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園林

中國園林，是中國建築的特色之一。廣義上，園林意指在人工建築出來的環境中模擬自然景物，範圍相當廣，小至盆栽的植種，大至池水與假山的布景。中國園林的重點則在於造景的巧妙，如何模擬自然而不落痕跡；如何將有心安排的布局與藝術性的意境搭配一起；如何將理水方式、石、亭、盆栽、林、窗、門一一運用，並搭配季節變化和當地建材、民俗風情、和主人的個性特色等，都是相當重要的關鍵。

中國園林藝術集建築、書畫、雕刻、文學、園藝等藝術於一身，是中國美學的楷模，反映出中國人深邃的哲理思辨及對生活的追求。東方園林與西亞、歐洲園林並稱為世界三大造園系統，其中屬於皇家園林的承德避暑山莊和頤和園，以及屬於私家園林的多個蘇州古典園林，更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可見其地位之重要。中國園林亦影響了其他建築，建築師會取用中國園林的元素，如月門等。

中國園林主要分為皇家園林、私家園林、寺廟園林。此外，還有衙署園林、祠堂園林、書院園林、公共園林等。

## 發展歷史

中國園林發展源遠流長，其中，中國古典園林史通常被劃分為5個時期，即生成期（220年之前）、轉折期（220年－589年）、全盛期（589年－960年）、成熟期（960年－1736年）和成熟後期（1736年－1911年）。

### 生成期

<image>

中國古典園林最初的形式是「囿」和「台」，可追溯至公元前21世紀以供帝王狩獵為樂的「囿」，及至商代，君主都在囿內築高台以觀天敬神，名為「靈台」。殷末周初時期（公元前11世紀），王、貴族、奴隸主十分喜歡在田野內進行大規模的狩獵，雖然狩獵在某程度上可以減少農田上的害獸，但難免會波及附近的在耕農田，因而激起民憤。殷末周初時期的帝王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於是就在王畿內劃定一定大小的公私「田獵區」。在西周，田獵區管理較嚴，據《周禮·地官》記載，當時設有「跡人」掌管田獵區，並禁止獵殺幼獸、獲取鳥卵和用毒箭射獵。被活捉的野獸禽鳥需被集中馴養，而專門用來集中馴養這些動物的地方就叫做「囿」。囿在甲骨文作「

<image>

」，當中的「

<image>

」則形象地描述了當時的田間的栽植樹木果蔬的情形。囿的功能並非只是向宮廷宴會提供野味，同時還具備遊覽的功能，相當於現代的動物園。

古人崇奉山嶽，但路遙山險，難以登臨，於是統治階級想出一個變通的辦法，通過修建高台，摹擬山嶽。台是山的象徵，有的台通過削平山頭而成，所以通常台都十分高大，需要長時間和大量人力完成，如殷紂王的鹿台「七年而成，其大三里，高千尺，臨望雲雨」。周代的天子、諸侯也曾築台。台上不設房屋，而在台上建的屋則被稱為榭，在台上及其周圍環境進行綠化種植則形成「苑台」。台可登高遠眺、觀賞風景，到後來逐漸成為一種主要的宮苑建築物。相對於遊覽觀賞功能，「囿」和「台」則更注重於其原始功能，這些直到秦漢仍保留著。東周時期，貴族園林的建造常使用台苑結合、以台為中心的手法，台、宮、苑、囿等稱謂也互相混用，如紂王的沙丘苑台的「苑」相當於「囿」。歷史上出現過有很多著名的台，有周文王的靈台、靈沼、靈囿；楚靈王時期的章華台；吳王闔閭時期的姑蘇台。

繼囿、台之後，中國古代園林的第三個源頭——園圃出現。園是指種植樹木（多為果樹）的地方，圃則是種植蔬菜的地方，西周時並稱「園圃」；園圃內設有「場人」專門管理；到了春秋戰國時期，據《詩經》記載，平民除了種植食用、藥用的蔬菜外，還培養了以觀賞為主的花卉。趙國的「趙圃」中的圃則直指園林。

