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工程

596工程（中方內部代號「邱小姐」，美國中情局代號「Chic-1」）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研製的第一顆原子彈，於1964年10月16日在新疆羅布泊成功爆炸。據中國大陸官方釋義，原子彈代號「596」是為了記住1959年6月蘇聯單方面停止了對華原子彈研製的援助。596原子彈與中國大陸1966年的第一顆裝載核彈頭飛彈、1967年的第一顆氫彈、1970年的第一顆人造衛星（「東方紅一號」）並稱為「兩彈一星」。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原子彈研發始於1950年代中期，1958年青海221核武器基地開始建設，1959年新疆羅布泊馬蘭核試驗基地開始建設，1960年前的原子彈研發獲得了蘇聯方面的重要援助。1964年10月，596原子彈在羅布泊成功爆炸，這顆裝置以高濃鈾為裝料，採用「內爆法」和塔爆方式。它的當量為22千噸TNT，與1949年蘇聯的第一顆核彈RDS-1和1945年美國在日本長崎投下的「胖子」原子彈相當。通過這次核試驗，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為了世界上第五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也是第一個擁有核能力的亞洲國家。這是中國在1964年至1996年間進行的45次成功核試驗中的第一次，所有這些試驗都於羅布泊試驗場進行。

## 研發歷史

### 早期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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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後，錢三強、鄧稼先等一批留學或工作在海外的科研工作者陸續回到中國大陸，其中部分人士如朱光亞是在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後，由中華民國蔣介石政府派出赴美國考察學習，當時蔣提出中國也要做原子彈。1952年韓戰期間，中華人民共和國向蘇聯請求給予研製核武器方面的援助，但遭到拒絕，迫使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在制定《第一個五年計劃》、中央軍委和總參謀部在編制《五年軍事計劃綱要》時放棄了研製原子武器的想法。1953年史達林去世之後，繼任的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陸續向中華人民共和國提供了大量軍事科技援助，包括蘇聯當時現役的槍械、坦克、火炮，此後還包括幫助中國建造核彈、飛彈生產企業和相應技術。

1954年10月，赫魯雪夫訪華，毛澤東提出是否能在核彈、飛彈技術方面提供幫助，赫魯雪夫則勸阻說核武器研發耗資巨大，只要有蘇聯的核保護傘即可，但同意幫助中國大陸建立一個小型實驗性核反應堆，和平利用原子能。與此同時，中國地質隊在廣西找到了可用作核燃料的鈾礦，毛澤東繼而在1955年1月15日的中共中央書記處擴大會議上，作出了研製核武器的決策，會議及中共中央政治局通過了代號為「02」的核武器研發計劃；但也有學者認為，1955年1月的會議決策更可能是發展原子能事業，而非研製原子彈。

### 蘇聯援助

1956年爆發波蘭波茲南事件、匈牙利十月事件等反對蘇聯控制事件，1957年蘇聯又爆發「六月事件」，蘇共黨內馬林科夫、莫洛托夫等元老要求推翻赫魯雪夫。1957年7月，赫魯雪夫派主席團委員米高揚來華介紹情況，希望中共中央對他表示支持，而鑑於赫魯雪夫在政治上有求於中國，聶榮臻在7月18日提出，應利用這一機會交涉核技術援助，周恩來請示毛澤東後馬上做出安排，7月20日蘇聯駐華總顧問阿爾希波夫代表政府做出同意答覆。據解密的蘇聯檔案，赫魯雪夫不顧蘇聯軍方的堅決反對，決定向中國提供原子彈生產技術，並幫助中國建立核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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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9月，聶榮臻率中國代表團訪蘇，10月中蘇簽訂《中蘇國防新技術協定》，規定蘇聯為中國提供原子能工業、原子彈技術、飛彈等多方面援助。同年11月，毛澤東率團前往莫斯科參加有六十一國參加的共產黨和工人黨國際會議，在大會的發言中表示支持赫魯雪夫戰勝「反黨集團」，同時擁護蘇聯在社會主義陣營的「為首」地位。從同年末開始，蘇聯開始履行協議，譬如對華提供了R-2型飛彈作為中國飛彈事業起步的最早樣品：在蘇聯援助的兩枚地對空P2飛彈中，一顆供錢學森領導的國防部第五研究院解剖仿製，另一顆供酒泉發射基地進行測試，以檢驗這個基地的各項建設是否過關。1958年，蘇聯又向中國提供了所需核工業設備，並派出近千名專家，幫助建成了湖南和江西的鈾礦、內蒙古包頭核燃料棒工廠，以及青海221基地、新疆的核實驗場、酒泉發射基地，中國正式進入了核工業建設和研製核武器的新階段。此外，1958年5月，中國大陸的第一個鈾濃縮工廠「五〇四廠」在甘肅蘭州開工建設，該工廠此後生產出了首批原子彈所需的核燃料高濃縮鈾。

