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榘甲

歐榘甲（1870年1911年），字雲高、又字雲樵，廣東省歸善縣淡水鎮（今惠州市惠陽區淡水街道）客家人，清朝末年的中國近代思想家、教育家、史學家及文學家。早年曾為康有為的學生，參與戊戌變法，事敗後出逃。歐先後參與了維新派兩大重要報刊《知新報》（1897 年創刊於澳門）與《清議報》（1898 年創刊於日本橫濱）筆政，在輿論界一展身手。其後思想先後與康有為及孫文決裂。曾以太平洋客為筆名撰《新廣東》一書，宣揚廣東脫離清帝國獨立。

## 生平

### 早年

歐家在淡水世代經商，家境富裕，因此能為其成長提供良好環境。歐榘甲自幼天資聰穎，被家人特別是祖父「視為偉器」，對他頗為嚴格。少年時與縣裡的秘密會黨游，並加入三合會（調研人員曾在歐的祖屋發現刻有「三合堂」的船槳，現藏於光祖中學校史館）。持論激昂，行文高潔。在十八歲時，歐拜當地教育家鄧承修為師。他於1891年經鄧介紹，赴廣州萬木草堂，成為康有為弟子，是萬木草堂最早的康門弟子之一。在萬木草堂學習期間，因文筆流暢、感情激越而深受康有為賞識，謂之「文章學問，時所寡匹」，特許其「於報才為長」。因此歐屢屢被委以重任，名字與梁啓超等一起列入了萬木草堂的名門牆，康有為著《孔子改制考》時，歐榘甲即為總校。1895年，歐榘甲隨康有為赴北京參加會試，扮演秘書角色，協助康有為組織公車上書。

1897年正月，澳門《知新報》創刊，歐主筆，撰《變法自上自下議》，認為不可不變法。後又歐任職上海《時務報》筆政，撰文宣揚變法，撰論《大地各國變法皆由民起》。同年，歐榘甲參加科試，由督學拔置第一，補博士弟子員。然而在同年舉辦的鄉試中，主考官看到歐榘甲的考卷後「詫為異才」，卻因為「觸忌諱」而不錄。時人將歐榘甲比喻為「劉蕡下第」，意即他和耿介嫉惡的唐代進士劉蕡一樣，在考卷中秉筆直書，策論雖為考官讚賞，卻無人敢錄取他。是年冬天，德國佔領膠州灣，康有為再次上書請求變政並頒行憲法，歐為之作序。同年湖南長沙時務學堂成立，梁啓超任總教習。

1898年，儘管歐在科舉考試屢屢受挫，但在全國已小有名氣，因此得到了湖南巡撫陳寶箴的邀請到時務學堂任主講。與歐榘甲同赴長沙的還有韓文舉、葉覺邁。2月，歐榘甲接替前任梁啓超任第二任中文總教習, 歐講學不株守師訓，鼓吹變法，「而力求與勢相適應」，對資產階級民主政治漸加贊揚。他參與了湖南新政。

歐與學生關係和諧，其中包括蔡鍔。而當時初出茅廬的王國維亦曾以他為師。在寫給父親的信中王如此講述歐榘甲的為人為學：「靜師歐公，示以傳孔教、重民權、改制度……」，王國維的後人則憶述，歐榘甲「操一口難懂的廣東方言」「為人厚道，祖父初來乍到，他誠意相助，相談甚洽」。歐榘甲在時務學堂的鋒芒畢露讓長沙知府感到危險。他暗中搜得歐榘甲的講義，告密到朝廷。但光緒帝此時傾向於康有為一邊，將告密之事告訴了康有為，使得歐榘甲由此逃過一劫。

### 流亡日本及與革命黨接觸

1898年6月11日，光緒帝頒布變法上諭，「百日維新」拉開序幕。初時維新派勢力甚大，歐榘甲亦躍躍欲試。9月，歐榘甲應陳寶箴和刑部侍郎李端之薦，北上應考經濟特科。然而他尚未成行，慈禧太后即發動戊戌政變，維新派一觸即潰。變法失敗，康梁逃亡日本。身為維新派中干的歐亦改名換姓，先是離京南下回到淡水老家，接上家人，自經新寮、金龜肚、葵涌、沙魚涌小道，連夜乘小火輪出海，抵達香港南端的簸箕灣小漁村安頓家人。而後隻身東渡日本到橫濱大同學校任教，助梁啓超編《清議報》，以「無涯生」為筆名，以「明義」為總題目，發表了許多政論文章。初時，歐仍然希望進行「勤王」，寄希望於光緒帝復辟，於是撰文宣揚皇帝的「聖德」，頌揚光緒帝「兩千年來無此好君」，號召忠君憂國的義士「拔劍而起」，救護為變法「忘身舍位」而遭幽廢的光緒帝，並攻擊慈禧廢棄新政，扼殺維新運動。儘管身為保皇陣營，他亦針對清政府誣革命黨為亂黨的攻擊，撰文痛加駁斥:「亂之所生也, 皆起於不均不平不通不安……不均則爭, 不平則鳴, 不通則悖,不安則傾, 如怒潮之激動, 如火山之迸發, 佛蘭西乃起而革命, 美利堅乃起而自立」, 呼籲「支那義士相率而起」。

