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六事變

六一六事變（中國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又稱之爲廣州蒙難、陳炯明叛變）為1922年6月16日廣州一場武裝政變。陳炯明因主張聯省自治而與堅持北伐統一的孫中山政見相左，故當日突然率部下粵軍發難，武力驅逐孫文並取消廣州軍政府。

事變導致長期以來合作的陳炯明、孫文二人決裂。廣州中華民國政府取消，中華民國名義上恢復統一。國民黨失去政權後，在次年初經過楊希閔、劉震寰從廣西起兵，重返廣州，並迎接孫文回到廣州，建立陸海軍大元帥大本營政府。

陳孫二人的決裂，也推進了共產國際和中國共產黨在兩人之間選擇國民黨和孫文作為繼續合作的對象，加速了聯俄容共和第一次國共合作的進程。

## 背景

1917年，護法戰爭爆發，中華民國大總統黎元洪下野。孫文在廣州建立護法軍政府，支持恢復臨時約法和舊國會，亦電邀黎元洪到南方繼續其總統職位。1920年7月直皖戰爭後，段祺瑞下台，但是控制北京政府的直系奉系軍閥仍然沒有恢復《臨時約法》。8月舊桂系把持護法軍政府發難揮師進攻粵東閩南，第一次粵桂戰爭爆發，陳炯明所部粵軍從福建回師，11月擊敗桂軍奪回廣州後邀請孫中山、唐紹儀、伍廷芳回廣東。孫中山抵達廣州改編軍隊由其直轄。

1920年12月12日，孫文召集殘留廣州的非常國會議員開會，但因國會法定人數不足無法開正式會，遂召開座談會。與會者多主張在廣州建立民國中央政府、另立總統。1921年1月1日，孫文在軍政府發表演說稱：

此次軍府回粵，其責任固在繼續護法，但余觀察現在大勢，護法斷斷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吾人從今日起，不可不拿定方針，開一新紀元，鞏固中華民國基礎，削平變亂。方針維何？即建設正式政府是也。蓋護法不過矯正北政府之非法行為，即達目的，於中華民國亦無若何裨益。況護法乃國內一部分問題，對內仍承認北京政府為中央政府，對外亦不發生國際上地位之效力。所以數載以來，北政府尚自命為中央政府，外人仍承認之，而視我等則為土匪，視我等護法區域則如土匪區域。……此種機關，豈能代表中華民國而與北庭對抗乎？

陳炯明主張實行「聯省自治」（省民選舉議員和地方長官等），建立美國式民主聯邦；這與孫中山的北伐、武力統一的主張有所衝突。

1921年1月12日，由廣州殘留議員組織的「非常國會」在廣州復會。4月7日，非常國會選舉孫中山為「非常大總統」（由於選舉人數不足法定人數，故稱「非常」），國際社會、北京政府、直系、奉系軍閥及湘、桂、鄂等省均不表示承認，廣東省議會亦開會反對。孫中山實施武力統一全國之策，與陳炯明的聯省自治主張發生衝突。陳炯明主張先定省憲，以確立民治的基礎；再議國憲，循序漸進地推進和平統一。他認為北伐系消耗廣東的資源與北方爭霸，並命部下向孫文提出了如下質詢：

6月桂系軍閥再次進逼廣東，是為第二次粵桂戰爭，陳炯明帶兵迎敵。此戰雖擊敗桂系，但粵軍戰後死傷全軍五分之一，士氣頓遭重挫。

10月8日，「非常國會」通過孫文遞交的「北伐出師案」，孫文隨即將粵軍編為約3萬人的「北伐軍」。10月15日，孫文堂堂皇皇的從廣州出發，往廣西與陳炯明和李烈鈞會議。12月4日，孫文抵達桂林，在此設立「北伐大本營」，在路途上，孫文會見了徐樹錚和張作霖的代表姜登選，達成孫段張同盟，合謀推倒直系。陳炯明會議後回廣州，這時吳佩孚意欲拉攏陳炯明「倒徐世昌、擁曹錕、抗張作霖」，所以派人探詢陳炯明的意見，陳炯明卻以為應讓黎元洪復位，混亂時局才有機會解決。

1922年2月13日，北伐軍進抵湘南。

3月，在陳炯明的勸說下，滇省督軍唐繼堯表示不會支持北伐，湘省督軍趙恆惕亦拒絕北伐軍取道全州入境。3月21日，粵軍參謀長兼第一師師長鄧鏗在廣州遭人刺殺，國民黨指控陳炯明為兇手，但亦有人認為鄧鏗不是被陳炯明所殺。

