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亞：女人之罪

<image>

《瑪麗亞：女人之罪》（Maria: or, The Wrongs of Woman）是18世紀英國女權主義者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著作女權辯護的續集，同時也是她未完成的一部小說續集。在她去世後，女人的錯於1798年由她的丈夫威廉·戈德溫出版，這本書也通常被認為是她最激進的女性主義作品。這部小說在出版時並不受歡迎。

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哲學和哥德式小說圍繞著女人被丈夫囚禁在精神病院的故事展開。它關注社會的而非某個「女性的錯」，並批判沃斯通克拉夫特眼中的的十八世紀英國的父權制婚姻制度以及保護它的法律制度。然而，女主人公無法放棄她的浪漫幻想也揭示了女性通過一些虛假的和致命性的多愁善感的性格在壓迫她們自身。這部小說開創了對女性性徵的頌揚和女性之間的跨階級認同。這樣的主題，再加上講述沃斯通克拉夫特生平醜聞的戈德溫回憶錄的出版，使得這部小說在出版時並不受歡迎。

不過到了20世紀，女權主義評論家開始認可了這部作品。將其融入了小說和女權主義議題的歷史中。此作品最經常被視為《女權辯護》的小說化的普及，是沃斯通克拉夫特在《女權辯護》中關於女權主義論點的延伸，也是一個自傳。

## 劇情概要

《女人之罪》講述了上流社會的瑪麗亞被她的丈夫喬治·維納布爾斯（George Venables）不公正監禁的故事。他不僅把瑪麗亞囚禁在精神病院，而且還帶走了他們的孩子。瑪麗亞和精神病院的一位護理人員成為了朋友，她叫傑米瑪，是一個貧窮的下層婦女。在知道瑪麗亞並未患精神病後，傑米瑪給她帶來了幾本書。其中一些是亨利·達恩福德（Henry Darnford）的筆記，他也住在精神病院，瑪麗亞因此愛上了他。兩人開始交流，最終見面。達恩福德說他過著墮落的生活；一夜酗酒後他在精神病院醒來，但始終無法說服醫生釋放他。

傑米瑪向瑪麗亞和達恩福德講述了她的故事，說她其實是私生子。傑米瑪的母親在她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去世了，這使傑米瑪岌岌可危的家庭地位變得更糟。因此，她被迫成為父親家裡的僕人，後來去當學徒，但她的老師打她，不給她飯吃，還強姦她。當該男子的妻子發現傑米瑪懷上了他的孩子時，就把她趕出了家門。由於無法養活自己，她打掉了自己的孩子，做了妓女。後來，她被一個有錢人包養，這位男士似乎痴迷於各種樂趣，比如食物、愛情等等。這位男士去世後，她就在瑪麗亞被監禁的精神病院做護理人員。

後來瑪麗亞在為女兒寫的故事中講述了自己的人生經歷。她說她的父母多愛他們的長子羅伯特，而並不愛其他的兄弟姐妹，以及羅伯特如何「專橫地」對待弟弟妹妹。為了逃離這個不幸的家，瑪麗亞去了鄰居家，並愛上了他們的兒子喬治·維納布爾斯。維納布爾斯在人前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可敬的年輕人；但事實上，他卻是個浪蕩公子。瑪麗亞的母親去世後，父親收養了管家做情婦。瑪麗亞的一位富有的叔叔偏愛她，但不了解維納布爾斯的真實性格，就為她安排了一場婚禮，並給了瑪麗亞5000英鎊的嫁妝。

瑪麗亞很快就知道了她丈夫的真實性格。她試圖忽視他，專注培養自己對文學和藝術的鑑賞力，但維納布爾斯越來越放縱自己：他買春、賭博，最終導致家庭破產。在丈夫逼她發生性行為後，瑪麗亞很快就懷孕了。由於瑪麗亞的叔叔要去歐洲大陸，他警告瑪麗亞說如果她離開她的丈夫會遭遇什麼樣的後果。這是小說中第一次提到分離和離婚。瑪麗亞似乎把叔叔的話當成了啟發，而不是警告。維納布爾斯試圖付錢給他的一個朋友來勾引瑪麗亞（一個叫做「S先生」的男人），好讓他可以指認瑪麗亞是個淫婦繼而和她離婚。在這之後，瑪麗亞試圖離開維納布爾斯。她最初開始逃離並設法住在幾個不同的地方，經常和其他也被丈夫背叛的女人在一起，但維納布爾斯總能找到她。當她試圖帶著剛出生的孩子以及她已故的叔叔留給他們的財產離開英格蘭時，維納布爾斯找到了孩子並將瑪麗亞囚禁在精神病院。故事到此截止。

