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昌衡

尹昌衡（1884年7月11日－1953年5月26日），原名昌儀，字碩權，號太昭，別號止園，四川省成都府彭縣昇平鄉人。清朝及中華民國軍事及政治人物。

## 生平

### 早年經歷

尹昌衡的祖上是湖廣漢陽府孝昌縣（今湖北省孝感市）人，清朝康熙年間，尹昌衡家族的十世祖「湖廣填四川」來到成都。

1903年（光緒29年），尹昌衡入四川武備學堂第1期。翌年，他獲公費派赴日本留學。先入東京振武學校，後來入陸軍士官學校第6期步兵科。在日本期間，他對革命派的思想產生共鳴，並於1906年（光緒32年）加入中國同盟會。翌年，他加入鐵血丈夫團。在日本，尹昌衡還和留日學生陳朴等人為演出話劇而組織了陽春社，演出了據吳趼人的長篇小說改編的同名新派話劇《電術奇談》。

1908年（光緒34年）尹昌衡歸國，參加天津軍隊的演習。翌年他被派到廣西省，任廣西督練公所編譯科長兼幹部學堂教練。因秘密從事革命派活動等原因，1910年（宣統2年）尹昌衡辭職回到四川。在四川，他被任命為督練公所編譯科長兼成都講武堂教官。1911年（宣統3年），他就任新軍教練處會辦兼陸軍小學總辦代理。

1910年，四川總督趙爾巽成立陸軍十七鎮，鎮統制官為朱慶瀾，眾多高級軍官也為外省人。該軍官配置系統引起川籍軍官的集體不滿，而尹昌衡就是利用這種不滿情緒，在成立大會的宴會上在趙爾巽面前大罵十七鎮的高級軍官無能，以此煽動土客矛盾，製造對立情緒，快速團結了大量川籍軍官在身邊。根據《大漢四川軍政府成立前後見聞》：

一九一〇年，尹由廣西回川後，充任教練處軍事編譯科科長，頗感不得志。當時川督趙爾巽已調朱慶瀾來川籌備第十七鎮，朱隨身帶來幹部不少，都安置在十七鎮裡面，四川軍人周道剛由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三期畢業歸國後，在四川歷任武備學堂的教官和陸軍小學生總辦有年，沒有取得十七鎮協統位置，川籍軍人，深感不滿。尹見此機會可乘，即大加煽動，謂川籍軍官中人才不少，當局不予重用，遂致埋沒，因而部分川籍軍官認為尹能代表大家意見，對尹頗寄希望。尹也感覺到自己有群眾基礎，而清政權已是外強中乾，名位可以力取。一九一〇年，川軍舉行秋季對抗演習，尹昌衡擔任審批官，在總結講評時，乘機大罵客籍幹部毫無戰術常識，指揮凌亂無次，為川籍軍官出氣，更博得較多川籍軍官的快意和擁護。在十七鎮宣布成立的慶祝儀式上，川督趙爾巽講話為國軍川軍賀。尹昌衡見趙在場，乃大聲宣言，第十七鎮的軍械都是日本的廢物，而且將不知兵，何足言賀。趙爾巽大為驚訝，詢知尹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出身，因反問他「要哪個才是知兵的將才？」尹首舉周道剛，其次則舉出他自己。趙爾巽又指出當時在場的日本士官學校出身的軍官向尹說：「他們也不知兵嗎？」朱慶瀾此時乃轉圈說：「尹昌衡醉了，」派人扶他回家休息。果然趙爾巽雖感尹昌衡有此狂妄，但還認為他有點豪邁，可以利用，而且也感覺川軍心理，必須採取以柔克剛辦法乃不致做事，遂亦表示優容。不久趙爾巽調任東三省總督，乃囑其弟趙爾豐對尹特加留意。在我由日本回成都的時候，適尹已由編譯科長升到教練處的會辦，而且兼代了四川陸軍小學堂總辦。

《成都文史資料選輯》中的記述更為詳細：

當成立大會舉行了慶祝儀式以後，宴會上，總督趙爾巽親自舉杯酌酒，簡單講了幾句話：「十七鎮今天成立了……為川人慶，為川人賀！」眾官皆起立舉杯稱讚，獨昌衡未起舉杯，趙問其故？尹即起立回答：「剛才大帥所講的話，有兩句卑職還不懂，正在琢磨，忘了舉杯，請大帥見諒！」趙問：「哪一點你還不懂？」尹高聲答：「大帥所說為川人慶，為川人賀，卑職認為應該是為川人悲，為川人吊！」趙勃然不悅，故意問：「此話怎解？」尹亢聲說：「十七鎮的槍炮，都是日本不用了的廢物；統兵的人，又無軍事才學，不是軍人。真是誠不可用，將不知兵，兵猶火也，不毀將自焚。大帥所練的兵，只是自焚，焉用賀？所以為川人悲，為川人吊！」趙雖強調耳，認為還是有些道理，又問：「依你之見呢？」尹答：「主罷擇將。」趙問：「誰是將才？」尹大聲答：「昌衡就是將才。」趙問：「你是哪個學校畢業？」尹答：「日本士官。」又問「還有將才沒有？」尹環視一周答道：「周道剛。」趙指著在座的吳鍾銓、程潛、姜登選、方聲濤等人對尹說：「他們不都是日本士官生嗎？學的都是一樣嘛！」尹立即高聲答道：「大帥以此論人，卑職以為大謬不然，昔李綱以學士為宰相，秦檜亦以學士為宰相，其功罪何如？」趙爾巽默然未語。辭台王人文當即出來轉環說：「尹昌衡今天酒喝多了，語言唐突，望大帥不要見怪！」王以目視周道剛，周即挽尹離席而去。慶祝盛典，不歡而散。

### 兵變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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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謀計劃

1911年11月27日，四川省的革命派呼應武昌起義，在成都成立了大漢四川軍政府。四川諮議局議長蒲殿俊任都督，陸軍第十七鎮統制朱慶瀾任副都督，尹昌衡任軍政部長。根據王右瑜致李劼人的信件，早在武昌起義後到成都軍政府成立前，包括周駿在內的資歷、威望都比尹昌衡高的成都新軍軍官均不在川，眾軍官初次慫恿尹昌衡作為新軍勢力領導發動兵變奪權，但尹昌衡不敢，僅希望日後蒲殿俊、朱慶瀾等人能給予他官位：

適尹昌衡由廣西回川，任兵備處會辦，動輒使酒謾罵，適值秋操，又以日本軍隊的眼光，當眾大罵北洋幹部指揮錯誤，大為四川軍隊吐氣，因此浪得虛名。當時武昌緊急時，我曾邀約軍界同盟會人起義，提到領導人物，群皆屬意於尹（尹才智有限，腦筋無系統，當都督時，往往一事正反兩許，使參謀長為難，然其性不奸險，有時可以受善），尹與我是把弟兄，但我對尹的評價，向來不高。當時周菶池（註：周駿）諸人又來不及回國，只好慫恿尹從軍隊中即早起義，響應武昌，使成為同盟會的主動。殊尹雖身軀高大，當時又不敢作，只希望向蒲、朱兩人要求，於宣布反正後，給予以適當的位置，使我大為失望，歸寓高臥。後又循邵明叔的勸，才勉予參加蒲、朱等的反正大會，又從而調停省外兩籍軍的對立，此等經過，已詳陪甫所存件中，不再贅了。

據王右瑜於《大漢四川軍政府成立前後見聞》中回憶，尹昌衡最終決定與剛剛返川的周駿、彭光烈等川籍軍官密謀兵變推翻蒲殿俊政府以奪權：

在成都的一部分川籍軍人認為尹昌衡可任都督，我以同學關係向尹窺探，尹表面上跟我說：「趙爾豐退位，由蒲殿俊任都督的醞釀已經成熟，我只要求他們給我一個軍政部長就行了。」實際上尹與周駿、彭光烈等，正在暗中積極活動，企圖如何取得都督的地位。

由此可見，尹昌衡等一眾川籍軍官對朱慶瀾十分不滿，四川行軍內存在嚴重的土客矛盾，尹昌衡等軍官藉此兵變奪權。1914年初，四川士紳鄒稷光等人聯名控訴尹昌衡聯合哥老會多次召開秘密會議商定兵變奪權：

