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聯條例

《邦聯條例》（Articles of Confederation），其官方正式名稱為《邦聯和永久聯合條例》（Articles of Confederation and Perpetual Union），是美利堅合眾國建國初期第一部具有憲法性質的成文法律框架。在美國獨立戰爭爆發後，原十三個英屬殖民地宣布獨立，為了在反抗英國君主專制與議會壓迫的同時維繫聯合戰線，第二次大陸會議於1776年7月至1777年11月期間，在費城今獨立廳對該條例展開了密集的辯論。國會最終於1777年11月15日正式通過條例草案，並將其提交各州審議。然而，由於各州在西部土地所有權等利益問題上爭持不下，直到1781年3月1日獲得全部十三個新獨立的主權州一致批准後，《邦聯條例》才正式生效，成為新生國家運作的最高法律藍本。

這部條例的核心指導原則，是極力確立並維護各州的獨立性與主權完整。出於對英王集權暴政的集體恐懼，制憲先賢自覺地構建了一個權力極度分散的弱勢中央政府，僅將宣戰、外交、締結條約、發行貨幣及郵政等涉外與協調性權力移交中央，而將徵稅與商業管制等攸關經濟命脈的關鍵權力留給各州。條例以清晰的條文，為這個被稱為「永久聯合」的州際「友好同盟」勾勒出基本的組織形態。在條例全面生效前，大陸會議在實際運作中已然將其視為行為準則，統籌獨立戰爭的軍事行動、開展對外財政與軍事外交、調解疆域糾紛並處理與美洲原住民的關係。因此，當條例在1781年正式獲得法律確認時，內政外交的運作程序並未發生劇烈震盪。儘管最高立法機構隨之更名為邦聯議會，但當時的大多數美國人因其組織架構未變，仍習慣性地稱其為大陸會議。

隨著戰爭結束與國土擴張，邦聯議會在治理這個日漸成長的國家時，逐漸暴露了體制上的致命缺陷。由於條例規定修改條文必須獲得十三州一致同意，而通過重大法案亦需九州支持，中央政府在召集代表、籌集財政資金以及規範州際貿易時陷入了長期的癱瘓狀態。中央無權直接向公民徵稅，只能無力地向各州發出撥款請求，導致國家財政瀕臨破產，無力償還巨額戰爭債務。這種權力真空引發了嚴重的經濟混亂與地方保護主義，各州之間紛紛設立關稅壁壘。1786年爆發的謝司叛亂，因中央政府無錢無兵而無法及時平定，徹底震驚了政治精英階層，使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等政治家意識到，一個過於軟弱的中央政府將把聯盟推向分裂的邊緣。

為了挽救危機，部分州代表先於1786年9月召開安納波利斯會議，探討解決州際貿易摩擦的方案。隨著越來越多的政治領袖加入改革呼籲，各州代表最終於1787年5月25日再度齊集費城，召開了名為修改條例、實為重構政體的費城會議。與會代表很快達成共識，認定《邦聯條例》的結構性弊端已非修補所能挽回。代表們毅然超越了原本僅限於「修改條例」的授權，著手起草了一部全新憲法。經過各州內部長達數月的激烈辯論與權力博弈，新憲法最終獲得足夠支持。1789年3月4日，基於《邦聯條例》運作的邦聯政府正式走入歷史，取而代之的是依據《美國憲法》建立的聯邦政府。新體制通過設立最高行政首長（總統）、全國性法院系統以及賦予聯邦直接徵稅權，建立起一個強大且相互制衡的聯邦制國家。

## 歷史背景

北美十三殖民地開展政治合作的嘗試，最早可追溯至1754年為了應對法國及美洲原住民軍事威脅而召開的奧爾巴尼會議。當時班傑明·富蘭克林提出《奧爾巴尼計劃》，試圖建立一個跨殖民地的聯合體制以解決共同的防務與地方事務。在隨後的二十年間，隨著殖民地人民對英王和英國議會採取的公民抗命日益高漲，英國政府相繼出台了一系列被殖民地斥為《不可容忍法令》的強制與鎮壓措施，最終引發武裝衝突。英國官方隨即宣布美洲異見人士為叛亂分子，這一強硬姿態徹底動搖了殖民地內部的保皇派陣營。在革命派領袖的政治宣傳推動下，越來越多殖民地居民轉而支持脫離母國獨立。及至1775年，由於戰事發展迅速，通訊與協調流於滯後，第二次大陸會議遂臨危受命，開始扮演聯合各殖民地的戰時臨時政府角色。