4月16日，孫中山在梧州召開軍事會議，決定將北伐大本營遷至韶關，陳炯明拒絕參加會議。20日，陳炯明辭去廣東省長、粵軍總司令之職，率部離開廣州，返回惠州，布防於石龍、虎門一帶，同時命令部將葉舉率部火速由桂返粵，孫中山遂以伍廷芳為廣東省長。

5、6月間，第一次直奉戰爭爆發，孫中山認為廣東已經穩定，便於5月6日協同胡漢民、許崇智出師北伐，與奉軍張作霖一同夾擊直系。但5月8日奉軍戰敗消息傳來，葉舉等人見狀便於當日率軍抵達肇慶，5月9日，北伐軍自韶關出發，兵分三路進入江西，5月10日孫中山電令廣州衛戍司令魏邦平，要求各軍不得擅自開進廣州，要求葉舉部駐紮於肇慶、羅定、陽春、高州、雷州、欽州、廉州等地，但葉舉拒不從命，於5月18日開進廣州，提出「清君側、除宵小」等口號，矛頭指向胡漢民、廖仲愷、許崇智。20日，葉舉又與粵軍諸將致電孫文，要求恢復陳炯明廣東省長、粵軍總司令之職，遭孫文拒絕。23日，蔣介石致函陳炯明，勸説其服從廣州政府。

5月25日，北伐軍占領南安，蔣介石向孫中山建議先鞏固後方再北伐。27日，孫中山任命陳炯明「以陸軍總長辦理兩廣軍務，所有兩廣軍隊，悉歸其調遣」，陳炯明拒不就任。31日，廖仲愷致電蔣介石，促其南下制衡陳炯明。6月1日，為說服陳炯明參加北伐，孫中山令胡漢民留守，帶兩營警衛自韶關返回被粵軍控制的廣州城，命令陳炯明到廣州面談，陳炯明則不做回復。6月2日，孫中山派人勸説陳炯明，未果，孫中山電令蔣介石立即率軍赴廣州。同時北洋直系曹錕等人提出方法，要求南北總統共同下野，以促進和談。5月28日孫傳芳通電全國，請求南北總統一起下野，29日齊燮元電勸徐世昌退位。直系諸將領、官僚一時間紛紛催促徐世昌下野，徐世昌本來就是1918年段祺瑞與馮國璋爭鬥起來推舉出的中間派，無兵權也無人望，被迫於5月31日發表通電聲稱自己願意下野，但要「合法辦法」辭職，希望延緩一些時間。6月1日天津舊國會203名議員發表聯合宣言，指責徐世昌為非法選舉上位，6月2日吳佩孚部下錢少卿打電話到總統府多次，詢問徐世昌何時離開北京。如此種種，導致徐世昌被迫下台。6月3日，葉舉宣布廣州戒嚴。

### 粵軍內部的意見

根據當時粵軍司令部軍務處長、參謀處處長張醁村後來的記述，陳炯明曾對請孫文下野表示遲疑：「中山先生乃柬請粵軍各將領參加宴會，但均託故不到，傳聞中山先生因此甚為懊惱，並說：「你們不要以為據守白雲山便可胡作非為，我以幾門海軍大炮，便可把你們消滅。」張醁村指葉舉等則派旅長尹驥赴惠州西湖百花洲請示陳炯明，並提出請孫下野。陳不贊成，尹驥則對陳炯明：「你不贊成，你回家或出洋去好了，我們自己再作打算吧。」

### 孫文是否應該下野的爭議

孫傳芳於1922年5月28日給廣州護法政府的通電，呼籲黎元洪復職之後，南北原來的總統（徐世昌和孫文）同時下野。6月3日，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暨北方知名人士二百餘人致電孫文，請孫實行與北方總統徐世昌同時下野的前言。孫文則指其從沒有與徐世昌同時下野的約定。6月6日，國民黨團體上海各界聯合會對駐華各國公使發表聲明，尊奉孫文為中華民國唯一大總統。6月8日，李烈鈞、許崇智、黃大偉、汪精衛等國民黨要人通電，主張以孫為中華民國正式大總統。

復位後的中華民國大總統黎元洪撤銷了對孫文的通緝令，並於6月15日下令全國停戰。此時北伐軍已占領吉安，粵軍各將領亦曾發出通電，呼籲孫文和徐世昌下野，「敝屣尊榮，翩然下野」「愛護國家，尊重法治」：