尹昌衡本市井無賴，濫用行伍，假託陸軍小學堂代表名義，糾合哥老會於十一、十三、十五等日開秘密會議，以哥老會線索，勾結保路同志會暨各軍隊，就各會館廣開大漢公等公口，自為龍頭大爺，約定作亂日期。

士紳楊雋、魏紹猷等人回憶，尹昌衡在密謀奪權期間多次與哥老會「在文殊院暨各會館拈香結盟」，自命為「龍頭大爺」：

昌衡時為軍府科長，忌蒲、朱位在己上，欲奪都督之席，陰與哥老會聯合，特開大漢公公口，自為龍頭大爺，每日在文殊院暨各會館拈香結盟，煽惑軍隊，密謀作亂。

十月十四日（公曆12月4日），尹昌衡同周駿、宋學皋、彭光烈等一眾川籍軍官秘密開會密謀兵變奪權的計劃。後尹昌衡和羅倫慫恿成都軍政府都督蒲殿俊在校場檢閱巡防軍：

十二月四日（十月十四日），巡防軍即在武侯祠開會，醞釀倒蒲；尹昌衡、周駿、宋學皋、彭光烈等於是晚復在北門外開會，商定計劃，決積極擴充武力，抓取實權。這時街上謠言甚多，都說兵要搶人，人心惶惶，於是搬箱子、提小包袱的東來西走，絡繹於途。但是軍政府卻不聞不問，對防止變亂，根本沒有作任何措施。邵明叔、楊維等都曾直接間接地把情況報告蒲殿俊，並力勸他不要去東較場點兵。但蒲在尹昌衡（軍政部長）、羅綸慫恿之下，仍不理會。尹說：「軍政府既已接管軍隊，都督不能不同官兵見一面。」羅說：「巡防軍缺額甚多，非借點兵來整頓不可。」十二月八日（十月十八日），蒲與朱慶瀾一道在東較場閱兵，士兵群起索餉，旋即譁變，槍聲四起，蒲、朱等倉惶跳城牆易服而逃周善培和楊維多次勸告蒲殿俊不要去校場點兵，免生事端，但蒲殿俊並未聽從該意見，堅持要去檢閱巡防軍。根據周善培的回憶錄：

十三日，聽說蒲都督要點兵，我找邵明叔來問確不確？明叔說：「確有此事，是尹昌衡的建議。理由是軍政府既已接管軍隊，都督不能不同官兵見一面。」我說：「陸軍隨時可以檢閱，巡防軍從來就沒有總督檢過一次。現在只該趕快命令巡防軍各歸防地，只怕他們不分散，怎麼還可以把他們聚在一起檢閱？你快去勸勸伯英，萬不可上當。」明叔去勸蒲之後，來電說：「蒲沒什麼意見，羅綸卻說是該點的。巡防軍缺額甚多，非整頓一下不可。怕擋不住。」

午後九時，有兩個警察官來報告我說：「外面有今晚軍隊要動手搶人的消息，應當注意。」我就立刻把人分散在兩處親友的家裡去，我自己也遷到財政監理官文法龢同年寓所去暫避一下。

十四日午後八時，楊維（字辛友，永寧人，是趙督三四年前護院時代逮捕七個革命黨中的一個。原判永遠監禁，十月初六才放出來的。他知道我曾經幫助過他，一出監就來見我）來報告說：「巡防軍不滿意軍政府，今天在武侯祠開會，要武裝調停。」我問：「怎麼辦呢？」楊說：「要蒲伯英退位。」我就托他隨時打聽消息，隨時來報告我。楊去後，我又立刻用電話通知蒲。蒲說：「楊辛友是有神經病的，少聽他的話。」

十六日，街面謠言都說兵要搶人，都覺得別人家裡比自己家裡安穩，偏僻街道比熱鬧街道安穩。大家搬小箱子，提小包袱的東來西去，軍政府卻不聞不問。

十七日夜晚九點鐘，楊維又來電話說：「明早點兵准要變。你再通知他，萬萬點不得；他再不聽，出了事，他要負責的。」我立刻通知蒲，蒲一接電話，就說：「你又聽見辛友報告什麼話麼？」我把楊的話說了，蒲說：「你總愛聽神經病的話，我的消息比他靈，你請放心。」不等我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我就到處找朱慶瀾。快到一點鐘，朱才來。我要他設法勸蒲不要點兵。朱說：「我什麼話都說完了，他不聽。再說，他就要疑心我的兵不願服從他點名了。」我急了，就拉他的佩刀說：「你實在不負責，就請你今晚上把我們先殺了。」文法龢也責備他不能不管。朱嘆氣說：「我想我沒有什麼對不起四川人的，明天即使出了什麼事，我的兵或者還不會搞在一起。我是快要滾蛋的人，別人的家我們怎麼能去亂管呢？」這一夜全沒有睡。

根據王右瑜的回憶，尹昌衡在發動兵變前囑咐士兵要趁亂「打開藩庫搶銀子」：

同時尹昌衡和周駿、彭光烈等，亦密謀奪取都督府權力。一面大力拉攏四川軍人，一面加緊聯絡袍哥，準備大干。蒲殿俊等立憲派人處此情況，並無若何措施，以致人心不安，流言甚多。當時即有部隊行將譁變之說，乃至派到藩庫去守衛的士兵，發令者亦指示他們說：「如果街上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們就打開藩庫搶銀子。」

#### 成都兵變

同月十八日（公曆12月8日），川軍士兵因不滿軍餉欠發而發動成都兵變，尹昌衡等川籍藉此兵變奪權。根據士紳楊雋、魏紹猷等人回憶，尹昌衡在兵變期間「招集哥老會，冒保路同志會名入城」：

（尹昌衡）脅迫蒲、朱於十八【日】赴東較場點兵，乘機發難，一而招集哥老會，冒保路同志會名入城。叛兵土匪同時並起，擾亂數日，省城擄掠一空，死者枕藉，狀況慘不忍言。

蒲殿俊和朱慶瀾因無法收拾局面而逃走。大量士兵在成都城內打砸搶，一時間成都城內秩序崩壞。藉由此次兵變，蒲殿俊倒台，尹昌衡奪取了大漢四川軍政府權力，自立為都督。在成都兵變期間，尹昌衡趁亂洗劫陸軍小學的公款。根據《大漢四川軍政府成立前後見聞》：

據我所知，在這一天一夜中，藩庫所存的八百萬兩（一說六百萬兩）生銀全遭洗劫，尹昌衡還乘機把他當時所兼管的陸軍小學的公款三萬元捲入了私囊。人民財產的損失，就無法計算了。

根據士紳鄒稷光等人的控訴，尹昌衡洗劫大量財物後「任情揮霍」，並「以金錢報酬死黨」，以至於「財政司長董修武經手支款，內有三百餘萬無帳可報」：

昌衡時為軍府軍事科長，強迫都督於十月十八日東較場閱兵，乘機譁變，逐蒲、朱，殺趙爾豐，掠其家，大肆焚掠，全城一空。人民損失在五六千萬以上，槍械損失在五萬支以上，皆落匪手，至今為患。官缺差使，不能遍及，則以金錢報酬死黨。濫發軍用票至二千餘萬之多，任情揮霍。所用財政司長董修武經手支款，內有三百餘萬無帳可報。

成都兵變結束後，尹昌衡就任成都軍政府正都督，羅綸為副都督。根據四川士紳回憶，以尹昌衡為首新一屆成都軍政府散播謠言，謊稱成都兵變是趙爾豐所指示：

昌衡遂為都督，殃民禍眾，無以自解。乃嫁禍爾豐，造謠煽惑，謂十八日兵變，系爾豐所謂，擒而殺之。其時黑白混淆，由昌衡一人任意妄為。

### 任職都督

尹昌衡在日本留學期間並未加入同盟會，他是在任都督的前三天裡，意識到成都軍政府內同盟會勢力正在擴大且聚集，為了籠絡人心、提升威望，邊加入了同盟會。根據《同盟會在四川的活動》中記載，尹昌衡在投機奪權前後刻意塑造「革命英雄」一形象：

尹昌衡本來不是同盟會會員，在川軍中人望也不頂高，但因人望最高的周道剛（號鳳池，成都人，原任陸軍第三十三協協統。）、徐孝剛（字中甫，華陽人，時任陸軍部科長）、胡景伊等均不在成都，故尹得獲推戴。他是在任都督的前三天，看見同盟會的力量漸漸集中於自動要求加入的，他親筆寫了一張志願書，並不是同盟會盟書的格式，寫道：「尹昌衡志願為中國同盟會會員，一切行動，謹當遵守同盟會規定，如有違反情事，願受極刑處死」。