當時，梁啓超受犬養毅介紹認識孫文，開始受革命思想影響，因此企圖促成孫、康的合作。後不久, 歐榘甲也與孫中山會面, 亦與革命派陳少白、尤烈、楊衢雲等時有往來，乃言「自由」、「革命」，撰《論中國當知自由之理》《論菲律賓群島自立》《中國歷代革命說略》等文。《中國歷代革命說略》主張湯武革命，順天應人，與同盟會宗旨，甚為接近。康有為讀之大怒，特移書嚴厲督責，斥為大逆不道。

1899年，歐榘甲等人在東京籌設東京大同學校，學生多數是流亡日本的維新人士，包括蔡鍔和范源濂等原長沙時務學堂學生。同年七八月間，包括歐榘甲和梁啓超在內的康門十三人結義於鎌倉江之島的金龜樓，他們聯名上《上南海先生書》給康有為，主張兩黨合作，以及勸告康「息影山林，自娛晚景」，僅僅保留名義上的領袖地位，而不要再干預晚輩的具體事務，是為被康黨保守派蔑稱的「康門十三太保」。此事令當時風傳孫文和康有為有合作之議。為此，表面贊成合作的徐勤、反對合作的麥孟華睹狀，分別馳書到新加坡，向康有為告變。康有為在收到十三人聯名上書後，早已怒不可遏。得到告密後，康即派人攜款赴日，分拆二人，勒令梁前往檀香山，歐榘甲則被派往澳門。因此這場合作意向告終。

### 赴美，《新廣東》以及與康、孫的分裂

1899年下半年，歐榘甲、韓文舉等保皇會重要人士趕赴澳門。他們在澳門籌辦以教授日文為主要目的的東文學校，並且聘請田野橘次擔任東文學校的校長。他們還建立了「澳門茶談社」以組織中外人士作變法演說。1900年，鄭士良在廣東三洲田起義失敗，事敗後歸善縣知事擒獲首領何某，將何某逼供出歐榘甲是起義主謀。這件事成了康有為日後攻擊歐榘甲的最佳證據。1901年，因此事而遭清廷懸賞通緝的歐榘甲不得不離開澳門，回到日本，很快又被康有為調往舊金山主持保皇黨機關的《文興日報》，任主筆。

歐榘甲到《文興日報》後不久，又「以言語出入」被逐出報館。當時，美國粵僑僑黨雖然都是洪門，但派系眾多。歐榘甲利用自己年少居鄉時曾名列三合會籍、結交許多洪門首領的關係，遊說各黨黨魁「合群之利，散沙之害」。在歐榘甲的努力下，美洲一百多個埠與檀香山、墨西哥、加拿大、澳洲雪梨埠的粵僑僑商得以團結。1902年，歐加入美洲洪門致公堂。在傾向保皇派的粵僑的支持下，於舊金山與唐瓊昌、朱三進等創辦致公堂機關《大同日報》，歐任總編輯並以「太平洋客」為筆名。該報試圖宣傳「迫朝廷改專制而為立憲政體」的主張，但歐榘甲則另有打算，著論宣傳民權立憲等思想，希望利用洪門推動變革活動。因此他此時雖仍屬康有為的保皇陣營，其思想卻已倒向革命一邊。然而由於革命理念上的不同，歐又與孫中山存在分歧矛盾。

