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鄉 (語言學)

原鄉（Urheimat，ˈ，來自德語ur-「起源的」和Heimat「家鄉」)在歷史語言學上指祖語在還沒有分化為不同派生語言時所被使用的地區。

語系的年齡可以決定語系的原鄉是幾近確鑿(在歷史或近歷史的遷徙情況下)到極不確定(在有久遠史前史的情況下)。除內部語言學證據外，原鄉史前史的重構還需要考古學和古遺傳學等許多證據。

## 方法

有好幾種方法可以定出給定語系的原鄉。其一，祖語中的單詞，特別是植物和動物的詞彙，可以提供祖語使用環境的地理生態線索。史前氣候變化和動植物群系的變化可能導致原鄉的地理環境發生改變，因此估測祖語的時間深度是必要的。

另一種方法基於 「語言遷移理論」（首先由愛德華·薩丕爾提出），這理論認為原鄉的最可能的候選是區域內有最高語言多樣性的區域。這需要詳盡而準確的語系內部分類。關於高位分類的不同假說會導出相差甚遠的語言學故地（如伊西多爾·戴恩（Isidore Dyen）的南島語系原鄉為新幾內亞的假說）。語言遷移理論也有局限性，因為它只適用於連續發展而來的語言多樣性。語言多樣性可能會被更晚的遷徙抹除而失真。

## 限制

特定語系的(單一、可識別的)「原鄉」的概念只適用於有單純語系關係的語系。這一假設常常合理而實用，但這在邏輯上並不必然，因為眾所周知，語言常常會受到區域特徵和底層或上層的影響。

### 時間深度

在一段適當長的時間內，在沒有有中間過程的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可能觀察到有同一原鄉的語系間存在聯繫：如果時間夠長，語言的自然變化會摧毀一切有意義的能證明同源的語言學證據。這種相似現象是歷史語言學中更大「時間深度」的表現。

例如，一般認為美洲原住民語言分化自一個幾千年內(大約是2萬~1.5萬年前)就完成的相當快(相對於舊石器時代晚期)的遷徙新大陸模型，而他們的同源關係在1萬多年後徹底變得模糊了。相似地，澳大利亞原住民語言可被粗略劃為約28個語系和沒有明顯同源關係的孤立語言。

構擬原鄉需要用到比較語言學方法，特別是估測的分化時間在新石器時代或更晚時。毫無疑問的是，完全發展（fully developed）的語言貫穿舊石器時代晚期，可能深入舊石器時代中期(參見語言的起源、行為現代性)。這些語言可能隨著早期人類遷徙散播，但那已經是語言學構擬所不能及。持續數千年的末次冰盛期(LGM)強行使歐亞大陸的許多舊石器時代晚期人群分離，使他們撤退到所謂「冰川避難地」（refugia）。在LGM結束之後，全新世的中石器時代人群再次開始流動，大多數世界主要語系的史前散播似乎反映了中石器時代和緊隨其後的新石器革命核心人群的擴張。

諾斯特拉語系理論是最廣為人知的超語系理論之一，它嘗試將歐亞大陸主要語系的史前史(除漢藏語系和東南亞語言外)拓展到全新世的開始。第一個相關假說在20世紀初提出，諾斯特拉理論仍被人們認真考慮，但不再被廣泛接受。更晚、更冒險的北方大語系假說試圖將諾斯特拉語系、德內－高加索語系和南方大語系聯繫為一個「大語群」，將歐亞大陸大多數語言聯繫在一起，時間上可以逆推回末次冰盛期。

圍繞「原始人類語言」的爭論，最後幾乎完全與語言構擬無關了。所有世界現存語言所涉及的深度史前史的時間深度至少約10萬年。

### 語言接觸和克里奧爾化

原鄉只適用於由系統樹模型給出的祖語的人群，但這只是個理想模型。

例如，在語系互相接觸的地區，一種語言和它的原鄉的關係會因「語言學家和人種學家記錄的遷徙的過程、語言替換和群體吸收」而變得複雜，這些群體本身就是「暫時而可塑」的。例如，在衣索比亞西部尼羅-撒哈拉語系和亞非語系接觸的地方，操尼羅-撒哈拉語系語言的乃加湯族（Nyangatom）和操亞非語系語言的達薩納奇族（Daasanach）互相緊密相關，而基因上與臨近的亞非語系人群不同。這反映達薩納奇族和乃加湯族一樣，本來都說尼羅-撒哈拉語系語言，而達薩納奇族稍後在約19世紀發生語言替換，改說亞非語系語言。