#### 哥老會治川

尹昌衡上台後，實行黑幫政治，與嘓嚕會（哥老會）分子組成政治聯盟，與其重要頭人「拜把子」，消極處理公務。根據《大漢四川軍政府成立前後見聞》：

尹昌衡高居大漢四川軍政府的都督後，即掛出一個「大漢公」的招牌來，自封為大漢公的舵把子。在他登台的接連幾天內，天天都到成都各街的「公口碼頭」拜客，各公口碼頭也都為他掛紅進酒。他每出去一次，必披一身的紅綢或紅布回來，堆在床上之後便又去拜。如是在返拜客披紅，以致都督府急待處理的公事，也找不到人划行。周駿就任軍政部長後，在軍政部亦掛出了一個「大陸公」的招牌來。於是參謀部的人也要求組織「大參公」，我沒有答應。幾年前我由成都東文學堂畢業回家，準備到日本留學的時候，覺得哥老是一個有反抗性的群眾組織，我當時就參加了本鄉保興場的公口碼頭，不過以機關作公口，我很不贊成，因此「大參公」的招牌始終未拿出來。

根據《乘時平亂上台的尹昌衡》：

一是同志軍的問題，尹昌衡就把他的袍哥組織「大漢公」的牌子掛了出來，自己就是「舵把子」，接二連三到各處拜本地的「公口」「碼頭」及同志軍的頭領稱哥道弟，杯酒聯歡每到一處都給他披一道紅，天天都是「絳縐纏身」，這些袍哥都不稱尹都督，而改稱「尹大哥」，表示擁護「不逾刻而遍城中」，尹昌衡也洋洋得意之至。軍政府參謀部也成立了「大參公」，陸軍部也成立「大陸公」，上行下效，全城都以參加袍哥為榮，形成風氣。

同樣的內容也可以參見周善培的回憶錄：

初八日以後，街上紛紛出現了像「花蝴蝶」一樣打扮的「英雄」。尹昌衡、羅綸公開號召袍哥在各街成立「公口」，幾百年來的秘密組織，從此公開了。大家想保身家，都爭著出錢來捐個「大爺」。公口又派人到處勸人入會。

#### 淫靡驕縱

尹昌衡的私生活非常淫亂，身邊女眷眾多。在與顏楷之妹顏機結婚前，尹昌衡已有諸多情人。後尹昌衡強搶成衣店老闆娘，鬧出了「願盡義務」的荒唐笑話。尹昌衡也貪戀花旦楊素蘭的美色，令其打扮後進都督府玩樂，被鐵面無私的時任四川大漢軍政府軍事巡警總監的楊維當場抓住。楊維隨後怒斥尹昌衡。尹昌衡不得已，下罪己詔。根據郭沫若回憶錄《反正前後》的記述：

那位二十世紀的劉玄德的確也有點劉玄德的精神。不是別的，就是因為他的老婆很多。他在未和自己的聘妻結婚以前，便先討了六七位小老婆，而這六七位小老婆大都是在他當了都督之後收集起來的。他人很年青，在當時怕僅僅三十歲來往，人又魁梧，面孔也還漂亮，地位又是一省的都督。他偶爾從都督府里出來巡街，在他出府的時候大都督真是威風。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黑馬，前呼後擁地總有十幾匹馬隊跟著。馬隊在街上總是放小跑。在這時，街上的人不消說都要邊讓，兩街坊的人家，特別是平常不大出門的女眷，便都爭到街口上來瞻仰這位八面威風的大將軍了。

女眷們心懸目眩地在瞻仰將軍，將軍在電掣風馳中其實也就在物色他的妃嬪。他的一些愛妾就是在這樣的機會中挑選出來了。

成都人有一句意義轉變的說話，便是「願盡義務」。這「願盡義務」四個字，你到了成都是不好隨意說出口的。原因是這樣。有一次都督出府，經過都督府所在的皇城附近一家成衣店門口。那成衣店的老闆娘很有姿色。在都督從她店鋪門口跑過的時候，她飽看了一場。誰知都督也把她飽看進心裡了。都督回府之後，就在那天晚上，派了副官去和成衣店的老闆交涉：都督看中了那老闆娘，要請她進宮。你說，那老闆是怎樣的答覆？他很鞠躬盡瘁地回答道：

「既是都督有心，小民願盡義務。」

就這樣這「願盡義務」便成為了成都人的話柄。這位尹將軍的猖狂真也就不可一世了。然而，他的「寡人好色」的表現還不僅這一點。

成都有一位有名的旦腳名叫楊素蘭，他的確是一位天才。我在成都看見他唱戲的時候，怕已經六十多歲了，然而他還是在唱閨門旦（花衫）。三二十年前，在他年青的時候，他是炙手可熱的。有過一位總督很喜歡他，他時常出入公門。在那時的司道府縣的大小候補官員沒有一個不去仰仰他的鼻息的。

尹都督也看上了這位老天才。他真異想天開，公然叫他扮成女眷進他的都督府。

有一天晚上是天才的不幸，在他進都督府門的時候，卻闖著了那位號稱張三爺的楊總監，把他破獲了。這件事情便鬧遍了全城。弄到第二天，我們的尹大都督便下了一通罪己詔，把楊總監褒獎了一場，似乎是稱他為「鐵面御史」。

1914年，四川士紳鄒稷光等人發表聯名信控訴尹昌衡罪行時也提到尹昌衡「霸占縫工之妻為妾」，在戲館「抱優人楊素蘭以口度酒」：

性復淫縱，霸占縫工之妻為妾，謂為盡義務夫人。嘗於會場中抱優人楊素蘭以口度酒，唱楊妃驚夢等戲，萬目共睹，忝恬不知恥，謂為自由。川中風氣為之一變，此昌衡攘奪都督於四川之實在情形也。

郭沫若也記錄，尹昌衡並不為自己的好桃色醜聞感到羞愧，反而認為這是一種「英雄本色」：

中國的舊社會實在是一種怪異。像尹昌衡這些行為，真是夠荒唐了，而在一般人看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三妻四妾是幾千年來的「禮法」，愈見是大人大物，他的妻妾便可以愈見多。當事者自以為榮，而旁觀者不勝歆羨。就像尹昌衡這一個例子，他自己就絲毫沒有甚麼內疚的。不，不僅沒有內疚，他反而在自己誇獎自己。有一次我聽見過他在成都青年會演說，他的題目是「英雄與好色」。他的演說我沒有聽完，只是有一個很有趣的三段論法卻永遠留在了我的腦里。他說：

自古英雄多好色（大前提）

昌衡好色（小前提）

所以昌衡是英雄（判斷）

我不是來講邏輯的，他這個三段論法究竟犯了邏輯上的那一條錯誤，我現在不管。總之你可以看出他是在怎樣地自我陶醉！他既自封為英雄，所以我在這兒把他的佳話記述一些出來，我不是在揭發別人的陰私，我是在描寫一位「英雄」呢。

#### 謀殺趙爾豐

同時期，已交權卸任四川總督一職的趙爾豐仍在總督府中養病，身邊只有一位被成都人稱為「蠻丫頭」的年輕康區少數民族女子照顧服侍，負責保護趙的貼身近衛營僅四哨，即大約200多人，由邊軍管帶齊得勝統領。由於重慶軍政府方面以趙爾豐依然身居成都、成都軍政府接受了「屈辱的」趙爾豐交權條件等為由抨擊成都軍政府無能且賣川，並派出副都督夏之時西進準備一統成都、重慶兩軍政府以此奪取整個四川的軍政大權。自「盡義務事件」和「楊素蘭事件」兩期醜聞後，尹昌衡聲譽大減。剛剛就任成都軍政府都督的尹昌衡深感腹背受敵。根據當事人李景驊回憶，面對夏之時渝軍的西上，尹為了挽回聲譽並鞏固地位，決心殺趙爾豐立威：

同時重慶蜀軍政府正派出夏之時，但懋辛、林紹泉率兵三路，西上討伐，因而嚴重地危及尹昌衡的地位，這就迫使他不能不採取殺趙以退重慶之兵。

尹昌衡花費十萬兩黃金賄賂買通了保護趙爾豐的管帶齊得勝、舒龍甲等人根據當事人王右瑜之回憶錄《大漢四川軍政府成立前後見聞》中的記載，12月22日凌晨，尹昌衡於凌晨調集軍隊擒拿趙爾豐，趙爾豐全程「粗野地肆口大罵」，不屈不撓，隨後管帶陶澤焜把重病的趙爾豐從床上拖下，將其押至明遠樓當即斬殺：