今幸天心厭亂，舊國會已自行召集，徐氏複引咎退位，南北用兵累年，所誌無非護法，今目的已達，自無用兵之必要，況粵自桂莫入據，民主已慨凋殘，自主已還，以一省當西南之重，財力更形竭蹶，黃颱之瓜，何堪再摘！

## 陳炯明兵變

6月13日，陳炯明密令部下，準備襲擊廣州，陳軍在白雲山一帶宣布戒嚴，葉舉等人紛紛前往廣州。同日，北伐軍占領贛州，檢獲陳炯明與吳佩孚、陳光遠圖謀夾擊北伐軍的電函多件。主要有：

(一)吳佩孚抄示陳光遠與陳炯明11日電。略謂：前與尊處所定夾攻孫軍計劃皆未照行，本月7日，雖擊敗逐退孫軍於贛州城三十餘里外，但敵增兵前進，志在得城。贛州一失，全局即難收拾。務於本月15日以前，照行所訂計劃，否則所訂南北統一後北南吳佩孚、陳炯明正副總統條件，概作廢紙。

(二)贛州搜出之陳炯明與陳光遠電。陳炯明去電略謂：「貴軍宜聚兵三南，予由惠州夾擊，必操勝算，對許崇智所部及其本身，務取完全消滅主義，對黃大偉、李烈鈞等軍，實行繳槍解散。」陳光遠回電略謂：「三南地方遼闊，贛軍不敷分配，今引孫軍深人，贛城險固，死亡必多，足下以後夾擊，敵必首尾不顧，是為上策，望尊處照辦。」

(三)許崇智軍攻克贛州時，又搜獲陳炯明部與贛州密函。略謂：孫定18日總攻擊，「陳部決計先期與我軍協同動作。敵右翼最強，宜先翦除，請我帥速令重兵出三南，陳部即由連平進兵，與我軍夾攻之。南雄方面，是否應與三南同時並進，信豐方面軍隊若干，何日可出三南，均請先電確示，以便告陳部動員相應」。

6月15日，廖仲愷奉孫中山之命前往惠州邀請陳炯明出面，在石龍被扣留。當天，葉舉、洪兆麟、楊坤如等於白雲山總指揮處開秘密會，晚10時，葉舉指授諸將領圍攻總統府、占領行政機關及派兵進駐韶關各方略。粵軍各將領亦發出通電，呼籲孫文和徐世昌下野。根據國民黨方面的說法，粵軍將領懸賞二十萬元謀害孫文，許事成後大掠三日。由洪兆麟部首先發難。

6月16日，陳炯明部占領廣州，宣布取消廣州政府，部下劫掠各重要機關，斷絕廣州與外界交通，聲明服從舊國會，並炮擊總統府和觀音山住所粵秀樓。15日夜10時，廣州政府接到陳炯明即將叛變的密報，16日凌晨3時，探得陳軍各部從市郊向市區開動，孫中山旋即離開總統府前往海珠。孫中山剛到海珠，陳軍就控制了廣州，封鎖各交通要道，於4時占據各政府機關，並向總統府圍攻，陳軍從觀音山上掃射粵秀樓一帶，被總統府衛隊擊退，上午10時，陳軍從觀音山炮擊粵秀樓，總統府衛隊長姚觀順率部掩護宋慶齡等人潛出。孫中山各部隊相繼遭到繳械。總統府警衛軍，被第二師軍隊收繳。駐於兵工廠的陳策、朱卓文所部五營，死力抵抗，堅守附近之五座炮壘，與陳軍楊坤如部戰鬥數小時之久。後為楊部猛力攻擊，卒將該軍擊潰，死傷甚眾。海軍陸戰隊的長堤司令部，被熊略旅長所部繳械。而廣東此時的要塞虎門炮台，當日已為黃鳳綸所占領，鍾景棠部也先已占領魚珠等炮台。長洲炮台因司令馬伯麟率海軍陸戰隊堅守，與海軍艦隊成犄角之勢，使得叛軍不能陳兵北江，以阻礙北伐軍回粵。

### 砲擊廣州的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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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永豐艦後，孫文率領珠江上忠於其的海軍艦隊對陳軍進行砲擊。在此過程中，關於砲擊的目標、傷亡，是否針對平民等，各方各執一詞。

登上永豐艦後，孫文首先下令入贛北伐軍回師攻粵。6月16日晨，外交部長伍廷芳登艦謁孫，孫向伍表示：「今日我必率艦隊，擊破逆軍，戡平叛軍而後已。否則，中外人士必以為我已無戡亂之能力，且不知我之所在」。

