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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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安娜（Marianne），是法蘭西共和國的國家象徵。就其外延意義而言，她還是自由與理性的擬人表現。與代表法蘭西民族及其歷史、國土與文化的「高盧雄雞」相對，瑪麗安娜代表了作為一個政治意義上的國家（state）的法國以及她的價值觀念。她的形象遍布法國各地，還常常被放置在市政廳或法院顯著位置。她的形象被雕刻成了一座銅像，矗立在巴黎的共和國廣場上，以象徵「共和的勝利」。她的形象不僅在國家政府機關的印章以及法國的郵票上出現，還被刻在了法國的歐元硬幣上，在已經退出流通的法郎上也有她的身影。瑪麗安娜是法蘭西共和國最為著名的象徵之一。

關於瑪麗安娜形象的起源，至今說法不一。說法之一認為瑪麗安娜源自藝術家奧諾雷·杜米埃在1848年創作的撫育羅穆盧斯和瑞摩斯的母親形象。還有一種說法認為，她的形象來自於雕塑家弗朗索瓦·呂德在七月王朝時期創作的凱旋門的浮雕上高唱《馬賽曲》、憤怒的女武士。無論如何，瑪麗安娜都已然成為了法國的象徵。作為共和制度的人格象徵，她的形象常常被用來指代共和派，也屢屢遭到反對共和的人士的諷刺和侮辱。儘管瑪麗安娜與高盧雄雞都是常見的法國象徵，但他們都未能享受官方地位：根據法國憲法第二條的規定，法國的唯一官方象徵是法國國旗。

## 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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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典時代，人們常常會用神祇、女神或是富有寓意的人格化形象來代表某種思想。儘管在中世紀受到了抑制，這種做法在文藝復興期間又重新得到了人們的歡迎。在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期間，一系列分別象徵著自由與理性的、富有寓意的人格化形象紛紛湧現。最終這兩個象徵集中到了一個女性人物身上。她既可以表現為站姿也可以表現為坐姿，同時身上也有著其它一些顯著的特徵，諸如身邊的雄雞、佩帶的三色帽章、以及頭上戴著的弗里吉亞帽。通常這位女性象徵著自由、理性以及法蘭西民族、祖國和共和國具有的平民性質。（對於這樣的形象，可以參考由法國藝術家創作的自由女神像，她的兩座複製品現在分別在巴黎和聖艾蒂安展示。）

1792年9月，國民公會頒布政令，宣布國家機關的印章上將會出現一名手持頂著弗里吉亞帽的長槍的女性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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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由一位女性而不是男性來代表共和制度呢？歷史學家莫里斯·阿居隆（Maurice Agulhon）在他的多部知名著作中，通過詳細的調查研究揭示了瑪麗安娜形象的源頭。他認為，人們可以通過對法蘭西民族傳統和心理的考察，為這個問題找到答案。女性化的寓意形象恰恰能夠象徵對於男性主導的「舊制度」的破壞。在法國大革命之前，法蘭西王國就常常表現為男性的人物形象，正如凡爾賽宮天花板上的繪畫所表現的那樣。此外在法語當中，「共和國」（la République）這個詞本身就是一個陰性名詞。

最初，人們對於這樣一個女性形象的使用並不統一，也沒有得到官方的認可。在這些女性形象中比較典型的，是在歐仁·德拉克洛瓦的畫作《自由引導人民》之中出現的、象徵自由和共和制度的女性形象。這幅畫作由德拉克洛瓦繪於1830年，以紀念史稱「光榮的三天」的1830年七月革命。

### 第二共和

1848年3月17日，鑑於之前沒有任何擁有官方地位的共和國代表物，新成立的第二共和國的內政部發起了一項徵集能夠以繪畫、雕塑、紀念章、錢幣或印璽等形式象徵共和國的形象的活動。在君主制被推翻之後，臨時政府宣稱：「代表自由的形象應在每一個角落取代那些在三天之內被偉大的法國人民破壞了的、代表著腐化和恥辱的形象。」從此以後，瑪麗安娜這個形象的寓意才真正集中到自由、共和和革命這三個概念上來。

最終得到認可的瑪麗安娜形象有兩個：一個表現為正在戰鬥且得勝而歸的瑪麗安娜，這個形象使人想起古希臘的女神雅典娜。這個版本的瑪麗安娜袒胸露乳，頭戴弗里吉亞帽，身著胸衣（corsage），一隻手臂高舉，作號召人民起來反抗狀。另一個瑪麗安娜的形象則更加保守：她表情平靜，身著古代服飾，陽光圍繞在她的頭上，這顯然是將王室的象徵為共和國所用。這個瑪麗安娜的形象周圍還有很多其它的象徵物，如麥穗、犁以及古羅馬刀斧手的束棒等。這兩個截然相反的瑪麗安娜形象恰好代表了共和國的兩個方面——一個代表的是資產階級，另一個則是六月起義發生之前的民主和社會狀況的代表。

