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地理學

中國歷史地理學是研究中國歷史上的地理現象及其演變規律的一門學科。它研究的是歷史時期的中國地理，即過去幾千年間中國範圍內的地理狀況及其變化過程。

## 研究地域範圍

中國歷史地理學的研究地域範圍就是歷史時期的中國，而不限於今天的中國疆域。譚其驤1981年的講話經整理後發表於《歷史上的中國和中國歷代疆域》一文，較有代表性地界定了歷史時期「中國」的地域範圍。其標準是以清朝完成統一之後、至帝國主義入侵中國以前的版圖作為研究範圍，即大體相當於1750年代至1840年代鴉片戰爭以前的中國版圖。

這一範圍在東北到外興安嶺，西北到巴爾喀什湖、蔥嶺和帕米爾高原，其餘方向則與中國現在的國界大致一致。曾經在這一範圍內活動的民族，均屬於中國歷史上的民族；曾經在這一範圍內建立的政權，也均屬於中國歷史上的政權。

不過，這一划分並非絕對。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這一範圍之外的一些地區也曾隸屬於中國政權。對於這些地區，通常以地區政權的都城所在位置為準加以處理。例如，西漢時期朝鮮半島北部、唐代越南北部，也應納入中國歷史地理學的研究範圍。

## 學科發展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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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革地理時期

中國歷史地理學是一門「既古老又年輕」的學科，其前身即歷代相傳的沿革地理。所謂「沿革」，即沿襲與變革。沿革地理主要研究歷代疆域、政區制度、地名方位、河流演變等內容。

東漢班固於1世紀撰寫《漢書·地理志》，被視為沿革地理的開端。其內容並不限於西漢一朝。此後，歷代正史中的地理志大多沿襲這一傳統，「採獲舊聞，考跡《詩》《書》，推表山川」，皆屬官修沿革地理。

私修著作方面，則有3世紀裴秀的《禹貢地域圖》、北魏時酈道元的《水經注》、唐朝時李吉甫的《元和郡縣圖志》等。其中，《水經注》以水為綱，兼及歷代沿革；《元和郡縣圖志》則是現存最早的全國地理總志。自宋朝起，沿革地理逐漸形成獨立研究傳統，其後又有王應麟的《通鑑地理通釋》、明末清初顧祖禹的《讀史方輿紀要》等。至清朝晚期，楊守敬堪稱傳統沿革地理的集大成者，其《歷代輿地圖》《水經註疏》《水經注圖》均為重要著作，其中《歷代輿地圖》尤可視為歷代沿革地理的總結之作。

不過，沿革地理與歷史地理學並不能等同。沿革地理主要涉及政區、疆域、地名、水道等問題，而歷史地理學的研究內容則涵蓋地理學多個分支。沿革地理長期作為經史研究的工具，而歷史地理學則具有相對獨立的學科體系與理論方法。

### 中國歷史地理學科的建立

現代「歷史地理學」的概念，到20世紀初才由日本傳入中國。當時雖有張其昀、楚圖南等學者傳播歷史地理學思想，但對中國歷史地理學影響最深者，當屬顧頡剛及其創立的禹貢學會。

1929年起，顧頡剛開始執教於燕京大學。在從事古史辨偽研究的過程中，他逐漸意識到《禹貢》研究的重要性，並進一步關注《漢書·地理志》等古代地理志書。1934年，顧頡剛發起成立「禹貢學會」並主辦《禹貢》半月刊，匯集了譚其驤、史念海、馮家昇等學者。與此同時，侯仁之於1932年進入燕京大學求學，也深受洪業與顧頡剛影響。顧頡剛在燕京大學的教學與研究，為日後中國歷史地理學的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

七七事變後，北京淪陷，「禹貢學會」解散，《禹貢》半月刊停刊。1946年，侯仁之前往英國利物浦大學地理系學習，師從英國歷史地理學奠基人亨利·克利福德·達比，系統接觸了西方歷史地理學的理論與方法。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針對「沿革地理」與「歷史地理學」混用的狀況，侯仁之於1950年發表《「中國沿革地理」課程商榷》，為「歷史地理學」正名。其後又於1962年發表《歷史地理學芻議》，較早提出歷史地理學屬於地理學分支的觀點，並逐漸成為學界共識。自此，中國歷史地理學的學科屬性得以逐漸確立。

