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林

張長林（1826年1906年－5月6日），字明山，又以字行而稱張明山，直隸深州人，後遷天津，清朝工藝家、彩塑家，「泥人張」創始人。張長林自幼隨父從事泥塑創作，好捏戲曲人物，因所塑泥人酷肖真人而成名。其為人捏像，能藏泥於袖，摶塑於手，頃刻而成，且泥像神形兼具，一時被譽為絕技。其彩塑作品內容廣泛，或反映風土民俗，或取材於古典文學、民間故事、舞台戲劇，又融入傳統中國畫審美與技法，開創自身獨特之泥塑風格。其作品廣銷海外，曾於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中獲獎，在國際上享有聲譽。

## 生平

### 早年

張長林為直隸深州人，後遷居於天津。父張萬全，原籍浙江紹興山陰，書吏出身，赴深州上任，後適逢荒年，攜張長林遷往天津，操習泥塑手藝謀生。張長林自七八歲起，便隨其父學習泥塑，先捏制貓、狗之類動物形象，有所領悟後，開始學習捏制人物肖像。最初這些作品均用高溫燒成陶器。後來，張長林探索出泥塑製作新方法，即將棉花摻入黏土搗勻，捏成泥坯後不經燒制，直接陰乾，打上粉底後加以彩繪，是為日後天津彩塑泥人之雛形。他少時即「喜為黏土之戲」，好捏戲曲作品，而與傳統泥塑以神佛造像、玩具擺設為主之風氣不同。其曾創作《黃鶴樓》、《白蛇傳》、《佘太君》、《春秋配》、《回荊州》等多部作品泥塑，風格受唐代繪畫、雕塑影響甚大。張長林為觀察戲劇演員神態、身段、服飾，常在廟會、戲館看戲。隨著技藝精進，為了尋求更高境界，每逢名角至天津演出，張長林就其特徵，於其人不知不覺中袖中暗地摹索，在一齣戲還未演完時，其塑像便已完成，歸家後，其仔細敷粉塗色、襯以衣冠，即能與真人分毫不差。

### 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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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京劇演員余三勝至天津演出，張長林去看戲後，塑其像置於商店櫥窗之內，見者歎為絕技。此後張長林名聲大噪，時人呼為「泥人張」。張長林其後又陸續為譚鑫培、楊小樓、王桂芬、程長庚、田桂鳳等名角塑像。成名後，張長林遂創建「塑古齋」泥塑作坊。其描繪天津天后盛會之皇會彩塑一套嘗由西人出巨資購去，又曾有西洋人以重金購其泥人，收藏於博物院中。清末天津殯儀之侈甲於各省，有外國文化學者來中國採風，邀請張長林用泥人復原葬儀場面，其中人像複雜，「輿者、騎者、旗者、蓋者、鉦者、鼓者、絲者、竹者、釋者、髯者、導者、從者、冠帶者、裹禳者、步而送者、立而觀者，多至數十百人」，而張長林則能「異其狀態，使之不相復，或頎或侏，或豐或臞，或皙或朱，或昂或傴，或步或趨，或欠或吁，或悲或愉，或捷或遷，像隨心造，觸手成趣」。

張長林成名後，仍樂與各色人等往來，其捏泥人常以其鄰居、朋友為原型。據傳李鴻章督直時，曾邀請張長林為之塑像。張長林到其家後，李鴻章對其態度傲慢，張長林於是專挑其醜態塑泥，但也十分相像，李鴻章無可奈何。又有一富人邀張長林肖己像，富人盛氣凌人，張長林不屈，富人怫然退去，張長林則頃刻間摹塑其形，面目悉具。有人告富人以此事，富人重新邀請之，而態度畢恭畢敬，為之一變。

### 晚年及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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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好與文人、畫家、學者相交，將其對繪畫、古典文學之理解融人泥塑作品當中，所捏人物形象更為貼近真實生活。如其孫娶妻孛氏，新婚時「合家歡請祖舅看新婦」，張長林遠望輒出，次日即作新娘子像置於新房，儼然如其人。惟肖像面露一水痕，家人以為是泥人敷粉未潔，張長林曰：「豈非有烏痣耶？」審之，果如其言。其又曾為天津教育家嚴修之父捏家人塑像。時人徐悲鴻記載：「全體結構若三十年前之照相。範老（嚴修）之伯父像，蓄上髭，冠小冠，中綴寶石，右手倚桌上，衣黑色馬褂，腰際衣褶少嫌平板。至範老尊人像，無須，戴眼鏡，衣背心，口角略深陷，現微笑之容，皆泥制敷色，色雅而簡。」徐悲鴻又曾與張伯苓同訪嚴府，見之贊曰：「其比例之精確，骨骼之肯定，與其傳神之微妙，據我在北方所見美術品中，只有歷代帝王畫像中宋太祖、太宗之像可以擬之。若在雕刻中，雖楊惠之不足多也。」其老年又好四處遊歷，將「塑古齋」事務交予其子張玉亭。張玉亭將作品委託給估衣街「同陞號」，開啟聯營模式。

張長林在彩塑之外，亦工繪畫，其甚愛上官周之《晚笑堂畫傳》，又能畫巨幅山水畫。當時天津有一李四先生，能摺疊碎錦以象諸物，號稱「包鑲李」，官署使制連景壽屏，廣數丈，屆期而工未半，因催促緊急，便將此差事託付予張長林。張長林用筆墨補其闕處，峰巒樓觀，頃刻立就，遂為名作。此外曾創作多幅描繪民間生活之畫作，如《火會圖》，描繪天津人民自發防火之故事；《獅子會》，描繪天津春節景象等等。

