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死

安樂死（英語：Euthanasia，源自希臘語：εὐθανασία，意為「好的死亡」）是一種有意地結束生命以終止無法忍受且無法緩解的痛苦的行為或措施。通常應用於患有無法治癒且造成長期身心折磨的疾病個案，經病人同意或按法律規定的程序評估後，採取終結生命的介入手段。

安樂死可依當事人意願區分為自願、非自願與「不自願」三類。自願安樂死須由具備完整決策能力的患者本人明確且持續提出請求。非自願安樂死發生在患者無法表達同意的情境（如昏迷或重度失智症），其中直接終止生命嚴格禁止；停止維持生命治療則在多國合法。「不自願安樂死」指違背患者明確意願或未經其同意而結束生命，於所有國家均構成謀殺罪。

依醫療行為方式分類，安樂死可分為主動安樂死（直接施予致命藥物）、被動安樂死（停止或撤除維持生命的醫療措施）與醫助自殺（由醫師提供藥物，患者自行服用）。截至2026年，被動安樂死在多數國家已合法或事實上被默許；主動安樂死或醫助自殺僅在少數國家（如瑞士、荷蘭、比利時、加拿大、西班牙）及特定地區（如美國部分州）合法，且須符合法律規定的嚴格條件與審查程序。

安樂死是生物倫理學最具爭議的領域之一。研究顯示，醫護人員對安樂死的支持度普遍低於公眾，安寧緩和專科醫師尤其保守；宗教信仰則與較低的接受度密切相關。公眾態度高度取決於情境，僅在末期疾病或難以忍受的疼痛下才獲多數支持。當前辯論焦點已從末期癌症疼痛，擴展至失智症、精神疾病等更具倫理爭議的領域。

## 分類

安樂死可依當事人意願與醫療行為方式兩個維度進行分類，不同分類在法律評價與倫理判斷上具有根本差異。

### 依當事人意願區分

#### 自願安樂死

自願安樂死（Voluntary euthanasia）指在患者明確同意的情況下執行。其核心要件為患者須具備完整決策能力，在未被脅迫的情況下，明確且持續地提出結束生命的請求，完全排除家屬或第三方代理決定的空間。當患者藉由醫師協助自行結束生命時，通常使用醫助自殺一詞。

在法律實踐上，「自願」的認定須符合嚴格程序：患者須經精神或心理評估確認具決策能力；請求須以書面及口頭方式反覆提出，並設有「冷靜期」（如荷蘭規定為數週至數月）；至少兩名獨立醫生須分別評估並確認患者正承受「無法忍受且無法緩解」的痛苦，且病情無康復可能；整個過程須記錄在案，並由獨立機構（如荷蘭的區域審查委員會）事後審查。只有在上述條件全部滿足後，執行行為方可獲法律豁免。不同國家的具體要求略有差異，但上述框架為已立法國家之共通核心。

#### 非自願安樂死

非自願安樂死（Non-voluntary euthanasia）發生在患者無法表達同意的情況下，例如昏迷、持續性植物狀態或重度失智症。此類情境在法律上極為複雜：

直接終止生命：在所有國家均嚴格禁止由家屬代理決定；部分國家允許依據預立醫囑執行，但此非代理決定，而是執行患者本人之前的決定。「預立醫囑」執行實務上極為罕見且充滿爭議，研究顯示絕大多數醫師拒絕在患者曾有預立醫囑下，為重度失智症患者執行安樂死。

停止維持生命治療：在許多國家於特定條件下合法，普遍允許由家屬基於患者最佳利益代理決定。

#### 不自願安樂死——概念邊界

若在未徵求患者同意或違背其意願的情況下結束其生命，該行為即為「不自願安樂死」（Involuntary euthanasia）。此行為在所有國家均被視為謀殺，屬非法行為。在嚴謹的倫理與法律界定中，此行為因缺乏同意此一核心要件，已不被視為安樂死的一種類型，而是作為概念上的外部界限，用以區隔安樂死與殺人罪。

### 依醫療行為方式區分

自願、非自願等類型可進一步劃分為主動與被動兩種形式。

#### 主動安樂死

主動安樂死（Active euthanasia）指透過醫療手段直接結束患者生命，例如由醫師靜脈注射致命劑量的藥物，爭議性較大。

#### 醫助自殺

醫助自殺（Physician-assisted suicide）指由醫師提供致命藥物，由患者自行服用以結束生命。與主動安樂死的主要區別在於，最後一步的執行者為患者本人而非醫師。

#### 被動安樂死

被動安樂死（Passive euthanasia）指停止提供維持生命所必需的治療，讓疾病依其自然進程發展而導致死亡。此形式在多數國家已於特定條件下合法或事實上被默許。