同時重慶蜀軍政府又已派副都督夏之時率兵西上討伐，這就迫使尹昌衡不能不及時採取措施了。當時四川已是群情憤激，尹即利用袍哥關係，先分化了趙的衛隊，在十二月二十二日（陰曆冬月初三日）晨，命陶澤錕率隊去擒趙爾豐，並囑我注意防守舊皇城的都督府。我登上明遠樓望督院衙門方面，沒有什麼騷動聲響，知道趙的衛隊未動。不久陶即把趙爾豐帶到都督府，趙尚粗野地肆口大罵。隨即押趙到至公堂的東廊檐下，由陶澤錕執行斬首。尹昌衡當命馬弁將首級用短矛支起，乘馬遊街示眾，他亦耀武揚威乘馬跟隨在後，到達走馬街口，忽由東升里方面，發出手槍聲兒響，尹昌衡便急急退了回來，經查知為趙爾豐的保鏢所為。後來此人雖曾逮捕，但未予深究，並行資遣。

根據郭沫若回憶錄《反正前後》，尹昌衡派遣三營（約1500人）將總督府包圍，此時趙爾豐已經沒有任何可用衛隊，總督府里沒有武裝。趙爾豐死前，被稱為「蠻丫頭」的少數民族女子為保護趙爾豐而用手槍向陶澤錕射擊，被陶當場殺死。蠻丫頭死後，四川百姓皆為她感到惋惜，稱讚她的忠義，甚至隱約惋惜趙爾豐之死：

快到陰曆年底了，趙爾豐依然住在總督署裡面。外邊對於他造了不少的謠言，說總督署裡面藏了好多兵，又有好幾架機關槍陳列在大堂上，想乘機攻打出來。新政府屢次想要解決他，終不敢輕易動手。快要到陰曆的年底了，尹大都督或許也怕是想立出一項功業來挽回他的名譽罷？他終究派了三營人把舊總督府包圍了起來。裡面並沒有甚麼動靜，他們也就攻打進去。衙門裡面那裡有甚麼兵？大堂上面那裡有甚麼機關槍呢？比諸葛亮的「空城計」還要空得厲害的，是老卒殘兵的影子都不見一個。一直走進裡面去搜查的是一位哨官，名叫陶澤錕。他最後終究搜到了趙爾豐的寢室，他闖進門去，裡面打了一發手槍出來。趙爾豐病了，是睡在床上的，只留著一位「蠻丫頭」（四川人是這樣稱呼的，是否「蠻子」我不知道）在服侍他的湯藥。那打手槍的就是這位蠻丫頭了。一位病夫，一位女子，當然只好束手就擒。蠻丫頭好像當場便被槍決了，趙爾豐便從病床上拖了起來，由督署街拉到皇城，他的腦袋子也就和端方的一樣被指揮刀斬了下來。趙爾豐假使不病，或許他早已設法逃跑了？他病了，全無抵抗地遭了別人的屠殺，儘管在他生前人人曾經以「屠戶」目之，待他一死，對他卻隱隱有些惋惜。他在經營西藏上，大約很受了一番辛苦，年紀才五十上下，頭髮都已經白了。特別令人惋惜的是他的蠻丫頭，四川人差不多沒有人不稱道她的。這位少數民族的女性為中國封建勢力的末路，卻點綴了一段優美的光輝。古代的所謂「忠義」，結晶在這位女性身上了。趙爾豐死後還有小小的一場波折。陶澤錕殺了趙爾豐後，尹大都督立地升他為標統。大都督自己把趙的首級提在手裡打馬出都督府，遊街示眾。待他跑到東大街，從一家店鋪的樓上「搭」的一聲打了一槍下來，打中了他背後的一位馬弁。大都督回馬便跑，提著人頭又跑回都督府里去了。

根據尹昌衡的同鄉同學，時任軍政府參謀的楊子採回憶：

尹昌衡乘巡防軍官兵狂歡之夜，密派其親信部隊，將南苑包圍，安好警戒，並在東門城樓上架起大炮，各皆布置停妥。於冬月初三日（公曆12月22日）黎明，尹命陶澤錕率敢死隊二百多人衝進督院，砍死門衛。陶手提馬刀，隨帶弁兵數人，直衝入趙的臥室，趙尚未起床。趙有個丫頭，是川邊的少數民族，身體健壯，攜槍佩刀，經常守衛在趙的身旁，見陶等闖來，立即開槍抵抗。陶縱步上前，一馬刀，當將丫頭砍倒，後隊蜂擁而入，從床上將趙爾豐抓起來，他只穿一件青湖縐棉滾身，當由軍士四人把趙擎起來，直擁到皇城內軍政府。

尹昌衡殺死趙爾豐的舉動引起了很多負面評價。1913年12月在北京見過尹昌衡的朱爾典爵士在該年12月29日寫給在倫敦外交部任職的沃特爾·蘭利爵士（Sir Walter Langley）的信中稱：

尹昌衡是我在中華民國遇到的最糟糕的人，之所以得出這種印象，是因為他吹噓自己如何親手殺了趙爾豐。

尹昌衡企圖進一步加害趙爾豐的家眷，被顏楷勸阻。後尹昌衡為樹立威信，將趙爾豐被殺害的照片批量列印發往川邊康區，但此舉使得當地殘餘土司和喇嘛勢力不再服從改土歸流政策，也不再向中央政府效忠，加劇了康藏地區的危機與動盪。

#### 軍政府合併

1912年（民國元年）1月，尹昌衡開始同1911年11月在重慶成立的蜀軍政府（都督張培爵）交涉合併事宜。3月12日，兩政府合併，統一的四川軍政府成立，尹昌衡繼續任都督。尹昌衡上台後，有排擠革命黨朱山的行為：

尹昌衡既非革命派，也非立憲派，他的都督府的高級官員里只有兩個同盟會員。他不願革命派的朱山留在成都，於是委朱山作江安縣知事，放他回到家鄉。

### 西征川康

1911年末至1912年初，前清川滇邊務大臣趙爾豐改土歸流的故地川康地區的喇嘛與退位土司在得知趙爾豐的死訊後，糾集部眾發動叛亂，殺害當地官員，並與前請川康邊軍軍發生衝突，第一次康藏戰爭爆發。1912年4月30日，雲南都督蔡鍔致電中華民國總統袁世凱、四川正都督尹昌衡及四川副都督張培爵表示其通過哈發士通訊社、路透社報導得知拉薩發生變亂，情勢危急，同時藏軍東進威脅川康，而蔡鍔曾致電四川都督尹昌衡商討對策，但尹昌衡以「藏事自當獨任其難」為由拒絕滇軍介入：

大總統袁鈞鑒：川尹張兩都督鑒：閱法文哈發士報載，路透電云：華兵被藏兵擊敗幾降，繳槍一百五十支，藏軍償盧比八千元，又雲據新喇電，華兵與藏兵交戰，華兵敗後退入麟寺內，系屬確聞，此消息自達賴喇嘛營傳出。至其起事原因，以華藏會議某問題藏會長反對太甚，致起衝突，藏會長懼而入於距拉薩三吉里羅乎某寺內，華兵追之，乃成惡戰云云。查今春藏兵至察木多，近逼川界，曾電商川貴都督共籌辦法。嗣得川貴都督電，以藏事自當獨任其難，故滇軍不復過問。茲閱路透電文，殊深焦灼，西藏為我國雄藩，外人垂涎已久，非亟早經營，則藏衛終非我有，西防一撤，後患何窮，應請大總統早為規劃，以固邊圉，而毖後患，大局幸甚。貴處對於藏事計劃如何，希詳示知，用釋懸系，為荷！滇都督鍔印。卅印。

5月1日，尹昌衡通過副總統黎元洪轉發電報至袁世凱描述康區變亂。由該電得知，袁世凱已於4月17日發送尹昌衡「洽電」詢問西藏情勢，而尹昌衡多次致電江孜方面均未得到回覆。此時英印政府已經派兵侵入藏南地區，鄉城已陷入叛亂。尹昌衡承諾四川省會出兵進入康區平息變亂，並希望袁世凱從印度華僑天益商行總經理陸興祺（字韻秋）處得知詳細的拉薩變局後轉告四川省政府：