在這個充斥著憲政思潮的時代，北美十三殖民地正積極著手起草各自的治理框架與憲法。當時的政治領袖普遍認為，這個新生的國家迫切需要一部成文憲法，作為規範國家運作的最高規則政體。在獨立戰爭期間，儘管缺乏正式條文授權，大陸會議仍基於戰時需要，破天荒地行使了涵蓋政治、外交、軍事和經濟的實質中央權力，包括實施貿易限制、組建並維持大陸軍、發行法定貨幣、頒布軍法，以及與歐洲列強進行外交談判。然而，這種戰時權宜體制若要轉化為具備國際合法性的主權國家，殖民地不僅需要在戰場上取勝，更必須爭取國際社會的承認以及外國盟友的實質援助。

1776年初，托馬斯·潘恩在其名噪一時的《常識》小冊子初版結尾中精闢指出，若想促成歐洲列強在美利堅與大不列顛之間斡旋和平，美國人必須依循「國際慣例」正式發表獨立宣言。尤其是法國與西班牙這兩個實行君主制的傳統強國，絕不可能公然違反國際法去援助另一位合法君主的「叛亂臣民」。美洲殖民地必須通過一份結構嚴謹的「宣言書」，向歐洲各宮廷清晰闡明其所受的屈辱與抗爭理據，並藉此向潛在盟友保證美國將是可靠的貿易夥伴。潘恩總結道，若拒絕發表獨立宣言，國際外交的大門將對美洲徹底關閉，唯有宣告獨立，美利堅才能與世界其他主權國家並列。

第二次大陸會議的檔案紀錄表明，宣告獨立的內政需求與國際關係的現實考量存在著密不可分的連帶關係。1776年6月7日，理察·亨利·李向大陸會議提出了一項歷史性決議——《李氏決議文》，在宣布殖民地獨立的同時，亦敦促國會立即採取最有效措施以締結外國聯盟，並為新獨立的諸州制訂一套邦聯計劃。為此，大陸會議隨即成立了三個委員會，分別負責起草《獨立宣言》、擬定外交條約藍本以及撰寫《邦聯條例》。這三項法律文書各司其職：《獨立宣言》宣告了北美十三州正式投入國際政治體系；條約藍本旨在與外國建立友好與通商關係；而承諾在十三個自由獨立之州中建立「堅固同盟」的《邦聯條例》，則實質上構成了一份州際協定，用以設立中央協調機構，從而統籌關乎國家存亡的內政與外交事務。

## 起草過程

1776年6月12日，即第二次大陸會議任命「五人小組」起草《獨立宣言》的翌日，會議隨即通過決議，成立一個由十三人組成的委員會，由當時十三個殖民地各派出一名代表，負責起草一份用以維繫諸州聯合的憲法草案。該委員會陣容鼎盛，匯聚了當時美洲的政治精英，並由來自賓夕凡尼亞的約翰·迪金森出任主席，其他核心成員包括麻薩諸塞的塞繆爾·亞當斯、新罕布夏的喬西亞·巴特利特、喬治亞的巴頓·格威內特、北卡羅萊納的約瑟夫·休斯、羅德島的史蒂芬·霍普金斯 (政治家)、紐約的羅伯特·R·利文斯頓、德拉瓦的托馬斯·麥基恩、維珍尼亞的小托馬斯·尼爾森、南卡羅萊納的愛德華·拉特利奇、康乃狄克的羅傑·謝爾曼、馬利蘭的托馬斯·斯通，以及最後代表新澤西州加入的弗朗西斯·霍普金森。

該起草委員會隨即展開密集會議，迪金森主席於同年7月12日向大陸會議提交了第一份草案初稿。隨之而來的是一場歷時一年多的漫長政治博弈，代表們就新政體的核心架構展開了極具爭議的辯論。爭論的焦點主要圍繞各州主權的保留程度、賦予邦聯議會的確切權限、是否建立全國性的司法系統、州土地割讓的處置，以及議會內部的投票程序。與此同時，戰局的惡化更令制憲工作雪上加霜。為了躲避步步進逼的英國軍隊，大陸會議被迫兩度轉移陣地，先於1776年冬季撤退至馬利蘭州的巴爾的摩，後於1777年秋季輾轉遷往賓夕凡尼亞州的蘭開斯特與約克。儘管處於顛沛流離的戰時狀態，委員會與國會代表仍艱苦地推進立法程序。