克里奧爾語是無關語言的雜交。例如，克里奧爾語可能缺乏顯著的屈折形態，單音節詞缺乏聲調，缺乏生僻詞，即便這些特徵在混合雙方語言中都存在。

### 孤立語言

孤立語言沒有確鑿的語系關係，因而沒有確定的「原鄉」，例如西班牙北部和法國西南部的巴斯克語。不過，所有語言都會演化，或許仍可以結合歷史、考古證據推測一個未知的原鄉、結合文獻和周邊語言的蛛絲馬跡構擬祖語，比如原始巴斯克語。

有時也能發現原先被認為是孤立語言的親屬語言。比如伊特拉斯坎語，雖然只有部分被破譯了，仍一般認為它和雷蒂亞語、利姆尼亞語有親緣關係。單獨一個語系可能也是孤立的，比如巴布亞紐幾內亞的非南島原住民諸語言，和澳大利亞原住民語言。這些語言和其他地方的語言沒有任何聯繫。不過，仍然可以假定一個未知的原鄉。整個印歐語系就是一個孤立的、沒有更多的確鑿的外部聯繫的語系。資訊的缺失阻止不了語言學家假設大語系(如諾斯特拉語系)和它們的原鄉。

## 主要語系的原鄉

### 東亞

漢藏語系：漢藏語系祖語構擬的工作相比其他主要語系來說還相當不足，所以它更高層的結構和時間深度仍不明。假定的原鄉和時期包括：黃河中上游約4–8千年前；四川西北部約9千年前；印度東北部(最大語言多樣性出現處)約9–10千年前。

苗瑤語系：苗瑤語系的原鄉最可能是在長江和瀾滄江之間的華南地區，不過他們可能從華中受漢族擴張的壓力而遷來。

壯侗語系：大多數學者將壯侗語系的原鄉定在華南，可能是在福建或廣東的沿海地區。

日本-琉球語系：大多數學者相信日本-琉球語系在約公元前700至300年由彌生文化稻作移民從朝鮮半島傳播至九州島北部，橫貫日本群島，稍後傳播到琉球群島。零碎的地名證據可以說明，在公元初幾個世紀，朝鮮半島中南部仍有後來滅絕了的日本-琉球語系語言（即半島日語）。

朝鮮語系：所有現代朝鮮語系語言均是統一新羅官方語言的直系後代，在7至10世紀之間新羅統治著朝鮮半島南部三分之二。朝鮮半島更早的語言史的可用材料極為稀少。朝韓史學界的傳統觀點是，朝鮮民族是從北部遷來的，但沒有考古證據支持存在這樣一次遷徙。

南亞語系：一般認為南亞語系是中南半島上最古老的語系，目前的不連續分布是因為有其他語系遷來。不同的語族、語支共享大量稻作詞彙，但與冶金相關的很少。識別語系原鄉的工作會被其分支的數量限制。假說有印度北部(主要由假設早期蒙達語族分支的學者支持)、東南亞(最大語言多樣性)和華南(基於漢語借詞)。

南島語系：南島語系的原鄉一般認為是台灣島。

### 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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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歐語系：原始印歐語原鄉所在的識別已經爭論了上百年，墳冢假說是目前最有說服力的，它將印歐語系原鄉定於約公元前4000年的東歐大草原。

高加索諸語言：不相關的南高加索語系、西北高加索語系(阿布哈茲-阿迪格)和東北高加索語系(納赫-達吉斯坦)都被認為是高加索的土著語言。高加索語言間，特別是原始南高加索語和原始印歐語間接觸的強有力證據表明，至少三四千年前它們曾在很接近的地區共存過。

達羅毗荼語系：儘管達羅毗荼語系目前集中在印度南部，不過在很遙遠的北部地區有孤立的小語言、地名和影響印度-雅利安語支的底層，這些可以說明它們在次大陸上分布得遠比今天廣。原始達羅毗荼語的動植物詞彙可以說明達羅毗荼語系是印度的本土語言。一些學者認為目前集中在印度南部的達羅毗荼語是從西北地區遷來，他們的證據是布拉灰語與難以識讀的印度河文字的可能聯繫，並宣稱其與埃蘭語有關。

### 北美洲

愛斯基摩–阿留申：愛斯基摩－阿留申語系發源自白令海峽或阿拉斯加西南部。

納-德內語系和葉尼塞語系：德內-葉尼塞語系假說認為北美洲的納-德內語系和中西伯利亞的葉尼塞語系同源。這個語系原鄉的假說有中亞或西亞、西伯利亞或白令陸橋幾說，但目前的證據仍不能說明問題。

