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除幹部領導職務終身制

廢除幹部領導職務終身制是中國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在1980年代鄧小平實際主導最高決策時決定的一項重要政治制度，終結了毛澤東時代的領導人終身制，建立起任期制和退休制度。1989年11月，鄧小平在中共十三屆五中全會上辭去中共中央軍委主席的職務，並於次年3月辭去國家軍委主席的職務，正式退休；其後數年內，陳雲、楊尚昆、薄一波、習仲勛、萬里等中共元老也正式退休，以實際行動廢除了領導職務終身制。江澤民和胡錦濤兩任中共中央總書記主政期間延續了該項政策。

2018年3月，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通過的《憲法修正案》中，國家主席和副主席最長連任兩屆的規定被取消。這被普遍認為是習近平謀求連任三屆或更久的舉動。

2022年10月的中共二十屆一中全會上，習近平第三次當選為中共中央總書記和中共中央軍委主席，即再次連任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領導人。2023年3月10日，習近平又在十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第三次當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第一位任期超過十年的國家主席，任期超越包括毛澤東在內的歷任國家主席。有媒體據此認為幹部領導職務終身制已經復辟。

## 歷史沿革

### 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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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4月2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召開，會議通過了中共中央副主席鄧小平提出的《關於喪失工作能力老同志不當十二大代表和中央委員候選人的決定》，是廢除領導幹部職務終身制的開端。

1980年8月18日，鄧小平在會議上發表了《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的講話（俗稱「8.18講話」），提出對現行制度存在的官僚主義、權力過分集中、家長制、幹部領導職務終身制等各種弊端必須進行改革，而8.18講話也成為了1980年代中國政治體制改革的開端。

### 確立

1982年2月，中共中央和國務院試行退休制度，從企業中開始，逐步推廣到黨政機關職能部門。1982年9月，中共十二大通過了建立中國共產黨中央顧問委員會，作為廢除領導幹部職務終身制的過渡性機構。

1982年12月，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通過了《八二憲法》，是第四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及現行憲法。《憲法》規定國家主席、副主席、國務院總理、副總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副委員長、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等國家領導人的任期與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相同，「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象徵著領導幹部職務終身制正式被廢除。

1987年，中共十三大召開前，鄧小平、陳雲、李先念等人共同約定要退休，不再擔任任何職務。10月，中共十三大召開，鄧小平離開了中央委員會、離任中央顧問委員會主任一職，開始部署此後退休安排。1989年6月16日，鄧小平在六四事件後的一次談話中，提到：現在看起來，我的分量太重，對國家和黨不利，有一天就會很危險。國際上好多國家把對華政策放在我是不是病倒了或者死去了上面。我多年來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一個國家的命運建立在一兩個人的聲望上面，是很不健康的，是很危險的。不出事沒問題，一出事就不可收拾。同年9月，鄧小平同幾位中央負責人談話，主要商量自己退休的問題，說道：我過去多次講，可能我最後的作用是帶頭建立退休制度。我已經慢慢練習如何過退休生活，工作了幾十年，完全脫離總有個過程。下次黨代表大會不搞顧問委員會了，還是搞退休制度。我退休的時間是不是就確定在五中全會……。退的方式，越簡單越好。我多次講，一個國家的命運寄托在一兩個人的威望上是很不正常的。而利用退休又來歌功頌德一番，也沒有什麼好處。退休方式要簡化，死後喪事也要簡化。1989年11月，中共十三屆五中全會上，鄧小平辭去中共中央軍委主席的職務，第二年再辭去國家軍委主席的職務，正式退休，以行動廢除了領導人終身制。其他中共元老，包括陳雲、楊尚昆、薄一波、習仲勛等，隨後也卸任領導職務，退出政壇，將權力移交給江澤民、李鵬、喬石、朱鎔基、李瑞環等人組成的第三代中央領導集體。

中共的人事任命開始依循「七上八下」的慣例，即68歲及以上必須退休，67歲及以下可留任。

### 發展

2002年11月，中共十六大召開，以江澤民為首的中央領導集體成員，不再出任新一屆中央委員會委員，開始離開領導崗位，將總書記權力移交給以胡錦濤為首的第四代中央領導集體。不過江澤民卸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職務後，仍然繼續擔任了兩年中央軍委主席兼國家軍委主席的職務，之後再由胡錦濤接任。2012年11月的中共十八大上，胡錦濤將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的職務交給習近平，不再擔任黨內職務，僅保留國家主席兼國家軍委主席到來年新一屆全國人大召開後屆滿卸任，正式「裸退」，習近平當時稱讚胡錦濤帶頭離開領導崗位是「高風亮節的表現」，標誌著廢除幹部領導職務終身制進一步完善。

