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王朝

百日王朝（Cent-Jours），或稱百日，指1815年拿破崙自厄爾巴島返回法國、重建帝國至波旁王朝第二次復辟之間的一段時期。其起訖習慣上繫於拿破崙1815年3月20日返抵巴黎與路易十八7月8日重返首都之間，歷時約一百一十天。這一名稱本身出自塞納省長加斯帕爾·德·夏布羅爾在7月8日歡迎國王返都的致辭，起初指國王缺位的這段時間，後世才移指拿破崙復位的整段。

這段時期以軍事上的失敗告終，但它同時是一個短暫而完整的政權。拿破崙於1815年3月1日在儒昂灣登陸，僅憑約一千一百人的部隊沿阿爾卑斯山道北上，沿途派去攔截的王家軍隊紛紛倒戈；路易十八不戰而走根特。為鞏固統治，拿破崙請自由派思想家邦雅曼·康斯坦起草《帝國憲法附加法》，試圖把帝國改造成一個自由的君主立憲制，並就此舉行公民投票、召開新的代表院——不少史家因此稱之為一次「自由帝國」的嘗試，儘管這一自由化的誠意至今仍有爭議。

在國內，南方與旺代的保王黨先後起兵反抗；在國外，維也納會議諸國於3月13日宣布拿破崙為「世界安寧之敵」、並於25日重訂同盟，組建第七次反法同盟。拿破崙搶先入侵尼德蘭，於1815年6月18日的滑鐵盧戰役中敗於威靈頓與布呂歇爾的英普聯軍。

滑鐵盧之後，拿破崙於6月22日第二次退位，7月15日在羅什福爾外海主動登上英艦貝勒羅豐號戰列艦 (1786年)，此後被流放聖赫倫那島直至去世。法國則以第二次巴黎和約退回1790年邊界、承受賠款與占領，南方隨即爆發白色恐怖。

## 背景

### 第一次復辟與厄爾巴島流放

1814年第六次反法同盟戰勝後，拿破崙於4月退位，依《楓丹白露條約 (1814年)》保留皇帝稱號，受封厄爾巴島為其主權領地。波旁王朝的路易十八復辟，法國以第一次《巴黎和約》退回1792年邊界。在厄爾巴島的十個月里，拿破崙修築道路、發行貨幣、接見來客，同時密切注視法國局勢與維也納會議的進展。

英國派駐厄爾巴島的專員尼爾·坎貝爾上校對拿破崙的意圖毫無戒備。1815年2月16日，坎貝爾以健康為由乘軍艦「鷓鴣號」離島赴大陸，與艦長約定十日後回島；拿破崙抓住這一空隙準備出逃。

### 復辟王朝的失誤

波旁王朝復辟後的施政激起了軍隊、資產階級與農民的不滿：大批帝國軍官被裁為半薪、貴族與教士謀求恢復舊日特權、革命期間購得國有財產者擔心產權不保。這些不滿為拿破崙的歸來預備了土壤，也是他在《告士兵書》中承諾「雄鷹將帶著國旗從鐘樓飛到鐘樓，直抵巴黎聖母院」時所訴諸的情緒。「飛鷹之路」一名即源出於此。

## 飛鷹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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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逃與登陸

1815年2月26日（星期日），拿破崙在費拉約港望過彌撒、檢閱部隊後，於晚七時告別母親與妹妹，率約一千一百人的小部隊登船。出逃的小艦隊以雙桅戰船「無常號」（l'Inconstant）為首，另有快艇、三桅小帆船與費盧卡帆船數艘。坎貝爾直到2月28日晨返回厄爾巴外海，才確證拿破崙已帶全部法國、波蘭與科西嘉部隊離島。

3月1日拂曉，艦隊抵昂蒂布角外海；拿破崙戴上三色帽徽現身甲板，令全軍換回三色徽。下午一時，艦隊在儒昂灣（Golfe-Juan）拋錨登陸。派往昂蒂布城的拉穆雷上尉率約二十名擲彈兵被守軍第87戰列團誘入要塞、身後吊橋升起而被俘，昂蒂布守軍拒不倒戈；約一千一百人的帝國小部隊則在儒昂灣深處涉水登陸，於橄欖林中宿營。拿破崙命皮埃爾·康布羅納率約四十名擲彈、獵兵為前衛赴坎城，囑咐道：「不放一槍……我要不流一滴血奪回王冠。」

### 北上與拉夫賴會師

為避開保王情緒較濃的普羅旺斯，拿破崙取道阿爾卑斯山道北上：3月5日晚宿加普,6日夜宿科爾。3月7日，在格勒諾布爾城南的拉夫賴（Laffrey）隘口，格勒諾布爾守軍第5戰列團一個營奉命攔截。拿破崙敞開灰色外衣獨自走向該營：「你們中若有誰想打死自己的皇帝，動手吧，我就在這兒！」全營即高呼「皇帝萬歲」倒戈。

當日在格勒諾布爾城內，夏爾·德·拉貝多耶爾伯爵指揮的第7戰列團亦倒戈：他拔劍高呼「第7團，跟我來！」，從口袋裡掏出舊團的鷹徽示眾，率全團開城門加入帝國縱隊。拿破崙於7日晚入格勒諾布爾，居民用撞木撞破博訥門，把城門殘片抬來獻給他。他後來在聖赫倫那島回顧：「到格勒諾布爾為止我還是冒險家，在格勒諾布爾我成了君主。」六天裡他行進了約八十法里。

