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琉息斯秘儀

厄琉息斯秘儀（Ἐλευσίνια Μυστήρια）是古希臘時期位於雅典西北部厄琉息斯的一個秘密教派的年度入會儀式，這個教派崇拜女神得墨忒耳和其女兒波瑟芬妮。厄琉息斯秘儀是公認的與早期農業民族有重大關聯的一個上古原始宗教，它可以追溯到邁錫尼文明（公元前1600-1100年）。它起源於女神得墨忒耳失去女兒波瑟芬妮後落寞的遊蕩，然後她在一個叫做厄琉息斯的小鎮經歷了一段故事，最後使得該小鎮的人們都普遍崇拜她，她提拔了該鎮的貴族成為祭司，這個小鎮最後為她建立廟宇並大興祭祀。

厄琉息斯秘儀經歷了希臘黑暗時代，之後又傳到古羅馬，它可能屬於一個和女神崇拜、極樂世界相互對應的原始宗教體系。這個秘儀的崇拜內容和儀式過程處於嚴格的保密之中，全體信徒都參加的入會儀式則是一個信眾與神直接溝通的重要渠道，以獲得神力的佑護及來世的回報。有許多繪畫和陶器的碎片，描繪了它的幾個側面，由於神秘的許諾和魔術般的來世信仰。

在公元392年，羅馬皇帝狄奧多西一世下達法令關閉舉行儀式神廟，標誌它在羅馬歷史中的終結。在396年，西哥特國王亞拉里克一世入侵羅馬，伴隨「黑衣」基督徒大量進入，基督教的阿里烏教派開始取代之，並摧毀了舉辦密儀的神廟。

等級制度、長生不老和致幻劑曾在該儀式中產生關鍵作用。

## 神話背景

厄琉息斯（Ἐλευσίς），即現在的埃勒夫希那（Ελεύσινα），是位於雅典西北約30公里的一個小鎮，主產小麥和大麥。

這個信仰來自一個關於得墨忒耳的傳說。根據傳說，得墨忒耳的女兒珀耳塞福涅在西西里的恩納（Enna）採花的時候，被掌管地府的冥王黑帝斯在宙斯的默許下擄走作為妻子。掌管生命、農業和豐收的女神得墨忒耳從赫卡忒和赫利俄斯口中得知了真相。一方面為了尋找女兒的下落，一方面對天上神祇肆意處置自己的女兒而心懷不滿的她，放棄了自己的職責而來到人間流浪。由於她的離去，豐饒的大地停止了生產，莊稼地都寸草不生，地上的人民陷入了無盡的饑荒之中。

有一天她化身為一名乞討的老嫗來到厄琉息斯，國王刻勒俄斯的四個女兒接待了她，問她來自何方。得墨忒耳編造了一套謊話，說自己是被海盜劫持的貴婦，趁看管不嚴的時候逃離魔爪。她乞求她們能夠給她提供一個家務的雜役以謀生。正好當時王后墨塔涅拉剛產下幼子得摩豐，需要奶娘來照看，她就被引入國王的家中。失去女兒的得墨忒耳在喜得貴子的王后面前黯然神傷，只是端坐著，不吃不喝也不說話。一旁的老侍女伊阿姆柏靈機一動，用一個粗俗不雅的笑話將女神逗樂。（因此在某個儀式中，女人們會放肆地使用不雅的詞語，以紀念這位機智的老婦人。）女神終於答應了照看小王子的生計，但是拒絕了人家招待的葡萄酒，她只要了一杯大麥飲料以及薄荷油。這也是後來儀式上人們所飲用的食品。

下凡的女神十分喜愛初生的王子，決定將他當作神來撫養。白天，她用神的食品（仙饌密酒，ambrosia）塗抹在他身上，將他摟在懷裡悉心照料；晚上，她將他放置於火爐中烘烤，以將其身上屬於塵俗的部分燒燼。小王子一天一天茁壯成長，直到有一天突發變故。一天晚上，正當得墨忒耳將他照常放入火爐中烘烤的時候，被王后墨塔涅拉不幸撞見。可憐的母親大為驚駭，尖聲驚叫了起來。被指責的得墨忒耳怒其不爭，將嬰兒奪出火焰，摔在地上，說：