6月17日晨，孫中山率領「永豐」、「永翔」、「楚豫」、「豫章」、「同安」、「廣玉」、「寶壁」各艦出動，由黃埔經過車尾炮台，「駛至白鵝潭，乃命各艦對大沙頭、白雲山、沙河、觀音山、五層樓等處之叛軍，發炮射擊。各叛軍聞聲落膽，皆紛紛棄械逃遁」。後各艦經中流砥柱炮台返回黃埔。午前5時，粵軍鍾景棠部下一千人，迫使孫軍陳策部下三百人解除武裝。但陳策因附近停有炮艦四舸為後援，不輕易屈服，雙方因之展開戰鬥。正午，「永豐」艦及炮艦二舸通過珠江，在行駛中，用小口徑炮向對面河之陳軍宿舍轟擊至數十發，陳軍以小槍應之。此次變亂，因不帶挑釁外國人色彩，故一般外人頗為安定。午後5時許，海軍又一度開炮，但不久即停。而據美國駐廣州領事報告，孫中山16日午後，即開始炮轟廣州市，17日下午又重行開炮。（This bombardment was repeated Saturaday，June 17）。17日下午1時，孫文率「永豐」等七艦從黃埔出動，在廣州內河海珠、天字碼頭、士敏土廠前各處炮擊市區，又向白雲山、越秀山、大沙頭、沙河等處遙射。至下午3時，第一輪炮擊結束。5時，第二輪炮擊開始，至7時結束。兩輪炮擊共開炮約100發，著彈點多為人煙密集的城區。

炮擊發生時，海珠一帶居民紛紛呼救，街上行人被成片炸倒；在東堤一帶，幾乎所有商鋪全被炸毀，賓客滿座的冠月茶樓更是直接中彈，30餘人或死火傷；在河南、越秀山、沙河、大沙頭，民房多被炮擊損毀。在兩輪炮擊中，廣州房屋損失總計不下500萬元，無辜平民死難者多達數百人。但在國民黨方面則稱此為「叛軍死於炮火者約數百人」。根據國民黨的記錄，孫中山於16日表達了自己發炮的目的：「令艦隊發炮轟擊廣州叛軍，以示正義之不屈，政府威信猶在」。是日（十六）晨，外交部長伍廷芳登艦謁孫，孫向伍表示：「今日我必率艦隊，擊破逆軍，戡平叛軍而後已。否則，中外人士必以為我已無戡亂之能力，且不知我之所在」。十八日，美國副領事侯士頓（J.C. Huston）登艦謁孫中山，抗議美國在長堤的房產受到炮轟的毀傷。侯士頓向美國務院報告說：

當孫中山於16日下令海軍開炮時，艦隊司令溫樹德「意頗猶豫」，而各艦艦長「皆不願開炮，但為孫派嚴密監視，謂天大事情，由總統負責，各艦長無話可說，只得向空亂轟一陣，當時毀壞地方較少，實原因於是」。但是，根據美國領事所得的情報，艦上軍官被水手以手槍威脅，強迫向長堤岸上市區開炮，這些水手是孫中山前在「海員公會」（Seamen's Union）招募上船的。

一名在東堤的逃難者對砲擊表示：「從前龍（濟光）莫（榮新）在粵，地方瀕危，尚不敢驚擾居民至此。今次彼此同是粵人，仍不惜糜爛大局，真可哀矣」。事件發生後，葉舉等粵軍將領電請當時在惠州的陳炯明返廣州維持局面。章太炎也於19日發電文支持陳炯明貫徹其「聯省自治」的主張，並另電勸孫「去」非常大總統之「號」，離開廣州。電文中說：

惠州陳競存先生鑒：徐酋（徐世昌）將覆，僕已電勸中山去號，中山暗於時機，而君又果於報復，遂成此禍。但中山可仇，西南聯省果可背，「聯省自治主義」果可棄否？願君明以教我。

當日，海軍全體官兵通電討伐陳炯明。電謂：「我等奉命聲討，先行炮擊，冀其私心一悟，改逆從順，免受天誅。如彼仍頑抗，恤惡不懸，當合各省護法大軍，協同掃蕩，以免護法大業，功虧一筏，謹馳電聞。」下午，孫中山駐省城軍艦炮擊東關及白雲山陳炯明部，廣九車也震毀一部，陳軍搶掠甚慘。海軍受到還擊之後，各艦即退出省河。

