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賓型配列

主賓型配列（Nominative–accusative alignment），也稱為主賓格配列、對格配列或受格配列，是一類配列方式，即在句法或形態上，將不及物動詞的單一變元和及物動詞的施事論元同等對待（S=A），而區別對待及物動詞的受事論元（P）。配列在綜合語中常藉由格標記來表示；但並非只有格這種語法範疇可以配列，分析語中的語序和介詞（前置詞）等也可以配列。呈現這種配列的語言稱為主賓格語言或者對格語言、受格語言。這種配列法在全球範圍內有著廣泛的分佈，是句法形態配列的主要形式之一，世界上大多數的語言都屬主賓格語言的行列。

## 編碼性質

在主賓型配列裡面，論元可以以多種顯在方式呈現，這些方式稱為編碼性質（coding property），亦即形態性質。這些顯在的編碼屬性常以詞的形態變化或格助詞的方式呈現。

### 格標記

如果一種語言有形態上的格變化，那麼及物動詞的施事論元（A）和不及物動詞的單一核心變元（S）一同標記為主格（S=A）。及物動詞的受事論元（標記為P）則區別對待，將它標記為賓格，如日語和梵語；但有時候它也可以被標記為其他的格，比如芬蘭語會將 P 標記為賓格和部分格，俄語會把 P 標記為屬格，以區分結點性。

1a.｜花瓶｜-が｜壊れた。

Kabin｜-ga｜koware-ta.

花瓶｜-NOM｜毀壞-PST

S｜主格

花瓶碎了。

1b.｜私｜-は｜花瓶｜-を｜壊した。

Watashi｜-wa｜Kabin｜-o｜kowashi-ta.

我｜-NOM｜花瓶｜-ACC｜毀壞-PST

A｜主格｜P｜賓格

我弄碎了花瓶。

2a.｜अश्व｜-ह｜आघ्नत

Áśva｜-h｜ághnata

馬｜-NOM｜殺.PASS.PST

S｜主格

馬被殺了。

2b.｜वीरा｜-ह｜अश्व｜-म｜आहन

Vīrá｜-h｜áśva｜-m｜áhan

男人｜-NOM｜馬｜-ACC｜殺.PST

A｜主格｜P｜賓語

男人把馬殺了。

僅明顯標記賓格而對主格隱性標記甚至不作標記的情況也很常見，例如：

3a.｜Девушка｜-Ø｜работа-ет.

Dyevushka rabota-yet.

少女｜-NOM｜工作-3.SG.PRES

S｜主格

少女在工作。

3b.｜Студент｜-Ø｜читает｜книг

Studyent

chitayet｜knig｜-u.

學生｜-NOM｜讀-3.SG.PRES｜書｜-ACC

A｜主格｜P｜賓格

學生在讀書。

4a.｜राम｜एक｜बक्रे｜-को｜बेछ्ता｜हए

Raam｜ek｜bakre｜-ko｜bech-taa｜hae.

拉姆｜-NOM｜一｜山羊｜-ACC｜賣｜是

A｜主格｜P｜賓格

拉姆賣一隻山羊。

4b.｜वह｜-Ø｜एक｜बक्रे｜-को｜बेछ्ता｜हए

Vah｜-Ø｜ek｜bakre｜-ko｜bech-taa｜hae.

他｜-NOM｜一｜山羊｜-ACC｜賣｜是

A｜主格｜P｜賓格

他賣一隻山羊。

5.｜அவந்｜-Ø｜புள்ளய்｜-எ｜பாத்தா

avan｜-Ø｜puḷḷay｜-e｜pāttā̃

他｜-NOM｜男孩｜-ACC｜看.PST

A｜主格｜P｜賓格

他看見了男孩。

#### 賓語異相標記

並非所有的語言都用顯在的格來標記論元。實際上還有一種賓語異相標記（Differential object marking）廣泛分布於各種語言當中，即直接賓語往往根據其含意而分割成兩個子類，且在多數有賓語異相標記的語言中，只有一個種類有標記，而另一個子類則不帶標記（但亦有像芬蘭語般兩個種類的賓語各帶有不同標記的語言存在）。直接賓語的顯著性越強，它就越容易被格顯著地標記。顯著性有以下階層：