2014年9月，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發表《在慶祝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成立六十周年大會上的講話》，講話中說：「評價一個國家政治制度是不是民主的、有效的，主要看國家領導層能否依法有序更替，全體人民能否依法管理國家事務和社會事務、管理經濟和文化事業，人民群眾能否暢通表達利益要求，社會各方面能否有效參與國家政治生活，國家決策能否實現科學化、民主化，各方面人才能否通過公平競爭進入國家領導和管理體系，執政黨能否依照憲法法律規定實現對國家事務的領導，權力運用能否得到有效制約和監督。經過長期努力，我們在解決這些重點問題上都取得了決定性進展。我們廢除了實際上存在的領導幹部職務終身制，普遍實行領導幹部任期制度，實現了國家機關和領導層的有序更替。」

2019年，中共黨刊《求是》雜誌第18期重新刊登了《在慶祝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成立六十周年大會上的講話》。習近平在中共十九屆四中全會上，也繼續強調國家領導層能否依法有序更替是衡量國家制度是否民主的重要標準。

### 爭議

2018年，中共中央向十三屆全國人大提議修改憲法，其中包括刪除國家主席和副主席的連任限制。原先，根據鄧小平在1980年提倡的「廢除領導幹部職務終身制」，重新設立原來被廢除的國家主席和副主席，任期為五年一屆，連任不能超過兩屆。2022年10月23日，習近平在中共二十屆一中全會上第三次當選為中共中央總書記，於2023年3月10日亦第三次當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

有分析人士擔心，修憲與連任意味著幹部領導職務終身制的復辟。對此，《人民日報》於2018年3月1日發表文章，稱在國家主席任職規定上作出修改，是著眼於健全黨和國家領導體制，在憲法上作出制度安排「不意味著改變黨和國家領導幹部退休制，也不意味著領導幹部職務終身制。」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新聞發布上發言人張業遂回應，目前中共黨章對總書記、中共軍委主席，憲法對國家軍委主席都沒有做出「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規定。憲法也採取上述做法「有利於維護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有利於加強和完善國家領導體制。」

但是，中共中央辦公廳在2006年印發的《黨政領導幹部職務任期暫行規定》則有如下條款：「第二條 本規定適用於中共中央、全國人大常委會、國務院、全國政協的工作部門和工作機構的正職領導成員；縣級以上地方黨委、政府領導成員，紀委、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的正職領導成員；省（自治區、直轄市）、市（地、州、盟）黨委、人大常委會、政府、政協的工作部門和工作機構的正職領導成員。」「第三條 黨政領導職務每個任期為５年。」「第六條 黨政領導幹部在同一職位上連續任職達到兩個任期，不再推薦、提名或者任命擔任同一職務。」

不過，根據《中國共產黨章程》第三十八條，黨的各級領導幹部，無論是由民主選舉產生的，或是由領導機關任命的，他們的職務都不是終身的，都可以變動或解除。由於國家主席、中共中央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之間存在「三位一體」的制度，國家主席必然是中國共產黨黨員，必須遵守《中國共產黨章程》。故，修憲確為領導人「長期執政」鋪平了道路，但尚未觸及「終身執政」的紅線。

英國《金融時報》於2018年4月16日引述知情人士敘述稱，習近平在最近與外國政要和中國大陸官員舉行的三次會晤中表示，他個人「反對」終身制，並說外界對中國大陸最近的修憲有「誤解」。

2019年11月，BBC發表文章認為「習近平治下的中國大陸有可能走上蘇共前總書記勃列日涅夫的老路」，認為勃列日涅夫上台後結束了赫魯雪夫開始的改革和有自由化色彩的承諾，加強了國家集中控制，這與習近平上台後重新推行「黨領導一切」的做法相似。

澳洲智庫組織洛伊國際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Policy）與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在2021年4月聯合發表報告，指出習近平的長期執政限制了新血磨練的機會，給中國大陸未來的政治道路帶來不確定性，使中共面臨潛在的繼任危機。

## 比較

同比1980年代的蘇聯，1982年勃列日涅夫死後，其繼承人安德羅波夫和契爾年科年老體弱，先後在2年內病逝。這導致蘇聯一度陷入政治權力真空，凸顯了領導人終身制的弊端。蘇聯共產黨在四年內失去了三位總書記，直至1985年少壯派戈巴契夫繼任才正式確立權力更替。

越南在1986年前也是領導人終身制，革新開放後廢除領導人終身制，又實行「四駕馬車」（越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政府總理、國會主席）由不同人出任，實行集體領導，以達致權力平衡。但2011年起當選越共中央總書記的阮富仲曾在2018年至2021年兼任越南國家主席。他在2021年兩個任期任滿後，亦第三次當選越共中央總書記，繼續兼任越共中央軍委書記但卸任國家主席職務。2024年阮富仲在任上逝世。

中國大陸於1982年改革開放後廢除領導人終身制，除了可以限制老人政治和確保權力交接穩定，亦可以讓黨內領導層有效接班。2018年習近平取消了憲法上中國國家主席連任次數的限制，加上中共黨章原本即沒有關於總書記和軍委主席連任次數的規定，修憲後習近平可以不受限制繼續擔任黨和國家的最高領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