國民黨方面認為，陳炯明部在兵變後控制輿論，「粵城各報，因受檢查，對於戰事，完全不能登載。」「廣州自陳炯明舉兵變亂後，一切新聞消息及報告、專論均己失其自由，除霄港報館尚有一二家未被收買者外，鮮能得其真相。」「各通訊社及訪員發出之新聞多被檢閱，並禁止登載。」學者伍立楊認為，孫炮擊的是「叛軍駐點」，而不是市區的居民房，部分報刊曲解孫中山炮擊廣州。孫中山本人則認為，炮擊「叛軍駐點」對廣州市區居民造成的損失，應由陳炯明承擔。

蔣中正其時正在家鄉奉化守制。18日，孫電促蔣來廣東，6月29日蔣到黃埔，登上永豐艦見孫，此時，因珠江江面已基本被粵軍火力封鎖，「永豐」等艦已走投無路。形勢持續惡化，永豐艦受到威脅，蔣介石急請孫移居下艙，而自守舵樓，冒險通過車歪炮台，直駛至白鵝潭，始脫離險境。7月8日，艦靠近英法租界沙面，泊於白鵝潭。由於白鵝潭系廣州對外通商口岸，由英法軍隊控制，孫文遂能在此躲避粵軍火力。蔣在孫處於危難而急需時趕來，使得孫在以後對蔣有更深、更多之信任和期望。蔣奉孫電召赴永豐艦參贊軍事行動達42日，普遍認為蔣日後在國民黨內政治地位的攀升此為重要之契機。孫中山的後人回憶，陳炯明聽聞蔣登上永豐艦後，面色發青，說蔣在孫身邊，必定出許多鬼主意。19日，孫中山下令北伐軍從江西回師戡亂。20日，陳炯明突襲佔領韶關。

22日，黃埔附近的海軍將領徐樹榮、李天德、李安邦等率軍前往海珠，與孫中山計劃反攻廣州。23日，孫中山從楚豫艦前往永豐艦。因深恐孫文再次開炮轟城，廣州總商會於6月27日派出25名代表，由伍朝樞隨同，前往永豐艦與孫文交涉。在聽完代表們講完城內遭炮擊造成的情況後，孫文說：

## 孫文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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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香山縣長吳鐵城與順德縣長周之楨聯合宣布獨立，合兩縣民團六千人擁護孫中山。陳永善帶兵二千人、飛機二架，赴香山剿辦，「擊退孫系縣長吳鐵城所部，並擊斃吳部民軍六十餘人。吳已敗走，香山全歸陳炯明部占領，袁帶所部已返香山」。

此次粵變突然，一時改變雙方的力量對比。陳炯明軍隊乘北伐軍隊陸續入贛之隙，占據眾多交通機關及工廠。6月27日，胡漢民率領贛南北伐軍準備回師廣州。30日，李烈鈞亦率領滇軍回粵。此時，因北伐軍大部已返韶州，孫中山遂決定與陳軍決戰，下令加強黃埔戒備，防止長洲炮台失守。海軍司令溫樹德下特別戒嚴令，各艦長前往永豐艦，表示服從之意。同日，蔣作賓繳獲陳炯明與陳光遠相約夾擊北伐軍的電報。電稱：「北伐軍攻下贛州，抄獲陳光遠、陳炯明往來電二十餘通，內容系約定夾擊李烈鈞、許崇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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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日，北伐軍各部抵達廣州城外，陳炯明假意致電孫中山求和，同時試圖買通海軍襲擊長洲，事敗。同日，香山民軍黃明堂占領雷州，欽廉發生兵變，陳炯明、葉舉等「已處於四面楚歌之中」。7月2日，北伐軍許崇智、李福林、朱培德、黃大偉各部進入粵境，誓言三路進攻韶關。陳炯明分兵堵截，異常忙碌。孫中山召見各艦長，要求堅守黃埔。同日湘南北伐軍主力抵達韶關郊外。4日，280名國會議員電請孫中山令海陸軍限期剿滅陳炯明，廣東國民大會亦通電討伐陳炯明。5日，陳炯明再次向廣州政府求和。8日，許崇智率北伐各軍集結南雄。

7月9日，海軍陸戰隊隊長孫祥夫部投靠陳炯明，長洲炮台失守。10日，孫中山率海軍各艦轟擊車歪炮臺，進駐白鶴潭。11日，北伐軍進攻韶關。13日，陳炯明求援於吳佩孚、李厚基，吳已電令閩督李厚基就近出兵援粵，李乃將王獻臣團改編為旅以出峰市，高全忠之第二師出韶安，又令辛桂芳月編一旅出平和，分三路入粵，以斷北伐軍之後路。15、16日，北伐軍進攻帽子山，與粵軍大戰。18日，許崇智部克服翁源，隨後旋失旋復，兩日後復失。19日，陳炯明心腹陳覺民求援於吳佩孚，請吳迅攻贛南，「務將孫中山之部眾殲除，以杜後患」。同日，陳炯明軍試圖以水雷炸永豐艦失敗。滇軍亦驅逐柳州的陳軍。