奉命堵截的米歇爾·內伊元帥曾向國王誇口要把拿破崙「裝進鐵籠」押回巴黎；但3月14日，他在隆勒索涅閱兵場拔劍向部隊宣讀：「軍官、軍士和士兵們，波旁王朝的事業已永遠完了」，全軍爆發「皇帝萬歲」的歡呼，內伊就此歸附。3月19日午夜前，路易十八在近臣攙扶下自杜伊勒里宮出逃，先取道里爾，終抵根特。3月20日晚約九時，拿破崙抵達巴黎杜伊勒里宮，被擁戴的軍官從馬車中抬出，「從一雙雙手臂傳到另一雙」送入宮中。

現代史學對這場歸來的性質另有定評。倫茨認為，與其稱之為「三月二十日革命」，不如說是一次「軍事政變」（pronunciamiento，據現代《羅貝爾詞典》即「由軍隊組織或促成的政變」）：它雖不流血，卻也非人民浪潮所推動——真正使之可能的是軍隊的整體倒戈，而這支軍隊與其說忠於拿破崙，不如說是出於對波旁政權的怨恨。倫茨並指出，「人民召喚」之說經不起考證：直到格勒諾布爾為止幾乎沒有大規模的民眾表態，拿破崙入杜伊勒里宮院內時閘門口也不過幾百名看客；他因而援引瓦雷斯基耶爾之語，稱這是「一場沒有人民的革命，一場靠真空與坍塌、而非靠起義完成的革命」。

## 憲制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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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憲法附加法

拿破崙深知，僅憑軍隊的歡呼無法長久維持統治，遂轉而爭取自由派與輿論。他起用曾激烈批評帝國專制的自由派思想家邦雅曼·康斯坦，由後者逐條起草一整套憲法方案；倫茨指出，此舉既為加快、簡化憲法委員會的工作，也是向輿論發出的一個「信號」，而康斯坦的入閣本身堪稱「法國政治史上最令人瞠目的反轉之一」。康斯坦於1815年4月18日、19日兩度與拿破崙長談，「大量憲法構想被採納」，其中最具特色的兩項制度——選舉權的組織與世襲貴族院——即在此定型；康斯坦本人於4月20日受任國務會議參事。

這份方案實質上是一部「改良版的1814年憲章」——夏多布里昂為流亡中的路易十八評點新文本時即如此稱之，倫茨認為這一評價「不無道理」，因為拿破崙力圖保住帝國政體的高效之處，往往以犧牲兩院與政治自由為代價。其最實質的自由化改動包括：把直接選民從約一萬五千人擴大到約十萬人、賦予全體法國人被選舉權、取消書報的事前審查、把新聞出版案交陪審團審判、廢除特別軍事法庭，並公開貴族院會議。文本第64條明文規定：「一切公民有權署名印刷、出版其思想，不受任何事前審查」。拿破崙堅持讓新憲法「銜接」帝國舊制，故定名《帝國憲法附加法》（Acte additionnel aux constitutions de l'Empire）。因康斯坦執筆了文本的絕大部分，它得了「小邦雅曼」（la Benjamine）的綽號——據倫茨，這一諢名出自歷史學家兼政論家蒙洛西耶。不過，附加法的自由化程度有限：倫茨指出，皇帝始終居於制度博弈的中心，賦予立法機關的每項自由都被行政方的干預或否決權抵消，其優勢更因解散權而鞏固。

新憲法既不獲自由派完全認可，更遭保王黨抨擊。爭議最大的是世襲貴族院：它經拿破崙與康斯坦反覆爭論，最終由康斯坦力主寫入。歷史學者埃米爾·勒加洛指出，拿破崙與康斯坦其實一致主張把「公民權」向無知貧民關閉、留給有產階級，故這套自由化方案帶有鮮明的資產階級色彩。此外，附加法末尾的第67條（據勒加洛系拿破崙在公布前的最後一次朗讀中主動補入）以法國人民名義永久禁止提議復辟波旁家族、恢復封建特權與國教，並禁止觸動國有財產出售的不可逆性。

### 公民投票與五月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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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法交由公民投票表決，采記名登記簿投票。首輪清點為一百二十萬八千三百五十張贊成、四千二百張反對；隨後公布的總數為約一百五十三萬贊成對四千八百餘反對。這一贊成票數僅及執政府時期（1800、1802、1804年）歷次公投之半，甚至不及1793年憲法所獲的票數，棄權規模「極其巨大」。

結果的宣布安排在一場盛大典禮上。「五月廣場」（Champ de Mai）大典原定於5月26日、後改於6月1日在戰神廣場前舉行，出動軍隊約五萬人，為選舉團設兩萬個席位。典禮上，康巴塞雷斯「在軍樂、鼓聲與炮聲中」宣布附加法獲人民通過，拿破崙在文本前簽署公布令，繼而手按《福音書》宣誓遵守憲法。