愚蠢的凡人……我本可以賦予你的愛子以不死之身，而今他已難逃死劫……

——荷馬體讚美詩·得墨忒耳，256

孩子的姐姐們撲過去想搶救他，然而凡人的手只能是徒勞。憤恨的得墨忒耳揭開了偽裝，向凡人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要求他們為自己建立祭壇和神廟，世代供奉她，並教會另一個王子特里普托勒摩斯農耕的秘密和儀式。這就是厄琉息斯秘儀的來歷。

之後，得墨忒耳在荷米斯的指引下在冥府找到了她的女兒。然而她卻無法帶自己的女兒回家，因為珀耳塞弗涅曾經食用了黑帝斯給她的六顆石榴籽，而原則上，所有吃過地獄內食物的人都無法再離開此地回到陽間。宙斯出面干預了這件事情，他下令讓珀爾塞弗涅每年在地面生活六至八個月（在種植期），其餘的時間（即冬季）則居住在地府陪伴黑帝斯。這就是四季循環的由來。

## 起源

厄琉息斯秘儀的歷史相當悠久，它源自邁錫尼文明的信仰崇拜和並帶入希臘黑暗時代。現代學者認為：儀式一個目的是「通過儀式，把普通人提升至一種神聖的狀態。通過象徵性的救贖儀式，讓對象確信自己成為了一個不朽的神，他就具有了無上的道德責任感，他將會無盡地為其他人作出貢獻，就好像欠了那些人一生都還不清的債務一樣。」比較研究表明：在更為悠久的近東地區就存在類似的儀式和崇拜，譬如在古埃及的伊希斯和奧西里斯的密儀、敘利亞的Adoniac教派、波斯的密特拉、弗里吉亞Cabirian密儀。有學者認為，厄琉息斯秘儀本身就是來自近東更古老的米諾斯文明。

## 儀式過程

### 參與者

在獻給得墨忒耳的《荷馬史詩》中，厄琉息斯的國王刻勒俄斯是她最早的祭司，也是最早掌握這一教派的儀式和秘密的人之一。狄奧克勒斯（Diocles）、歐摩爾波斯（Eumolpos）、特里普托勒摩斯（刻勒俄斯之子）以及波呂克塞諾斯（Polyxeinus）也都是最早的祭司。

共有四種人參與厄琉息斯秘儀：

- 祭司、女祭司以及主祭司。
- 新人，第一次參加儀式的新成員。
- 老會員，他們有資格成為最後一類人（高等級祭祀）。
- 那些獲得「啟示」（epopteia），即已經知曉了得墨忒耳最大的秘密的人。

### 儀式過程

有兩種厄琉息斯秘儀：大儀式和小儀式。

#### 小儀式

小儀式是為了潔淨入教的候選人。一般在「阿提卡曆法」第八月（Anthesterion，相當於公曆1月到2月之間）舉行，然而這個時間有時候也會有變化，不像大儀式那樣嚴格。儀式中祭司首先將一頭豬獻祭於得墨忒耳，然後清潔自己，接著進行被稱為「myesis」的潔淨儀式。這個潔淨儀式完成後，候選人將被視為「有資格」參與未來的大儀式。

據新柏拉圖主義者"托馬斯·泰勒"說：「小儀式通過神秘的表演傳達一個信念——靈魂的苦難是源自人對肉體欲望的屈服，進而作出另一個隱晦的暗示：靈魂需要純化和修煉，告誡自己遠離骯髒的世俗，這樣就可以並不斷提升智慧，達到大覺悟的燦爛的美景，擁有精神上的永久的幸福感覺。」據柏拉圖的說法：儀式的終極目的是帶領我們回到先賢們的世界—一個完美的、精神文明極大豐富的世界。」

#### 大儀式

大儀式則更為隆重，開始於阿提卡曆第三月（Boedromion，約莫公曆8月到9月間）並持續九天。首先，在第三月的第14日，將聖物從厄琉息斯搬運到位於雅典衛城的厄琉希尼翁神廟。