7月22日，海軍報告陳軍擬在白鵝潭謀害孫中山未逞。同日，北伐軍退出韶關、翁源，駐始興之北伐軍三千人被包圍。陳炯明部因軍費浩繁，「特開賭業以資應付軍餉，將所有賭博稅金既充軍費」。待戰局告一段落，陳炯明至廣州後，再行綦止。24日，許崇智中路軍在河源遭受重創，陳炯明軍改守為攻。由於連續作戰、戰線延長，形勢對北伐軍不利，粵軍定於26日發起總攻擊。陳炯明任關國雄為駐梧水陸各軍總指揮，命黃志桓率部開赴韶關。27日，許崇智部與陳軍在英德、新豐各處激戰，僅英德一縣即得失凡三次，最後粵軍洪兆麟、葉舉、鍾景棠等全力奪回。北伐軍仍然屯駐於翁源、曲江一帶，而與陳軍相持不下。29日，北伐軍自韶關附近失利，被迫全線退卻，直至始興縣屬之江口，收容部隊，重加整頓。

8月3日，北伐軍許崇智部於粵東北失利，退入福建，孫中山派人赴福建聯絡王永泉。4日，陳炯明占領南雄。7日，蔣介石以韶關未復，贛南復失，南雄不保，第一師降敵，前方軍隊已失重心，勸孫中山離開廣州，另圖發展。次日，居正、程潛亦勸孫中山離粵，另謀出路，孫中山未允。9日，北伐軍回師途中，在韶關遭到陳軍阻擊。同時，受到曹錕、吳佩孚所派北軍的進攻及廣西陸榮廷舊部沈鴻英在贛西的襲擊，三面受敵，不得不分途向贛、湘、閩、滇等地退卻。回師平叛之舉，終於落空。孫中山被迫於是日離開廣州，前往香港。10日，孫中山抵達上海。

英國總領事傑彌遜於11日向北京英公使作下面一段報告：

根據香港英文報刊士蔑西報的報導，孫離粵的消息傳出後，廣州市民大感快慰。半閉門的商店，立刻全行開業。十日晚，全市放爆竹。8月15日，陳炯明回到廣州自任粵軍總司令。

## 後續

1922年10月，孫文將忠於其的北伐軍改名「討賊軍」，任命許崇智為「東路討賊軍」總司令，蔣中正為參謀長，從閩南方向討伐陳炯明；又派鄒魯聯繫駐廣西的滇、桂軍及駐西江的粵軍，組成「西路討賊軍」。滇軍楊希閔、桂軍劉震寰、沈鴻英等部代表於12月26日在廣西藤縣大湟江舉行「白馬會盟」，出師討伐陳炯明。

1923年1月，流亡的孫文與蘇聯外交部副部長越飛在上海見面，商談中俄兩黨合作問題後，於1923年1月26日發表共同宣言。翌月，「西路討賊軍」進入粵境，陳炯明戰敗。14日，忠於孫的粵軍紛紛倒戈，擁護孫回粵。陳炯明次日通電下野，率忠於其的粵軍撤往惠州。1923年2月15日，孫文回到廣州，並於3月2日在廣州重建海陸軍大元帥大本營（廣州革命政府）。

### 廣東省政府重組

事變之後，以葉舉為首的粵軍將領（包括第一師在內）聯名電請陳炯明復職，並親往東江歡迎。陳炯明則只允復任粵軍總司令一職，不願兼任廣東省省長。最後由住在澳門，由買辦出身的美國華僑陳席儒為廣東省省長，著手整理廣東財政。這一屆廣東省政府直到次年國民黨滇桂軍重新入主廣州後垮台。陳炯明則在9月復任粵軍總司令的布告中指責孫文政府「濫發紙幣，全省恐慌不可終日。念國會恢復，諸將以護法目的已達，爲救國救粵計，不敢徇其所私，遂有聯請敝屣尊榮，踐言下野之舉」。