### 立法院選舉與行政清洗

附加法一經公布，康斯坦即敦促拿破崙召集選舉團，理由是讓失望的法國人有了代表後會更願接受憲法；拿破崙起初以「附加法尚未通過」推託，後被說服，5月1日即刊出召集選舉團、選舉代表院議員的敕令。

1815年5月的代表院選舉中，大量保王派選民棄權：多數選民拒絕參加選舉團，以免以合法選舉承認發布這些法令的當局。投票率極低，省級選舉團約兩萬成員中實際投票者僅約七千七百人；南方各省幾乎全體缺席，馬賽僅十三名選民到場，蒙彼利埃、羅德茲、卡爾卡松、波爾多等地亦寥寥可數；唯東部邊境省份因摻入愛國情緒而投票較踴躍。據倫茨的現代匯總，全國約三萬三千至四萬名選民（約合可用選民團的四成半）參加了代表院選舉，省級選舉團棄權率近七成，僅十七個省投票過半，最終選出五百九十九名議員及二十二名工商業代表；與此同時，保王派卻在市鎮選舉中大勝，把王朝政府所任命的約八成市長與助理連選留任，被認為全體效忠皇帝的鄉村法國反倒顯出「保守乃至反動的傾向」。選出的代表院以自由派居多，勒加洛評其代表面極窄，「從來沒有一個議會如此不像這個國家」；全院對拿破崙抱有極深的戒心。倫茨則不認同侯賽的一個反設——侯賽曾稱，若議員改由普選而非選舉團產生，「自由派」本不可能主導代表院；倫茨反駁道，屆時反彈只會同樣強烈，拿破崙面對的將是一個堅決敵對的保王派議會，而非喧鬧卻尚可周旋的反對派。6月4日，自由派元老讓-德尼·朗瑞奈以二百七十七票當選代表院議長，被巴黎自由派視為帝國專政終結、代表院獨立於皇帝的象徵。

在行政層面，拿破崙於4月對省長進行了大規模更替，多以4月6日為集中的新任命之日；個別拒絕執行「革命式行政」的省長（如里昂省長、數學家傅立葉）被電令撤職，一些省份一度數周乃至整個百日無省長。此外，政府於1815年3月29日頒布敕令廢除黑奴貿易，令依賴販奴的波爾多商界不滿。

## 國內反抗

拿破崙的復位並非全國一致的歡騰。在信奉天主教、忠于波旁王朝的南方與西部，保王黨先後起兵。據倫茨，路易十八身後留下了昂古萊姆公爵（南方）、公爵夫人（吉倫特）、維特羅爾（土魯斯一帶）與波旁公爵（旺代）等抵抗據點；在長達數周里，「法國四分之一的國土公開反叛帝國復辟」，內戰風險始終未被徹底消除。

### 南方

昂古萊姆公爵於1815年3月5日抵達波爾多，正在商會舞會上得知拿破崙登陸的消息。公爵隨即赴尼姆就任保王黨南方軍隊的指揮，而波爾多守軍拒絕為國王作戰：昂古萊姆公爵夫人親赴兵營勸說，士兵答覆不願打內戰、絕不向戰友開火。公爵夫人於4月2日在波亞克登上英國領事提供的戰船離去；拿破崙得知波爾多事件後評價她：「她是她那個家族裡唯一的男子漢。」

昂古萊姆公爵本人率中路軍渡羅訥河北上，一度攻入蒙特利馬爾與瓦朗斯;4月2日在洛里奧爾之戰中，王家第10步兵團曾以近距離齊射擊潰帝國軍。但因後方各地紛紛易幟，公爵腹背受敵，被迫接受吉利將軍的條款，於4月8日晚簽署投降協定。拿破崙最終令執行協定，公爵於4月16日在塞特登上一艘瑞典船駛往西班牙。在土魯斯,維特羅爾男爵建立的南方保王政府亦於4月4日被一隊擲彈兵解散。

### 旺代

真正持久的反抗來自旺代。波旁公爵於3月被派往昂熱任西部各軍區總督，但其3月的首次起兵幾乎胎死腹中，公爵旋即出逃西班牙。5月中旬爆發的第二次旺代起義則聲勢浩大：起兵日定於5月15日，當夜各堂區敲響警鐘，敘藏內、多蒂尚、小亨利·德·拉羅什雅克蘭、薩皮諾等首領各自集結數千人。

拿破崙遂組建「羅亞爾軍」交拉馬克將軍指揮。5月20日夜，共和軍將領特拉沃在埃茲奈夜襲旺代軍得手；6月4日，自任總司令的路易·德·拉羅什雅克蘭在聖讓德蒙附近的萊馬特農莊陣亡。6月20日，受利尼捷報鼓舞的羅亞爾軍在拉羅什塞爾維埃擊潰旺代軍。拉馬克本人厭惡這場同胞相殘之戰，曾寫道：「我們昨天打了、今早打了、明天還要打；可打的始終是法國人，我的心在流血。」6月24日，旺代主要將領以二十二票對十二票決定接受媾和；6月26日在紹萊簽署條約，起義就此結束。倫茨強調這場內戰的戰略代價：紹萊簽約時拿破崙已退位四天，逾一萬名士兵被從北方的比利時戰線直接抽離，而西部其實從未被真正控制。

## 國際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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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宣言