袁大總統鑒：軍密。接川督個（廿一）日密電稱：請由尊處密轉袁大總統，其文如下：洽（十七）電悉。藏衛消息不通，最近變亂情形，屢電滇轉江孜，皆未得復。頃據專員探報：巴塘西南一千五百七十里之雜瑜南境，與英屬印度阿薩密東北交界地吏，珞瑜前英兵竄入，並樹立國旗，但無戰事。又里塘南五站之鄉城，已為蠻寇所陷。以上兩處，皆屬四川邊地，除迅速派兵前進，並一面偵探，再行電外，所有拉薩近狀，懇隨時向東印度加爾格達華僑天益號陸韻秋君電探轉告川省。又東耒陛瓊是否春丕譯音，西格孜諮詢之久居藏者皆不知其地，統希查復。再前內密係由長沙寄來，特聞等語。理合電達，伏希查照。元洪鑒印。

5月9日，袁世凱致電尹昌衡和張培爵，要求四川省方面立刻派出精兵前往康區，平息叛亂、疏通道路，最終與駐藏川軍取得聯繫並為其解圍，同時袁世凱同意任命鍾穎為西藏辦事長官：

成都尹都督、張副都督：奉大總統令：現接雲南蔡都督電稱，路透電雲，華兵被藏兵擊敗等語。現藏路郵電梗阻，文報不通，究竟藏中刻下情形如何，華兵與藏兵是否已經開戰，該處密邇外界，撫綏鎮定，刻不容緩。川省與西藏唇輔相依，歷來籌辦藏事，皆以川為根本，該督迭次來電，亦以藏事自任，務即揀派得力將領，帶軍隊由巴塘一帶疏通道路，節節前扎，一面密探藏中華兵駐所，設法聯絡，俾聲援相見，免成坐困，仍隨時電告該處情形，以重邊圉。至前據巧（十八日）電復稱，請以鍾穎任西藏辦事長官，已加任命矣，亦應迅速轉告鍾長官，俾得專心籌辦藏事，是為至要。等因，相應電明遵照。國務院佳（九日）印。

5月11日，尹昌衡致電袁世凱，要求任命熊克武（字錦帆）為西藏經略使前去處理西藏問題：

袁大總統鈞鑒：頃據川東紳商學界高子云等電稱：西藏為四川藩籬，藏固而後川固，川固而後沿江各省固。近日藏警頻聞，若不及早挽救，勢釀巨患，轉違五大民族共同一家之宗旨。胡總長（胡景伊）實事求是，一時礙難離任，熊錦帆居義勇知兵，昨自鄂歸渝，尚無定職，懇援孫大總統委渠甘蜀經略使之案，速電召熊軍到省，撥款進防藏衛，並電中央政府，呈明情形，川省幸甚，大局幸甚，等情。據此，查西藏危險情形，昨日業經由電詳呈在案。熊君克武才力過人，智勇兼優，既經前孫大總統委充甘蜀經略使，可否再由大總統加令委任專任西藏經略，催其早日前進，以救全藏之危。是否有當，敬候裁示。四川都督尹昌衡張培爵叩。真（十一日）印。

同年7月10日，尹昌衡率西征軍從成都出發。關於尹昌衡出兵康藏的根本動機，史學界充滿爭議。歷史當事人和見證者普遍認為，尹昌衡出征康藏的根本目的是挽回聲譽和抬高人設。根據郭沫若在《黑貓》中的回憶：

當時天下的豪傑差不多都以自請征討西藏為榮，而終竟擔負了這個榮譽的是四川的大都督尹昌衡將軍。尹昌衡大將軍，那位自稱為「好色的英雄」，就因為好色的結果，弄得來在成都的聲名一敗塗地。同時省內本是有兩個軍政府存在的，重慶的一個是民黨在主持。這兩個軍政府，也就和我們的兩位大嫂一樣，時常爭持不下。正在那西藏問題緊急的時候，重慶方面更有以武力來襲取成都的形勢，成都的民黨在準備內應。在這時，那進退維谷的尹昌衡才利用了征討西藏的名目，作以退為進的應付。這個策略在尹將軍是收到了一時的大成功。他博得名震海內，儼然象是諸葛武侯復活——這自然是指「七月渡爐」的一節。民黨分子震於他的美名，便不好過分露出爭權奪利的鋒芒了。於是，尹昌衡便把都督的位置暫托胡景伊代理，而成、渝的和平合併也就成立在胡景伊的手中。尹昌衡出師西征的一天，那在四川恐怕是自開闢以來的第一個盛大節日。誓師的地方是南門外的武侯祠，滿城的官紳商學各界都出城送行，特別是學生，聽說是有好幾萬人（我自己實在罪過，當時並沒有去送我們這一位愛國將軍）。在武侯祠附近都站立著女學生，等尹將軍一到，便一齊成了散花天女，滿天滿地都散發著通草花。這個光景大可以說是千秋盛事了。不過要曉得，那花有一半是尹將軍自己命人辦的！還有一半呢？還有一半是商會的義捐。成都的商會有那樣的愛國至誠嗎？你假如要這樣去稱讚他們，那商家一定會笑你。他們會告訴你說：「先生，你太年青了，我們玩不出那樣的花樣。你要曉得自反正以來，成都城裡平空地添了幾十萬軍人，而這些軍人們都使用鈔票，小店主們實在吃不消。如今尹都督要帶領大兵去西征，這是何等的功德，所以要備點香花來送神。」是的，成都實在就為軍隊和鈔票苦得要命。那時的帶兵官還沒有甚麼地盤觀念，他們都想住在那錦繡的「小巴黎」，不想移到地方上去駐紮。怎樣使兵隊分駐也是當時大家所焦頭爛額的問題。尹都督西征一舉的確是附帶著解決了一項困難。然而商家的打算也依然錯了。他們沒有想到兵是可以增加的，舊的去了，新的會源源不絕而來。四川在反正時有十四五萬大兵的，後來不是增加到了四五十萬嗎？

尹昌衡在出征前進行了大量自導自演的輿論造勢與政治表演，為自己博得名聲與讚譽。

同一時期，尹昌衡為了在川邊樹立其個人威信，將趙爾豐受難照大量印刷發往川邊。但事與願違，該舉動並不能有效增強尹昌衡的個人權威，忌恨趙爾豐的土司與喇嘛們由此知道了趙爾豐的死訊，從而密謀叛亂；而歡迎趙爾豐新政的普通藏民、烏拉差役則憤恨尹昌衡的殺趙之舉。根據《辛壬春秋》的記述：

昌衡以蠻人所畏惟趙爾豐，乃廣散殺趙爾豐時遺屍攝影，冀威遠人。康民念爾豐恩也，睹之大恨。又川軍將士頗淫掠，康民益失望，然僧番本無戰略。

根據英國領事官埃里克·台克滿（Eric Teichman）的回憶，趙爾豐的死訊給了預謀叛亂的土司們一個時機成熟的訊號：

中國的革命並未立即引發邊境地區的起義（儘管負責四川政府的新共和派當局開局不利，他們在邊境地區散布趙爾豐被斬首的照片，以炫耀其勝利和掌權）。然而，後來隨著藏族部落民眾逐漸意識到中國控制的鬆動，麻煩開始了——正如所預料的那樣，首先爆發於長期動盪的中心鄉城。隨後，三岩、貢覺、乍丫、芒康、昌都等地的喇嘛和部落民眾也相繼發動叛亂。

1912年8月，對於尹昌衡出征一事，孫中山並不看好，甚至調侃讓尹昌衡「隻身入藏」：

袁氏問：西藏獨立，近有主張以兵力從事者，先生以為然否？先生答：余極端反對以兵力從事，一旦激起外響，牽動內地，關係至大。故余主張兩事：一、速頒待遇西藏條例。二、加尹昌衡宣慰使銜，隻身入藏，宣布政府德意，令其自行取消獨立。