如前所述，與此同時，近現代中國歷史地理學的發展並非僅有「禹貢學派」一條路徑。研究者指出，除以顧頡剛及禹貢學會為代表的北方學術系統外，1920年代至1940年代間，在南京高等師範學校、東南大學、中央大學及後來的浙江大學，還存在一支以張其昀為核心、強調「史地合一」「自然與人文並重」以及「科學時代的人文主義」的學術力量。由於這一系統的學會、刊物及大學系科建制多以「史地」為名，相關研究將其概括為近現代中國歷史地理學發展中的「史地學派」。相關研究認為，「史地學派」在20世紀20年代即已較早引入西方地理學思想，並嘗試將其運用於中國史學研究與地學研究之中，建立起初步的、作為地理學分支的歷史地理學理論框架。

### 中國歷史地理學的發展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中國歷史地理學得以繼續發展。以譚其驤、侯仁之、史念海為代表的復旦大學、北京大學、陝西師範大學，逐漸成為中國歷史地理學的重要研究中心。

譚其驤在復旦大學執教期間積極從事歷史地理學研究，其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是自1955年開始編繪、至1987年陸續出版的，由譚其驤主編的《中國歷史地圖集》。該圖集涵蓋的時間從原始社會至清朝末年，包含朝代總圖和地區分圖，展現了疆域政區、重要地名、長城邊塞、河流湖泊等資訊，為日後歷史地理學的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受其影響，復旦大學於1959年成立歷史地理研究室，1982年改為中國歷史地理研究所，1999年又改為歷史地理研究中心。在其指導下，畢業於1983年的周振鶴、葛劍雄成為全國首批文科博士。此外，譚其驤又於1992年發表《歷史人文地理研究發凡與舉例》，倡議開展歷史人文地理研究。

執教於北京大學的侯仁之，除關注歷史地理學的學科屬性與理論外，還對城市歷史地理與沙漠歷史地理進行了深入研究。其博士論文即《北平歷史地理》。在擔任「北京市都市計劃委員會」委員後，他主張歷史地理學應「經世致用」，並發表《北京海淀附近的地形、水稻與聚落》《北京都市發展過程中的水源問題》《關於古代北京的幾個問題》《元大都與明清北京城》等論文，又主編《北京歷史地圖集》，其以北京城為中心的研究大大豐富了中國城市歷史地理學。侯仁之還重視實地考察，曾赴毛烏素沙地等西北沙漠地區進行研究，陸續發表《從人類活動的遺蹟探索寧夏河東沙區的變遷》《從紅柳河上的古城廢墟看毛烏素沙漠的變遷》《歷史地理學在沙漠考察中的任務》等文章，開創並發展了沙漠歷史地理學這一中國歷史地理學分支。

執教於陝西師範大學的史念海重視歷史地理學「有用於世」的作用，對黃河流域進行了廣泛而深入的實地考察，開拓了黃河流域歷史自然地理研究；在歷史經濟地理中首倡「歷史農業地理」，並在歷史地理學界提出人口稠密區、農牧分界線等概念；重視都城研究，並創建了中國古都學這一歷史地理學分支。同時，他還重視歷史軍事地理、歷史人口與民族地理、歷史交通地理、歷史文化地理、地名學等領域的研究，極大拓展了中國歷史地理學的研究內涵。

## 中國歷史地理學的分支

中國歷史地理學大體可分為歷史部門地理學、歷史區域地理學、歷史地理理論與文獻研究三部分。

其中，歷史部門地理學又可分為歷史自然地理學與歷史人文地理學。歷史自然地理學包括歷史氣候地理、歷史沙漠地理、歷史生物地理、歷史地貌地理、歷史水文地理等分支；歷史人文地理學則包括歷史經濟地理（商業、農業、人口等）、歷史交通地理、歷史城市地理、歷史政治地理、歷史文化地理、歷史軍事地理等。

歷史區域地理學是從整體上研究歷史時期某一特定區域地理環境特徵、結構及其發展關係的歷史地理學分支。歷史地理文獻研究也是中國歷史地理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如對《水經注》的研究即所謂「酈學」，以及古地圖研究、歷史地圖繪製等。

## 歷代歷史地理名著

- 《山海經》
- 裴秀 - 《禹貢地域圖》
- 酈道元 - 《水經注》
- 李吉甫 - 《元和郡縣圖志》
- 王應麟 - 《通鑑地理通釋》
- 《大明混一圖》
- 顧祖禹 - 《讀史方輿紀要》
- 《大清一統志》
- 楊守敬 - 《歷代輿地圖》
- 顧頡剛、章巽 - 《中國歷史地圖集（古代史部分）》
- 程光裕、徐聖謨 - 《中國歷史地圖》
- 譚其驤主編 - 《中國歷史地圖集》
- 譚其驤 - 《長水集》
- 侯仁之 - 《晚晴集》
- 史念海 - 《河山集》
- 韓茂莉 - 《中國歷史農業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