拿破崙出逃的第一份消息由奧地利駐熱那亞總領事發出，於3月6日至7日夜間抵達維也納；次日，正在開會的各國君主即已協商，副官四出各方向催促奧軍集結、並令俄普各軍回師。諸君主對歸來的反應是恐懼與憤怒；此前堅持把厄爾巴島給拿破崙的沙皇亞歷山大反應最激烈，發誓要「戰至最後一人、耗盡最後一盧布」。

3月9日，維也納獲知拿破崙在儒昂灣登陸。據倫茨的考訂，這份宣言實由塔列朗親自擬稿、先後取得惠靈頓與梅特涅對其綱要的認可，於3月12日提交八國委員會，再由根茨、拉貝納爾迪耶爾與安斯泰特連夜趕出定稿。宣言於1815年3月13日由《巴黎條約》的八個簽約國全權代表簽署。其核心條款宣布：拿破崙撕毀把他安置於厄爾巴島的公約，即摧毀了其存在所系的唯一合法名義；他重現於法國，即已「置身於民事與社會關係之外」，作為「世界安寧的敵人與擾亂者」，「使自身受制於公眾的報復」。侯賽曾評價這份宣言在內容與形式上均獨一無二，實為一道「放逐令」而非普通外交文件。倫茨則從外交細節上指出，宣言的措辭其實比塔列朗的原提案更克制：經梅特涅爭取，只把拿破崙一人、而非整個波拿巴王朝列為「法外之人」，宣戰對象也限定為拿破崙而非法國，為日後與戰敗的法國媾和預留了餘地。

### 第七次反法同盟

3月17日，奧、俄、英、普、法五國全權代表決定按3月13日宣言的精神行事，並設一軍事委員會研究執行手段。3月25日，英、奧、普、俄四國大臣在維也納簽署同盟條約，重訂1814年的肖蒙條約；條約名義上以「維持和平」為目的，實以戰爭為手段。按條約，締約各方約定各自持續在戰場上維持十五萬人，「直至波拿巴被徹底剝奪製造動亂、圖謀奪取法國最高權力、威脅歐洲安全的可能為止」。一項秘密條款規定，英國若不能足額提供其兵額，可按每人每年三十英鎊折算以錢代兵；英國另於4月30日承諾為當年軍費出資一億二千五百萬法郎，分給北方各國。葡萄牙、薩丁尼亞、巴伐利亞、尼德蘭等國亦相繼加盟。

同盟的軍事集結規模空前。英國史家查爾斯·切斯尼稱聯盟在法國各條邊境上集結起「歷史上從未為單一目標而同時調動過的龐大軍隊」。而拿破崙6月初可用於野戰的兵力，據切斯尼考訂「略少於二十萬人」。無論各國出兵動機是自保而非為波旁復位，客觀上「有一百萬士兵向法國邊境進軍」。倫茨進一步指出，此時戰爭已無可避免，真正要準備的是戰後格局——對當時的歐洲各國而言，「對抗拿破崙本身已成為躋身新歐洲協調體系的入場憑證」。

## 那不勒斯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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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崙在歐洲唯一的盟友是他的妹夫、那不勒斯國王繆拉；然而繆拉的倉促舉兵不但未能助拿破崙分毫，反把自己徹底葬送。事實上，拿破崙並未與繆拉合謀，反倒反對其擅自開戰：據倫茨，他曾抱怨「繆拉先動了手，我很不滿，我不想打這場仗」，甚至設想即便繆拉得勝，也只應以波河為界把義大利一分為二、而非任其統一。繆拉被拿破崙的成功沖昏頭腦，幻想效法姐夫征服義大利，以為只要一聲號召，各地便有十五萬愛國者揭竿而起。他早在3月8日即著手動員，3月17日離開那不勒斯，19日率主力抵達安科納，均早於拿破崙3月20日抵巴黎，那不勒斯戰爭因而是百日期間第一場軍事衝突。

3月30日，繆拉抵里米尼，發布一篇號召義大利解放與統一的檄文，通篇卻不提拿破崙之名。此前一日他已越過奧、那兩軍的分界線；梅特涅於4月4日致函把繆拉的越界「只能視為一次侵略」。戰局初期尚順，繆拉於4月2日進入奧軍前夜撤離的博洛尼亞，但隨後在奧基奧貝洛橋頭堡的血腥強攻中耗盡了直屬的兩萬人，奧軍轉守為攻。奧將比安基率一萬二千人經托斯卡納迂迴，在托倫蒂諾截斷其退路；會戰歷5月2日、3日兩日，以那不勒斯軍潰敗告終，棄火炮輜重、傷亡被俘四千。此後那不勒斯軍土崩瓦解，八天內逃兵兩萬；5月11日繆拉在沃爾圖諾河後只收攏約一萬人，即出征時四萬大軍的殘餘。

