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女性主義

中國女性主義伴隨著近代化開始於20世紀初。當下，中國婦女的權利在憲法意義上規定與男性平等。但是，婦女實際上在政治、經濟、社會等各方面所扮演角色的重要程度仍與男性存在一定差距。在2024年，中國的全球性別差距指數位列106，在東亞範圍內，低於韓國，高於日本。

## 歷史

與西方不同的是，中國女性主義在歷史上並沒有真正地從生物學方面評論「男性」和「女性」。相反在中國文化中，人們更重視「男性」或「女性」在社會中的角色。

在20世紀之前，中國婦女被本質上地區別於男性。儘管道家認為代表陰、陽是同等重要的，但婦女仍然被認為處於較低的地位。《易經》寫道：「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婦女僅僅是男性的附庸，不被允許參與政治活動。在20世紀初，女性主義在中國萌芽，但由於封建思想依然嚴重，女權運動收效甚微。

<image>

一般認為，李小江是中國婦女研究的開創者。她的文章《人類進步與婦女解放》 (1983) 是中國刊登的第一篇婦女研究論文。兩年後，中國婦女研究會成立。《半邊天》等電視節目提供了廣大群眾對於婦女問題的關切，1995年在北京召開的聯合國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也讓更多群眾注意到性別平等的議題。

由署名王蜂、宮宏博的兩作者於2011年在「社會性別與發展在中國」網站上發表的公益宣傳冊《醒來的女性》在網路上流傳並具有一定的影響力。

根據世界銀行提供的數據統計，中國女性勞動參與率於1990年為73.24%（世界第17），但到了2019年已經跌到60.57%（世界第56），並且呈下降的趨勢。

### 1900年之前

在1900年之前，中國婦女地位的巨大變化發生在漢朝。在早期母系社會中，中國婦女的社會地位與漢朝後完全不同，她們能夠保留自己的姓氏，甚至將其傳給子女。從漢朝到清朝，在父權制度下，由於儒家思想和孝道的深刻影響，中國婦女受到嚴重壓迫。在這一時期，中國出現了關於婦女的文學作品，如《孟母三遷》、《女論語》等，向當時的婦女解釋如何做到道德，普及在一個女人生活中如何最好地服侍父母、丈夫和兒子的方式。在20世紀之前，中國婦女被認為與男性本質上有所不同。儘管婦女與陰性和男性與陽性有關聯，兩者在道教中被認為同樣重要，但人們認為婦女在世界的等級秩序中處於較低的位置。婦女應該服從和順從男性，通常不被允許參與政府、軍事或社區機構。雖然在中國歷史和文學中有傑出的例外，如宋朝將軍梁紅玉和傳奇女戰士花木蘭，但這些被認為是當時中國困境的標誌。在20世紀之前，這樣的特殊女性被認為是為了捍衛中國傳統的父權制度和社會，而不是改變它。

### 1900年—1949年

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中國在國內外經歷了軍事和政治危機。1839-1842年和1856-1860年的鴉片戰爭迫使中國向其他國家開放貿易，西方思想因此傳入中國。那時大量政治衝突迫使流亡的知識分子開始革命運動。他們從19世紀末20世紀初開始抨擊這些狀況，但收效甚微。在此之前，梁啓超等中國思想家呼籲解放婦女，更好地接受女子教育，並呼籲婦女參與國家建設。梁啓超認定女性只有走出家庭，從事社會勞動，才可以直接助力國家、民族的富強。

何蕙珍為中國最早的女權主義者之一，1902年12月6日在夏威夷潰潰街（Kukai Street）保皇會會所以英文發表演講，乃弟何望（Ho Mong）翻譯中文，痛陳當時華人婦女長期處於被禁錮狀態，呼籲婦女解放。按她當時宣講，時中國女權運動先驅還有張竹君、杜清持（Too Ching Chee）、薛錦琴（Sieh Kin King）等人，她們堅持言論與實踐並重，在獨立自主基礎上，與主張婦女解放的男性合作。當時廣州、上海女權運動較為活躍，並向夏威夷、加州等地的華人社區傳播。

在中國的女權主義早期，也是新女性運動初露端倪的時期，這一運動倡導婦女教育、性別平等和擺脫束縛性的儒家實踐的思想。20世紀，女作家們也通過文學創作表達了女權主義思想。然而，真正改變女性地位的是1911年的辛亥革命。在這場反抗清朝統治的廣泛起義中，出現了吳淑卿的女子革命軍、尹維鈞和林宗旭的浙江女子軍、唐群英的女子北伐隊等多個女子民兵組織。然而，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在1912年2月26日解散了所有的女子軍。即便如此，她們與男性並肩作戰的這件事鼓舞了許多參與婦女民兵的婦女變得政治活躍，努力進行改革。