經過多方妥協，各州代表最終於1777年11月15日在賓夕凡尼亞州的約克正式通過了《邦聯條例與永久聯合》的最終定稿。為了在政治現實與國家統一之間取得共識，這份條文寫入了多項關鍵的妥協性條款。草案明確承諾尊重並保留各州的獨立主權；對於爭議激烈的西部土地所有權問題，條例選擇暫時維持現狀，容忍了各州既有的領土聲索；在表決機制上，條例確立了「以州為單位」的整體投票制，不論各州人口多寡，每州在國會中均只有一票；並最終建立起一個權力受到嚴格限制且界線分明的一院制立法機關。這份定稿在形式上完成了合眾國第一部憲法框架的起草，隨後被送交各州進行漫長的批准程序。

## 批准過程

《邦聯條例》定稿於1777年11月底正式提交北美各州展開批准程序。維珍尼亞州率先於同年12月16日表決通過，隨後十三州中的十二個州份展現出高度的政治共識，在歷時十四個月的進程中，於1779年2月前相繼完成了批准手續。然而，這部憲法框架的全面落實隨即陷入僵局。作為唯一持反對態度的州份，馬里蘭州堅決拒絕簽署，以此作為政治籌碼，要求維珍尼亞等擁有廣大西部領地聲索權的州份作出明確承諾，將阿帕拉契山脈以西、俄亥俄河一帶的遼闊土地主權讓渡予中央邦聯。馬里蘭州認為，若容許個別大州無限向西擴張，將導致各州之間的實力失去均衡，嚴重威脅無地小州的生存空間。

在隨後的兩年內，各州圍繞西部土地權益展開了漫長的政治角力與外交斡旋。在此期間，由於缺乏成文憲法的法理授權，大陸會議只能依靠各州的政治默契，將《邦聯條例》視為事實上的政府運作藍本，勉力統籌抗英戰爭與外交事務。隨著維珍尼亞等大州逐步展現退讓意願，並表明願意將西北領地轉化為全體合眾國的公共財產，馬里蘭州議會最終對各州的承諾感到滿意。馬里蘭州隨後於1781年2月2日正式表決批准《邦聯條例》。

隨著最後一個關鍵州份的加入，條例通過所需的「一致同意」門檻終於達成。1781年3月1日，大陸會議正式接獲馬里蘭州的批准文書，並隨即向全國莊嚴宣告《邦聯條例》正式成為美利堅合眾國的最高法律。這一歷史性時刻標誌著合眾國從一個戰時的臨時反叛聯盟，正式過渡為一個擁有法定成文憲法保障的邦聯制國家，而原本的大陸會議亦在法理上改組為邦聯國會，開啟了美國憲政史的第一個正式階段。

州名｜正式批准時間｜簽署人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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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尼亞州｜1777年12月15日｜理察·亨利·李，約翰·班尼斯特，托馬斯·亞當斯，約翰·哈維，弗朗西斯·萊特福特·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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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卡羅來納州｜1778年2月5日｜亨利·勞倫斯，威廉·亨利·德雷頓，約翰·馬修斯，理察·赫特森，小托馬斯·海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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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州｜1778年2月6日｜詹姆斯·杜安，弗朗西斯·劉易斯，威廉·杜爾，古福尼爾·莫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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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島州｜1778年2月9日｜威廉·艾勒里，亨利·馬爾尚，約翰·柯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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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狄克州｜1778年2月12日｜羅傑·謝爾曼，塞繆爾·亨廷頓，奧利弗·沃爾科特，提圖斯·霍斯默，安德魯·亞當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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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亞州｜1778年2月26日｜約翰·沃爾頓，愛德華·特爾菲爾，愛德華·蘭沃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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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罕布夏州｜1778年3月4日｜喬賽亞·巴特利特，小約翰·溫特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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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夕法尼亞州｜1778年3月5日｜羅伯特·莫里斯，丹尼爾·羅伯杜，喬納森·貝雅德·史密斯，威廉·克林甘，約瑟夫·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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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薩諸塞州｜1778年3月10日｜約翰·漢考克，塞繆爾·亞當斯，埃爾布里奇·格里，弗朗西斯·達納，詹姆斯·洛弗爾，塞繆爾·霍爾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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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卡羅來納州｜1778年4月5日｜約翰·潘，科尼利厄斯·哈尼特，約翰·威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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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澤西州｜1778年11月19日｜約翰·威瑟斯龐，納撒尼爾·斯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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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瓦州｜1779年2月1日｜托馬斯·麥基恩，約翰·迪金森，尼古拉斯·范·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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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蘭州｜1781年3月1日｜約翰·漢森，丹尼爾·卡羅爾