秦漢時期，皇家園林的普遍稱謂是「宮苑」，宮是以宮殿建築為主體，山池、花木穿插其間；苑則是在郊野山林地帶占地廣、規模大的離宮別苑。秦始皇統一天下後建立中央集權國家，並開始建造大規模的宮苑；園林的發展也跟隨政治體制由貴族分封到皇帝獨裁的改變而改變，中國古代史上真正意義的皇家園林逐漸形成。這個時期著名的園林有：在渭北的咸陽城、咸陽宮、六國宮等；在關中地區的有上林苑（以阿房宮為核心）、宜春苑、梁山宮、驪山宮、林光宮、蘭池宮等。到了西漢時期，原秦朝興樂宮的舊址被用來興建長樂宮，接著在周圍分別建成了未央宮、桂宮、北宮、明光宮。這五個宮殿共占據了當時長安城總面積的三分之二，約24平方公里。而上林苑在西漢初期時曾一片荒蕪，到前138年（漢武帝時期）得以擴建。擴建後苑的周長至少有120公里，是中國歷史上最大的一座皇家園林。苑內有山水、植物、動物；建築有苑（苑中苑）、宮、觀、生產基地等。到西漢末期，這個龐大的園林已名存實亡。此外，西漢時期比較著名的宮苑還有建章宮、甘泉宮、兔園（梁園）和南越王御苑。東漢初期朝廷崇尚簡約，宮苑的興建不多，而是開鑿漕渠，從而形成了一個比較完整的水系，為城內外園林提供優越的供水條件，促進了園林理水技藝的發展。到桓、靈帝時開始形成皇家造園熱潮，但東漢的皇家園林從數量和規模上都不及西漢。東漢末年董卓專政，洛陽很多宮苑都被焚毀。

漢代的「第」「宅」「園」和「園池」均包含私家園林的成分；西漢初期，私家園林不多見，西漢後期開始私家園林便奢華成風，如曲陽侯王根的王根園的豪華程度可比擬皇帝的皇家園林；東漢桓、靈帝時私家園林的建造數量更多、範圍更廣；到東漢中期以後曾出現一大批文人隱士，在各自的莊園上建造簡單樸素的園林。然而生成期的私家園林量少且多為摹仿皇家園林的規模和內容，跟皇家園林的概念相似，所以大主流依然是皇家園林。

### 轉折期

<image>

<image>

<image>

轉折時期的造園活動開始轉向民間，而且從生成期的單純以功能為主的建造風格開始轉向功能和藝術創作並重。

東漢末期，曹操在鄴城建都。曹操通過開鑿運河解決了城內農地用水和宮苑生活用水的問題，園內還開鑿了一些水池，除用作水景觀賞還有養魚。城內有銅雀園（亦作銅爵園），緊鄰宮城，園內有三台，當中以銅雀台最高，有十丈，台上建有一百多間殿宇；而冰井台則用作儲備糧食、冰塊、煤炭等物資，另外園中還有一些宮殿專門存放武器。

### 全盛期

隋唐時代

由於中古時代封建帝王社會的成熟，治世的規範，政治文化經濟等等比起前代有很高的發展。皇家園林非常明顯的體現出了後世所謂之的「大內氣派」，形成了大內御苑，行宮，離宮。這時文人山水畫也開始大規模的興盛起來，還滲透到了園林建築方面，後人謂之曰「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智者樂水，仁者樂山」在古典園林之間得到了更好的體現，融入了詩情畫意的感覺，這個輝煌的時代自然也影響了東亞各地：日本、朝鮮半島的園林建築藝術。

另一方面，寺院，經閣等宗教建築的普及化也是顯而易見的，山西的南禪寺、佛光寺則為一例。

### 成熟期

兩宋

<image>

經過隋唐五代的發展，緊接而來的兩宋將園林發展到了又一個高峰，一個承前啟後的階段，尤為頻繁的就是私家造園活動，俗話說唐宋八大家，文人園林在又一個被特別培養的宋代再次興盛。而模擬的山石險峻則更為突出，題跋匾額的再次大規模展開，山水畫也趨近巔峰。而皇家園林也是蓬勃發展，以艮岳這座人工假山為顯著例子。