### 中德俄聯盟的洩露

陳炯明當局在驅孫之後，繳獲了孫文與朱和中的函件，並向外媒披露了中德俄聯盟的計劃。計劃的洩露導致孫文的形象在在華西方輿論中進一步下滑，也引發相關外交爭議。

### 對共產國際以及國共關係的影響

在陳孫決裂之前，共產國際和中國共產黨對陳炯明和孫文二人均有聯繫與合作。1922年4月底，中共中央在廣州召開黨團幹部會議，「討論黨在勞動大會和社會主義青年團代表大會上應遵循的路線問題，首先是對孫中山的政府和國民黨的態度問題」。達林在會上支持建立「反帝民族革命統一戰線的必要性」，提出「共產黨作為一個政黨加入國民黨」，作為「反帝民族革命統一戰線的具體形式」。與會者贊成建立「統一戰線」，但多數人反對兩黨「合併式」的合作。林伯渠支持孫文，認為「國共合作應以與孫中山先生合作為中心」。譚平山等人則主張支持「同情社會主義」的陳炯明，「認為孫、陳不和是由於陳受到孫先生左右的排擠。」陳獨秀在作結論時，「主張中共應與國民黨所有革命分子合作，國民黨內部既有鬥爭，我們現在應先觀察清楚，再作決定」。會議接納了陳獨秀的「這種提議」。

此外蘇俄代表如馬林、西比里亞科夫對陳頗為讚賞，甚至認為其治國能力不下於孫文。陳獨秀亦意識到陳孫必將分裂，認為「論道理應聯孫、論實力應聯陳」。馬林在1922年對廣州進行了深入考察，認為廣州具備多個有利條件，是共產國際在中國「推進」「革命」的理想地點。

在中國共產黨方面，當事變爆發，中共中央正在廣州召開中共三大。孫的總統府遭炮轟後，中共中央發表緊急決議支持孫文。而中共黨員陳公博（廣東人）則公然在報刊上支持陳炯明。中共中央特派員張太雷抵粵要求其赴滬解釋時，陳公博則表示其「今後獨立行動，不受黨的約束」，更在黨組織會議上宣布另組「廣東共產黨」。1923年春，中共中央以「分裂組織、違抗紀律」為由將其開除黨籍，成為中共黨紀史上首個被清除的一大代表。此後陳公博在赴美留學期間，徹底轉向反對共產主義的立場。

事變之後，共產國際最初仍未立即棄陳，部分代表在報刊上稱陳為「革命督軍」。隨著時間推移，馬林、越飛等人逐漸認識到陳既無意推行社會主義改革，也日益「右傾」，認為其對革命缺乏實際助力。陳獨秀此後向共產國際坦言，陳炯明「對社會主義毫無研究與信仰」。1922年7月，共產國際正式決定推動國共合作，採取「黨內合作」的方式，並命令中共服從。這與中共二大原先的「黨外聯合」路線有所衝突，但最終在馬林強力推動下，中共領導層（雖有爭論）仍同意部分黨員加入國民黨，並在杭州西湖會議確定「聯孫反陳」的方針。孫文在陳炯明兵變，被迫流亡上海後，也因勢所迫，轉而公開接受蘇俄與中共的協助，開始改組國民黨，從而開展第一次國共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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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林在陳孫決裂前曾向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提交報告建議中共中央駐地遷往廣州。這一建議得到了共產國際的高度重視，並隨後在1922年7月18日向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發出了一份正式指令，要其將總部遷往廣州。馬林為了確保指令的安全傳遞，化名「「菲力浦」，將這份指令用英文列印在一塊白色綢緞上縫進自己的襯衣里，秘密攜帶來華。但由於此時事變已經發生，陳孫決裂，陳炯明更是向港英媒體披露孫文的中德俄聯盟計劃。當時廣東局勢的變化使得這份指令無法得到執行。直到次年2月，孫文通過滇桂軍重返廣州後，建立大元帥府政權後，中共中央才正式執行該指令遷往廣州。

在《國民運動、革命軍和革命宣傳》中，馬林指陳炯明「他不僅是國民黨的叛徒，還是國民運動的叛徒」。在1922年11月共產國際第四次大會中，劉仁靜代表中共作演講報告，介紹了六一六事變之後中共對陳孫決裂的分析，以及中共決定開始國共合作的原因：