5月19日，繆拉喬裝水手離開那不勒斯，輾轉逃往坎城；5月23日奧軍進入那不勒斯，王后卡羅琳被押往的里雅斯特，那不勒斯王國就此瓦解。繆拉之戰的一大戰略後果，是在北方前線第一炮打響前一個月，集結於義大利的九萬奧軍已騰出手來，可調往法國的阿爾卑斯方向。至於繆拉的進攻是否加速了列強對拿破崙的敵意，侯賽持否定看法：他認為拿破崙自欺，以為奧地利是因那不勒斯人的進攻才懷疑其和平誠意而拒絕斡旋，實則無論拿破崙的和平言辭真偽，歐洲早已決意以炮火作答。倫茨的現代視角略有不同：在維也納，人們把這對連襟的「聯合」行動讀作二人事先串通、法皇征服野心「絲毫未減」的證據——繼比利時應「重歸法國」的傳言之後，繆拉對義大利的圖謀更坐實了這一判斷。

## 滑鐵盧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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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崙決意先發制人，趁同盟各軍尚未集結，擊破當時距法國最近、部署在比利時的兩支軍隊——威靈頓的英荷聯軍與布呂歇爾的普軍。1815年6月15日拂曉，法軍渡過桑布爾河；拿破崙親率近衛工兵衝上橋梁清除路障，當日拿下沙勒羅瓦。但開戰即遭意外：法軍第4軍先頭師師長德·布爾蒙伯爵於清晨攜全體參謀叛逃投敵，向普軍透露了法軍的進攻計劃與兵力。

6月16日，法軍在同一天分兩處作戰。在利尼，拿破崙親自指揮老近衛軍在雷雨中衝擊普軍中路，一舉擊潰布呂歇爾；布呂歇爾本人座騎中彈倒地壓住其身，法軍胸甲騎兵兩次從他身上衝過而未認出，由副官救出，一度昏迷負傷。在四臂村,內伊則未能及時攻取要點；德爾隆伯爵的第1軍因命令混亂在兩個戰場之間往返，未參加任一戰鬥，是法軍當日未獲全勝的關鍵失誤。布倫瑞克公爵在四臂村的騎兵反衝鋒中腹部中彈陣亡。

6月17日，拿破崙當面授命格魯希率右翼約三萬三千人追擊敗退的普軍，自率主力轉向威靈頓。侯賽評格魯希是屢建奇功的騎兵將領，卻只是「局部的、臨時的戰術家」，不適合承擔獨立戰略行動的指揮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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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的滑鐵盧戰役，上午十一時三十五分許以法軍對烏古蒙莊園的佯攻打響。下午，法軍先以德薩勒指揮的「大炮群」——五十四門火炮（二十四門12磅炮、三十門6磅炮，另有騎炮兵的十八門6磅炮）——猛轟威靈頓中路，繼而德爾隆的第1軍對拉艾聖與聖讓山高地發起進攻。這一進攻舊稱「大縱隊」，實為當日晨在勒卡尤商定的特殊隊形：每旅編成四個橫列營前後相疊、正面約百碼，六個旅梯次展開，意在最大化火力。縱隊一度突破，卻被英軍重騎兵反衝垮。此後內伊未待步兵配合，即以愛德華·讓-巴蒂斯特·米約的胸甲騎兵向未被撼動的英軍方陣發起大規模衝鋒；拿破崙對這一過早的行動不滿，稱其早了一個小時，但已只能支援。現代研究對此另有裁斷：巴爾貝羅指出真正的敗筆在於法軍自始至終未以近衛軍步兵支援騎兵——內伊派人請求步兵時，拿破崙回了那句名言「步兵！你要我上哪兒去找步兵？」；倫茨則強調這些衝鋒究竟出自誰的命令其實並不清楚，且拿破崙本可召回已上陣的騎兵，卻反而給他們增援，無異於「孤注一擲」，故責任亦不宜盡歸內伊。拉艾聖的國王德意志軍團守軍因彈盡而失守；巴爾貝羅指出，法軍在此處的步騎協同為全場最成功，拉艾聖一失，威靈頓中路幾乎崩潰。

戰局的轉折在於普軍的抵達。比洛的普軍約下午六時攻入普朗瑟努瓦，威脅法軍側翼與退路。更關鍵的是，普軍之來牽制了法軍的戰略預備隊：拿破崙集結於羅索姆一帶的三十七個預備營中，已有二十三個被抽去阻擋普軍、在普朗瑟努瓦的鏖戰中逐漸耗盡，及至總攻時他手中只剩為數不多的近衛營。傍晚，拿破崙投入中近衛軍作最後一擊，卻被佩里格林·梅特蘭與亞當的英軍旅側射擊退。近衛軍的受挫引發了全線崩潰：普軍漢斯·恩斯特·卡爾·馮·齊滕軍自側翼殺到——據巴爾貝羅，真正讓威靈頓確信普軍已來援的，並非布呂歇爾在普朗瑟努瓦的血戰，而是齊滕軍在更近的帕佩洛特（Papelotte）一帶湧入、投入對法軍右翼的作戰；原盼格魯希來援的法軍高呼「各自逃命！我們被出賣了！」，全軍潰散。關於康布羅納「近衛軍戰死不投降」的傳說，侯賽據一手證詞指出他實際只憤然回了句粗話（「Merde！」）；巴爾貝羅進一步考訂，他是坐騎中彈倒地、連人一同被掀翻，被俘時滿臉是血，用手背抹了抹嘴道「我是康布羅納將軍」，並非舊說的面部中彈。約當晚九時，布呂歇爾與威靈頓在美麗同盟客棧前會面；布呂歇爾欲以「美麗同盟」命名此役，威靈頓則堅持用其前夜設司令部的村莊——滑鐵盧——命名。