以下均採用阿提卡曆

1、隊伍出發：在三月第15日，主祭司們（hierophantes）宣布儀式開始（prorrhesis）。第16日，雅典的慶典開始，參與者在雅典近郊的帕勒隆（Phaleron）的海中將自己洗淨。接著，在第17日他們在厄琉希尼翁神廟犧牲一隻小豬。

2、說黃色笑話：隊伍於第19日從"雅典公墓"（Kerameikos）出發向一路走向厄琉息斯，人們在途中搖晃著一面稱為bakchoi的樹枝。到半路的某個地點，他們會大聲用下流的粗俗髒話交流，以紀念伊阿姆柏老人。這位老人在得墨忒耳為失去女兒痛苦萬分時，用低俗的黃色笑話成功地使得墨忒耳露出笑容。這時行進的隊伍還會大喊「Iakch' o Iakche!」，指狄俄倪索斯的稱號「伊阿科斯」（Iacchus）。也有觀點認為他本身就是一個神祇，為珀耳塞弗涅或者得墨忒耳的兒子。

3、絕食並飲酒：當隊伍到達厄琉息斯後，他們會進行一天的絕食，以紀念得墨忒耳在尋覓珀耳塞弗涅時候的不吃不喝。絕食儀式以痛飲一種特殊的大麥飲料，以及稱為「kykeon」的薄荷油而結束。

4、神廟中的儀式：在第20日和第21日，所有入會者都將進入泰勒斯台里昂神廟（Telesterion）。這個大廳中間有一個「宮殿」（Anaktoron），是一個只有主祭司才能進入的小型石質建築，裡面存放著得墨忒耳的聖跡。此階段是儀式中最神秘的部分，所有參與者都被告誡不能洩露任何儀式細節，甚至都不能提及這個儀式，違反者的代價是死。

5、結束後徹夜狂歡：在這之後是「Pannychis」：盡情的徹夜舞蹈和歡宴。舞蹈都在拉里安田野（Rharian Field）里進行，據稱這是莊稼最早生長的地方。人們還在半夜或是第二天凌晨宰殺一頭公牛作為祭品。第22日，入會者從特殊的容器中傾倒祭酒以祭奠亡者。

6、第23日儀式結束，所有人歸還原籍。

對於儀式的這個高潮有兩派理論，有人認為祭司會將神聖夜晚的秘密展露給參與者，其中包括火焰代表的死後生活，以及一些神聖物件；另一些人認為這些內容過分蒼白，無法解釋這個教派長盛不衰的原因。他們認為這個經驗肯定是一種源於內在的，由「kykeon」所含致幻劑所激起的超凡感受。（參見宗教性致幻理論一節）

#### 儀式的奧秘

以上所介紹的內容只是一個粗略的概要，實際上厄琉息斯秘儀的許多內容從未有書面記錄。比如我們知道「kiste」和「kalathos」分別是神聖的柜子和籃子，然而裡面所盛的東西只有入會者才知道，現在已無人知曉。然而，一位研究人員寫道：「kiste里有金黃色的怪蛇、雞蛋、陽具模型，甚至可能有獻祭給得墨忒耳的種子。」

基督教的教父羅馬的希坡律陀曾揭示說：「雅典人在把人們帶入厄琉息斯秘儀時，暗示這個活動能提供讓人進入高層次的機會，這種吸引人的、奇妙的感覺，讓人們追逐一個終極秘密——在不動聲色中收穫穀物。」

## 厄琉息斯秘儀的興亡

這個儀式據信開始於公元前1500年代的邁錫尼時代，在兩千多年間每年舉行一次。在雅典的庇西特拉圖治下，厄琉息斯秘儀成為了泛希臘的儀式，朝拜者從希臘各地、甚至希臘之外湧來參加。

儀式由兩大家族壟斷：歐墨爾波斯家族（Eumolpidae）以及克律克斯（Keryx）家族（Kerykes）。從大約前300年起，國家接管了儀式的控制權，這導致了入會者的大量增加。僅有的入會條件是沒有「血債」（意指沒有犯過殺弒之罪），以及不是「野蠻人」，即會說希臘語。所有的男人、女人甚至奴隸都能夠入會。