各地的市政廳可以自願選擇瑪麗安娜的形象進行展示，但是不知情的工作人員往往會將她誤認為是宗教人物，而將其畫像或塑像還給當地的教會。1849年，瑪麗安娜的形象首次出現在了法國的郵票上。

### 第二帝國

在之後的第二帝國時期（1852-1870），對瑪麗安娜形象的描繪被迫轉入地下。瑪麗安娜也成為了反抗君主制度的象徵。自1848年至1851年前後起，開始有人用「瑪麗安娜」這個名字象徵「自由」。大約在1875年，這種做法在整個法國流行開來。

### 第三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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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安娜形象的官方地位在第三共和國（1870-1940）時期得到了進一步確立。1880年，巴黎市政廳率先放置了一座表現頭戴弗里吉安帽的瑪麗安娜的雕像，這很快為法國的其它城市所效法。之後不久，激進勢力強大的巴黎舉辦了一次為共和廣場徵集雕像的活動。1883年，莫里塞（Moricet）兄弟以他們設計的富於革命性的瑪麗安娜形象贏得了這次徵集活動的優勝。他們塑造的瑪麗安娜形象一隻手臂直指天空，頭戴弗里吉亞帽，胸部被遮蓋了起來。1889年，艾梅·儒勒·達盧（Aimé-Jules Dalou）在為紀念法國大革命爆發一百周年而舉辦的為民族廣場徵集雕像的活動中獲勝。在他為民族廣場設計的雕像中，瑪麗安娜手持古羅馬刀斧手的束棒，頭戴弗里吉亞帽，袒胸露乳，身邊還有代表勞動（一個代表人民的工人形象）、正義、和平與教育的人物形象——所有這些都是法國人民理應在共和制度中享受的成果。1899年，在德雷福斯案的陰影籠罩下，當局為這座雕像舉行了揭幕儀式，而當時任總理的正是激進社會黨人皮埃爾·瓦爾德克-盧梭。在揭幕儀式舉行的同時，工人在附近高舉紅旗，進行了聲勢浩大的遊行示威。身著黑色禮服的政府官員見狀從儀式現場倉皇逃離。在工人們的心目中，瑪麗安娜應當是社會民主主義的共和國（法語：la République démocratique et sociale，或簡稱La Sociale）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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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紀念物中，瑪麗安娜的形象很少出現。不過在1936年，當時的人民陣線仿效第二共和時期的做法，推出了瑪麗安娜的真人模特，而這些模特也被當時的右翼報紙誣衊為「厚顏無恥的妓女」。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瑪麗安娜成為了反抗納粹侵略者的自由象徵，也成為了共和國與維希政權針鋒相對進行鬥爭的代表。在維希政權統治期間，全法國427座瑪麗安娜像中的120座被當局熔化，各地市政廳中的瑪麗安娜像也在1943年被維希政權的法蘭西民兵搬走。

### 第五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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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夏爾·戴高樂將軍在戰時充分利用了瑪麗安娜這一形象，瑪麗安娜在戰後的地位還是有所下降，在郵票以及公投等場合出現的頻率也有所減少。瑪麗安娜最近一次以革命、顛覆的形象出現是在1968年的五月風暴期間。之後，立場偏向保守的自由派總統瓦萊里·吉斯卡爾·德斯坦將瑪麗安娜的形象從郵票上抹去，以「La Poste」（法國郵政）的標誌取而代之。他還授意放慢了《馬賽曲》的演奏節奏，並對紀念1945年5月8日勝利日的活動進行了淡化處理。

在1989年紀念法國大革命爆發200周年的活動期間，瑪麗安娜在公眾場合出現的頻率並不高。時任法國總統的社會黨人弗朗索瓦·密特朗的目的是使紀念活動得到團結全體公民並得到他們的認可，使他們從中更多地回想起共和制度，而非革命。在由先鋒派設計師讓-保羅·古德（Jean-Paul Goude）精心編排的大型花車遊行中，美國女高音歌唱家潔西·諾曼替代了瑪麗安娜的地位，演唱法國國歌《馬賽曲》。在經歷了從19世紀直到20世紀（如1934年2月6日暴亂、維希政權等等）的殘酷的內鬥之後，法蘭西共和國的人民已經達成了共識——如今所有的法國公民都支持共和制度，因此對瑪麗安娜的崇拜也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 名字的起源

一部分人認為，「瑪麗安娜」這個名字得名於16世紀鼓吹推翻暴君的反暴君派（Monarchomaques）耶穌會士胡安·德·馬里亞納。也有人認為，瑪麗安娜的形象來自於大革命時期的政治家讓·弗朗索瓦·勒貝爾（Jean-François Reubel）的妻子：據說在1797年的某個晚上，督政府成員巴拉斯子爵前往勒貝爾家中做客，席間他詢問女主人的芳名——「瑪麗-安娜，」她答道——「太完美了，」巴拉斯失聲喊道，「多麼簡潔的名字啊，這名字用在共和國身上，簡直同用在您的身上一樣般配，夫人！」