### 成熟後期

<image>

明清

在古典園林最後的輝煌明清時代，承前啟後變的有些定式了，有些中古隋唐前人經驗少許頹廢，或者說不太趨於研究。

不過還是有兩個造園的高峰，以地緣為例

- 中晚明南北兩直和早有經濟文化基礎江南的一帶園林的興盛。
- 清代中葉帝王，士紳商賈在揚州，蘇州江南各地的又一次園林高峰。

皇家的規模依舊趨於宏大，皇家的程式化氣派又見濃郁。再有，這時的公共園林，提供百姓遊人接近山水，給予小暴發戶般的士紳商賈的附庸風雅的地方也越來越多。明清兩代也順勢造就了一批以園林專業為生的園林大師。

## 分類

中國園林有不同的分類，而不同種類的園林又有各自不同的風格。以下為兩種常見的分類：

### 按擁有者分類

- 皇家園林 - 供帝王休息享樂。
- 官家園林 - 即衙署園林，設置於政府機構所在的建築內。
- 私家園林 - 由宗室外戚、高官、富商擁有。
- 寺觀園林 - 通常見於佛教寺院，也風行於日本。
- 陵寢園林 - 帝王和貴族陵墓附屬，沒有水景。

### 按地方特色分類

<image>

- 北方皇家園林：如北京的頤和園：其特點是：在立意上，凌駕於世，體現皇家氣派、富貴；在規劃布局上：面積極大，中軸線明確，對景線運用較多園林與住宅完全獨立；建築裝飾上：建築量較少，布局驗證，造型封閉，裝飾華麗；池水運用較少，或依山傍水，依靠自然地形，混用技法，多模仿江南。體現一種「蒼、森、穆」的境界。
- 江南園林：如建於15世紀初的蘇州拙政園，網師園等蘇州古典園林：其特點是：在立意上，超然出世；在規劃布局上：面積較大，主輔對比，建築陪襯，園景、園宅相對獨立，空間多變；建築裝飾上：建築量較少，布局靈活自由，造型輕盈飄逸，裝飾淡雅；水面大，曲折有致，多天然水景；體現一種「潤、幽、雅」的境界。
- 嶺南園林：如廣東的清暉園、可園等：其特點是：在立意上，務實入世，經世致用；在規劃布局上：以建築圍合庭院，園宅相融合；建築裝飾上：建築量較多，連房博廈，體量偏大，裝飾豐富多彩；水池較小，多規整幾何形態，石砌池岸。由於氣候特點，體現一種「濕、蔭、豐」的境界。
- 巴蜀園林：如成都罨畫池、升庵桂湖、杜甫草堂等，以「雅朴、恬淡、疏朗、自然」為主要特點，規模較私家園林大而比皇家園林小，同時很多兼有紀念巴蜀地區歷史名人的立意。

## 古典園林設計

中國園林的魅力並不在於一眼望盡，而是通過精心布局，引導遊客在步移景換間慢慢領略其深邃之美。中國古典園林的設計巧妙地呈現出一系列構圖精妙、層次分明的景觀——池塘清波蕩漾，奇石錯落有致，竹林幽深靜謐，繁花四季競放，遠處的山峰或寶塔更添畫境。16 世紀中國著名園林學家兼哲學家計成曾告誡造園者：「將庸常與平凡掩於視線之外，使卓越與輝煌盡收眼底。」這一理念，使得中國園林在曲徑通幽間，展現出無盡的意境與詩意。

一些早期遊覽中國皇家園林的西方遊客曾認為，這些園林顯得雜亂無章，風格各異的建築交錯林立，似乎缺乏明確的秩序。然而，曾長期生活在中國並擔任乾隆皇帝宮廷畫家的耶穌會牧師讓-德尼·阿提雷（Jean Denis Attiret）卻有著不同的見解。他敏銳地察覺到，中國園林蘊含著一種獨特的「美麗的混亂」，一種刻意的反對稱之美。他寫道：「人們欣賞這種不規則的藝術，一切都經過精心布置，極富品味。景致的安排井然有序，但絕不會讓人一覽無遺，而是需要步步游賞，慢慢品味，方能領略其深邃之美。」