在法律與醫學倫理上，「被動安樂死」這個標籤本身存在重大爭議。在英國、香港、新加坡等普通法地區，停止維持生命治療或簽署不予急救（Do Not Resuscitate，DNR）法律上並不當作「安樂死」，而是視為「容許自然死亡」（allow natural death）——也就是承認病人有權拒絕無效或過度醫療，而非「終結生命」的行為。因此，將這類行為歸類為「被動安樂死」，本身就是一種倫理立場（主張停止治療與主動終止生命在道德上無異），而非客觀法律事實。讀者在理解各國合法性時，應留意這個分類差異：多數國家合法的是「容許自然死亡」，而非法義上的「被動安樂死」。

### 主動與被動的區分爭議

部分學者認為「主動」與「被動」的區分容易產生誤導且無助於討論，但這些術語仍被廣泛使用。在某些情況下，例如為控制疼痛而施用必要但劑量逐漸增加以至可能產生毒性的止痛藥，其行為究竟屬於主動安樂死抑或正當的緩和醫療，仍存在倫理與臨床爭論。

## 各國法律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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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目前已立法容許主動安樂死的國家及地區：

- 歐洲：、比利時、盧森堡、 × 10
- 北美：加拿大
- 南美洲：哥倫比亞、厄瓜多、烏拉圭
- 大洋洲：紐西蘭

二、目前已立法容許醫助自殺的國家及地區

- 歐洲：瑞士（非醫師亦可參與）、德國、 × 10。
- 北美洲：加拿大、美國（華盛頓特區、俄勒岡州、華盛頓州、加州、科羅拉多州、佛蒙特州、蒙大拿州、夏威夷州、新澤西州、伊利諾伊州、緬因州、新墨西哥州、德拉瓦州）
- 大洋洲：、紐西蘭

三、目前已立法容許廣義上被動安樂死的國家及地區：

- 歐洲：英國、愛爾蘭、芬蘭、挪威、法國、 × 10、丹麥、瑞典等大部份歐洲國家
- 亞洲：大韓民國、臺灣、印度等
- 其他：加拿大、美國、紐西蘭、等

### 各國法律詳情

安樂死的法律規範依各國立法而存在顯著差異。以下概述全球主要國家的法律現狀。

#### 荷蘭

荷蘭於2002年正式實施安樂死法案，是全球首個將主動安樂死合法化的國家。根據法規，執行安樂死必須出自病人的個人意願，且須有醫生證明病人正處於「不能減輕」和「不能忍受」的痛苦中。醫生與病人之間也必須達成共識，確認安樂死已是唯一的選擇。自法案實施以來，執行安樂死的人數大幅上升且逐年遞增。

#### 比利時

比利時於2002年通過安樂死法案，允許主動安樂死。2014年2月13日，比利時眾議院進一步通過將安樂死合法範圍擴及未成年人一案，成為繼荷蘭之後，全球第二個在嚴格條件下許可未成年孩童實施安樂死的國家。

#### 盧森堡

盧森堡於2009年通過安樂死法案，允許醫生在嚴格條件下為病人執行主動安樂死或醫助自殺，病人須處於「無法忍受且無法緩解」的痛苦。

#### 西班牙

西班牙國會於2021年3月18日表決通過安樂死法案，允許患有「嚴重而無法治癒的疾病」或「衰弱性和慢性疾病」以致「不堪忍受」的病人接受主動安樂死或醫助自殺。

#### 瑞士

瑞士允許醫助自殺，且法律規定最為開放，非醫師亦可參與協助，只要其動機非出於自私。此模式吸引不少外國人前往瑞士尋求協助死亡，即所謂的「自殺旅遊」現象。

#### 德國

德國禁止主動安樂死。醫助自殺方面，2015年曾立法限制商業性協助，但2020年聯邦憲法法院裁決廢除該禁令，確立自決死亡權，此後在非商業性且符合倫理審查的條件下允許醫助自殺（非醫師亦可參與，只要動機非自利）。被動安樂死（拒絕或撤除治療）則被廣泛接受。

#### 丹麥

丹麥允許被動安樂死與預立醫囑。1992年通過「預立遺囑法」，1998年「病患權利法」進一步確認患者有權拒絕或停止維持生命治療。醫師須查詢患者是否有預立遺囑，並依其內容執行停止維生措施。