最近的一項研究顯示，1792年在土魯斯附近塔恩省的皮洛朗，第一次有人以書面的形式用瑪麗安娜這個名字指代共和制度。當時有一首由詩人紀堯姆·拉瓦布爾（Guillaume Lavabre）作詞、以奧克語的普羅旺斯方言演唱的歌曲La garisou de Marianno（法語：La guérison de Marianne，中文意為「瑪麗安娜的復原」）廣為人們所傳唱。在那個時代，瑪麗-安娜是一個很受歡迎的女性名字。根據阿居隆的觀點，這個名字「被自認為在民眾當中同樣受歡迎的政權所採用了」。

而大革命中的革命者對此給出的解釋，則往往與某個特定的、戴弗里吉亞帽的瑪麗安娜（或瑪麗-安娜）有關。瑪麗安娜這個美麗的女性形象不僅對無套褲漢等形象產生了啟迪，更為這個國家在戰爭中受到創傷的人們提供了慰藉。

瑪麗安娜的名字還常常與一些共和派的秘密結社組織聯繫起來。在第二帝國時期，某個共和派秘密組織的成員就必須以瑪麗安娜的名義起誓，發誓推翻帝制「舊政權」（régime）。

最後一點需要注意的是，在法國大革命期間，最普通的民眾都紛紛起來為自己的權利而鬥爭，因此用最普通的法國女性名字來指代共和制度自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 模特

長期以來，官方版本的瑪麗安娜胸像為了代表廣大女性，一直沒有一個明確的模特。1969年起，開始有知名女性成為瑪麗安娜的真人模特。第一位瑪麗安娜的真人模特是影星碧姬·芭杜。之後，又陸續有米雷耶·馬蒂厄（Mireille Mathieu，1978年）、凱撒琳·丹尼芙（1985年）、伊娜·德拉弗拉桑熱（Inès de la Fressange）、萊蒂西婭·伽斯搭（2000年）和埃弗利娜·托馬（Évelyne Thomas，2003年）成為瑪麗安娜的官方模特。

萊蒂西婭·伽斯搭於1999年10月被選為象徵法國共和制度的新一任瑪麗安娜，這是法國有史以來第一次由全國的36,000多位市長共同選舉瑪麗安娜。卡斯塔在參與投票的15,000多位市長之中得到了36%的選票，從而自五位候選人中脫穎而出，當選新任瑪麗安娜。另外四位候選人分別是埃斯特拉·阿利戴（Estelle Hallyday）、派翠西亞·凱絲、達尼埃拉·倫布羅索（Daniela Lumbroso）和娜塔莉·西蒙（Nathalie Simon）。然而此後不久，卻有一樁與卡斯塔有關的醜聞爆出，對全法國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震動：有媒體爆料稱共和國的新象徵卡斯塔事實上已經移居英國倫敦。儘管據卡斯塔本人宣稱，她移居英國純粹是出於職業上的實際考慮，《觀點》（Le Point）雜誌等媒體卻指出，她這麼做是為了逃稅。2003年底，脫口秀主持人埃弗利娜·托馬被選為了新一任的瑪麗安娜。

儘管以上幾位都是所謂的「官方」模特，並沒有某項政策規定必須選擇某一位的形象以瑪麗安娜的身份進行展示。

## 新政府標識

藍白紅三色旗、瑪麗安娜、「自由、平等、博愛」、共和國：這些強有力的國家象徵代表了政治意義上的法國和她的價值觀（相應的，高盧雄雞則代表了民族意義上的法國和她的歷史、國土與文化）。1999年9月起，由左翼聯盟（Gauche plurielle）組成的利昂內爾·若斯潘內閣在法國政府資訊服務處（SIG）和各主要部門負責公共關係的官員的建議下，決定將以上這些形象整合成為一個全新的「標識」。作為各政府機關的統一形象標識，它會在相關的各種材料上出現，例如小冊子、內部的和公開的出版物、宣傳活動、信箋抬頭、名片等等。中央政府率先帶頭開始使用這一新的形象標識，隨後各部門（它們也可以同時使用自己原有的標識）、全國各大區及省份也相繼效法。

設計這一標識的首要目標是整合政府的公共關係。此外，推出這一標識也「為這個現在顯得抽象、遙遠、陳舊的政府提供了一個更易為人們所接受的形象，使其顯得更加具體實在，符合法國人民對於政府的較高期望」。

這一結論是在1999年1月由法國民意調查機構索福瑞通過大量的訪問和調查得出的。他們得到的數據表明，法國人對於共和國的基本價值高度認同，他們也希望有一個公平、高效的政府，作為自由、平等、博愛原則的倡導者和維護者。

## 參考文獻

- M. Agulhon, Marianne into Battle: Republican imagery and symbolism in Franc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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