與此同時，格魯希在瓦夫爾戰役對約翰·馮·蒂爾曼取得了一場戰術勝利，卻始終未馳援主戰場。他雖因左方炮聲不安、一度馳往確認「確有一場大會戰正在進行」，仍按原命繼續攻打瓦夫爾。他直到6月19日上午才得知滑鐵盧慘敗，含淚組織撤退。

## 其他戰線

滑鐵盧並非1815年唯一的戰場。除比利時方向外，法軍在東部與東南邊境另開四條次要戰線，以殘缺的兵力迎擊自萊茵、瑞士與義大利湧入的同盟軍；這些戰事大多在滑鐵盧與巴黎陷落之後仍持續了數周。英國史家威廉·錫本把這些戰線的推進列為滑鐵盧決定性勝利與巴黎迅速陷落的直接後果，並指出若比利時的結局不同、法國得以在其他地區放手作戰，則一場更廣泛持久的戰爭勢將爆發。

在萊茵戰線，拉普伯爵的萊茵軍司令部設於斯特拉斯堡。符騰堡王儲率逾四萬人的第3軍於6月27日逼近，拉普遂於28日撤至斯特拉斯堡近郊蘇費爾河後方約二萬四千人的陣地；經一場激戰，符騰堡王儲迫其退入斯特拉斯堡要塞。此後拉普按兵不動，直至巴黎陷落的消息促成7月24日的停戰。

在義大利戰線，弗里蒙男爵率約六萬人的奧地利與撒丁聯軍，對付絮歇元帥據尚貝里、格勒諾布爾一帶的阿爾卑斯軍。絮歇奉拿破崙之命於6月14日起行動，搶占薩伏依隘口以封堵奧軍，但奧軍仍於6月下旬翻越塞尼峰進入薩伏依。7月11日，里昂守軍請求停戰獲准，條件是放棄里昂並撤至羅亞爾河以南。同一方向的瓦爾觀察軍由布律納元帥指揮，約一萬人據土倫、昂蒂布一帶，正面無敵軍，其戰事以7月9日在尼斯締結的停戰告終。

在汝拉戰線，克洛德·雅克·勒庫爾布的軍隊沿瑞士邊界遲滯奧軍：奧軍前衛6月26日渡萊茵後，即與其一支三千人的分遣隊交火。要塞攻防則一直延續至9月：同盟的德意志軍8月上旬圍攻梅濟耶爾，其內堡於9月1日投降；轉攻蒙梅迪後，守軍於9月20日締約撤走。對沙勒蒙要塞的轟擊原定9月23日開始，但9月20日全法停止敵對行動的通知抵達，東部的戰事至此才全部結束。

## 帝國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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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退位

6月21日上午，拿破崙抵達巴黎愛麗舍宮。他在御前會議上要求獲授「臨時專政」大權以救國，但兩院已搶先行動：拉法耶特在代表院提案，宣布眾議院為常設會議、任何解散它的企圖均屬叛國罪。

6月22日，拿破崙口授退位詔書，徑直訴諸法國人民而隻字未提兩院；詔書原稿本未提及其子，經呂西安等力勸，才加上「我宣布我子為法國人的皇帝，稱拿破崙二世」一句。拿破崙對這一傳位條款的實際效力並不抱幻想。兩院隨即選出一個五人臨時政府執行委員會；富歇雖在選舉中票數居次，卻從第一天起就成為委員會的實際主宰。

### 巴黎陷落

7月3日，法方代表與威靈頓、布呂歇爾在聖克盧城堡談判巴黎的投降。協定要求法軍立即撤至羅亞爾河以南，巴黎各城門於7月6日移交聯軍；富歇特意在投降文件的抬頭寫上「公約」一詞以緩和字面。7月8日，臨時政府自行解散，兩院被解散，各處的三色旗被換成白旗，路易十八於當日下午重返杜伊勒里宮，法國波旁王朝第二次復辟。

### 投降與流放

退位後的拿破崙退往大西洋岸的羅什福爾，一度謀求赴美國而未果。7月13日，他起草致英國攝政王的信，宣稱已結束政治生涯，願如地米斯托克利般「投身於英國人民，置身於英國法律的保護之下」。這是主動求庇而非被俘。7月15日，他登上英艦貝勒羅豐號；他拒絕讓法國將領陪同登艦，稱「不能讓人說法國把我交給了英國人」。英方史料證實，拿破崙於當日晨自願攜隨員登艦。貝勒羅豐號將他送抵英國海岸；聯軍經7月28日、8月2日兩次會議，選定孤懸南大西洋的聖赫倫那島為流放地，理由是該島除一處外無法登陸，最宜看守。8月上旬，拿破崙被轉移到「諾森伯蘭號」送往聖赫倫那。他在島上度過餘生，於1821年去世。

## 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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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巴黎和約

1815年11月20日簽訂的第二次《巴黎和約》比一年前的條件苛刻得多。法國退回1790年邊界，須向同盟各國支付七億法郎賠款；並須容許同盟軍占領北、東邊境的一系列要塞，駐軍不超過十五萬人，占領期最長五年。據倫茨，法國由此比1814年又多喪失約五十三萬居民與五千平方公里國土；駐紮北、東部的十五萬占領軍由惠靈頓統率，日費高達三十八萬三千餘法郎。

