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號交響曲 (馬勒)

G大調第4號交響曲是古斯塔夫·馬勒於1899年至1901年間創作的四樂章交響曲。第四樂章加入女高音獨唱。歌詞選自詩集《少年魔號》中的《天國的生活》（德文：Das himmlische Leben）。第4號是馬勒交響曲中編制最小，時長最短的一首，較為溫暖、樂觀、精巧，某些樂段甚至有些古典樂派的風格。但依然有著相當強的原創性和馬勒獨有的特色，體現了作曲家精巧的作曲技藝，尤其是對位法的應用。

## 背景

### 素材的來源

1892年2月，馬勒在停了整整18個月之後，又開始創作新的音樂。他寫了五首「幽默曲」，其中第五首就是《天國的生活》。他開始打算把這首曲子作為第3號交響曲的結束，並取名為「小孩告訴我」，但最終取消，而是把其中的某些旋律進行加工，放入了「天使告訴我」一部分。在開始構思第4號交響曲時，馬勒注意到《天國的生活》有著非比尋常的潛力，並決定將它擴展成一整部交響曲。

### 創作歷程

1899年，馬勒正式開始創作新交響曲。此時他成為了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的總監，這是他夢寐以求的職位，而且他在這個職位上的表現相當卓越。維也納也給了馬勒以靈感，使他創作出富有田園詩意的第4號交響曲。他事先做好的草稿包括五個樂章，後來基本被完全顛覆。1899年7月，馬勒去薩爾茨卡默古特休假，但卻很不走運；天氣潮濕、環境吵鬧，令馬勒苦不堪言。但同時他突然開始醞釀樂思，並在幾天內就構思好了整部作品。休假的最後幾週，他辛勤勞作，將筆記本帶在身邊，一有了主意就記下來。回到維也納之後，他又投身於工作，將筆記本放到了一旁。

1900年，馬勒決定建一座房子供自己創作。他認為自己在指揮事業上花費了太多時間，並稱以前的偉大作曲家到了他的年紀，已經完成了大部分作品。他在焦慮中繼續創作，對極小的噪音也埋怨不止。但當他漸漸進入狀態時，發現自己比起前一年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第4號交響曲的創作只花了三個月；同年8月6日，馬勒已經完成，在做最後的修飾。他興奮地向朋友們匯報，並對其複雜的對位法和精妙的發展部津津樂道。

### 首演

該作品於1901年11月25日在慕尼黑首演，由馬勒親自指揮。觀眾們都以為能聽到一部宏大的作品——「另一部第二交響曲」，因而在音樂會完畢之後，普遍感到十分失望，以至於噓聲一片。過了不久，魏因加特納指揮在法蘭克福的首演，馬勒又指揮了柏林和維也納的演出，但都反應很差。

## 分析

### 配器

該作品基本上採用三管制，在馬勒的作品中算規模較小的，但依然需要數量相當可觀的樂手。尤其特別的是其中沒有用到長號和低音號。

;木管樂器: :2 短笛（由第三、四長笛兼任） :4 長笛 :英國管（由第三雙簧管兼任） :3 雙簧管 :Eflat調高音單簧管（由第二單簧管兼任） :3 單簧管（A調、降B調、C調） :Bflat調低音單簧管（由第三單簧管兼任） :3 巴松管 :低音巴松管（由第三巴松管兼任） ;銅管樂器: :4 圓號：F調 :3 小號：F調、降B調 ｜;打擊樂器 :定音鼓 :大鼓 :鈸 :串鈴 :三角鐵 :鑼 :鐘琴 ;人聲 :女高音獨唱（第四樂章） ;弦樂器: :第一、第二小提琴 :中提琴 :大提琴 :低音提琴 :豎琴