在民國時期，女性的生活發生了許多變化。1912年，女子參政同盟會成立，該組織由許多地方婦女團體聯合而成，旨在為新共和國廢除君主制後憲法中加入女性平等權利和選舉權而努力。儘管目標最終並未達成，它標誌著女性主義社會運動的重要時期。1920年，北京大學開始招收女學生，一批受過教育的職業新女性應運而生。1922年，生育控制倡導者瑪格麗特·山額來到了中國。她的訪問促使中國的精英階層相信節育的使用可以改善中國人的「素質」，引發了眾多知識分子與討論節育和優生學的利弊，撼動了那時中國傳統多子為福的普遍生育觀。1928年，國民政府統一中國定都南京後，全國性的婦女運動組織才得以成立。1931年《民法典》頒布，賦予女性平等的繼承權，禁止了強迫婚姻，並賦予女性支配自己財產和提出離婚的權利。1936年新頒布的憲法中加入了女性選舉權，並在1947年得以實施。

### 1949年—2000年

婦女解放從一開始就在中國共產主義的運動議程中。到了20世紀20年代，共產黨人一邊領導男工人的工會組織工作，一邊同時在附近的農民社區開展婦女權益鬥爭，包括掃盲教育。其中毛澤東和楊開慧是運用這種方法最有效的共產黨政治組織者之一。

在國共內戰期間，共產黨在他們控制的地區實行了婦女權利措施。在江西革命根據地，共產黨領導的當局頒布了1931年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婚姻條例》，該法規明確規定「實行一夫一妻，禁止一夫多妻。」並且規定結婚離婚均需向蘇維埃辦理登記，規定了較為嚴格的形式要件。該法規仿照蘇聯的法律制定。這些法規宣布婚姻是男女之間的自由結合，不受其他方干涉，並允許雙方協議離婚。在當時，這些是中國最進步的婚姻法律，為婦女提供了離開她們被迫結婚的丈夫、離開虐待配偶以及耕種自己土地的條件。

1932年，蔡暢針對江西省部分蘇區農村「婦女犁田耕地要遭雷劈」的封建觀點，帶頭耕田，拜老農為師，鼓勵女性參與農業生產中，同時向女性普及晴天、下雨和打雷相關的科學原理。

1942年，丁玲在國際婦女節指出了一些男性共產黨人虛偽的態度和行為，揭露了女性革命者所面臨的特殊壓力。她認為婚姻制度仍然變相維繫著丈夫對妻子的控制。然而，由於婚姻的壓力難以承受，女性最終還是會選擇結婚。次年蔡暢在《迎接婦女工作的新方向》中則不點名地批評丁玲，「部分女幹部，有不少是只知道到處背誦一套『婚姻自由』、『經濟獨立』、『反對四重壓迫』等口號，從不想到根據實際情形從何著手；只知道高詠抗戰，而不知道在抗戰中婦女可能做些什麼與必須做些什麼；當著為解決婦女家庭糾紛時，則偏袒妻子，重責丈夫，偏袒媳婦，重責公婆，致婦女工作不能得到社會輿論的同情，陷於孤立」。

在土地改革運動中，共產黨鼓勵農村婦女實現「雙重翻身」，即既作為農民獲得土地解放，又作為女性獲得意識覺醒的革命性轉變。中共敦促農村婦女摒棄傳統社會賦予她們的角色觀念。結合土地改革，該運動倡導了消除聘禮以及扭轉歧視寡婦再婚等一系列婦女權益議題。中共宣傳了婦女解放方面的成功案例，例如西北地區的回族婦女，她們不僅通過土地改革獲得了土地，而且還「掌握了自身的身體自主權」，並積極參與政治活動。

大躍進期間，全民勞動力總動員的政策為女性勞動力的發展提供了契機。由於農業和工業對女性勞動力的需求不斷增加，並且政策鼓勵女性參與勞動，「鐵娘子」現象因此出現。那時有廣大婦女投入田間地頭和工廠車間，從事傳統上由男性承擔的工作，甚至有大量女性走上管理崗位。婦女們積極開展勞動競賽，表現突出的被稱為「鐵娘子」。「一人要頂兩人干，婦女要賽過男子漢」，「婦女能頂半邊天」等口號在當時廣為流行。

文革期間，中國通過革命樣板戲來宣揚國家女性主義政策。這八個樣板戲中的大多數都以女性為主角。這些女性主人公的故事都始於她們被來自父權、階級地位和帝國主義的壓迫，最終通過發現自身的力量和中國共產黨獲得解放。

在中國共產黨革命勝利後，由於政府的認可，婦女權益團體在中國變得愈發活躍。然而，從 70 年代開始一直到 80 年代，許多中國女權主義者開始認為共產黨政府一直將女性解放視為一種可以在解決階級不平等之後再實現的目標。一些女權主義者認為，部分原因在於政府傾向於將「平等」解讀為「相同」，然後根據未經審視的男性標準來對待女性。