## 主題

《女權辯護》的結尾，沃斯通克拉夫特向她的讀者承諾了這部作品的第二部分。然而，她沒有寫成另一篇哲學論文，而是寫出了一本帶有自傳色彩的小說，恰如其分地命名為《女人的錯》。在「序言」中，她寫道，小說應當講述的是「女性」的故事，而不是「某個女人」的故事。沃斯通克拉夫特詳細說明了學者安妮·K·梅勒提到過的，「對女性的錯和女性犯的錯」（強調梅勒的話）。對女性的錯包括窒息的和性壓抑的婚姻，沃斯通克拉夫特描述了這一事實，而女性犯的錯包括：因為感性語言產生的對自我價值的錯覺。不同於沃斯通克拉夫特的第一部小說《瑪麗：一篇小說》 （1788 年）， 《女人的錯》為這些問題提供了解決方案，即賦予女性性的權力、帶有目的的母性角色以及跨越階級界限的女權主義可能性。

### 婚姻和奴隸制

在《女權辯護》提到的隱喻中，沃斯通克拉夫特也在《女人的錯》中將婚姻描述為監獄，將女性描述為監獄中的奴隸。在第一章中，瑪麗亞哀嘆道：「這個世界難道不是一個巨大的監獄嗎？難道女人天生就是奴隸嗎？」後來她從政治上的影射法國監獄巴士底獄：「婚姻使我終身受苦」。除此之外，瑪麗亞的身體像奴隸一樣被買賣：她在開放婚姻市場上只值5000英鎊，而她的新丈夫試圖讓她去賣淫。談到她自己時，瑪麗亞說：「妻子是男人的財產，就像他的馬或屁股一樣，她沒有什麼可以稱之為自己的」。在《女權辯護》中，沃斯通克拉夫特用奴隸制的比喻不僅描述了當前婚姻的恐怖，而且還提出了一種新式婚姻的可能性，這種婚姻假定深情和理性的伴侶之間是平等的。在《女人的錯》中，這一選擇並未被呈現出來；相反，其向讀者展示了一系列災難性的婚姻，女性被虐待、被剝奪自由、被遺棄。

根據學者瑪麗·普維 (Mary Poovey) 的說法，「沃斯通克拉夫特在《瑪麗亞》中的一些基本見解涉及資產階級制度對女性性行為的定義或解釋——進而，由資產階級制度控制。這種控制的主要代理者是婚姻」。沃斯通克拉夫特解構了婚姻的意識形態，即女性是可交換的商品，被物化，被剝奪了自然權利。

#### 女性慾望

正如女權主義評論家科拉·卡普蘭 (Cora Kaplan) 所說，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小說與她的哲學論文之間的主要區別之一是，她的小說重視女性情感，而她的論文則將其描述為「保守的和倒退的，並且幾乎是反革命的」。《女權辯護》將性描述為一種男性特徵，雖然沃斯通克拉夫特認為一些男性特徵是人人都有的，但性不是其中之一。然而，在《女人的錯》中，她接受、享受並使用性感的女性身體作為交流的媒介：瑪麗亞接受了她對達恩福德的欲望，並與他建立了關係。在《女權辯護》中，她強調了伴侶關係，認為情人之間的激情應該冷卻，而在《女人的錯》中，她鼓勵這些激情。沃斯通克拉夫特挑戰了約翰·格雷戈里(John Gregory) 和盧梭 (Rousseau)等道德學家的觀點，表明女性也是具有性慾的個體。