中國古典園林的規模千差萬別，各具特色。以蘇州最大的園林——拙政園為例，其占地略超過十公頃，其中五分之一的面積被池塘覆蓋，水面波光瀲灩，為園林增添靈動之美。然而，園林之妙不在於規模的大小，而在於布局的精巧。明代造園家計成曾為金陵司庫吳有餘修建了一座花園，面積不足一公頃，從入口步行至最後一個觀景點，僅需四百步，但吳有餘卻感嘆：「蘇州所有的奇蹟都濃縮於此。」

古典園林往往四周圍以白色粉牆，使花草樹木在純淨的背景映襯下更顯雅致。水池通常位於園林中心，池畔點綴著形態各異的建築。在計成所描述的園林中，建築占據了三分之二的面積，而園林本身則分布於剩下的三分之一。文人園林的核心往往是一座書房或藏書樓，與周圍的亭台廊閣相連，既是賞景之地，也承擔著詩書研習的功能。這些建築不僅提供了遊覽的動線，還巧妙地將園林劃分為層層遞進的獨立景區，使步移景異的體驗更為豐富。

文人園林的另一大特色在於植物、樹木與岩石的精妙組合，三者相輔相成，營造出宛若天然的藝術景觀。此外，園林造景常運用「借景」之法，將遠處的山峰、古塔、流水等外部景致納入園中，模糊了園內外的界限，使整個空間更顯深遠，意境悠長。

### 建築學

中國園林中點綴著形態各異的建築，包括廳堂、亭台、寺廟、畫廊、橋梁、亭子和塔樓，這些建築不僅占據了相當大的空間，更承擔著引導遊覽、框架景觀的作用。以蘇州拙政園為例，其內共有四十八座建築，其中包括一座住宅、幾座用於家庭聚會和宴客的大廳、十八座專為觀賞不同景致而設的亭子，以及各種塔樓、畫廊和橋梁。這些建築相互交錯，精巧布局，使遊客得以從不同的視角欣賞園林的千變萬化之美。

然而，園林建築的存在並非為了喧賓奪主，而是與自然景觀和諧共生。建築以其錯落有致的布局，將山水、花木、池石巧妙串聯，形成步移景異、移步換景的獨特體驗，使整個園林宛如一幅流動的畫卷，既富有層次，又充滿詩意。

古典園林在布局上遵循特定的結構，通常包含以下幾類建築：

#### 建築學----主體性建築

這些建築通常空間較大，具有禮儀性或生活性功能，是園林的核心結構。

- 廳堂即「房間」：這是用於家庭慶祝或儀式的重要建築，通常位於入口大門附近，並設有內部庭院，既便於迎賓，也營造出莊重雅致的氛圍。
- 大廳即「大房間」：此建築主要用於接待賓客、舉辦宴會或慶祝新年、元宵節等傳統節日。其周圍通常設有寬敞的陽台，以提供陰涼和通風，使賓客在欣賞園林美景的同時，也能享受舒適愜意的環境。

#### 建築學----觀賞性建築

這些建築主要用於觀景、營造意境，是園林中最富詩意的空間。

- 花亭又稱「花房」：這一建築多設於住宅附近，周圍庭院種滿繁花與綠植，後院還點綴著一方精巧的石園，營造出四季皆有景的雅趣。
- 四面亭又稱「四門房」：這類建築採用摺疊式或可移動的牆壁設計，使得視野通透，能夠從多個角度欣賞園林全景，形成步步皆景、景隨人動的獨特觀賞體驗。
- 荷花亭又稱「荷花室」：此亭建於荷花池畔，專為觀賞夏日荷花盛開、聞香品景而設，清風徐來，荷香四溢，令人心曠神怡。
- 鴛鴦亭：這一建築因其巧妙的功能分區而得名，分為南北兩部分。北側面向荷塘，空氣清涼宜人，適宜夏季避暑；南側庭院則栽種松樹與梅花，松柏常青，梅花冬日綻放，寓意著春天的到來，使得園林在寒冬亦別具生機與詩意。