羅馬帝國皇帝狄奧多西一世將基督教作為國教，為了消弭異教的影響，於392年簽發諭旨關閉了朝拜聖地。而這個秘密儀式的最後一點殘餘於396年被剷除，當時哥德王亞拉里克一世偕同「穿黑衣的」基督徒入侵，引入了基督教的阿里烏教派而消滅了所有異教舊的聖地。歷史學家和許多希臘哲學家的傳記作家歐納皮奧斯記錄了公元4世紀厄琉息斯秘儀的這個終結，他本人由最後一任合法大祭司接引入會，而後者曾接受朱利安的委託重塑已經衰敗的這一教派。事實上的最後一任大祭司是一個篡權者，歐納皮奧斯將他描述為「從忒斯皮埃（Thespiai）來的擁有波斯拜日教（Mithraism）的教父（Pater）地位的人」。

<image>

希臘有許多繪畫和陶器表現了這些儀式的不同方面，雅典的「厄琉息斯浮雕」（見右）是一個有代表性的例子，它的年代大約是公元前5世紀，現存於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特里普托勒摩斯在裡面描繪為正在從得墨忒耳手中接過種子，並且教會人們如何在地里種植莊稼，而珀耳塞弗涅將手按在他的頭上保護他。公元前四、五、六世紀都有器皿和其他浮雕作品表現了特里普托勒摩斯持著谷穗坐在帶翼的王座或戰車上，周圍站著手拿松脂火把的珀耳塞弗涅和得墨忒耳。同樣在國家考古博物館陳列的有「尼尼翁陶版」（Ninnion Tablet，見上），其中描繪了得墨忒耳、跟隨著的珀耳塞弗涅、伊阿科斯以及入會者的隊伍。然後在泰勒斯台里昂神廟裡，得墨忒耳坐在柜子（kiste）上，珀耳塞弗涅手拿著火把向她介紹入會者。入會的每人都持著一個「bakchoi」，第二排的入會者由稱為「lakchos」的一個男性祭司手持火把帶領，他站在翁法洛斯附近。而一個身份不詳的女性（可能是得墨忒耳的一個女祭司）在邊上的柜子上坐著，手中拿著一個權杖以及裝滿「kykeon」的器皿。這塊畫版裡面也表現了「Pannychis」宴會。

## 宗教致幻劑理論

有一些學者認為厄琉息斯秘儀的吸引力來自於神秘的飲料「kykeon」中所含的致幻劑成分。R·戈爾登·華生（R. Gordon Wasson）、阿爾伯特·霍夫曼（Albert Hofmann）和卡爾·A·P·盧克（Carl A. P. Ruck）在他們的《通向厄琉息斯之路》（The Road to Eleusis）一書中大力推揚這種理論，認為大麥在發酵的過程中可能寄生了麥角菌而帶有麥角酸（LSA, d-lysergic acid amide）成分，後者是LSD的前身。因此入會者有可能在經受了絕食儀式以及疲憊的前期準備後，身體對於刺激變得敏感，在精神致幻飲料的作用下激發出特別的靈感，達到了深層的精神和智力的分離。然而，現代使用麥角菌沾染過的大麥釀造出「kykeon」的復原沒有達到確切的致幻效力，因而這個理論仍然處於爭議中。

泰瑞司·麥肯南則認為儀式圍繞著某些「光蓋傘菌」（Psilocybe）進行，然而很少有證據支持這個理論。還有人提出另一些候選的致幻植物，例如鵝膏屬（Amanita）菌類，但沒有一個理論有過硬的證據支持。

## 參考文獻

### 來源

- Carl Kerenyi, Eleusis: archetypal image of mother and daughter,（in his series Archetypal Images in Greek religion）1967
- Carl Kerenyi, "The Gods of the Greeks," Penguin Books, 1958
- R. Gordon Wasson, Carl A. P. Ruck, Albert Hofmann, The Road to Eleusis: Unveiling the Secret of the Mysteries,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1978.

## 外部連結

- 對於儀式的介紹
- Edward A. Beach說厄琉息斯秘儀
- Thomas R. Martin說厄琉息斯秘儀, An Overview of Classical Greek History from Homer to Alexander
- 希臘文化部網站cArOn
- Mysteries at Eleusis: Images of Inscriptions - Cornell University Libra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