## 條文內容

《邦聯條例》由弁言、十三條核心條文、文書末尾以及簽署宣言共同組成，旨在為合眾國中央政府的當前運作與未來擴展確立根本憲政規則。整部條例的法理基調建立在「保留州權」的基礎上，明確規定凡未明確讓渡予邦聯國會的政府職能，各州均保留完整的主權。雖然條例在字面上莊嚴宣告其條款「應由各州神聖遵守」（shall be inviolably observed by every state）且「聯盟乃屬永久」（the Union shall be perpetual），但在權力分配上，中央僅獲得了宣戰、締和、涉外與通商談判以及調解州際糾紛等特定權力。

- 第一條（國家名稱）：本邦聯的稱銜定名為「美利堅合眾國」（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 第二條（州權至上）：確立各州的主權地位。除本條例明確授予邦聯國會的特定權力外，各州均完整保留其自身的主權、自由、獨立，以及一切管轄權與權利。
- 第三條（聯盟本質）：本聯盟的本質為各州自願結成的堅固「友好同盟」，旨在實現共同防務、保障彼此自由以及促進全民福祉；各州承諾在任何成員因宗教、主權、貿易或任何其他藉口遭受武力侵襲時，均有義務提供互助。
- 第四條（自由遷徙與引渡）：為促進州際友好與往來，除貧民、流民和在逃犯外，任何合眾國的自由居民均享有自由進出各州的權利，並享有所在州居民同等的公民權與貿易待遇。若某州罪犯外逃至其他州份，一經捕獲，必須引渡回案發州份接受審判。
- 第五條（國會組織與代表制）：確立一院制立法機關「邦聯議會」的運作機制。各州代表團由二至七名代表組成，由各州議會每年指派，但每州在國會中僅擁有一票表決權。為防止權力壟斷，在任何連續六年的期間內，任何人出任國會代表的累計時間不得超過三年。
- 第六條（外交與軍事限制）：嚴禁各州未經邦聯國會許可私自開展外交、締結國際條約或州際同盟，任何州或官員均不得接受外國的禮品或封號，全國嚴禁授予貴族頭銜。在和平時期，各州未經國會授權不得維持常備軍或戰艦，但必須各自維持一支紀律嚴明、裝備精良且隨時待命的民兵隊伍。
- 第七條（民兵軍銜任命）：當各州為共同防務而徵召陸軍時，所有上校級及以下的軍官軍銜，均由負責徵召該部隊的各州議會自行任命；若軍官出現空缺，由原任命之州份負責補足。
- 第八條（戰債與財政分攤）：規定合眾國的一切戰爭及公共開支，均由各州議會籌集的公共庫房支付。各州分攤經費的比例，依據各州境內由國會估價的土地及改良建築物之價值來決定，但中央無權直接向公民徵稅。
- 第九條（中央職權與決策門檻）：詳細列明邦聯國會的專屬權力，包括宣戰與締和、派遣及接納大使、締結條約與結盟（須符合特定條件）、規範公海捕獲物或戰利品規則、在和平時期頒發私掠許可證、設立法庭以審判海盜及公海上的犯罪行為、管理郵政、統率聯邦武裝部隊，以及充當州際領土與邊界糾紛的最終仲裁法庭。議會亦有權規範貨幣價值與度量衡，並可選舉一名「議會主席」（任期在三年內不得超過一年）。國會每年可召開會議，每次休會不得超過六個月。然而，宣戰、締約、鑄幣、撥款或任命總司令等重大事項，必須獲得十三州中至少九個州的贊成方可執行。
- 第十條（州務委員會）：規定在國會休會期間，由十三州各派一名代表組成的「州務委員會」（Committee of the States），在獲得九州授權下，可代為行使國會的部分常務權力。但凡屬必須在國會中獲得九州一致同意方可動用的重大權力，該委員會一律不得行使。
- 第十一條（加拿大條款）：明文接納英屬魁北克省（即當時所稱的加拿大）加入本邦聯，其一經申請即可自動准予加入並享受聯盟的一切權益；至於其他北美殖民地，則必須獲得至少九個州的一致同意方可接納。
- 第十二條（承認戰前債務）：莊嚴宣告本邦聯將完全承擔、承認並負責償還在《邦聯條例》正式頒布之前，由大陸會議或以大陸會議名義發行的一切紙幣、借款以及所積欠的各項國家債務。
- 第十三條（條例永久性與修憲門檻）：宣示本條例所載之各項條款應獲永久遵守，聯盟亦為永久性。未來對本條例的任何修訂，必須先獲得邦聯國會的通過，並最終獲得全國十三個州議會一致同意批准，方可正式生效。