### 中蘇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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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夏，中蘇之間因「長波電台」和「聯合艦隊」事件發生爭執，同時赫魯雪夫在訪華時與毛澤東在中國是否需要發展核武器等問題上產生分歧。1959年6月20日，蘇聯以正在和美國、英國談判關於禁止核武器試驗的條約為由，暫緩對中國大陸的核項目提供核武器樣品和技術資料，此後中國專家利用蘇方的圖紙與設備繼續自己研製原子彈。中國大陸官方則將第一顆原子彈的研發工程命名為「596工程」，以記住1959年6月蘇聯單方面停止了對華原子彈研發的援助。

1959-1961年間，中國大陸因「大躍進」、「人民公社化運動」等因素經歷三年困難時期，數千萬人死於大饑荒，對原子彈等「兩彈一星」的研發造成衝擊。1960年6月下旬，赫魯雪夫和蘇共在布加勒斯特會議上抨擊中共的「大躍進」等政策和做法，自此中蘇論戰走向公開化。同年7月，蘇聯方面突然宣布將於9月1日前撤走所有的1390位專家和相關資助，343項技術援助合同被取消、257項科技合作項目被中止，「中蘇交惡」。不過此前蘇聯的技術援助還是大大加快了中國「兩彈」事業的進程。周恩來最後兩任軍事秘書周家鼎、王亞志都曾認為，雖然蘇聯中斷合同撤走專家，留下一堆「半拉子」工廠，畢竟比我們白手起家要好得多。

1961年7月16日，中共中央作出《關於加強原子能工業建設若干問題的決定》，決定自力更生，組織力量，突破原子能技術。至1962年，中國大陸的鈾-235生產以及對原子彈的理論、結構、工藝設計研究都取得了重要突破。1962年11月17日，中共中央專門委員會成立，時任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為主任，共包括了賀龍、聶榮臻、羅瑞卿等15人，成為中共中央領導國防尖端事業的最高決策機構。

### 成功爆炸

北京時間1964年10月12日晚10時30分，596原子彈裝配完畢。596原子彈裝置以高濃度鈾為裝料，採用「內爆法」和塔爆方式。當量為2.2萬噸TNT當量，596原子彈計劃被放在一個測試塔上引爆，測試用塔樓高102米，北京時間1964年10月16日下午3點整，596原子彈在位於40°N 48°E的羅布泊核試驗基地成功爆炸，試驗成功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為世界上第5個擁有原子彈的國家。

1964年10月16日，在596原子彈成功爆炸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發表聲明稱：「中國發展核武器，正是為了打破核大國的核壟斷，要消滅核武器。... 中國發展核武器，是為了防禦，為了保衛中國人民免受美國發動核戰爭的威脅。中國政府鄭重宣布，中國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首先使用原子彈。」自596試驗以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一直奉行其不首先使用的核政策，中國大陸官員將核武庫描述為對核攻擊的最低限度的威懾。