這些建築不僅豐富了園林的層次與空間，也體現了中國古典園林對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追求。除了這些較大的廳堂和亭台，園林中還點綴著眾多精巧雅致的小亭（亦稱「亭」），這些亭子不僅用於遮陽避雨、靜思小憩，更是觀景、吟詩、乘風納涼的理想之地。

亭子的選址極具匠心，或建於最適合迎接晨曦之處，感受旭日東升的溫暖；或設於能欣賞皎潔月光灑落水面的角落，靜聽夜色低語；或落於秋葉斑斕的林間，伴隨落葉飄零的詩意；或置於可聆聽雨打芭蕉的幽深一隅，讓滴答雨聲成為天然的琴韻；又或坐落於風穿竹林的山崗，使清風拂面、竹濤陣陣，帶來大自然的迴響。

這些亭子有的依附於建築牆體，成為建築群的一部分，有的則獨立矗立於園林的關鍵景觀點，如池塘邊、水榭旁、假山之巔。其設計多為三面開放，使四周美景盡收眼底，既增強了空間的通透感，也讓亭中之人得以隨心所欲地觀賞不同角度的風景，沉浸於天地之間的詩意之境。

在中國園林中，亭子的命名不僅承載著詩意之美，更精準地表達了它們所提供的景觀或意境，使遊客在駐足時便能領略其中深意。例如：

- 拜峰亭（留園）——取意「拜謁群峰」，或為遠眺山巒之地，令人心生敬仰之情。
- 遠香堂（拙政園）——暗示可遠望幽香浮動之景，或荷花馥郁，清香襲人。
- 見山樓（拙政園）——樓閣高聳，憑欄遠眺，可盡覽山水之勝。
- 月到風來亭（網師園）——夜晚微風輕拂，明月灑下清輝，別有一番幽靜之美。
- 荷風亭（拙政園）——坐落荷塘之畔，夏日微風拂過，荷香四溢，清新宜人。
- 聽雨軒（拙政園）——靜坐其中，聆聽雨點敲打芭蕉、滴落湖面的天籟之音。
- 松風水閣（拙政園）——兼具藝術與自然之趣，既可觀松聽風，又能欣賞書畫之雅。
- 還讀我書齋（留園）——寓意學成歸來、隱居研讀之理想之所，滿含文人情懷。
- 山水間亭（夫妻退思園）——詩意地點明其特色，亭立山水之間，融入自然畫卷。
- 倚玉軒（拙政園）——或指依偎美玉般的湖石或水面，流露溫潤秀雅之意。
- 菰雨生涼軒（退思園）——小雨微涼，清風徐來，使人頓生清爽之感。
- 坐春望月樓（退思園）——登樓望月，象徵長久春意，寄託對美好時光的留戀。

這些亭台樓閣的命名，既是園林造景匠心的體現，也賦予了遊覽者豐富的想像與沉浸式的體驗，使每一座亭台都成為詩情畫意的縮影。

#### 建築學----高層建築

園林中常可見到兩層的塔樓，稱為「樓」或「閣」，通常建於園林邊緣。其下層多以石材砌築，堅實穩重；上層則粉刷成潔白色，形成鮮明對比。上層高度約為下層的三分之二，不僅比例協調，也更顯輕盈雅致。從塔樓之上，遊客可以俯瞰園中局部景致，或遠眺遠山水光，拓展了觀賞的空間與層次。此類建築起到觀景與結構收束的作用，且位於園林邊緣。

#### 建築學----連接與過渡性建築

廊道是連接園中各處建築的狹長有頂走廊，不僅為遊人遮風擋雨，更巧妙地將園林劃分為若干相互獨立而又連貫的區域。這些廊道多為曲折蜿蜒之形，沿著院牆、池岸或假山走勢延展，富於變化與韻律。廊壁設有形狀各異的小窗，有的為圓形，有的呈奇特幾何圖案，使行人可以在穿行中偶然窺見園中風景，增添了移步換景的趣味。