同年，歐在《大同日報》連載一篇共五六萬字的長文《廣東獨立脫離滿清羈絆之說》，分載數十日，主張廣東獨立及脫離滿清之必要，大為讀者歡迎。這組政論文很快由日本橫濱的《新民叢報》轉載，並由新民叢報社印成了題名《新廣東》的單行本出售，卷首有彩色的廣東地圖並附有美國獨立廳圖。此書又令他被康有為嚴詞斥責，有「雲樵離經畔道，應逐出門牆」之語。康又致書歐榘甲說：「得汝書，頭痛不可言，汝等迫吾死地」，「惟有與汝等決絕，分告天下而已」。康有為為此接連撰寫了竭力反對的數篇文章，斥責他的十八省各自分立的主張，論述印度亡國便是由於各省自立。1905年5月8日，清廷軍機處致函各省督撫嚴行查禁《新廣東》以及湖南人楊毓麟受其所著的，主張湖南獨立的《新湖南》等宣揚革命的「悖逆」書刊。馮自由在其回憶錄《革命逸事》中也提及，《新湖南》「鼓吹湘省脫離滿清獨立之說甚力，與粵人歐榘甲著之《新廣東》同風行於世」。值得注意的是，陳炯明後來提出「聯省自治」的主張，很大程度受到了歐的啟示。

1904年，孫中山赴美，歐榘甲接連在《大同日報》上撰文抨擊孫是「偽革命黨」，「借革命行騙」，並指責洪門致公堂尊重孫中山為不智之舉，認為會黨人士不應該被孫中山的革命宣傳所愚弄。支持孫的致公堂領袖黃三德對此不滿，但是仍然盡力勸說歐與孫中山合作。然而，歐榘甲堅持並繼續批孫。歐因此被黃三德從報社辭退。孫中山趁此機會推薦留日學生劉成禺繼任主筆，《大同日報》之言論於是始被孫黨所掌握。

1902-1904年，歐榘甲在《新小說》上以「新廣東武生」為筆名發表了改良粵劇劇本《黃蕭養回頭》（全名《新串班本黃蕭養回頭全套》）。劇中旗幟鮮明地宣揚了《新廣東》中的思想，並將歐在《新廣東》中提出的獨立策略加以戲劇化演繹。在歐榘甲設置的劇情中，主人公黃種強是明代廣東農民起義領袖黃蕭養轉世後的身份。劇名中所謂「回頭」即再世的意思。歐榘甲利用了廣東民間「九牛浮水面，蕭養轉回頭」「大石沉底，白鵝浮游，三十年後，蕭養回頭」的民謠達到宣傳的目的。本劇的劇情便是黃種強率領諸人帶領廣東獨立的故事，而黃種強也主張「將來廣東獨立，全靠斯人。」歐榘甲甚至還在劇中呼應了當時的菲律賓獨立戰爭，在戲本中，阿奎納多最終決定了「我非律賓保廣東獨立自治」的國策。

### 流落與逝世

歐被逐出報館後，先赴香港。1905年，應《南洋總匯報》之聘前往新加坡，繼續利用保皇會關係活動。孫中山為此極度痛恨。在當地粵僑的幫助下，歐創辦了應新、端蒙兩所學校，在新加坡的數月中他已經成為婦孺皆知的報人。此時他亦關注當地粵僑的生存現狀，曾撰文《商會應辦之事》，建議組建粵商組織。當時在新加坡有一苟例，會對華工進行裸體檢驗，許多女工不堪羞辱而自殺。歐目睹這一狀況，力勸駐新加坡總領事孫士鼎，聯合當地僑領發動抗議，最終此例被廢除。

在同鄉劉士驥（惠州龍門人）的遊說下，兩廣總督岑春煊除去了歐榘甲在國內的通緝令，因此歐榘甲得以重返廣東，此時的歐因為既脫離了維新派亦脫離了革命派，計劃利用之前在保皇會建立的關係進行實業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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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年，歐榘甲利用坑梓鄉南洋僑民的資金，在坑梓籌建新式學校光祖學堂（即今日深圳光祖中學前身），校園建築仿上海南洋公學（今上海交通大學）中院結構規模。歐受捐款人與鄉紳耆老公議敦請經營學校，任首任校長，提出「家國之光」的辦學理念，把日本先進的辦學模式引入學堂，極力主張吸收外國先進的文化。同年，歐榘甲試圖與清帝國駐新加坡領事展開機會主義式的合作，干涉當地孫黨的活動，被孫中山視為革命進行之大礙，稱其為「歐賊」，命其黨徒設法除掉歐。