#### 圖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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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6原子彈爆炸後產生的蘑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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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6原子彈爆炸（1965年1月《人民畫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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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6原子彈爆炸（1965年1月《人民畫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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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4年10月16日，596原子彈成功爆炸後，現場總指揮張愛萍上將向國務院總理周恩來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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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4年10月16日，時任國務院總理周恩來對《東方紅》歌唱團員宣布，596原子彈爆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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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4年10月16日，《人民日報》報導中國首枚原子彈試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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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第一顆原子彈A2923模型（攝於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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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第一顆原子彈模型

## 外界反應

### 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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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蘇、英於1963年簽訂了《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的背景下，1964年10月16日，時任美國總統林登·詹森針對中國大陸的首顆原子彈爆炸發表聲明，稱「中共核武器計劃對於在中共政權統治下遭受苦難的中國人民來說是一場悲劇。本可以用來改善中國人民福祉的稀缺經濟資源，卻被用來生產簡陋的核裝置，只能增加中國人民的不安全感。... 我們與全人類一起對中共試驗造成的大氣污染表示遺憾。我們將持續盡我們所能保持大氣層的潔淨。我們將全心全意地採取具體和實際的措辭，遠離核軍備和戰爭，走向一個合作、發展與和平的世界。」雖然與蘇聯和美國相比，中國的核武庫規模較小，但卻引發了無法控制的核擴散問題，因此596試驗後不久，美國高級官員開始與蘇聯就核不擴散進行公開談判，以降低因中國大陸核武器發展所引發的更大規模、更不可預測的全球軍備競賽的可能性。

據中、美解密檔案，在此之前，因1962年古巴飛彈危機、中印邊界衝突等一系列事件，1960年代初的美國政府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比蘇聯更為激進、好戰，一度想阻止中國大陸的核武器研發，並制定了破壞中國核設施的具體措施，包括實施核打擊。1963年7月，時任美國總統約翰·甘迺迪試圖說服時任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禁止中國的核武器試驗和開發，並協同合作對中國採取行動，但未獲得赫魯雪夫的同意。1964年，在中國大陸第一顆原子彈試爆前夕，甘迺迪的繼任者林登·詹森再次組織商討對策，包括是否聯合蘇聯對中國大陸的核設施進行先發制人的軍事打擊。

### 蘇聯

蘇聯方面，由於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在中國原子彈爆炸的前一天下台，蘇聯中央報紙對中國這次核試驗的報導異常低調和簡短」。《真理報》、《共青團真理報》、《蘇俄報》、《勞動報》、《汽笛報》、《農業生活報》、《列寧旗幟報》等均以簡短消息刊登了中國原子彈爆炸的消息。蘇聯人對中國首次核試驗成功反應不一，可以分為三類：贊同、懷疑和反對。贊同者認為，中國應該有原子彈，這樣就可以與其他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平等對話，有利於增強社會主義陣營的力量，加強保衛世界和平的力量。持懷疑態度者認為，中國的核試驗會污染大氣層，影響蘇聯和中國人民的身體健康，同時也有人對中國獨立自主成功研製原子彈的能力質疑，有說是法國幫助製造的，也有說是蘇聯幫助製造的。反對者主要持以下兩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為，中國掌握原子彈技術會引發核戰爭，另有一種反對觀點認為，中國正處在經濟困難時期，科學技術和工業基礎都很薄弱，應該在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上多投入，而不應該著急試驗原子彈，更何況蘇聯已經有了原子彈，蘇聯可以保護中國。

### 歐洲

在美蘇英於1963年簽訂了《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的背景下，英國政府表示對共產中國無視世界輿論而進行核爆的行為深感失望和遺憾，但不會改變亞洲的軍事局勢。英國外交部發表聲明稱，「鑑於西方聯盟擁有強大的核力量和防禦系統，可預見的中國核能力發展不會對軍事力量平衡產生重大影響。」