被推翻的是南方政府即孫中山的革命政府。這個政府是被他部下的一個軍人、一個國民黨員推翻的。這是由於在領袖孫中山和他部下的這個軍人之間在北伐計劃上有意見分歧……這意味著革命的軍事計劃完全失敗。中國的國民革命政黨國民黨，多年來就已制定了軍事革命計劃，期望通過武力征服各省，然後在中國建立民主。它沒有在國內開展群眾性的宣傳運動。它沒有把群眾組織起來。它企圖單純通過武力達到目的……這個計劃似乎是可行的，因為全體黨員好像都同意這樣做。但是一旦廣東省被占領後，該省的軍事長官，一個國民黨黨員，就拋棄了全部北伐計劃，變得日益保守，日益滿足於一省之地，不願過問外省的一切事情。國民黨內這種黨員很多。他們在取得政權之前，是革命的；但奪取政權之後，就變得保守了。那位推翻南方政府的將軍不過是這類人物的一個例子罷了。大多數國民黨員按其本質說，都是反動的。如果他們有一天在其他省份取得政權，他們也會像這個軍事長官一樣，反對軍事討伐的計劃 ……這就表明武力征服的計劃的失敗。它還證明革命運動必須採取新的方針。這就是說，為了取得革命成功，就必須組織群眾並且在群眾中進行宣傳，切不可單純依靠武力。這種單純依靠武力的方法在中國已經行不通了……要在中國消滅帝國主義，就必須建立反帝的統一戰線，我們黨根據這一原則，已決定和國民革命的政黨即國民黨建立統一戰線，其形式是我們作為共產黨員並以個人名義參加國民黨……我們能夠把群眾團結在我們周圍，並分化國民黨。馬林向共產國際報告稱：

孫中山又變成了流亡者，住在上海法國租界裡。他從這裡向南方仍然效忠於他的部隊下達指示。象以前屢次受到的打擊一樣，這次新的打擊也沒有動搖他對未來的信心，反而促使他堅定地著手改變黨的策略，把軍事活動方面（以及外交方面的）重點轉移到革命宣傳上來。因此才發生了下列這種情況：我們參加了他在11月主持的（《國民黨改進案》審查）會議。除他以外，出席者還有他最忠誠的朋友如廖仲愷、張繼、汪精衛和胡漢民。孫文重返廣州後，雙方繼續以廣州和惠州為基地對峙互戰。到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和北伐戰爭期間，陳孫雙方曾有和議和接觸，以共同對北。但國民黨方面要求陳炯明必須「悔過」。由於六一六事變，後來無論是中國國民黨主導的國民政府，或是中國共產黨主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對陳炯明的這一舉動都以負面評價為主，並指為「叛逆」。1930年，蔣介石曾經允許國民政府對「政治軍事罪犯」進行赦免，但是唯獨陳炯明和閻錫山除外。

## 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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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8月14日，為紀念事件一週年，孫文與宋慶齡同該艦官兵重登永豐艦。1924年，國共展開合作，廣州革命政府在蘇聯的支持下，成立黃埔軍校。孫文特地選擇六一六事變發生的6月16日作為補行開學典禮的日子，並在演講中提及兩年前的六一六事變，要求聽眾堅持「革命主義」：

所以在二年之前，竟有號稱「革命同志」的陳炯明軍，炮攻觀音山，拆南方政府的台。從前叫做革命軍，同在一個革命政府之下的軍隊，因為利害不同，竟會倒戈相向，做敵人所做不到的行為。因此知道不明白革命主義的軍隊，究竟不能除卻自私自利的觀念，如果和他們本身的利害相反，馬上便靠不住；所以我們的革命，總是失敗。

同日，當年隨孫文乘坐永豐艦的諸人也進行會餐、攝影，以紀念事件兩周年。

此後，國民黨及其機構（如黃埔軍校等）均會在6月16日舉行紀念活動（後稱為「總理廣州蒙難紀念日」），內容一般為要求國民黨員毋忘孫文之「革命精神」等，此後6月16日更被南京國民政府定為一系列「革命紀念日」之一。如蔣介石曾在事變七週年（1929年）發表「告同志書」，謂：「此役為本黨革命過程中嚴重之挫折，然總理大無畏精神所啟示，卒肇後此革命進展之始基；可見唯努力革命為能支配一切環境，而總理所謂最後勝利，必當歸於最後努力者，實為吾黨同志應永遠遵守之寶訓」。

## 基本資料

- 屬於：護法戰爭
- 日期：1922年6月16日
- 地點：廣東廣州
- 結果：粵軍勝利，孫文被驅逐離開廣州流亡上海。廣州中華民國政府瓦解。中華民國重歸統一。半年後孫文在支持者幫助下重返廣州。
- 參戰方一：粵軍、政治支援：、中華民國政府
- 參戰方二：廣州中華民國政府、中華民國海軍
- 指揮官一：陳炯明、葉舉
- 指揮官二：孫中山、許崇智、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