依照工具書《管弦樂作品手冊》指示，上述之配器可簡記為"*4 *3 =3 *3—4 3 0 0—tmp+4—hp—str"。

### 結構

全曲共4個樂章：

- 精緻、從容地—非常閒適地（Bedächtig. Nicht eilen—Recht gemächlich）
- 悠閒地速度，不緊不慢（In gemächlicher Bewegung; ohne Hast）
- 平緩，略似柔板（Ruhevoll, poco Adagio）
- 非常滿足地（Sehr behaglich）

全長約55至60分鐘。

#### 第一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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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樂章（精緻、從容地—非常閒適地），奏鳴曲式。時長約16分鐘。以串鈴和長笛聲開頭，營造了幻境般的氣氛。阿多諾稱這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話故事一般。第一主題溫暖、天真，由第一小提琴奏出上升的旋律，有著鮮明的維也納特徵。第二主題略為有些趾高氣揚，但也同樣散發著自然、平靜的氣息。在發展部中，不同的動機混合在一起。其間加入了一段中國式的笛聲（馬勒對於東方文化十分感興趣），隨後又有低音強奏的險惡樂段，形成了夢境一樣不斷幻化的場景，被形容為「一疊牌被洗亂」一般。然而動機都還可以辨識出來。在一個精緻的休止過後，溫暖的第一主題重現，並達到了歡快、閒適的高潮。該樂章在節日一樣的歡愉氣氛中結束。

#### 第二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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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樂章（悠閒的速度，不緊不慢地），諧謔曲，連德勒舞曲節奏。時長約9分鐘。該樂章中的小提琴故意調高了一個全音，奏出安靜卻有些詭異的主題，使得音樂產生尖利和戲仿的效果。之後又出現了奇特的撥弦聲，以弦樂夢幻般的弱奏為背景。二者經過發展和重複，營造了馬勒原本注釋的效果：「死神跳起了舞，她拿著她的小提琴亂拉一氣，卻把我們都引領向天堂。」結尾輕鬆靈巧，馬勒稱：「本來就不那麼嚴肅嘛」。

#### 第三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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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樂章（平緩，略似柔板）是該交響曲中的慢樂章，混用了輪旋曲與變奏曲式，其時長約20餘分。開頭的主題顯得鎮靜、優美，如同冥思一般；第二主題則極端悲慟、激動。尾聲轉到E大調，預示了第四樂章的主題，然後突然變得激昂、熱烈，在模進中樂團齊鳴，似乎打開了天國的大門。該樂章安寧、嚴謹、深刻，觸及了馬勒的靈魂所在。阿多諾如此形容：「把一切悲觀氣質拋開，長長的旋律線探索了美好故鄉的靜謐情懷，撫慰我們因世界的有限而造成的苦痛。」馬勒稱這一樂章「同時又笑又哭。」——據說寫這一樂章時，馬勒就想起自己的母親的「含淚的微笑」，並說她「用愛解決並寬恕了一切的苦難」。1901年，關於第三樂章「神聖的歡樂與深沉的悲哀」，馬勒又這樣寫道：

聖烏蘇拉，最嚴肅的聖徒，在這崇高的境界中，也不由得嫣然一笑。她的微笑仿佛教堂中躺著的古老騎士的雕像，他們的手交叉在胸前，他們的神情安詳，好像得到了上界的恩惠；莊嚴、充滿福祉的平和；嚴肅、溫柔美好的歡樂。這就是這一樂章的性格；但它也有極深沉的悲哀時刻，此時人就想起塵世的生活，而歡愉也轉變為激烈的衝動。

#### 第四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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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樂章（非常滿足地），女高音獨唱歌曲《天國的生活》。時長約10分鐘。這一章雖然不長，卻是全曲的中心，如同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末樂章一般。該樂章以小孩的視角描述了天堂中的美好生活，其中既有稚嫩的快樂，也有小孩的野蠻和自私，但總之體現了馬勒經歷了坎坷、令人心碎的生活，在他極度敏感的心靈中依然有著對童稚和天真的追求。在給女高音的指示中，馬勒寫道「完全歡樂、童真的表達，毫無模仿的成分」。該樂章的E大調尾聲，在溫柔的弱音中結束，給人以「此曲只應天上有」的感受，足可與馬勒的《第九交響曲》和《大地之歌》的結尾相比。馬勒曾這樣描述末樂章的意境：