門窗是中國園林建築中的重要藝術元素，兼具實用性與裝飾性。它們的造型多種多樣，包括圓形的「月亮窗」或「月門」、橢圓形、六角形、八角形，甚至有花瓶或水果等象徵吉祥的形狀。有些還裝飾有精美的陶瓷框架，具有濃厚的藝術氣息。門窗往往被巧妙地布置，使其框出松枝、梅花、池水等精緻的園林畫面，營造出如畫中游的意境。

此外，一些園林還在池塘中精心建造了船形石亭，別具畫意，稱為「安榭」「坊」或「石坊」。這類石亭通常由三部分構成：前方為帶翼山牆的亭子，開敞通透，供人臨水觀景；中段為相對私密的廳堂，適合靜坐品茗、談詩論畫；後部則為兩層小樓，可登高遠望，盡覽池塘風光。整座建築仿若停泊在水面上的畫舫，既與水景相融，又增強了園林的靈動與詩意。

這些建築在園林中起組織、串聯、過渡空間的作用。

#### 建築學----交通與水景結構

橋梁是園林中的又一重要特徵，形式多為曲折或拱形，仿效鄉村古橋的自然風貌，與周圍景致相得益彰。曲折的「九曲橋」最具代表性，不僅增加了遊覽路徑的趣味，也提供了觀賞水景的多個角度。橋體常用粗糙木材或石板建成，自然樸素；也有些園林設有色彩鮮艷、漆面亮麗的橋梁，為園中增添幾分活潑明快的氣息。此建築提供行走通道，強調與水體的關係，增強遊園趣味。

#### 建築學----隱逸與功能性空間

庭院是中國園林中常見的一種小型封閉空間，環境幽靜，適合靜心冥想、作畫、品茗或撫琴。它既可作為生活起居的延伸，也承載著精神修養與審美體驗的功能，是園林中最富私密性與內在意境的空間之一。

並且，園林中還常設置一些供人獨處與冥想的簡樸小屋，或仿照鄉間漁舍，質樸淡雅；或作為獨立的書房或工作室，成為文人寄情山水、修身養性的理想場所。它們隱藏於山石花木之間，仿若與自然融為一體，營造出恬淡閒適的生活意境。

由此可知，中國古典園林中的建築不僅種類繁多、功能各異，更在布局與造景中發揮著關鍵作用。從主體性的廳堂樓閣，到觀賞性的亭台廊橋，再到隱逸性的小屋庭院，每一類建築都與自然環境巧妙融合，既滿足實用需求，又營造詩意氛圍，體現了「建築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造園理念，是傳統審美與空間藝術的高度統一。

#### 建築學----人造假山和岩石

<image>

假山或疊石是中國古典園林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山峰在儒家思想和《易經》中象徵著德行、穩重與堅韌不拔。島上的山峰也常作為「蓬萊仙島」傳說的核心意象，因此成為許多古典園林的重要元素。

中國園林史上最早出現的假山是西漢時期（公元前206年－公元9年）建造的「菟苑」。到了唐代，石頭被提升為藝術品，其審美標準包括形狀（形）、質地（質）、顏色（色）、紋理（紋），以及柔潤度、通透性等因素。詩人白居易（772－846年）曾撰寫《太湖石記》，記錄太湖的名石。太湖石因石灰岩受水蝕形成奇特造型，成為園林中最受珍視的石材。

宋代時，假山多以黃土堆疊而成。然而，宋徽宗（1100－1125年在位）為了將巨石運至御花園，不惜拆毀大運河的橋梁，幾乎導致國庫空虛。到了明代，疊石造山和營造石洞的技藝發展至高峰。而清代人認為明代的假山過於雕琢矯飾，轉而將石與土結合，追求更自然的山體效果。

如今的中國園林中，假山山頂通常設有小型的觀景亭。在較小的古典園林里，一塊獨特的供石常象徵一座山，一排石頭則象徵一列山脈。

#### 建築學----水

<image>

池塘或湖泊是中國園林的核心所在。主要的建築往往依水而建，亭台樓閣環繞其周，供人從不同角度觀賞水面風光。園中常設荷塘，並配有專門的賞荷亭；水中多養錦鯉，水榭臨波，為觀魚之所。