1907年12月，葉恩、歐榘甲、劉義任等，先後拜訪廣西巡撫張鳴岐，勘察礦產，計劃到海外招股300萬元。1908年，歐與劉汝興、葉恩等發起組織「振華實業公司」並與廣西督撫張鳴岐聯合招商承辦廣西貴縣開天平山礦。夏，經清政府批准，張鳴岐委派同為振華公司創辦人的劉士驥以廣西候用道身份到北美招股。康有為聞知此事，希望將振華公司招攬門下，要求自己信任的弟子徐勤、梁啓超來管理。10月25日，梁啓超等四名康門弟子專門致電劉士驥，要求不交出振華公司的控制權，就不准繼續招股。劉、歐和葉等人不許，並為此痛批康黨所為。劉士驥在紐約攻擊康有為及其親信的腐敗內幕。歐榘甲到紐約為振華公司招股時，亦曾對人說：「吾等今日之做振華股，不過欲他日圖兩廣之地步耳。吾蓄謀已十有餘年，振華、廣美兩公司若成，吾之目的可達也。」

1909年3月底，保皇會向美國政府誣告劉士驥招股行騙。劉士驥、葉恩遂被美國警方拘留，經清政府駐美公使出面交涉才被釋。雖然遭到保皇會阻撓，最後還是招股成功。三月，歐從新加坡回國，偕同礦師赴貴縣。5月27日傍晚，劉士驥突然被人刺殺於廣州永安里寓所。當時他剛從海外招股歸家，突然衝進四名刺客（另四名把門），抓住他連捅7刀，當即斃命。消息傳出，頓時被海內外媒體所熱傳。沒過多久，公司另一創始人劉義任也驟然死於廣州，據說死於毒殺。歐榘甲與葉恩見此，不得不「出入率以死士相隨」，戰戰兢兢度日。然而康有為搶先一步，舉報歐借商謀亂，圖為兩廣獨立，密謀革命。康有為在告密信中指歐榘甲「偽托於保黨中，欲以暗移人心，既以反背黨旨，為黨魁所大責不容，則又巧變面目」，「欲謀亂，東西粵、雲南三省遍布心腹，運購軍伙，非藉招商股籌數十萬不能措辦」，「反心盜據」，「藉巡撫之勢力，以招商劫商，因廣西之荒僻而謀亂，欲據兩粵滇黔而自立」。康有為因此擬請大理院勒令交還股款並請求朝廷「立拿亂首歐榘甲」。

關於劉士驥的刺殺，以康、梁、徐勤等人的嫌疑最大。當時他們力辨與己無關﹐將罪責推給歐榘甲等人。刺殺案後，殺手之一被抓，供出後台是香港的何其武，即梁啓超與徐勤的親信。為此，劉士驥的兒子劉作揖將劉士驥的日記，康有為、梁啓超、徐勤等與劉士驥之間的信函和電報原件影印成冊，題為《康梁徐謀財害命鐵證書》，公諸於世。

1910年，歐等人因與保皇會人的攻訐，無法專心經營，振華公司因虧損而停業倒閉。5月，歐在廣西招徠客家人入股，興辦廣西廣美公司，自認督辦，目的是開墾廣西的荒地。但最後亦不了了之，加上之前康的舉報令他身處險境，歐被迫藏匿家鄉，不同世事。當時已成為雲南都督的蔡鍔有意請歐榘甲做他的顧問，但歐榘甲不願仕宦而婉拒。據其妻子回憶，歐榘甲相貌與埔仔村某人相似，宣統三年（1911），歐乘轎路過某地，被仇家誤認是此人，被誤打至重傷，不治而亡（一說是暗殺），年42歲。因此歐未能親眼見到同年辛亥革命的成功。

## 家庭

- 原配：鄧氏，淡水名門望族、世代書香之閨秀。

歐有三子一女。

- 長子歐那彥、三子歐那鴻早年留學美國，定居海外。
- 次子歐那傑，在崇雅書院讀二年級時夭折。
- 女兒歐那嫦。

歐榘甲的三弟是歐華清，字毅峰，留學美國，得哲學博士學位，回國後曾任清華大學文學院教授。

九·一八事變後，歐華清回到廣州。當時陳濟棠主粵，歐曾任廣東省政府委員、顧問等職，是上校銜。1938年日軍入侵廣州，他到韶關，為韶關農墾主任，亦曾在馬壩銀行任職。1945年日本投降後，他回到廣州，任省農林講習所所長。1949年廣東易手前回到淡水，任崇雅中學教師，教英語。其妻葉氏，秋長人。有三子三女，長子慶申、次子慶東、三子慶權，長女復子、次女慶都、三女慶寧。次女慶都仍定居香港，其餘三子兩女均在1949前先後亡故。

次女慶都在香港與邱春芳結婚，有二子一女，長子漢強，(歐華清特賜名為漢強，喻意漢族強盛)早年留學加拿大，回港後娶妻李芸莊，次女頴婷，三子漢斌同在香港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