當人，心中懷著崇敬和困惑，問道：「這究竟都是什麼意思？」一個孩子就會拿第四樂章來回答他：「這是天國的生活。」

### 歌詞

Das himmlische Leben ;(aus Des Knaben Wunderhorn)

Wir genießen die himmlischen Freuden, D'rum tun wir das Irdische meiden. Kein weltlich' Getümmel Hört man nicht im Himmel! Lebt alles in sanftester Ruh'. Wir führen ein englisches Leben, Sind dennoch ganz lustig daneben; Wir tanzen und springen, Wir hüpfen und singen, Sankt Peter im Himmel sieht zu. Johannes das Lämmlein auslasset, Der Metzger Herodes d'rauf passet. Wir führen ein geduldig's, Unschuldig's, geduldig's, Ein liebliches Lämmlein zu Tod. Sankt Lucas den Ochsen tät schlachten Ohn' einig's Bedenken und Achten. Der Wein kost' kein Heller Im himmlischen Keller; Die Englein, die backen das Brot. Gut' Kräuter von allerhand Arten, Die wachsen im himmlischen Garten, Gut' Spargel, Fisolen Und was wir nur wollen. Ganze Schüsseln voll sind uns bereit! Gut' Äpfel, gut' Birn' und gut' Trauben; Die Gärtner, die alles erlauben. Willst Rehbock, willst Hasen, Auf offener Straßen Sie laufen herbei! Sollt' ein Fasttag etwa kommen, Alle Fische gleich mit Freuden angeschwommen! Dort läuft schon Sanct Peter Mit Netz und mit Köder Zum himmlischen Weiher hinein. Sankt Martha die Köchin muß sein. Kein' Musik ist ja nicht auf Erden, Die unsrer verglichen kann werden. Elftausend Jungfrauen Zu tanzen sich trauen. Sankt Ursula selbst dazu lacht. Kein' Musik ist ja nicht auf Erden, Die unsrer verglichen kann werden. Cäcilia mit ihren Verwandten Sind treffliche Hofmusikanten! Die englischen Stimmen Ermuntern die Sinnen, Daß alles für Freuden erwacht.

;天國的生活 ;（選自《少年魔號》）

我們享受著天國的喜樂，與人間大不相同；世間的喧囂和吵鬧，在天國中杳無蹤影。人人都和睦安寧，生活如天使一般，度過歡樂的時光。我們舞蹈、跑動，我們又跳又唱。天上的聖彼得在看著。約翰把小羊放出來，屠夫希律眈眈等候。我們把一隻溫柔 馴服而善良的 小羊羔處以死刑。聖路加宰了牛，一點也不必擔憂。在天國的酒窖里，美酒不用付價錢。天使們則烘烤麵包。每一種美味的蔬菜，都在天國的菜園中生長，有上好的萵苣和豆子，所有我們想要的東西。滿滿的盤子都為我們而備！優質的蘋果、梨和葡萄，園丁讓我們隨心所欲。如果你想要獐和野兔，他們立刻跑到街上，帶上許多趕回來。如果是齋戒的日子，魚兒又開始高興地游動。看那聖彼得帶著 他的漁網和魚餌，跑到天國的池塘邊。聖瑪莎一定要掌廚。世間的一切音樂，都不能與我們的相比，當那一萬一千個少女 開始翩翩起舞時，聖烏蘇拉也露出笑顏。世間的一切音樂，都不能與我們的相比。西西莉婭和她的親友們 都是絕佳的樂手。天使的美妙歌聲，使我們感到滿足，讓我們醒來就歡樂。