9月10日，蔡鍔致電中華民國國務院與尹昌衡，表示巴塘被叛匪圍攻，巴塘參贊顧占文已經告急，希望尹昌衡的邊軍能聯合滇軍一同進攻：

大總統、國務院、打箭爐尹都督鑒：頃接殷司令承瓛庚電稱：西征滇軍，既遵大總統命令駐鹽井，與川軍妥商進止，並擬候撥得巨款，分三路進規拉薩。乃自克復鹽井已經半月，迄未得川軍確耗，而巴塘參贊顧占文告急文電，一日數至，字字血淚，不忍全讀，若再徘徊審顧，恐數千里河山，三千餘同胞，將盡淪於叛番之手。查鹽井距巴塘僅五站，擬遵大總統前電，先援巴塘，與川軍前後夾攻，裡應外合，不難指日肅清，尤祈尹督早到巴塘，以便協商入藏軍略等語。除電傷速援巴塘以救眉急外，特陳。蔡由蒙自叩。蒸印。

但同日，在尹昌衡一再「獨任藏事」的要求下，中華民國國務院致電蔡鍔要求其進駐鹽井後不要再往前進軍：

雲南蔡都督：午密。大總統令：卅一日電悉。川邊各屬，本系該省地面，川軍既能獨任，甚為妥善。前已迭次電令，毋致兩軍逼處，昨該督電滇軍已進規鹽井，如該處規復後，滇軍即可駐師，專顧滇北門戶，毋庸再進可也。等因，合電遵照。國務院蒸印（十日）。

9月11日，蔡鍔再度致電袁世凱，轉告顧占文被圍困巴塘的困境，希望滇軍務必攜手進軍：

大總統鈞鑒：頃接川邊參贊顧占文急電略稱：占文孤軍坐困，兵單餉黜，羽書告急，蜀道難通。六月初五遣人間道赴麗江電川告警，並請滇軍赴援，以解倒懸，查邊地在前清時系川滇兩省共同保護，今各蠻擾亂，意在禍蜀，亦即禍滇。都督義切同胞，伏乞駐一旅師救我邊急。前占文祈師，意在求攻鄉城，現巴塘被圍，勢甚危迫，擬請移攻鄉城之師，轉解巴圍，巴圍解則各蠻不攻自破。除一面再電川軍府外，萬望乞大總統都督急援為感等情。查此電到滇，已歷月余，該參贊孤軍死守，自冬組秋，屢電乞援，有如望歲。川滇義若兄弟，未敢見同胡越，謹以電達，用備藎籌。滇都督鍔叩。尤印。

但在同日，胡景伊致電袁世凱轉發尹昌衡謊稱巴塘、理塘之間的道路已經疏通的內容：

國務院呈大總統鑒：午密。本日接查辦邊事尹都督由爐城庚電稱：巴塘、里塘大路業已疏通，詳細情形，續布等因，理合電陳。護理四川都督胡景伊叩。真印。

9月12日，尹昌衡致電袁世凱，謊稱其馬上就能進軍昌都，並要求用自己的號「太昭」將江達（今林芝市工布江達縣江達鄉）更名為太昭府，將拉里（今那曲市嘉黎縣）更名為嘉黎，用自己的字「碩權」將碩般多（今昌都市洛隆縣碩督鎮）更名為碩督府：

國務院呈大總統鑒：午密。接查辦邊事尹都督電稱：昌都入手，西北大定，已遣黃履昌充集中司令官，於昨日起程，盡集邊兵於昌都，以圖進行。又遣張茂林乘藏番潰歸之便，直入昌都，西進千里，據江達以待後令。江達本邊地險要，拉薩之咽喉也，已改為太昭府，即以茂林署府知事。又改拉里為嘉黎府，碩般多為碩督府，以收工布波密之富。藏事外交內馭，須十分謹慎，至邊事則夷心已服，餉如送到，軍即遄行，特聞等由，理合電陳。護理四川都督胡景伊叩。文印。

但根據藏學大家任乃強的考證，尹昌衡並未收復江達：

尹昌衡經略川邊時，以江達為太昭縣，已委知事。則自祿馬嶺以東，應為太昭縣境明矣。惟尹之軍力，實未達於太昭，知事亦未克到任而陷。近世國人所繪之《西康地圖》，仍以太昭屬康，而不知其確界，漫於當拉嶺至喜馬拉耶間劃一直線以為界，亦可笑已。

同樣，尹昌衡實際上也根本沒有收復拉里和碩般多：

「民國元年，川邊經略使尹昌衡，改江達為太昭府，以碩督、嘉黎、恩達、察隅、科麥五縣屬之。設官分治，經北京內務部頒布在案。證三」。尹昌衡如此布置，確是事實。但尹之兵力，實未逾恩達而西。太昭、嘉黎知事，皆未到任。科麥、察隅二縣，則自民元失陷，迄未收復。內務部雖存其縣名，實際已非川有矣。據此為江達是康藏舊界之證，英藏政府豈能服耶？

根據賀絕非記錄：

又規劃太昭、碩督、嘉黎一府二縣，但僅具虛名，未成事實。

根據《民國藏事通鑑》，尹軍收復失地有限：

至此，西征軍收復清末川滇邊務轄區所屬除南路之科麥、察隅，北路之丁青（三十九族地）、碩多、拉里、江達等6縣以外的全部失地。

同樣可參考《西藏交涉略史》的記述：

除南路之科麥、察隅，北路之恩達、碩督、嘉黎、太昭六縣而外，余皆先後收復矣。

同日，蔡鍔電告國務院，根據前線滇軍西征司令殷承瓛的電報，巴塘被圍期間情勢危急，而尹昌衡川軍軍紀極差，有肆意淫掠的劣跡：

國務院鑒：接西征司令殷承瓛文電稱，東日接巴塘參贊顧占文咨稱：糧盡援絕，危急萬狀，乞滇飛援，等語。查我軍克復鹽井，巴圍已解，即派匯通道鄉桐赴巴接濟，及鹽井賚來阿墩川軍一隊三棚，旋調赴巴，經尹督電請，即由滇撥給糧餉。滇軍餉糈兼顧，實難為繼，已電川督運款，或請中央指撥在案。此次滇軍到處，聲威既振，番民望風歸誠，鄉城、公幹嶺等處爭來投誠，川邊大局指日底定。惟據投誠者訴瀝，川軍在沆口頗有淫掠，藏民懷恨，實歸向我軍等語。查此次靖川邊之亂，奏平藏之績，首在收拾向心，斯言若確，洵為可慮。當電商川督，各申禁令，倘有淫掠，即殺無救。川滇官長，皆得執法，並催速赴巴塘辦理善後；滇軍除戰事外，概不與聞，以免猜嫌。適頃據探報，達賴擬自夏旦率重兵駐嘉玉橋策應，擬以一軍牽制夏旦，分一軍當僧底溪押彌一帶，密取江達，救拉薩。乞電中央，速撥款項，迅示機宜等語，特代轉達。滇都督文（十二日）印。

9月16日，在尹昌衡的強力要求下，國務院再度致電蔡鍔表示要求殷承瓛撤軍：

臨安蔡都督：奉大總統令：據尹都督電稱，收復乍丫、江卡，原駐邊軍，自可抽調，已飭拔營往攻鹽井。頃接雲南殷司令來電，擬攻鹽井，出江卡，經昌都，搗拉薩。查昌都附近各處，為川軍十餘營集中地，屢奉鈞命，未敢前進，若滇軍冒進，釀成交涉，則咎不在川，祈急電阻止。倘兩省會師，同時並進，無地可容，窒礙滋多，能求該軍保守滇境，俾川軍一意進行，固為上策；如欲分進合擊，則軍令必統以一人，請鈞裁等情。前次電令滇軍規復鹽井，因恐川軍一時不能遽達，現該軍既剿撫得手，已撥營往攻鹽井，如該軍已到，滇軍自可撤回。望即轉飭殷司令遵照辦理。等因，合行電達。國務院銑（十六日）印。

同日國務院致電尹昌衡表示已經通知滇軍撤軍，請尹昌衡早日解決川邊變亂：

打箭爐尹都督：奉大總統令：元電悉。剿撫得手，甚合機宜，至以為慰。前經迭電阻止滇軍前進，現已將來電摘要轉滇，所有川邊軍即責成該督專任辦理，仍望妥慎進行，以期早日蕆事。等因，合行電達。國務院飭（十六日）印。