阿爾吉克語系：阿爾吉克語系分布在北美洲太平洋沿岸直至大西洋沿岸。一般認為原始阿爾吉克語分布在哥倫比亞高原。前維約特語和前約魯克語使用者從那裡向西南遷徙到加利福尼亞北部沿海地區，而前原始阿爾岡昆語使用者則遷徙到大平原北部，那裡是阿爾岡昆語族開始分散的起點。

猶他-阿茲特克語系：歷史上部分學者認為原始猶他-阿茲特克語的原鄉在美國和墨西哥邊境地區，大約在亞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的高原地區，以及鄰接的墨西哥索諾拉省和奇瓦瓦省，大致覆蓋索諾拉沙漠。祖語在約5000年前由一群狩獵採集部落使用。簡·希爾（Jane H. Hill） (2001)的假設則認為原鄉在南方，是一群操原始猶他-阿茲特克語的中美洲玉米農民，是在約4500到3000年前帶著玉米逐漸向北方遷徙的，使用者的地理擴散對應祖語的分化。

### 南美洲

圖皮語系：原始圖皮語是南美洲圖皮語系的祖語，可能在約5000年前分布在瓜波雷河和阿里普阿南河之間。

### 突厥語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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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語系起源的時空位置仍有相當爭議，原鄉的位置從外裏海草原到東北亞的滿州和中南西伯利亞。因為最早的漢語記錄出現前一直缺乏書面記錄，而且早期突厥語民族是游牧的，因而一直在移動，這使得確定突厥語系的原鄉變得格外困難，一般要結合西伯利亞中西部早期地層的考古證據。突厥語民族到6世紀生活在中國北部，特別是新疆、內蒙古，蒙古和西西伯利亞平原，向西可能遠至貝加爾湖和阿爾泰山脈的歐亞大草原上。在突厥人遷徙之後，到10世紀時，中亞大部的主體已由原先的伊朗人轉換成突厥人。隨後，塞爾柱突厥人在11世紀入侵安納托利亞，最終產生永久突厥定居點。突厥語系現在分布在土耳其、伊朗、中亞和西伯利亞。

### 烏拉爾語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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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爾語系的原鄉所在未知。一說是公元前約4200~2000年的梳狀陶器文化，證據是伏爾加河中游的高度語言多樣性，烏拉爾語系下3個截然不同的語支莫爾多瓦語支、馬里語和彼爾姆語支都在這裡。構擬出的動植物名稱(有雲杉、新疆落葉松、新疆五針松、西伯利亞冷杉、爆竹柳、榆樹和刺蝟)也在這一地區。這裡和墳塚假說的印歐語系原鄉相鄰。

許多知名語言學家假設愛斯基摩-阿留申語系和烏拉爾語系同源，儘管沒有共識認為這種聯繫是確鑿的。烏拉爾語系和印歐語系間可能也存在語系關係(參見印歐-烏拉爾語系)。

### 非洲

#### 尼羅-撒哈拉語系

尼羅-撒哈拉語系本身的存在已經廣為接受，查德、蘇丹和中非共和國的交界地區是最可能的原鄉所在地，最早分化時間大約在1.2到1萬年前。

#### 亞非語系

亞非語系包含阿拉伯語、希伯來語、柏柏爾語，其他語言主要分布在東北非，還有一些使用人數很少的語言分散在蘇丹和東非部分地區。

亞非語系原鄉一定是在存在亞非語系底層的地區。一般說來，有兩說：其一，亞非語系起源於中東的閃米特語族原鄉；其二，亞非語系起源於東北非(一般在達爾富爾和提貝斯提高原之間或在衣索比亞和非洲之角其他國家)。目前看來非洲說更有力，因為那裡聚集著許多遠緣語支，多樣性很大。

幾乎每一個可能的亞非語語族相互關係都有嚴肅的支持者，儘管除了少數幾種亞非語外，其他所有語言的亞分類都有相當大的共識。分解亞非語系譜系樹發生的部分困難來自這些語族的時間深度。亞非語系的古埃及語(後來發展為今日的科普特語)是世界上有書面記錄的最早的兩種語言之一(另一種是蘇美爾語，是孤立語言)，光是書面形式就出現在約公元前3000年，同屬亞非語系的阿卡德語也在非常早時就有書面記錄(約公元前2000年)。共同的原始亞非語必須比這些語言還老，而且這些語言還分屬當時已經分化出的不同語族。在亞非語使用者人群中，也沒有普遍的基因特徵。也有理論認為亞非語系的擴張要歸功於新石器革命，新石器革命發源自亞非語地區。也有人認為亞非語系可能在舊石器時代晚期就已經廣泛分布。