## 條例的作用

### 軍事方面

條例從法律上支持大陸會議對大陸陸軍的領導，使得邦聯可以在對抗歐洲軍隊時組織起一條統一的戰線。然而在作為維護政府統治的暴力工具，大陸陸軍可以說是一支失敗的軍隊。歷史學家布魯斯·查德威克寫道：

條例被通過以前，大陸軍許諾向陸軍士兵終身的半薪養老金。然而大陸會議卻無權力強迫各州為這項許諾提供資金，尤其是在約克鎮圍城戰役、戰事慢慢尾聲之後，各州對邦聯軍隊的支持愈發敷衍。後來成為憲法頒布後第一位美利堅戰爭部部長的亨利·諾克斯將軍，就曾多次指責條例和會議在提供軍費方面的羸弱。

在費城制憲會議召開四年以前，諾克斯就曾在寫給古福尼爾·莫里斯的信中建議美利堅的政客們號召起希望改變的人民廢除羸弱的邦聯條例，制定更好的憲法。

戰爭勝利以後，大陸軍進入了一種幾乎解散的狀態。只有很小一部分的邦聯武裝用於抵抗邦聯前線美洲原住民的騷擾。與此同時，每個州都保有自己的陸軍或民兵，其中11個州還保有海軍。

戰時大陸軍向士兵承諾的金錢與土地獎勵未能兌現。1783年，在喬治·華盛頓成功平息了因公務員薪金得不到支付而爆發的紐堡陰謀（Newburgh conspiracy）後，在缺少薪水的賓夕法尼亞老兵中爆發的暴動最終迫使大陸會議暫時離開費城。

條例在軍隊維護上的無力使得邦聯不得不頻繁向各州請求軍隊援助，但援助卻只能是各州自願性的。在1788年關於新憲法的辯論中，聯邦派（支持新憲法的一方）認為州級政府只單方面選擇是否給予陸軍援助是不合理的，因為大陸陸軍無條件保護了全邦聯的安全。而聯邦派的反對者認為州級政府有權自行解讀其對邦聯的義務，並在邦聯政府決定符合本州利益時為邦聯提供援助。

### 外交政策

即使是在1783年戰爭結束後，邦聯政府仍沒有足夠的實力開展外交工作。舉例而言，邦聯政府就一直未能籌措資金建立海軍，用以抵抗柏柏爾海盜。在1786年，托馬斯·傑弗遜在他給詹姆斯·門羅的信件中就曾指出：「政府總是以財力空虛作為所有的藉口。然而財力在現有的制度下永遠不可能充實起來，除非政府表現出其強硬的一面。」

不僅如此，邦聯政府與西班牙籤訂的《傑伊-高多奇條約》同樣表現出了邦聯在外交上的羸弱。條約中，美利堅需要放棄密西西比河30年的使用權，這意味著阿巴拉契亞山脈以西的居民將面臨極大的生存威脅。最終，條約因為巨大的反對聲從未被真正被批准。此外，邦聯政府甚至不能夠驅逐英國陸軍離開協議中已規定屬於邦聯的邊界領域，這種違背《巴黎條約》的做法直到新憲法頒布後的1795年，才在《傑伊條約》中被廢止。