9月17日，蔡鍔致電袁世凱及國務院表示，根據最新情報，尹昌衡於16日聲稱所謂「收復乍丫、江卡」並不屬實，實際上尹軍在江卡大敗而歸：

大總統暨國務院鑒：據維西協電稱：江卡被蠻攻陷，委員殷鵬瑞被獲，防兵四棚，全軍俱覆，南墩僧番相繼為叛。又稱：六月二十七鹽井番兵欲與江卡叛蠻勾串，鹽井巡兵駐井僅數十人，恐難抵敵，兼有乘間搶掠而逃之謠。又聞距巴塘百餘里之凌康喜一帶，亦與匪聯合，眾約數千，在大所地方盤踞，風聲甚大，等語。除已飛撥防軍一營迅赴阿墩堵剿外，謹陳。滇都督鍔叩。筱（十七日）印。

同日，面對駐襄陽的鄂軍第六鎮十一協執法徐回天、左軍副官長韋昭等軍官的聯名進川助戰的要求，尹昌衡通過胡景伊致電國務院要求不要讓鄂軍來川：

國務院、袁大總統鑒：據襄陽鄂軍第六鎮十一協執法徐回天、左軍副官長韋昭等聯名真電稱：藏事危急，各省觀望，川（鄂）各界，同深杞憂，擬在襄鄰，請挑歷戰勁兵兩協，先由宜昌，兼道援助，較別軍快捷。若他軍到川，難保無騷擾要挾各節，求人不如求己。但襄商瘠苦，餉械均缺，應大力維持。電飭軍隊，取道各屬照料，並祈先運餉械，在夔候軍到齊接洽，已電稟大副總統。至星馳赴藏辦法，另稟郵呈，立祈電復等情。當即電復，文日：邊事大定，巴塘、里塘及察木多、貢覺等處，次第克復，鄉城、稻壩旦夕即下，我軍銳氣方張，勢成破竹。在省營隊開赴戰地，尚及一師，兵力實屬充足，無待外援，盛誼深謝。於刪日電復在案。查各省喧傳藏事危（急），紛請赴援，不惟有礙外交，於川亦多不利。且邊藏本系兩事，川只肅清邊境，至入藏之權，操之大總統。前奉電令，暫駐察木多轄境以內，勿再輕進，致礙交涉。是已經到邊之兵，已不宜深入，何況外兵。倘不設法阻止，激動外交，川省不能任咎。川邊力能自平，近因餉絀，裁兵所缺之餉，若鄂省欲藉此消納主客，相反禍端百出，防不勝防。應請電飭鄂軍，勿庸入川，並將邊藏各（處）情形，諭飭各省將士，免至誤會，別滋事端。川省幸甚，大局幸甚。護理四川都督胡景伊叩筱（十七日）印。

同日，國務院根據蔡鍔、殷承瓛的電報得知，巴塘全面告急，和尹昌衡於9月11日說報告的「巴塘、里塘大路業已疏通」完全不符，請尹昌衡據實陳報：

打箭爐尹都督。大總統令：現接雲南蔡都（督）蒸電稱，殷司令承瓛庚電稱，（註：文同前，不贅錄。）查迭據該督電稱：巴塘、里塘大路已經疏通，及巴圍已解、阻滇軍勿進各節，是巴塘刻已無警。茲閱所稱巴塘告急情形，殊與該督來電不符，究竟該處目下實情若何，川軍已否趕到，該督現駐爐關，距巴千里而遙，萬不致任前敵虛報，或滋貽誤。現已電阻滇軍勿進，該督應並前次飭查下文之電速復，以紓馳系。等因，合電遵照。國務院筱（十七日）印。

同日，國務院致電蔡鍔表示已要求駐紮打箭爐的尹昌衡務必上報實際戰況：

蒙自蔡都督：午密。大總統令：蒸電悉。前據胡護督電，巴塘、里塘大路已經疏通，昨又接尹督電稱，巴圍已解，請阻滇軍。茲閱來電，與川省迭電不符，已電飭尹督查復。可飭股司令暫勿進兵，免致兩軍逼處，別生枝節。俟尹督復電至日，再行飭遵可也。等因，合電遵照。國務院筱印。

9月25日，尹昌衡被任命為川邊鎮撫使，10月獲授陸軍中將位加上將銜。

在康藏前線，尹昌衡長期坐鎮打箭爐（康定），每日吃喝玩樂、不務正事，參見作家李紹明回憶其父，時任昌都府知事李亨的記述：

當時我父親已經到了康定，他去是為了隨著尹昌衡的西征軍進去把藏軍打垮後，他好去昌都，他還是想去當這個官的嘛。這尹昌衡住在康定，每天喝酒打麻將唱川戲，還有很多胡來的事，跟藏族姑娘——那時叫蠻丫頭，這些都是我父親跟我講的——找蠻丫頭陪他玩樂，不干正經事。

根據民國三年（公曆1914年）的出版物《藏事十則》中的記述，尹昌衡長期位於打箭爐，在鄉城之戰前從未親自出關指揮：

前經略使尹昌衡年費數十萬，身坐爐城，未出關門一步，屢電報捷邀功，又不肯滇軍協進，不可謂非誤失時機也。

英國領事官埃里克·台克滿（Eric Teichman）在其回憶錄《一位領事官的藏東之旅》中的記載：

尹昌衡的計劃是仿效趙爾豐所採用的那些，即通過南北兩路並行推進以會師昌都。遠征軍抵達打箭爐後，隨即洗劫了該城，燒毀了前明正土司的官寨，並斬首了他的兄弟，土司本人則成功逃入了其舊領地內難以進入的深山地區。巴塘和昌都如期抵達並解圍，乍丫、馬克康和其他邊境地區再次落入中國人手中。北路上的德格和甘孜從未失守。在鄉城進行的漫長軍事行動，伴隨著通常的暴行（這些暴行似乎隨著每次叛亂和隨後的鎮壓行動而愈演愈烈），於1913年平定了該地區。在打箭爐和甘孜之間北路上的道孚，一次當地叛亂（幾乎讓一位天主教神父喪命）被輕易平息，到1914年底，中國在邊境地區的控制已在很大程度上重建，直至瀾滄江。然而，這些短暫的叛亂在當地人心中留下的對中國人的怨恨，比趙爾豐的任何一次戰役都要深，原因是尹將軍紀律渙散的共和軍隊缺乏秩序和約束。拉薩政府重獲自治並決心保持之，他們對四川遠征軍的推進感到有些恐慌，於是派遣了藏軍總司令噶倫喇嘛率部隊進入康區，在任何可能遭遇的地方阻止中國軍隊的推進。結果，推進中的中國軍隊被明確阻擋在了瀾滄江一線和瀾滄江-怒江分水嶺，在那裡他們與來自西藏中部的新組建的軍團接觸。從此，邊境局勢改變了其面貌，康區部落民與喇嘛之間混亂的邊境衝突，演變成了中國與西藏本土之間關於中藏邊境問題的戰爭。

11月5日，國務院電告尹昌衡，表示中渡以下地區電報線尚未疏通，請尹昌衡趕緊務實解決：

中渡尹都督：午密。大總統令：東電悉。已電令蔡督將滇軍早為撤退矣。至（中）渡以下，未設電線之處，為道路業已疏通，即應設法接展，以期軍報敏速。其所稱對邊政策、堅持初議一節，中央對邊辦法，業經迭電詳示，自應始終以穩慎為主，該督務須恪遵辦理，無庸多所顧慮也。等因，合電遵照。國務院微（五日）印。

事實上，尹昌衡所謂「西征」的戰果有諸多誇大之嫌，且其軍隊軍紀敗壞，多有擄掠燒殺的惡行，與前清趙爾豐的邊軍形成鮮明對比。尹昌衡軍隊在川康地區的罪行加深了漢藏矛盾。根據云南都督蔡鍔轉發滇軍將領殷承瓛的電報：

中渡探交尹都督：午密。奉大總統令：據云南蔡都督巧電稱：據殷司令電稱，川軍已抵里塘，其頭隊李先鋒率兵百餘，由巴塘進取南墩，蠻眾逃竄，老弱投誠，川軍泄忿肆殺，致群蠻合圍死戰，川全隊覆沒，獲全甚少；舒管帶進援在途，又被調回，巴路復阻。又茶瓦龍之畢土有蠻官四人，率番兵數百駐紮，現阿墩等復防範嚴密等語。近日未接該督報告，究競前路情形若何，應即查明迅復，以慰遠系。等因，特達。國務院宥（二十六日）印。