有生性：人類 → 動物 → 非動物

定指: 人稱代詞 → 名稱 → 有定名詞短語（definite NP）→ 無定特指名詞短語（indefinite specific NP）→ 泛指名詞短語（non-specific NP）

這個階層也反映在麥可·西爾弗斯坦的人-動物性階層中。

其他有賓語異相標記的語言包括了土耳其語、特里基語、卡西語、馬拉雅拉姆語、卡姆語和阿姆哈拉語等語言。在土耳其語和薩哈語中，直接賓語可帶賓格標記或不帶任何（可見的）賓格標記，若一個直接受詞名詞帶有賓格標記，則它是指特定的某事物（像例如「某特定的人」)，不然就是指某些不特定的事物（像「某人」）。在薩哈語中，如果缺乏這種顯在的格標記，那麼賓語的語序分布就會受到限制，一定要前置於謂語，反之則不會。

6a.｜（位置2）｜кини｜яблоко｜-ну （位置1）｜сии-р-∅｜（位置3）

kini｜yabloko｜-nu｜sii-r-∅

她.NOM｜蘋果｜-ACC｜吃

她吃一個/那個蘋果。

6b.｜кини｜яблоко｜сии-р-∅

kini｜yabloko｜sii-r-∅

她.NOM｜蘋果｜吃

她吃蘋果。

實際上顯著度的區分在不同文化裡面也會有很大差異，如德語的賓格常標記在陽性論元上。

#### 主語異相標記

格標記是主語異相標記的其中一種形式，主語異相標記還能通過一致、倒裝、語態變化等實現。在及物動詞句中避免主語和賓語發生歧義是異相標記的功能動因；和賓語異相標記一樣，主語異相標記可以區分主語的顯著性。這一顯著性階層在及物動詞主語上比及物動詞賓語顯的更加自然。

### 動詞一致

有時主賓型配列也可以通過動詞的顯在一致來實現。在下面的阿姆哈拉語例子中，動詞被同時標記上了主格標記「3SG.M」和「3SG.M.O」，分別與主格和賓格形成一致。

7.｜Lemma｜t'ermus-u｜-n｜sebber-e-w

雷瑪｜瓶子-DEF｜-ACC｜打碎.PF-3SG.M-3SG.M.O

她吃一個/那個蘋果。

## 表現性質

當 S、A 或 P 處於特定的句法結構時，主賓型配列就會表現出來，這屬於表現性質（Behavioral property），也即句法性質，作用於句子層面。

### 語序

有些語言缺乏形態變化，更依賴句法去編碼語義和語法關係。一門語言越不依賴顯在格標記，配列就可能通過語序呈現，如前述例 6.，以及下例印尼語：

8.｜sayai｜mei-mandi-kan｜pria｜itu.

施事者.1SG｜起動-沖洗-APPL｜人｜那個

A｜P

我去洗淨他。

主賓型配列在語序上表現為：S 和 A 都直接出現在動詞前，而 P 則可以直接表現在動詞後。如法語：

9.｜Je｜travaille.

我.NOM｜工作

S 我工作。

10.｜Je｜jette｜un｜ballon.