### 稅收與商業

在條例施行期間，邦聯的權力受到了極大的限制。沒有強制力量可以保證大陸會議的決議得以施行。任何決議都需要獲得13個州的一致通過後才能得以實施。

會議沒有任何徵收稅賦的權力，而陷入只可以向各州請求資金的窘境。各州往往不能全額滿足會議的請求，使得會議與大陸軍長期處於資金匱乏的狀態。會議為籌集資金，印發了大量紙幣，使得大陸美金大幅貶值。這在1779年華盛頓寫信給時為大陸議會主席的約翰·傑伊可見一斑。華盛頓寫道："一車的錢現在只夠購買一車口糧的了"作為應對，傑伊在五月向各州請求45萬美元的資金援助。在向各州發送的請求信中，傑伊寫道：「稅收是『為了擁有自由、和平以及你和你子女的安全所必須付出的價格』。」

另外各州擁有關稅權，並且各州之間也互征關稅。

會議同時還不擁有規定任何國際貿易與州際貿易的權力，所有的州仍保有控制本州貿易的權力。革命戰爭期間，各州及邦聯政府都積累下高額的債務，如何償還戰爭債務成為了戰後美利堅政界主要爭論的議題。最終只有部分州償還了全部戰爭債務。債務償還問題也成為組織憲法議會過程中的主要議題。

### 邦聯的成就

雖然羸弱，邦聯會議還是執行了兩項具有深遠意義的舉措：1785年的《官地條款》以及《西北土地法令》。這兩項條款創造了地方政府制度，為後來新加入的州設定了範本，規定土地以可用單元作為劃分，將城鎮區域的土地闢為公用。由邦聯政府創造的這一土地系統強烈區別於歐洲的殖民地系統，並為19世紀中期美利堅的國土擴張提供了制度基礎。

## 條例時期的美利堅

和平條約使美利堅合眾國真正成為了獨立、和平的聯邦，但是政府的結構未能確定。條例設想了一個永久性的邦聯，但卻只賦予唯一的邦聯性組織——邦聯議會——很少的權力用於徵收金錢、保障會議決定的執行。當時的美利堅甚至不存在邦聯級的領導人和法院。儘管歷史學家們普遍認為，邦聯條例是一份過弱的條例，不能將快速成長的美利堅有效地統一起來，但是它在解決西部大問題方面卓有成效。在條例施行期間，各州開始自願地將土地控制權交付邦聯。

1783年，英國對美利堅的制裁宣布結束，新興的美利堅迅速走上了快速發展的繁榮之路。然而，美利堅的貿易機會仍然受到英國與法國商業保護主義的限制。與此同時，在英國商品隨著制裁結束開始向美利堅輸出，新興的美利堅製造商突然暴露於英國商品的競爭之下，激起了本土商人的不滿。此外邦聯議會在償還戰爭債務、組織州際經濟合作的無能，愈發深化了社會對邦聯議會的不滿情緒。個別州開始出現政局不穩與呼籲免除稅賦的抗議活動。1786年到1787年間，美利堅爆發了史稱「謝伊斯起義」的農民運動，這場農民運動源於麻薩諸塞州西部農民對州立法院系統的抗議，最終直接威脅到了的州立政府的穩定。

大陸會議印發的紙幣，由於嚴重貶值，很快便不再被人民作為通貨使用，並留下了「not worth a continental（連一個大陸幣都不值）」的美利堅諺語。1781-1784年間美利堅的實際財政收入不足150萬美元，儘管光1783年的財政預算就達200萬美元。

大陸會議期間，政府對私有財產和國家資源的保護也是聊勝於無。土地投機商甚至無法在土地買賣中獲得利益，因為政府沒有足夠的力量捍衛國家的邊界，抑或是保證邊界民眾的安全。

修訂條例的呼聲越來越高。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在作為華盛頓的首席副官時將美利堅人民的這一願望轉化為了現實。在漢密爾頓的領導下，一批同樣致力於修訂條例的愛國人士在得到華盛頓的授權後，於1786年在馬里蘭州的安納波利斯召開安納波利斯會議向邦聯議會提出了召開制憲會議請求，期望扭轉美利堅在邦聯議會管理下長期危機的情況。最終在1787年5月到9月間，制憲會議於費城召開。

## 條例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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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聯條例》第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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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聯條例》第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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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聯條例》第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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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聯條例》第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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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聯條例》第5頁

## 條例的修訂與更改

1786年5月，南卡羅來納州的查爾斯·平克尼提議議會修改邦聯條例，建議的修改包括授予議會在國內外貿易上的權力，並為議會提供從國庫收集錢的途徑。所有州的一致同意對於條例的修改是必要的，然而議會卻未能達成共識。州內部和州間的衝突表現出了條例在建立一個有效的統一政府上的弱點，尤其是在揚言要推翻麻薩諸塞州政府的「謝伊斯起義」之後。