水在園林中不僅是造景元素，更蘊含豐富象徵意義。《易經》中，水象徵輕盈與交流，流經山川原野，滋養萬物；它與山相對成趣，一柔一剛，共同構成園林的精魂。水象徵夢想與無盡的空間，園池的形狀常巧妙地掩蓋其邊界，使觀者誤以為水面延綿不絕。水的柔美與石的堅固形成對比，水中映出天空，日光與風影交錯，景色時時變幻，微風拂過，便可抹去天光雲影，如夢似幻。

<image>

中國園林中的湖泊與水榭，亦深受《世說新語》的影響。南朝劉義慶在書中描寫晉簡文帝沿浩水、濮水緩步游賞，於華林園中流連的情景，成為後世園林設計的靈感源泉。江南私家園林與北方帝王御苑中，常可見取材自此典籍的景點名稱與造景手法。

小型園林通常僅設一池，池邊疊石、種植、構築錯落有致；中型園林則在主湖之外引入一兩條小溪，或將長形水面以曲橋相隔，分為兩段；而在如拙政園般的大型園林中，湖泊成為主景，水中點綴象徵仙山的島嶼，小溪蜿蜒注入，豐富景觀層次。園中亭台樓閣林立，有石舫、水閣、廊橋、臨水亭榭等，各具風韻，移步換景，水色常新。

<image>

園中溪流皆循曲折之道，或隱於岩石間，或藏於草木後，使水不露全貌，富於意趣。清代乾隆年間在華任職的法國耶穌會畫師南懷仁（Jean Denis Attiret）曾如此描繪一處園林：

「那裡的水渠不同於我們國家用規整石塊砌成的渠道，而是極具天然之趣，岸邊以大大小小的石頭錯落堆砌，有的探出，有的內凹，布局自然，仿佛天工所成。」

## 在藝術和文學方面

<image>

園林在中國藝術與文學中占據重要地位，而藝術與文學反過來也深深影響了園林的營造。中國自五世紀興起的「山水畫」流派，確立了中國山水畫的基本法則，其美學理念與園林設計高度契合。這類畫作並不追求寫實，而是寄託畫家胸中之情，意在傳達感受，而非複製眼前之景。

清代畫家石濤（1641–1720）曾言，他希望「畫出一片不被俗氣玷污的天地」，他追求的，是一種令人心神搖曳的意境：「表現一個人無法抵達的宇宙世界，那裡沒有路徑可循，仿若渤海之中蓬萊、方壺、瀛洲，唯有仙人可居，人世難以想像。那正是自然宇宙中令人眩目的奧秘。要在畫中再現這樣的感覺，需描繪嶙峋山峰、斷崖絕壁、懸橋深淵。真正神奇的效果，必須完全依靠筆力來達成。」這正是園林造景中假山、奇石所要營造的意境與情感。

明代造園家計成在《園冶》中亦云：「山林之趣，須潛心體會……惟有真知自然，方可寫其仿真之態，使人工之作得自然之神，既因靈感所致，更賴匠心獨運。」在描寫秋景園林時，他寫道：「情與清和，心與寂契。神遊山谷之間，塵念盡消。忽然神思飛揚，脫離塵世萬象，似已步入畫卷之中，於其中徜徉不已……」

這種將情感、筆墨與自然山水相融的審美追求，正是中國園林最動人之處。它不僅是造景之技，更是心靈之詩。

在中國文學中，園林常是「田園詩」這一詩歌體裁的重要題材。「田園」意即「田野與園圃」，其創作在盛唐時期（618–907）達到高峰，代表詩人如王維（701–761）便是其中翹楚。蘇州的「滄浪亭」與「怡園」中的「涵虛堂」，其園名皆取自古詩之句，體現了詩意與景致的深度融合。