## 評價

這部作品在剛首演時很不被理解，聽眾和評論家甚至認為馬勒在故弄玄虛。一方面評論稱作曲家「用不適合的材料自娛自樂」，另一方面又說「用可怕的噪音折磨聽眾的耳膜」，「風格和旋律都矯揉造作、歇斯底里」，比前三部作品還要惡劣。今日的聽眾可能無法理解如此可愛的一部作品在當時竟這樣不受歡迎。即使如此，第4號交響曲仍是馬勒自身最喜愛的作品之一，且由於篇幅、編制較小的緣故，在財務上受到指揮、樂團經紀人等的青睞，也在情理之內。

然而現在，隨著馬勒的交響曲漸漸得到「復興」，這部作品也躋身於優秀曲目的行列中。與馬勒標誌性的「痛苦音樂」（例如《第六交響曲》末樂章和《悼亡兒之歌》）大相逕庭，這部作品在馬勒的創作歷程中也有著特殊的地位。它純真、優美，充滿如歌的美好樂段，令人難以相信作曲家當時有著來自工作和生活的雙重壓力。第4號交響曲的音樂語言仿佛直接來源於維也納古典樂派，來源於海頓和舒伯特，但其五彩斑斕和千變萬化是馬勒所獨有的。

### 標題性

馬勒在前幾部交響曲中，都設定了標題性質的小標題和描述的文句。但他後來認為李斯特的交響詩式的標題音樂，既褫奪了音樂家的自由，也使觀眾容易受到誤導。因而第4號交響曲並沒有類似的標題。雖然如此，馬勒還是暗示了其中某些樂段有所指，例如第三樂章開頭仿佛「一塵不染的藍天」。

### 藝術特點

全曲旋律優雅美麗、富有原創性，作曲家曾將之與一幅原始的金色背景的畫作相比。在該交響曲中，馬勒試圖探索用較經濟的手法寫出明澈的音色，甚至沒有使用長號和低音號。他想寫一部較易接受的作品，所以該曲規模較小，篇幅較短，內容也並不複雜。

第4號交響曲情緒樂觀、充滿愛意，從某種程度上回歸了維也納樂派的古典風格，但又悖論般地充斥著極具原創性的馬勒式樂段。可以說，這部作品絕非復古之作，而是試圖對古典的模式進行拓展和改造，給它賦予現代的氣質，也是馬勒自我發現的過程。其純真和樂天的性格，也體現了馬勒性格中深層的、隱蔽的一面。

與馬勒其它作品相比，第4號交響曲似乎分量較輕；但事實上，其樂思緊湊、新穎，還有多處複音音樂段落，其精巧性都是馬勒從未創作出過的，之前的幾部大作也無法相比。與之前的作品不同，多處運用了對位的手法，表示了馬勒從早期到中期的風格轉變（馬勒在之後的交響曲中，將對位法運用得更加頻繁和純熟）。

## 錄音節選

- 克勞迪奧·阿巴多指揮柏林愛樂樂團，德意志留聲機，2005年
- 皮埃爾·布萊茲指揮克利夫蘭管弦樂團，德意志留聲機，2004年
- 費舍爾·伊萬指揮布達佩斯節日管弦樂團，Channel Classics，2009年
- 伯納德·海廷克指揮王家音樂廳管弦樂團，Philips，1983年
- 菲利浦·赫爾維格指揮香榭麗舍管弦樂團，Phi，2010年
- 伊利亞胡·殷巴爾指揮法蘭克福廣播交響樂團，登昂公司，1985年
- 弗朗索瓦-克薩維耶·羅特指揮法國世紀樂團，Harmonia mundi，2022年
- 喬治·索爾蒂指揮芝加哥交響樂團，Decca，1983年
- 漢斯·斯瓦洛夫斯基指揮捷克愛樂樂團，Supraphon，198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