法國方面出現了多樣反應。法國官方未在第一時間表態，而法國社會黨領袖認為，中國首次核試驗「是一個壞消息，不僅是中國有了原子彈，而且給其他國家開了核擴散的先例」。法國各大報紙均在頭版就中國首次核試驗進行了報導，法國輿論普遍認為政治、外交價值大於軍事價值。但鑑於在原子彈問題上法國與中國有著相同的處境和想法，法國對中國首次核試驗的態度較其他幾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積極。此前，美蘇英於1963年簽訂了《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限制核武器試驗，促使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法國於1964年1月迅速建交。

### 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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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10月10日開幕的1964年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正在日本東京進行中，中國在比賽進行到第六天進行了原子彈試驗，立即引發了日本對輻射落塵的恐慌和擔憂，因為日本與中國大陸相對較近。時任日本官房長官鈴木善幸發表聲明稱：「共產黨中國逕行爆炸它的第一個核裝置，這是極其令人遺憾的，它完全忽視了全人類的真誠祈禱。」鈴木還說：「日本政府打算抓住一切機會發出強烈呼籲，發動國際輿論，促使中國今後不再進行核試驗，並且主動地參加部分禁試條約。中國倡議的首腦會議，不討論國際監督等技術性問題，跳躍一步，而要簽訂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這是不現實的建議。」日本社會黨召開了中央執行委員會緊急會議，討論了中國核試驗問題，並以河上委員長的名義向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發出了抗議電報。日本自由民主黨國會議員木村武夫則認為：「中國作為亞洲的國家擁有核武器是一件好事。我相信中國政府聲明說的，中國擁有核武器對亞洲和世界的和平是必需的。」

### 中華民國（臺灣）

1963年9月，時任中華民國國防部部長蔣經國訪美期間，與甘迺迪等人會面，也曾與美方討論派遣空降部隊襲擊大陸核設施的可能性。1964年後，作為對596試驗的回應，包括蔣介石在內的中華民國政府高層呼籲對中國共產黨的核設施進行軍事打擊，並組建反共防禦組織。然而，美國不願冒險對中國進行打擊。台灣試圖進行自己的核武器計劃，但失敗了，美國施壓台灣解除其核武器計劃，因為這將會加劇美中關係的緊張。在試驗時，美國尚承認台灣是中國政府的所在地，並且中國在聯合國的會員資格，包括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的常任席位，由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持有。隨著北京擁有核武器，國際社會不得不將其認可轉移到中國大陸，這在十年後實現了。

### 其它國家

北越和朝鮮分別於1964年10月17日和10月18日發賀電以示祝賀。時任越南總理范文同致電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周恩來，認為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研製成功，有助於加強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防力量，是對民族解放運動的有力鼓舞，為加強社會主義力量、維護世界和平做出了積極貢獻。朝鮮首相金日成致電周恩來，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掌握核武器，是針對美國核威脅和核訛詐而採取的自衛措施，是完全正確的，是對亞洲和世界和平事業的巨大貢獻。

印度政府也因中國成功試爆原子彈而改變其核政策，將以民用核能為主轉為加大力度製造核武器。

## 後世紀念

1999年5月5日，新華社將前中顧委常委、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張勁夫的署名文章《請歷史記住他們——關於中國科學院與「兩彈一星」的回憶》以通稿發出，文章提及「兩彈一星」為原子彈、飛彈和人造衛星，並首次向外界披露這段歷史。次日，《人民日報》、《科學時報》等中國大陸官方媒體在頭版頭條刊發此文。1999年9月18日，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以及中央軍事委員會舉行了表彰「兩彈一星」元勛的大會，向包括錢三強、鄧稼先、于敏、朱光亞、王淦昌、周光召等原子物理學家在內的23名科技專家頒發了「兩彈一星功勳獎章」。

## 延申閱讀

- Lewis, John Wilson and Xue Litai (1988). China Builds the Bomb. Stanford,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 Jeffrey T. Richelson (2006). Spying on the Bomb: American nuclear intelligence from Nazi Germany to Iran and North Korea (Chapter 4, "Mao's Explosive Thoughts"). New York: W.W. Norton and Co.

## 外部連結

- China's Nuclear Weapons
- Chinese Nuclear Weapons Progr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