園中亭台樓閣與觀景之處，往往題刻詩句於石上或匾額之上，以詩襯景，以景載詩。如網師園中專供賞月的「風來月到亭」，匾上題有韓愈詩句：

「晚色將秋至,長風送月來。」

而網師園內的「露華廳」，則鐫刻李白的詩句：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詩情畫意，就此化為可游可居的園林意境。

王維既是詩人、畫家，亦為佛門中人，早年曾任朝廷官職，晚年隱居藍田，自築「輞川別業」，開中國文人園林之先河。他以詩入園，以畫寫意，在園中布局二十景，如同鋪展的畫卷，步移景換，皆有詩句相配。其中一景題詩云：

「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

輞川園雖早已湮沒無存，然其意境卻因詩與畫而傳世不朽，啟發了後世無數文人園林的設計與構想。

園林在中國文化中的社會與精神意義，也可從曹雪芹的《紅樓夢》中窺見一斑。書中幾乎全篇皆以園為舞台——賈府的榮枯、人物的悲歡，盡在一方園林間徐徐展開，映照出傳統園林作為生活、情感與理想載體的獨特地位。

## 哲學

中國古典園林有著多重功能。它既可用於宴飲、慶典、親友聚會或幽會之所，又是獨處冥思、寄情山水的清靜天地。園林之中，適宜作畫、吟詩、書法、撫琴，也可潛心研讀典籍。人在園中，或清啜香茗，或淺酌微醺，寄情風月，盡顯主人的修養與審美。更深一層，它亦承載著哲理之思。

道家思想對中國古典園林影響深遠。自漢代（公元前206年－公元220年）以後，園林常為失意官員或厭倦權場的士人所建，作為避世之所，寄託對喧囂塵世的出離與超脫，追求道家「無為而治」「棲居自然」的理想。

對於道家修行者而言，天地萬物自有秩序與和諧。通過觀照自然、感悟萬象之間的統一，人便可參悟生生不息之道，抵達心靈的澄明與覺醒。園林，便是這一修行過程的外化之境，是人與自然和諧共處、天人合一的詩意棲居之地。

中國古典園林的營造，意在喚起人在山水之間漫步的悠然之感，使人仿佛穿行於理想化的自然天地，追憶古人之生活方式，體會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真意。

在道家哲學中，石與水為一陰一陽，彼此對立，卻又相輔相成。石雖堅硬，水能穿石。園林中常用太湖風化石，千孔百穴，正是這一哲理的具象寫照。

「借景」之法，是明代造園理論中的核心理念之一。通過引山納水、借鄰為景，使園中天地廣闊，意境深遠。

園中曲折小徑、迴廊曲橋，步移景異，不僅是空間的巧妙布局，也寓意深遠。它體現了中國古語「曲徑通幽」，意在說明只有經過迂迴曲折，方能抵達內心深處的幽境。

景觀史學家、建築師邱楚懿曾言，每一座園林都是「對桃源的追尋，是對失落世界的回望，對理想天地的探索。文人園林承載著這一夢想——一方面追尋神仙居所的仙境，另一方面追憶心中黃金時代的世界。」

中國風景園林學會理事長、兩院院士周干峙於2007年亦曾指出：「中國古典園林是自然與人為的完美融合。它既是對自然的摹仿，更是對自然之美的深刻表現；它也可以被視為對自然的升華，是人類藝術智慧的光輝投射。」

## 衍生庭院

- 日本庭園
- 朝鮮園林
- 越南園林
- 琉球庭園

## 參考文獻

### 書籍

- 周維權，《中國古典園林史》M，第三版，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8。
- 樓慶西，《中國園林》，五洲傳播出版社，2003。
- 田中淡：〈中國園林在日本〉。

## 基本資料

- 頭銜：中國園林
- data2：左上：私家園林代表拙政園內的小飛虹、右上：從一扇窗戶望出去看到的景色好像一副中國畫，這是在中國的園林設計中常用的方法、左下：寄暢園以水域為中心，景色優美、右下：網師園的結構由中軸的主園為主體，西邊的內園提供緊湊部局的細膩，東邊則是宅第可觀賞建築之美。在中軸的安排則以池水為重心，南方為宴樂之地，北方則為書房讀冊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