### 美洲

#### 加拿大

加拿大於2016年通過《醫療輔助死亡法案》，允許符合條件的病人申請主動安樂死或醫助自殺，兩種形式皆可。

#### 美國

美國聯邦層面未統一規範安樂死。醫助自殺在約13個州及華盛頓特區合法，包括俄勒岡州、華盛頓州、加利福尼亞州、科羅拉多州、佛蒙特州、蒙大拿州、夏威夷州、新澤西州、緬因州、新墨西哥州、德拉瓦州、伊利諾州（2026年9月生效）等，以及華盛頓特區。安樂死在美國引發很大爭議，著名的特麗·夏沃案即為其中代表。

#### 哥倫比亞

哥倫比亞憲法法院於1997年裁定，在特定條件下醫生為末期病人執行主動安樂死不構成犯罪，使哥倫比亞成為拉丁美洲首個將安樂死除罪化的國家。

#### 厄瓜多

厄瓜多憲法法院於2024年裁定，允許醫生在嚴格條件下為末期病人執行主動安樂死。

#### 烏拉圭

烏拉圭國會於2025年通過主動安樂死法案，2026年4月正式簽署頒布，並於2026年5月22日執行該國首例安樂死，標誌著該法案已從立法階段正式進入實務執行階段。

### 亞洲

#### 南韓

南韓於2017年試行《維持生命醫療決定法》，允許臨終患者在病情嚴重且不可逆轉的情況下，自行決定是否繼續接受維持生命的治療。此屬被動安樂死範疇。該法已正式實施。

#### 台灣

台灣法律禁止主動安樂死與醫助自殺。但透過《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及《病人自主權利法》，保障末期病人有權拒絕或撤除維持生命的醫療措施。此權利在國際上通常被視為「被動安樂死」，惟台灣法律刻意不使用「安樂死」一詞，適用範圍主要限於末期病人，須由病人本人在具備決策能力時事先簽署；法定代理人僅能在病人已失能時協助執行其既有意願，不能代替病人做出新的決定。相關措施包括安寧緩和醫療、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及不施行維生醫療。

#### 印度

印度最高法院於2018年裁定，允許末期病人在嚴格條件下進行被動安樂死，並承認「預立醫囑」的法律效力。

### 大洋洲

#### 澳洲

澳洲北領地曾於1995年通過安樂死法案，1996年生效，但於1997年被聯邦政府廢除。其後，維多利亞州於2017年通過自願協助死亡法案，2019年生效，成為澳洲首個重新將醫助死亡合法化的州份。隨著新南威爾斯州的《2022年自願協助死亡法》於2023年11月28日生效，澳洲全部六個州均已實施自願協助死亡制度。此制度主要屬醫助自殺（以患者自行服用藥物為主），但在患者無法自行服用時，醫師亦可進行醫護協助施藥。

#### 紐西蘭

紐西蘭於2020年公投通過《生命終結選擇法案》，2021年正式生效，允許末期病人申請主動安樂死。

## 辯論

### 支持方主要論據

#### 尊重個人自主權

病人有權決定自己的生命何時終結，這是個人自主權的最高體現。

#### 解除無法忍受的痛苦

當病人的痛苦已無法透過緩和醫療緩解時，安樂死被視為一種合乎人道的解脫方式。研究顯示，公眾對安樂死的支持度在以「難以忍受的疼痛」為條件時顯著上升。

#### 維護臨終尊嚴

安樂死被視為避免病人陷入依賴他人、失去自理能力及自我認同的困境，從而維護其尊嚴的手段。在失智症相關研究中，對未來失去尊嚴的恐懼是支持安樂死的重要動機。

#### 避免成為家人負擔

病人不願成為家人的照顧負擔，是支持安樂死的常見理由之一，在失智症研究中尤其顯著。

#### 避免無意義的醫療延命

反對以人工方式強行延長不可逆的瀕死過程，主張病人有權拒絕無效醫療。

### 反對方主要論據

#### 滑坡效應與濫用風險

反對者擔憂，一旦開放安樂死，適用範圍可能從末期癌症逐漸擴展至失智症、精神疾病、甚至沒有患病下「自覺已活夠」等更具爭議的領域。數據顯示，在已合法化的國家中，安樂死的執行量確實在逐年上升，適用範圍亦呈擴張趨勢。

#### 對脆弱群體的潛在壓迫

研究顯示，安樂死可能對弱勢群體構成不成比例的影響。針對無末期疾病老年人的系統性回顧顯示，反對倫理論點（77.1%）遠多於支持論點（22.9%），爭議核心包括年齡歧視與濫用風險。

#### 精神疾病患者的特殊風險

針對精神科安樂死的系統性回顧指出，這些患者的臨床特徵（女性居多、情感性疾患與人格疾患為主、高比例自殺企圖史）與自殺企圖者高度相似，引發安樂死是否實質上提供了高致命性自殺手段的憂慮。此外，精神痛苦的「不可緩解性」極難預測，部分請求者最終撤回請求或停止尋求死亡，印證了死亡意圖可能具有暫時性。