起初，瑪麗亞想嫁給維納布爾斯，因為他天性仁慈；她相信他是小說中會出現的浪漫英雄。然而，她後來才意識到他的表里不一：喬治在舞會上繼續邀請我，在離別時緊握我的手，並表達一些毫無意義的激情，對於這些，我不自覺地賦予了它們浪漫意義。. . .當他離開我們時，我的世界變得更加五彩斑斕，生動有趣——我的想像力並沒有帶領我走到哪裡。簡而言之，我只是幻想自己墜入愛河——愛上了我所賦予的無私、堅韌、慷慨、擁有尊嚴和人性的一個英雄。小說提出的重要疑問之一是瑪麗亞是否在與達恩福德的關係中受到了欺騙。瑪麗亞為她的女兒寫了一本自傳，在自傳里她承認自己因為維納布爾斯迷失了自我，但評論家們對她也因達恩福德迷失自我的程度存在分歧。一些人認為瑪麗亞重蹈覆轍，會依舊把達恩福德想像成英雄，理由是當瑪麗亞自由後，她拒絕離開精神病院，因為她想和他呆在一起，還有她對盧梭的小說《朱莉，或新愛洛伊絲》的喜愛。她把達恩福德想像成她的「英雄」，聖普勒，曾經是朱莉的情人，但不是丈夫。瑪麗亞的閱讀以及她因閱讀而在想像中產生的情節是她無法解釋的原因：她沒有辦法或不願將小說和現實分開，她將達恩福德融入了她的浪漫幻想中。其他批評家雖然同意瑪麗亞被達恩福德引入歧途，但認為問題不在於她的性慾，而在於對伴侶的選擇。他們爭辯說，沃斯通克拉夫特並沒有像她在《瑪麗》和《女權辯護》中那樣將女性性行為描述為天生有害一樣，而是批評它經常採取的方式方向。

### 階級與女權主義

《女人的錯》中，交織著同樣受虐待的中上層人物瑪麗亞、中下層階級水手的妻子佩吉、工人階級店主、寄宿公寓老闆和工人階級的家庭傭人傑邁瑪，其結構是男權社會中女性共同關注的「前所未有」的代表。沃斯通克拉夫特曾在一封信中寫下，這封信也作為《女人的錯》序言的一部分發表。信中寫道，她的目的是「展示不同階層女性的錯誤，儘管受教育程度不同，她們也同樣具有壓迫性，而且必然是多種多樣的」。她的小說具有新的包容性，是女權主義文學史上最早的作品之一，暗示了一種跨階級的論點，即不同經濟地位的女性因同為女性而擁有相同的利益。在她的敘述中，傑米瑪詰問道：「誰曾為我冒過任何風險？——誰曾承認我是同類？」直到瑪麗亞同情地握住她的手，她才感覺到這一點。此外，正是傑米瑪的故事首先刺激了瑪麗亞自己「更廣範圍的思考」，「考慮到傑米瑪特殊的命運和她自己的命運，引導她去思考女性的被壓迫地位，並感嘆自己生了個女兒」。

傑米瑪是小說中下層女性中最有血有肉的；通過對她的描述，沃斯通克拉夫特不賦予她傳統上符合女性氣質的順從，並表達出一種無奈的憤怒，若放在在瑪麗亞身上，會是不恰當的。傑米瑪的故事也挑戰了一些關於妓女的觀點。沃斯通克拉夫特改寫了關於接受救贖妓女的傳統敘事方式（例如，丹尼爾·笛福的《街頭行者的一些思考》（1726））。小說將妓女描述為「被剝削的階級」，類似於依賴男人的妻子，並展示了她們如何成為當下環境的產物。通過描寫傑米瑪和瑪麗亞變成了妓女，沃斯通克拉夫特否定了當代對妓女的兩種刻板印象：以性慾自娛並愛上對方的女性形象和渴望憐憫的受害者形象。因此，傑米瑪和瑪麗亞的人物角色可能不是簡單地排斥或引起讀者的同情，而是與分享他們困境的女性讀者建立更牢固、更持久的聯繫。

儘管如此，傑米瑪的故事仍然保留了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資產階級精神元素；傑米瑪和其他工人階級婦女只是在苦難中與瑪麗亞一樣； 「那麼，女性是跨階級聯繫的，但與其說是團結，不如說是絕望。」正如沃斯通克拉夫特研究學者芭芭拉·泰勒(Barbara Taylor) 說道，「瑪麗亞與傑米瑪的關係顯示出某種階級分歧和偏見，這些分歧和偏見從一開始就標誌著有組織的女權主義政治。」當傑米瑪還是個情婦時，她學到要欣賞生活中更美好的事物，而瑪麗亞後來承諾會照顧她。然而，重要的是，在結局的其中一個版本中，是傑米瑪救了瑪麗亞並找到了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