### 白色恐怖

第二次復辟在南方引發了保王黨的白色恐怖。民間私刑以整片南方為舞台：得知拿破崙退位後，阿讓、蒙托邦、貝濟耶等「二十座南方城市」爆發保王派暴動，馬賽則在屠殺馬穆魯克僑民與波拿巴派的血泊中重新升起白旗。這場恐怖帶有鮮明的教派對立色彩：在加爾省與尼姆一帶，多數加爾文派新教徒曾倒向皇帝，而幾乎所有天主教徒仍是堅定的保王派，最狂熱者遂把波拿巴派與新教徒合為同一仇恨對象。保王派暴徒在街頭鞭打新教婦女，用一種釘著排成鳶尾花圖案釘子的木棒行刑，稱之為「王家棒」；暴力蔓延及周邊，勒維岡的新教教堂遭焚。尼姆的私刑以國民自衛軍少尉、綽號「特雷斯塔永」的雅克·杜邦為標誌人物，他在給省長的正式信里自誇親手殺了六人。遇害規模眾說懸殊：新教牧師佩羅估計1815年尼姆及加爾省被殺者約四百五十人，為反駁他而著書的省長德阿爾博-茹克則只承認七十人。這場恐怖中最著名的遇害者是元帥布律納，他於8月2日在阿維尼翁被暴民槍殺、屍體被拋入羅訥河；讓-皮埃爾·拉梅爾則於8月15日在土魯斯遇害。

與民間私刑並行的，是政府主導的司法清算。1815年7月24日的一道通緝令分兩類列出五十七名將領與官員：第一類十九名將領以叛王或武裝攻擊政府罪交付軍事法庭，第二類三十八人則交兩院裁定其流放或送審。倫茨指出這場清算實則相當有限：名單由富歇擬定，他刻意為被點名者的出逃提供方便，交軍事法庭的十九名將領中最終僅四人被處決——拉貝多耶爾、內伊、沙烏地朗與穆通-迪韋爾內——多數被排斥者自1819年起即得以恢復正常生活乃至公職。這條線索最終延及弒君者：1816年1月頒布的所謂大赦法反而規定把曾投票處死路易十六的前國民公會議員終身放逐，卡諾等許多人客死流亡。倒戈的拉貝多耶爾將軍於8月19日被槍決；那不勒斯國王繆拉在一次失敗的復位嘗試後，於1815年10月13日在卡拉布里亞的皮佐被槍決；元帥內伊則由貴族院以一百三十八票判處死刑，於12月7日晨被槍決，臨刑前高呼：「法國人，我抗議對我的判決。」長期以來，拿破崙派與共和派史學傾向於把這種重陷對立單單歸咎於第二次復辟，必要時誇大1815年的反動、而對國王及其大臣的節製作用避而不談；倫茨援引瓦雷斯基耶爾之語，認為這個國家不過是「又回到了它的舊魔——對抗與分裂之魔」。

## 史學評價

### 「自由帝國」之爭

百日王朝在史學上最持久的爭論，是《帝國憲法附加法》所代表的自由化究竟出於拿破崙的真心轉向，還是戰時的權宜與門面。起草者康斯坦本人即不信任這一轉向，在日記中寫下「其意圖是自由的，其實踐將是專制的」。美國史家伊瑟·沃洛克認為，拿破崙一生是「漸進地走向獨裁」，每一次擴權都裹上「合法的外衣與1789年的修辭」，其自由派幕僚爭取自由實系「違背拿破崙的意願」。法國史家蒂埃里·倫茨的判斷與之呼應：他指出相對的權力制衡「從來不合拿破崙的偏好」，其抨擊波旁、自詡護憲的自由話語只是一套宣傳；百日的「更自由的憲法」因而更近於對1815年形勢的蠱惑手段。倫茨總括道，拿破崙對憲政改革讓步得如此勉強，「以致無人相信他的誠意」。他既未能靠幾乎漫不經心地組織的選舉、也未能靠被傳統支持者冷落的公投、更未能靠辦砸的五月廣場典禮來重鑄合法性。

近年的研究傾向於超越「真心與否」的兩分。歷史學者夏爾-埃盧瓦·維亞爾指出，百日的核心是一道「不可能的等式」：拿破崙既要做半薪軍官所夢想的戰神，又要向另一部分法國人承諾做和平的立憲皇帝；附加法「與1814年憲章幾乎無異，卻給皇帝留下儘早收回全部權力、重建專制帝國的餘地」，故許多人認定他兩面三刀。埃馬紐埃爾·德·瓦雷斯基耶爾則把百日的癥結歸於一場政治合法性危機：拿破崙與波旁各執「兩種彼此對峙的合法性」，其對抗實為帝國對君主制、兩種世襲權力之爭；而這危機背後是一個「極具法國特色的魔鬼」——自1789年以來對「不容分享之主權」（非歸於人民、即歸於國王）的執念，容不下折中的中間道路，或許正是這段歷史錯失的良機。他因而稱整個事件為一場「不可能的誘惑」。另一方面，雅克-奧利維埃·布東提出，1815年實為「一個帶有新制度的新帝國」，拿破崙退位時傳位於拿破崙二世，在王朝譜系上構成通向拿破崙三世的一段中繼；但他也審慎地指出，當時無人使用「第二帝國」一詞。