我.NOM｜扔.PAST｜一｜球

A｜P

我扔了一個球。

實際上，缺乏形態手段、主要靠語序表達句法功能的語言大部分都屬於主賓型語言，作通型語言極其罕見。

### 等位省並

在等位省並（conjunction reduction）過程中，句法形態配列確定並列結構（coordinate structure）里的哪個論元可以忽略，哪個不可以。主賓型語言如：

11a.｜小芳-NOMi 看見了小紅-ACCj，她i/j 轉身跑了。

11b.｜小芳i 看見了小紅j，___i/、j 轉身跑了。

11c.｜小芳i 看見了小紅j，她i/j 被嚇壞了。

11d.｜小芳i 看見了小紅j，___i/、j 被嚇壞了。

聯動句裡面，嵌入子句被省略的論元必須對應到複合子句的主語（主格），如果對應到賓語（賓語），則句子不合法。如果漢語是作通型語言，則會變成：

12a.｜小芳i 看見了小紅j，___、i/j 轉身跑了。

12b.｜小芳i 看見了小紅j，___、i/j 被嚇壞了。

這時嵌入子句被省略的論元必須對應到複合子句的賓語（通格），如果對應到主語（作格），則句子不合法。

## 分布

<image>

呈現主賓型配列的語言數量最多，在世界上的分布也最廣；相反，作通型配列的語言則被局限於高加索、北美和中部美洲、青藏高原和澳大利亞等數個地區。右圖呈現了各種配列在世界上的分布，而下表則列出了世界各區域主賓型語言的例子：

北美洲：、伊維留瓦特語（美國）、科阿薩提語（美國）、米沃克語（美國）｜大洋洲：、卡亞爾第利德語（澳大利亞）、曼加拉伊語（澳大利亞）、毛利語（紐西蘭）｜南美洲：、艾馬拉語（玻利維亞、智利、秘魯）、巴拉薩那語（哥倫比亞）、克丘亞語（厄瓜多）、夏凡特語（巴西）

歐洲:、芬蘭語（芬蘭）、德語（德國）、希臘語（希臘）、匈牙利語（匈牙利）、俄語（俄羅斯）、西班牙語（西班牙）｜非洲：、柏柏爾語（摩洛哥）、伊博語（奈及利亞）、伊拉庫語（坦尚尼亞）、卡努里語（查德）、科伊科伊語（納米比亞）、馬拉加斯語（馬達加斯加）｜亞洲：、亞美尼亞語（亞美尼亞）、土耳其語（土耳其）、布拉灰語（巴基斯坦）、緬甸語（緬甸）、希伯來語（以色列）、日語（日本）、蒙古語（蒙古）、韓語（韓國）

## 相關理論

### 最優理論

最優理論（Optimalicy theory）認為，主賓型標記系統的形成主要是為了實現兩項功能，或者說是兩項制約：確認功能（identifying function）和消歧功能（distinguishing function）。確認功能是指，格這一詞法編碼會包括論元獨有的語義或語用屬性和資訊。例如從某個論元所持有的賓格形態，就可以確認該論元擁有受事語義角色。消歧功能即區分核心論元的功能，尤其是及物動詞句中的兩個核心論元 A 和 P；而不同配列如何實現消歧功能，就成為了不同的「格標記策略」。格的這兩種功能往往同時起作用。確認功能為主的格系統相較於消歧功能為主的格系統，其格變化必須更為發達。

### 功能壓力論

另一種解釋主賓型配列產生的理論是功能壓力論（Functional pressure）。在語言方面，這個理論主要關注語言社區的各種需求，認為語言會發展出一些功能體系來滿足需求壓力。主賓型配列就是為了消除歧義、簡化溝通流程而產生的。

出於上述原因，不及物型語言很罕見:36，因為沒有滿足區分論元 A 和 P 的需求；不過經濟原則也是影響配列形成的重要因素，雖然有必要辨別區分論元，但像三分型那樣的配列就有些過剩了，因為超出了需求，所以三分型語言也很少，大部分語言都會在不損害可理解性的前提下採取較少的論元數目。通過這種方式，效率和經濟的雙重壓力下就產生了 S 與 A、P 任意兩方聯合、一方孤立的格配列，也即主賓型和作通型這兩種最為廣泛分布的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