### 21世紀

1995年，第四屆世界婦女大會在北京召開，這是聯合國首次在中國舉辦的會議。作為東道主，時任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在開幕式上宣布「男女平等是促進我國社會發展的一項基本國策」。這句話成為中國國務院和全國婦聯發布的 1995 年之後所有性別和婦女發展政策指南的政治基石。與此同時，該大會的輔助性會議非政府組織婦女論壇在懷柔縣舉辦，「非政府組織」的概念由此引進中國，並催生了 21 世紀中國許多女性主義聯盟，例如郭建梅領導的北京眾澤律師事務所、梁軍領導的河南社區教育研究中心、以及反家暴立法運動的組織等。該會議還促使中共改革了負責中國性別發展相關的政府機構。國務院婦女兒童工作委員會 於 1993 年為迎接大會而成立。會議還將「性別主流化」和「家庭暴力」等概念引入中國。

2001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進行了修訂，將身體虐待納入離婚的理由。

200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進行了修訂，將性騷擾納入法律保護範圍。2006年，為了進一步界定性騷擾的含義，制定了「上海補充規定」。

2013年，一位化名「曹菊」的23歲女性在經歷求職過程中遭到性別歧視後，將雇主巨人教育告上法庭，成為中國首位提起性別歧視訴訟的女性。最終，曹菊獲得了3萬元的賠償和巨人教育的書面道歉。

## 社會運動

2014年，女大學生黃蓉在應聘杭州市西湖區東方烹飪職業技能培訓學校的文案策劃一職時，三次被該單位以「限招男性」為由拒絕。7月8日，黃蓉以「用人單位招工的性別歧視」為由，通過杭州西湖區法院起訴該單位。歷經一個月的努力，8月13日，黃蓉收到了法院的案件受理通知書。得知黃蓉一案已被法院立案後，有網友在微博發起聯名信活動，並分別向最高人民法院、全國婦聯、杭州西湖區法院寄去了公開信，期待積極處理性別歧視問題，並希望法院公正判決，還女性求職者公道。最後法院判決東方烹飪職業技能培訓學校向黃蓉道歉。

2015年3月國際三八婦女節前夕，被稱為「女權五姐妹」的五名中國女權主義活動人士李婷婷、韋婷婷、鄭楚然、武嶸嶸和王曼因尋釁滋事罪被當局拘捕，被捕前，她們正籌備抗議公共運輸場所針對女性的性騷擾。她們被拘押的事件獲得國際社會廣泛關注，美國前國務卿希拉蕊·柯林頓、時任美國駐聯合國大使鮑爾及其夫人薩曼莎·鮑爾等都呼籲釋放她們，英國外交部對事件表示「嚴重關切」。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則表示，此事屬於中國內部事務，中方希望各國尊重中國的司法主權和獨立。李婷婷和鄭楚然分別入選「BBC巾幗百名2015」和「BBC巾幗百名2016」。

2018年1月1日，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博士畢業生羅茜茜實名舉報，指控該校教授陳小武曾於12年前在她讀博期間對她性騷擾，且多年來性騷擾門下數名女生。羅茜茜在公開信中表示，她受到MeToo運動影響，又在知乎上看到了曝光陳小武騷擾女生的內容，於是決定公布自己12年前被陳小武性騷擾的經歷。早在2017年10月，羅茜茜就聯繫到多名曾被陳小武騷擾的女生，整理出文字和錄音資料，並向北航紀委發出實名舉報。1月11日，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發布通報，撤銷陳小武研究生院常務副院長職務，取消其研究生導師資格，撤銷其教師職務，取消其教師資格，之後教育部宣布撤銷陳小武的「長江學者」稱號。

## 影響

### 對漢語言的影響

與西方社會中對Miss/Mrs向Ms的演變相類似，中國的女性主義者對漢語既有詞彙中的男性化表達也表達了指摘，並尋求變革。1903年，筆名「楚北英雌」者在留日湖北學生開辦的刊物《湖北學生界》上發表了一篇名為《支那女權憤言》的文章，稱「世世儒者，贊誦歷史之人物，曰大丈夫，而不曰大女子；曰英雄，而不曰英雌。鼠目寸光，成敗論人，實我歷史之污點也」，提出了「英雌」這一表達。類似的例子在當代也存在。2024年8月3日，抖音使用者「阿喵」發布「重生之母系社會」系列短視頻，將漢語日常用語裡大量帶有涉男性字詞的詞彙、語境進行置換，例子包括「夠爺們→夠娘們」「屌→蒂」，截至當月26日播放量破千萬，並引發了其他使用者大量改造詞彙的熱潮，如「公道→母道」「婆婆媽媽→公公爹爹」，也有對漢字的改造，如把「嫉妒」二字替換女字旁成「

<image>

<image>

」。

## 婦女組織

一些非政府組織工作者於2011年7月發起的民間活動中心「一元公社」致力於公民社會思想啟蒙和社會動員，舉辦了各種女權主義活動，開放給所有人參與，產生了廣泛的社會影響。

「女童保護」是一個公益性基金會，致力於改善婦女兒童受性侵害的現象。

「婦女傳媒監測網路」是一個位於北京的民間組織，由女權主義者呂頻創立，以「女權之聲」名稱在微博等媒體平台上活躍。除了時而被禁言之外，也被部分自媒體認為持有伊斯蘭主義觀點。2018年3月，在中國#Metoo運動（「米兔」運動）在中國被發起時，微博、微信公眾號「女權之聲」被中國網際網路全網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