1786年1月21日，維吉尼亞州的立法機關依據詹姆斯·麥迪遜的建議，邀請各州派代表到馬里蘭州的安納波利斯討論如何減少這些州際的衝突。在這個著名的安納波利斯會議上，出席的少數幾個州代表通過了一項議案，呼籲所有州在1787年5月相聚於費城以討論如何在「大公約」下改善邦聯條例。儘管在費城制憲會議的各州代表只被授權修改條例，代表們舉行了秘密的閉門會議並編寫了新憲法。新憲法賦予中央政府更多的權力，但定性的結果是有爭議的。編寫者的總體目標是儘可能地接近一個啟蒙時期的哲學家所定義的共和國，同時試圖解決州際關係中的困難。

1787年，歷史學家們給出了許多廢除邦聯條例必要性的原因。傑爾遜和威爾遜指出條例在金融方面的弱點，以及在議會的規範、規則和體制結構方面的弱點。邦聯議會缺乏強制性的直接徵稅的權利，這使得那些想要一個強大的中央集權的國家或預想受益於這種權力的人產生反感。歷史學家拉爾夫·凱查姆首先指出實施國家性措施的失敗並非來自於風頭正勁的獨立意識，而主要來自於所有州共同徵稅、召人以及從厭戰民眾中收集用品的巨大困難。第二點原因來自於1783年後邦聯議會所面對的實質性問題，特別是無法制定一個有力的對外政策。最後，邦聯強制力的缺乏降低了通過政治手段獲得利益的可能性，削弱了潛在統治者求權的積極性。

在1783年戰爭結束時，一些特殊的利益激勵人們創建一個如同人們所反抗的英國一樣的「商人國家」。尤其是持有戰爭憑證的人和土地的投機者，他們希望中央政府能還清戰爭的憑證票面以及將西部有爭議的土地持有權合法化。此外，製造商希望有一個能阻礙外國商品的高關稅，但在沒有中央政府的情況下，各州之間的競爭使得高關稅沒有可能。

兩個邦聯政治領袖——紐約州的約翰·傑伊和北卡羅萊納州的托馬斯·伯克認為「來自於各州議會權威依賴於一些州的行為，直到議會的義務實現，廢止議會的權力或者從合約中分裂出來的行為都是與原來承諾的條款不一致。」

### 條例的廢除

出於對「一個保障美利堅獨立、自由及主權完整的聯邦計劃」的需要，第二次大陸會議提出了《邦聯條例》。在戰爭之後，一些民族主義者，尤其是那些曾經效力於大陸軍的戰士，控訴對於一個實際的政府來說，沒有總統、沒有執行機構、沒有司法和不計稅基礎的邦聯條例太過無力。缺乏稅基意味著沒有辦法可以還清在戰爭時代積累的債務，只能向各州尋求資金，但往往很難得到。

1788年，邦聯議會批准《美利堅合眾國憲法》代替《邦聯條例》。根據自己邦聯條例的修改條款（第十三條），在13個州中最後的一個批准新憲法即1790年之前，邦聯條例仍然有效。1788年11月之前，在邦聯條例之下的議會依然成立以監督各州接受新憲法，並制定選舉過程。1788年9月13日，議會宣布新憲法已被必要的九個州批准，並將新總統的選舉定於1789年2月的第一個周三，將新政府的交接定於1789年3月的第一個周三，這也意味著邦聯條例下的政府走向了盡頭。

## 參見

- 美國憲法、美國憲法歷史
- 大陸會議、奧爾巴尼會議、安納波利斯會議

## 外部連結

- Text version of the Articles of Confederation
- Articles of Confederation and Perpetual Union
- Articles of Confederation and related resources
- United States Constitution Online—The Articles of Confederation
- Free Download of Articles of Confederation Audio

## 基本資料

- 說明：《邦聯條例》正本第一頁
- 起草：1777年11月15日
- 批准日期：1781年2月2日
- 生效日期：1781年3月1日
- 保管地：美國國家檔案館
- 編劇：大陸會議
- 簽署人：大陸會議
- 目的：美利堅合眾國第一部憲制性文件、被1787年9月17日通過的美利堅合眾國憲法所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