### 公民投票的解讀

附加法公投約八成的棄權率，是史學討論的另一焦點。弗雷德里克·布呂什在其公投專著中以選舉社會學方法確認：約一百五十萬贊成票對約七百五十萬合法選民，棄權約達八成；檔案中留下大量空白或近乎空白的登記簿。他傾向於把如此高的棄權解釋為消極聽任多於有組織的抵制——行政機器此時「大體已歸附王朝復辟」，對「波拿巴主義的這最後一個化身支持乏力」；同時也摻入了對世襲貴族院等具體條款的拒斥，以及對拿破崙保守轉向的失望。維亞爾進一步稱之為可能的「冷漠的百日」：警察部的檔案多有「冷淡」的報告，拿破崙所經之處歡迎踴躍，但鄉村、官員與顯貴這一「沉默的多數」實則在觀望鷹與百合誰將勝出。倫茨的現代考訂與此相合，並揭出帳面的操縱：贊成票雖以明顯多數勝出，卻是「帳面上的成功、政治上的失敗」，官方甚至對公眾隱瞞結果；真正的問題是極低的參與率（約兩成，遠遜執政府時期的四至五成），軍隊的贊成票更被從約十三萬六千灌水到四十五萬。他因而把如此高的棄權讀作法國「以缺席表明其驚惶」，是消極的觀望而非組織化的抵制。

### 滑鐵盧失敗的責任

自拿破崙本人起，滑鐵盧的責任分配就是一樁公案。拿破崙在《回憶錄》中聲稱曾命格魯希儘快回師會合，但這道命令從未被尋獲，格魯希的反駁或許有理。安德魯·菲爾德等現代軍事史家重審法方視角，指出普軍後衛在瓦夫爾把格魯希「釘住」、而普軍主力得以不受阻礙地開向滑鐵盧，質疑格魯希是否真有可能及時干預，從而弱化了「格魯希獨擔罪責」的舊說。倫茨的測算與之呼應：格魯希縱在下午出發，也要遲至晚九時之後才能趕到十五至二十公里外、其間還須強渡迪爾河的戰場，屆時敗局早定；可以指摘他的，「只有過分的謹慎」與對指揮成規的盲目遵從。義大利史家亞歷山德羅·巴爾貝羅則徑直斷言，這場誤會若真要有人負責，「那也是拿破崙而非格魯希」——皇帝清楚自己給這位元帥下的命令，只要對著地圖核對，就該明白根本無從指望其來援。馬蒂厄·拉爾若則從記憶史的角度分析這場敗仗如何被建構為一次「光榮的失敗」，以致傳說長期壓過分析——這解釋了責任之爭為何長盛不衰。總體而言，現代研究已從尋找「單一替罪羊」，轉向協同失靈、命令含糊、騎兵過早消耗等多因的系統性解釋。約米尼與克勞塞維茨早就指出，拿破崙未能預見普軍的內線機動，是他一生頭一回犯下的重大戰略失誤；而普軍之介入終究是決定性的，就連拿破崙本人對此也從無懷疑。

侯賽本人的裁斷則較為平衡：他為拿破崙的分兵辯護，認為撥給格魯希約三萬三千人正是為了牽制普軍；但也直指格魯希的機動「既不夠迅速、也不夠明智、更不夠果斷」。即便如此，他仍認為格魯希縱然回師，能否對普軍造成足以扭轉滑鐵盧結局的決定性打擊，「也是可疑的」。威靈頓自己事後承認：「我兩次靠固執救了這一天；但願我永遠不必再打這樣一場仗。」

## 名稱由來

「百日」（Cent-Jours）一詞最初並非用於拿破崙復位的時長，而是指路易十八離開巴黎的這段缺位期。它由塞納省長加斯帕爾·德·夏布羅爾首創：1815年7月8日路易十八自根特返回巴黎、在入市稅柵門口受其致辭時，夏布羅爾說道：「陛下，自那不祥時刻——您被迫割捨至親、在舉城的淚水與哀慟中離開首都——至今已過去一百天。」自由派思想家康斯坦此後把這一說法移指拿破崙復位的整段時期，並以《百日回憶錄》為其著作命名，「百日」遂成通稱。

## 基本資料

- 名稱：法蘭西帝國
- 原文名：Cent-Jours
- 狀態：帝國
- 政府：波拿巴主義君主立憲制
- 拿破崙戰爭：1815年
- 拿破崙戰爭：3月20日
- 地位：1815年
- 結束日期：7月8日
- event_start：拿破崙返抵巴黎
- event_end：路易十八第二次復辟
- 漢語拼音：法國波旁復辟
- IATA代碼：法國波旁復辟
- flag_type：國旗
- symbol_type：國徽
- 首府：巴黎
- 常用語言：法語
- 宗教：天主教
- title_leader：皇帝
- 領袖：拿破崙一世
- year_leader1：1815年
- 立法機構：議會
- 立法機關：貴族院
- 立法機關：代表院
- 貨幣：法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