##### 閃米特語族

有人猜測閃米特語族是亞非語系下的「亞語系」，非洲之角和西南亞—特別是黎凡特地區—是最可能的原鄉。乍一看上去，非洲之角大量閃米特語族詞彙的出現似乎能支持閃米特語族原鄉在此。不過，非洲之角的閃米特語族語言全屬於南閃米特語支，似乎都來自一個晚近、單獨的衣索比亞-閃米特祖語，東閃米特語支和中閃米特語支似乎是亞洲本土的。這些特徵，以及所有在衣索比亞-閃米特語支中存在的特定閃米特詞彙，說明閃米特語族率先在黎凡特地區使用，接著才向南傳到非洲，說明黎凡特說更可靠。

希伯來語與阿拉伯語關係密切，甚至在閃米特語族內關係也算近的，都屬於中閃米特語支。

馬爾他語是歐洲唯一的閃米特語族語言，分化自西西里阿拉伯語。

#### 尼日–剛果語系

尼日-剛果語系貝努埃-剛果亞語支有班圖語支，約公元前3000~500年的班圖大遷徙抹去了中南非原先語言分布的痕跡，因此尼日–剛果語系原鄉的時空位置不能確定，可能在西非或中非，分化時間可能是班圖大遷徙之前數千年。班圖語支的擴張可能和非洲新石器時代薩赫勒農業的擴張有關。

據羅傑·布倫奇（Roger Blench），截至2004年，所有尼日–剛果語專家都相信該語系有共同祖先，而不僅是一個地理或形態分類。證據有共享的名詞詞類系統、共享的「動作延伸」（verbal extension）和共享的基礎詞彙。戴奇·赫爾曼·韋斯特曼在1922年首次做出了相似的分類。約瑟·哈羅德·格林伯格接續了這個傳統，1960年代他最有影響力的書開始陸續出版，並開創了現代的非洲語言分類工作。不過，語系內究竟有哪些次分類在好幾十年間一直是熱烈討論的話題，而次分類又能很大程度上決定語系的原鄉在哪裡。仍沒有適用於整個語系的「原始尼日-剛果語」詞彙或語法。

除原鄉的時空範圍外，一個重要的待考問題是尼日–剛果語系和蘇丹努巴山脈的科爾多凡語族的關係，這個語族與其他尼日–剛果語不接壤，是語系在東北方的「飛地」。目前語言學界流行的觀點是科爾多凡語族屬於尼日–剛果語系，在那個地區仍然存在的許多語言中可能是最老的。尼日–剛果語系可能史前範圍包括這片地區，後來其他語系人群的入侵使得尼日–剛果語系的主體人群向西南方退去，另有一部分留在原地；或者正好相反，史前一個尼日–剛果語系人群遷來這裡，即從一開始，科爾多凡語族就是孤立的。目前的證據仍不足以形成有說服力的定論。

有人假定尼日–剛果語系的史前範圍可能覆蓋亞非語系和尼羅-撒哈拉語系的原鄉。如果認為尼羅-撒哈拉語系是後來傳入東非的，並假定亞非語系起源於北非或西南亞，那麼在它們傳入前，東非地區的語言就沒有定論了。東非這些語言可能原鄉的重疊區域值得特別注意，因為這裡也是原始歐亞人將現代人類帶出非洲的起點。

不過，尼日-剛果語系最大的分支——貝努埃-剛果亞語支的起源則十分具體。

格林伯格在1963年將分布在中非共和國的烏班吉河語支划進尼日–剛果語系，後來的學者也大都贊成。格利特·迪蒙達爾（Gerrit Dimmendaal）則在2008年的論文中對這一分類提出質疑。

##### 貝努埃-剛果亞語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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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布倫奇（Roger Blench）總結了哈爾科特港大學教授凱·威廉姆森（Kay Williamson）和語言學家P. De Wolf的工作，認為包含班圖語支的貝努埃-剛果亞語支是尼日–剛果語系內最大的分支，是一個憑經驗分出的分支，可能發源自奈及利亞中部貝努埃河和尼日河的交匯處。這些估計貝努埃-剛果亞語支起源地的嘗試沒能給出在班圖大遷徙之前的貝努埃-剛果亞語支開始擴張的時間，而貝努埃-剛果亞語支必須在班圖大遷徙開始之前就已經擴張到一定大的範圍，畢竟這個分類下還有很多不是班圖語支的語言。

學界上有個廣為接受的假說，它認為班圖語族的原鄉在奈及利亞和喀麥隆的交界地區，從大約公元前3000年開始，班圖語開始迅速擴張。

## 資料

- E. F. K. Koerner, Linguistics and Ideology in the Study of Language , On linguistics and the search for the original Indo-European home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