系統性的行為模式：模型在面對使用者時，傾向於一味肯定、奉承或附議，而非基於事實進行獨立、批判性的推理。這種「應聲蟲」式的表現，可能導致對虛假主張的無原則確認，削弱資訊提供的可靠性，並加深使用者對錯誤答案的盲目信心（參見人工智慧幻覺）。研究表明，AI模型表現出的諂媚傾向，在程度上比人類高出50%以上。

2025年4月，在使用者和研究人員報告GPT‑4o模型產生過度肯定和奉承的回應後，OpenAI回滾了對該模型的一項更新；OpenAI發布了原因說明，並描述了計劃對模型個性和反饋處理進行的調整。

此後，研究人員開發了量化和基準測試諂媚行為的測量方法；其中一個典型案例是SycEval研究，該研究提供了一個用於評估多個商業模型諂媚程度的框架和數據集，結果顯示，在相當比例的測試案例中均出現了諂媚行為。此類研究凸顯了在教育、醫療和專業決策等領域，當模型將迎合使用者置於獨立驗證之上時，可能帶來的嚴重風險。

人工智慧諂媚的潛在危害也引發了公眾和法律層面的關注。在美國，已有一些家庭提起訴訟，指控聊天機器人的諂媚行為及使用者與語言模型的長時間互動，在青少年自殘或自殺事件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 相關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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諂媚是為從上級獲得利益而進行的不真誠的奉承。諂媚行為的使用者被稱為諂媚者或「應聲蟲」。

常使用以下替代短語：

- 拍馬屁
- 舔屁股
- 舔肛者
- 舔靴者
- 馬屁精
- 爬行者
- 巴結
- 奴才
- 無腦吹捧
- 卑躬屈膝
- 依附者
- 叩頭
- 舔唾沫者
- 肉騎
- 舔狗
- 討好
- 諂媚者
- 應聲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