#### 評估的不可靠性與決策能力問題

診斷與預後存在不確定性，病人的決策能力可能受疾病影響。在失智症情境中，當病人失去決策能力時，對預立醫囑的解釋與執行存有高度分歧，絕大多數醫師拒絕為重度失智症患者執行安樂死。

#### 醫療倫理的根本衝突

安樂死被認為違反醫學倫理中的「不傷害」原則，與醫師的治療者角色存在根本衝突。研究顯示，醫護人員對安樂死的支持度普遍低於公眾，安寧緩和專科醫師尤其保守，可能因其更了解症狀控制的可能與疾病軌跡的不可預測性。

反對者也質疑「被動安樂死」這個分類本身誤導公眾——把「停止無效醫療」與「終結生命」混為一談，實際上模糊了「不作為」與「作為」的法律界線，讓社會對合法醫療實務產生不必要的恐懼。

#### 生命的神聖性

基於特定宗教或哲學信念，生命被視為具有內在價值，不應被人為終結。宗教信仰與較低的安樂死接受度密切相關。

### 當前辯論的核心

當前辯論焦點已從末期癌症疼痛，擴展至失智症、精神疾病及沒有患病下「自覺已活夠」等更具倫理爭議的領域。公眾態度高度取決於情境，僅在末期疾病或難以忍受的疼痛下才獲多數支持。

## 宗教觀點

各宗教對安樂死的立場分歧，須按「主動安樂死」（直接終結生命）與「被動安樂死」（停止維持生命治療）區分理解。

### 基督教

天主教：主動與被動均嚴格禁止，但容許放棄「過度堅持治療」（即無效醫療），此與被動安樂死在神學上有本質區別。

新教：普遍反對主動安樂死；被動安樂死則立場分歧——英國聖公會及加拿大聯合教會接受被動安樂死但反對主動安樂死，保守派教會連被動安樂死亦持保留態度，瓦勒度派則明確支持主動及被動安樂死。

### 伊斯蘭教

嚴格禁止一切形式的主動安樂死；被動安樂死（停止維生治療）同樣不被允許。生命是真主託付的信託，只有真主有權決定生死。

### 猶太教

主動安樂死仍屬非法且爭議中；被動安樂死（停止維生治療）在以色列獲最高法院認可，並獲一定程度的接受。

### 印度教

普遍反對主動安樂死，與正法（Dharma，義務）、業（Karma，行為及其後果）及不害（Ahimsa，非暴力）相抵觸；被動安樂死立場分歧，印度法律僅允許自願被動安樂死。

### 佛教

基於「不殺生」戒律，反對主動安樂死；被動安樂死方面，若出於慈悲動機而停止維生系統，則有條件容許。

## 接受或尋求安樂死的著名個案

-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1856-1939），奧地利心理學家，於英國接受自願主動安樂死。
- 特麗·夏沃（1963-2005），美國植物人，非自願被動安樂死（停止維生治療）爭議案件當事人。
- 鄧紹斌（1969-2012），香港人，頸部以下癱瘓，曾公開呼籲社會討論安樂死，但未能申請，最終於2012年12月9日因敗血病離世。
- 克里斯汀·德·迪夫（1917-2013），比利時醫學家，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得主，2013年5月4日接受主動安樂死離世。
- 雨果·克勞斯（1929-2008），比利時作家，2008年接受主動安樂死離世。
- 巴金（1904-2005），中國作家，晚年患有帕金森氏症、慢性氣管炎、高血壓、惡性間皮細胞瘤等多種疾病，曾表示希望接受安樂死但未獲允許，2005年10月17日在上海病逝。
- 王明成（1954-2003），中國首宗安樂死司法個案當事人。1986年因不忍母親受肝病折磨，要求醫院為她實施安樂死，他與醫生蒲連升同被控故意殺人罪。1991年，漢中市人民法院判決兩人違法但無罪。2003年，王明成本人罹患胃癌，再求安樂死未果，8月3日病逝。
- 王曉民（1941-2010），台灣人，二戰後最受關注的植物人案例。1963年因車禍成為植物人，父母照料數十年。母親1983年向立法院請願訂立安樂死法，引發辯論但未果。王曉民於2010年逝世，從未清醒。
- 傅達仁（1933-2018），台灣節目主持人，於瑞士接受安樂死。
- 林優里（1969-2020），日本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患者，透過協助自殺離世。協助其自殺的醫師大久保愉一和山本直樹其後被警方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