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4月29日，張長林為友人徐九爺送殯，不幸於途中染疾，七日後（5月6日）病卒。

## 藝術風格與作品

天津泥塑產業受漕運興盛、媽祖文化、戲曲文化影響較大。張長林作為其中佼佼者，將傳統中國畫審美和創作技法融入民間工藝，開創「泥人張」雅俗共賞之泥塑風格。泥人張彩塑不局限於兒童玩具，很少有動物造型，幾乎都是泥人，更符合城廂市民口味。其作為中國小型架上雕塑開創者，在中國雕塑史上影響深遠。

張長林作品豐富，然存世不多，晚期代表作則更為稀少。其作品取材廣泛，約略可以分為四類：

- 一、古典文學和民間傳說故事，小說如《水滸傳》、《三國演義》、《紅樓夢》、《西廂記》、《白蛇傳》，民間故事如周處除三害、風塵三俠、岳母刺字、木蘭從軍、麻姑獻壽等等。
- 二、反映勞動人民現實生活，如莊稼忙、農家樂、三百六十行等。
- 三、反映社會風俗人情，如婚喪嫁娶一類。
- 四、人物塑像，包括普通百姓肖像、喜像等。

張長林塑像亦善於刻畫人物性格，表現人物心理，靜中求動，變化豐富，技法嚴肅流暢，色彩秀麗，富於文氣。其社會民情題材代表作《漁樵問答》、歷史故事題材代表作《木蘭從軍》以及人物肖像題材代表作《嚴仁波肖像》，堪稱中國泥彩塑藝術經典；代表作另有《少女》、《蔣門神》、《孫夫人試劍》、《品簫少女》等。其又以塑小像傳神見稱，如鄰居彭掌柜，天津士紳嚴仁波、嚴振父子，木雕名匠「花活劉」劉國華等，人物容貌身形及職業特質均各具特徵。又有「惜春作畫」彩塑三人像，藏於故宮博物院；所作「八匣泥人」，計有粉塑《木蘭從軍》、《紅樓夢》、《孫夫人試劍》、《白蛇傳》、《褔祿壽》、《風塵三俠》、《張敞畫眉》、《春秋配》八件，藏於頤和園內。

張長林作品曾多次在南北洋各地展覽會上獲得獎牌，綜計二十餘件，後因戰亂散毀。此後作品國內銷售不多，多系出口，日本約占百分之七十五，歐美占百分之十五。其在博物館陳列者，俱標明「中國之特產」。民國四年（1915年），張長林作品《編織女工》彩塑作品獲得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一等獎，而張玉亭16件作品以「天津同陞號泥製人像十六件」名義參展，獲得「名譽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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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山作清代人物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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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夫人試劍》彩塑，咸豐八年（1858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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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山作棋彩塑

## 評價

- 清張燾《津門雜記》中稱：「津邑各工藝及醫、卜、星相各術，近日無多出類拔萃者。惟城西張姓，名長林，字明山，以捏塑世其家。向所捏塑戲劇人物，各班角色，形象逼真，早已遠近馳名。西洋人曾以重值購之，置諸博物院中，供人玩賞。而為人作小照，尤其長技也，只須與人對面坐談，摶土於手，不動聲色，瞬息而成。面孔徑寸，不僅形神畢肖，且栩栩如生，鬚眉欲動。觀者莫不歎絕。」又附詩讚曰：「絕頂聰明妙手夸，擅長一技足名家。風流老子婆心盛，黃土摶人效女媧。」
- 清崔旭《津門百詠》中錄竹枝詞一首《泥人》云：「竹馬鳩車不倒翁，太平鼓子鬧兒童。泥人昔說鄜州好，可似天津樣樣工。」
- 近代嚴修於《張君明山事略》中稱讚「泥人張」父子為「南北塑像者之冠」。
- 民國三十六年（1947年）2月20日，天津《大公報》「天津人物誌」刊文評價張長林稱：「至其如何工作？不過在觀戲時，即以台上角色，權當模特兒，端詳相貌，剔取特徵，於人不知不覺中，袖中暗地摹索。一出未終，而伶工像成；歸而敷粉塗色，襯以衣冠，即能絲毫不爽……宋金元雕塑藝術，雖各具神妙，但觸手成像，酷肖逼真者，則惟有天津泥人張氏。」
- 1962年，郭沫若參觀「泥人張」彩塑藝術展覽後寫下「用泥造人首女媧，明山泥人錦上花，昨日造人只一家，而今桃李滿天下」之詩句。

## 文學形象

馮驥才《俗世奇人》記有「泥人張賤賣海張五」之故事，其原型正是第一代「泥人張」張長林（張明山）。故事大意為海張五在天慶館侮辱泥人張，泥人張一言不發，而用腳底泥巴塑了一個海張五的頭，神情畢肖，放在桌上而轉身離開；第二天，估衣街上小雜貨攤出現一批海張五泥塑，標以「賤賣」，引來路人譏笑，海張五衹能派人花大價錢買走。

## 家族

張長林生有六子，五子張兆榮（字玉亭）、六子張續榮（字華棠）傳其業，為第二代「泥人張」。孫張景祜，曾孫張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