同樣根據《在西藏的先鋒-阿爾伯特·謝爾頓博士的人生和危機》中的記錄：

到七月底，尹（昌衡）率領四千軍隊攻占了打箭爐。士兵們肆意進行破壞，洗劫了先前被廢黜的明正土司的王宮，並在城市周邊造成嚴重破壞。土司撤退到了其舊領地內部的部落庇護所。在昌都的中國指揮官（彭日升）頂住了僧侶們的攻擊，占領了寺院並將其徹底摧毀。昌都寺院是藏人最重要的宗教機構之一，它的被毀從未被遺忘或原諒。與趙（爾豐）的嚴格紀律不同，尹的部下不受軍官約束。他們的掠奪行為在藏人中留下了特別怨恨的遺產。九月初，尹（昌衡）向共和政府官員報告說，巴塘以東的主要道路已經暢通，他預計很快就能平定巴塘以西的地區。然而，尹並非完全坦誠。他缺乏足夠兵力來有效執行其戰略以對抗敵對的民眾，而且與其他省軍閥的競爭阻止了來自雲南的增援。英國領事路易斯·金（Louis King）告知其政府，即使在打箭爐周邊地區，中國的控制也遠非毫無挑戰。到1912年底，武裝游牧民的反覆出擊使尹的攻勢陷入停滯。鄉城部落民裝備著從中國人手中繳獲的現代步槍，再次控制了章納（Jung Lam）（火竹鄉）。在那裡，尹不僅面對叛亂的藏人，還面對仍然效忠於清廷的中國軍隊。屈從於現實情況，中國人放棄了奪回拉薩的希望。取而代之的是，他們重拾了趙（爾豐）建立新的中國省份西康的夢想，該省將囊括康區，並延伸至先前被認為是達賴喇嘛政府勢力範圍的西藏中部領土。但中國人幾乎沒有理由相信他們甚至能夠守住整個康區。

1912年11月1日，尹昌衡致電國務院表示拒絕讓滇軍將領殷承瓛參與鄉城戰役，再度要求該戰役必須由川軍「一力獨任」，並抱怨川康地區環境艱苦：

由昌衡嚴令不准取夷人一物，不能因攜糧，是以緩入；三因里巴一帶亂久民遷，烏拉不濟，轉運無方。四因西徵兵士，初踐異地，居食不便，疾病過多。有此四因，致延兩月。昌衡甫來，士氣百倍，准於本日簡辦親往，如仍不克，自甘任咎。倘滇軍來後，（徒）耗無益，紛擾堪虞，務望轉飭迅速退軍，則川邊大局，昌衡一力獨任。再，中渡為電線最末點，從此深入，更加隔閡。對邊政策，務望一切堅持原議，昌衡一俟裁定後，設法撫慰三藏告終，全境無警，即行馳返，詳陳計劃，以瑣經營起點。惟入巡日僻，不得再為商，引領東望，切盼維持。鎮撫府尤非一切完美，勿輕入以失威信。尹昌衡東（一日）印。

11月14日，袁世凱一再叮囑尹昌衡在鄉城之戰中一定要「剿撫兼施」，務必謹慎：

中渡尹都督，午密。大總統令：魚電悉。稻壩已降，閱之甚慰，該督與各將士不避險阻，冒寒征役，深堪嘉勞。至鄉匪負隅已久，務望剿撫兼施，以期速結。並飭各軍隊扼要堵截，勿任旁竄滋患為要。等因，合電遵照。國務院案（十四日）印。

11月15日，袁世凱再度叮囑尹昌衡務必妥善而謹慎處理鄉城事宜：

中渡尹都督，午密。大總統令，冬電悉，聞之甚慰。鄉城剿撫，務即設法早為辦竣，所有各處善後應辦事宜，並急妥為擬議，總以有裨邊治，勿拂番情為主。該督任事勇往，早深嘉念。此電所呈，極知大體，務望審度時勢，穩健進行，蔚成遠大，以副倚望，勉之！等因，合電遵照。國務院印。

同日，袁世凱要求尹昌衡務必據實而詳細稟報鄉城剿撫事宜，並要求其將前清川滇邊務大臣趙爾豐所屬區域的地圖送來，並承諾會將尹昌衡要求改名的三處地名加入：

中渡探交尹都督：午密。大總統令：陽電悉。仍即將鄉城撫詳狀報明，以慰馳系。至前清邊務大臣所轄區域，前已飭將地圖呈送，刻下籌劃邊藏機宜，地圖尤關緊要，務望迅速送閱，仍將新政郡縣名稱添入，用備考核。等因，合電遵照。國務院刪（十五日）印。

尹昌衡在1912年12月親自指揮了西征軍對鄉城的進攻，但大敗而歸。根據《中印涉藏關係史(1904～1914)-以「麥克馬洪線」問題為中心》中的記錄：

尹昌衡根本無法收回鄉城，但他不時地向北京報告說勝利近在眼前。在鄉城，尹昌衡面對的似乎不僅僅是西藏部族和僧人，還有一部分數量不少的中國軍隊，這些人拒絕將賭注下在新成立的中華民國上。在鄉城的不斷失敗終於讓尹昌衡精疲力竭。據報告，1913年5月，尹昌衡拋下自己在邊界的部隊，任其自行其是，獨自返回了成都。

尹昌衡的軍隊損失巨大，但他在電報中隱瞞實情。該實情亦可參照1912年12月27日袁世凱發給成都護都督胡景伊和尹昌衡的電報：

現閱路透電稱，藏兵夜襲華軍於鄉城，華兵死者三百人，成都不日當可添兵前往。又稱鄉城之戰，華軍失去機關炮六尊，里塘以西，路旁房舍，均為藏兵焚毀各等語。查前據尹督電稱鄉城辦理為難，惟未敘及挫衄如此之甚，究竟鄉城現辦情形如何，務即逐細具復，以慰馳系。等因，合電遵照。

### 部下的對立與失勢

回到成都後，尹昌衡同出征期間留守成都的部下、全川陸軍軍團長胡景伊之間發生對立。為謀求四川都督的地位，胡景伊請求袁世凱支持將尹昌衡罷黜。袁世凱受到胡景伊影響，於同年6月13日任命胡景伊為四川都督，改尹昌衡為川邊經略使。尹昌衡反對該任命，但沒能推翻它。自此，尹昌衡失去了對四川省的統治權。

經略使一職，不久改稱川邊都督，不過改名並非重點，對於被派到川邊，形同發配，尹昌衡十分鬱悶。同年11月，他病休，到北京療養。1914年（民國3年）1月，川邊都督一職被廢止。此後的2月2日，趙爾豐之兄趙爾巽密結胡景伊進行謀劃，尹昌衡被以貪污公款之罪逮捕，被判處有期徒刑9年，其地位和名譽被剝奪，監禁於南京。袁世凱死後，1916年（民國5年）6月，尹昌衡獲得特赦而被釋放，其地位和名譽獲得恢復，但其老部下與同事皆對其避而遠之，少有攀附。

此後，尹昌衡任直系的江蘇督軍李純的顧問。1920年（民國9年），他與孫文（孫中山）聯合，在四川省和雲南省活動。1921年（民國10年）他回到成都。此後他事實上從軍政界引退。1937年（民國26年）10月，他當選成都的在野軍人會執行委員。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尹昌衡留在四川。

1953年5月26日，尹昌衡病逝於重慶大井巷5號寓所，殯於南岸黃桷渡重慶市第三公墓（在南坪萬壽橋）。享年68歲。

## 著作

- 1912年 - 《止園昭詮》、《西征紀略》
- 1918年 - 《周易鉥》、《聖學淵源詮証》、《止園文集》、《止園詩抄》、《止心篇》、《止園原性論》、《止園自記》、《止園經術訐時》、《王道法言》、《止園叢書》
- 1919年 - 《止園通書》、編著《百一齋斷簡》
- 1923年 - 《陰符經注釋》、《消劫新書》、《止園寓言》、《止園道德經釋義》、《止園道經釋要》、《成功論》、《宇宙真理論》
- 1924年 - 《成功頌》、《英雄修養論》
- 1931年 - 《止園唯白論》

## 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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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顏機，是顏楷的妹妹，顏緝祜的女兒，由駱成驤出面向尹昌衡提親。

## 基本資料

- 出生日期：1884年7月11日
- 逝世日期：1953年5月26日
- 出生：四川省彭縣
- 逝世：重慶市
- 服役：中華民國陸軍
- 服役時間：1911年－1913年
- 配偶：顏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