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蘭朵

《杜蘭朵》（Turandot）譯名參考自《浦契尼的杜蘭朵》。是賈科莫·普契尼創作的一部三幕歌劇，劇本改編自義大利劇作家卡洛·戈齊的作品。這也是普契尼最後一部歌劇作品，他在世時未能完成全劇的創作。

歌劇的故事發生在古代的中國，王子卡拉夫一心想要迎娶圖蘭朵公主。為達成心願，他必須答對圖蘭朵公主設下的三道謎題。儘管卡拉夫順利通過了所有考驗，圖蘭朵卻依舊不願嫁給他。卡拉夫隨即表示若公主能在黎明前猜出他的名字，他便甘願赴死。

在普契尼去世後，弗蘭科·阿爾法諾根據普契尼的草稿將全劇完成。《圖蘭朵》於1926年4月25日在米蘭斯卡拉歌劇院舉行世界首演，由義大利指揮家阿圖羅·托斯卡尼尼擔任指揮，羅莎·萊薩飾演主角圖蘭朵。在這部歌劇中，普契尼部分採用了中國民謠茉莉花的曲調。

《圖蘭朵》自20世紀以來被多次改編為不同藝術形式，並在全球廣泛演出，已成為歌劇經典，其中的歌曲《今夜無人入睡》更是該劇最經典的詠嘆調之一。多年來，瑪麗亞·卡拉斯、比爾吉特·尼爾森、佛朗哥·科雷利、蒙特塞拉特·卡芭葉以及米雷拉·弗雷妮等眾多歌劇大師都曾飾演過這部作品中的角色。

## 創作歷程

### 背景

歌劇《圖蘭朵》的劇名「Turandot」（توراندخت）源自古波斯語詞彙「Turandokht」，由「Turan」（圖蘭，中亞地區的一個歷史區域）和「dokht」（دختر）兩個字組成，意為 「圖蘭的女兒」。有關圖蘭朵的故事原型，最早可追溯至波斯詩人尼扎米在1197年創作的敘事長詩《七美圖》。其中的第四個故事講述了一個俄羅斯公主的故事。這首詩講述了國王巴赫拉姆的故事，他迎娶了來自歐亞及北非不同地區的七位公主，其中一位公主向他提出了四道謎題，唯有解開謎題，才能贏得她的芳心。此外還有波斯作家歐非·布哈里1233年在《逸文集錦》中記述的希臘公主的故事。

三百年後的1710年，法國東方學家弗朗索瓦·佩蒂斯·德·拉克洛瓦以土耳其文學故事《苦後之樂》（Ferec Baʿde'ş-Şidde）為母本，編譯出版了法語版的故事集《一千零一日》。這部譯作據稱內容均取材於中東的民間傳說與神話故事，其中就收錄了中國公主圖蘭朵的故事《卡拉夫與中國公主》（L'Histoire du prince Calaf et de la princesse de la Chine）。這也是首次將故事中公主的名字定為「圖蘭朵」，同時也將故事重心的謎語縮減到3個。但也有觀點推測，德·拉克洛瓦筆下諸多所謂的「譯作」故事實為其原創，並非真正源於中東文化。

1762年1月22日，卡洛·戈齊將德·拉克洛瓦這個中國公主圖蘭朵的故事改編為五幕戲劇《圖蘭朵 (戈齊)》並搬上舞台。這部當時在西方戲劇中較為罕見的中國題材戲劇，開演後雖然獲得了市民的歡迎，但在義大利評論界遭到了批評。多數來源認為卡洛·戈齊的五幕劇是普契尼版《圖蘭朵》的劇本改編來源。1795年，戈齊的這部作品被翻譯成德語，引起了弗里德里希·席勒的注意。1801年，席勒又將戈齊作品的德譯本改編為另一版戲劇，並在歌德的支持下於1802年1月30日在魏瑪劇院公演。也有來源認為正是席勒的這個版本成為了普契尼創作歌劇《圖蘭朵》的靈感來源。

### 創作

1912年，普契尼曾到訪中國，大部分時間居住在北京，並在6月前往上海居住了一段時間後返回北京，並最終在同年8月底前往日本後返回義大利。1918年《三聯劇》首演後，普契尼再度開始尋找新的創作主題，這位作曲家此時也對卡洛·戈齊的作品產生了創作興趣。普契尼於1920年3月正式開啟創作工作，歌劇劇本則交由朱塞佩·阿達米與雷納托·西蒙尼這對創作搭檔執筆撰寫。1920 年聖誕節，普契尼收到了第一幕歌詞的初稿。第一幕的劇本於1921年1月完成。1922年，普契尼投入到第二幕的創作中，這一幕最初本計劃與第一幕融為一體。1924年3月，歌劇的創作推進至終幕二重唱的階段，已基本完成；同年10月，他最終選定了由阿達米創作的第四版二重唱版本。

與1904年的歌劇《蝴蝶夫人》一樣，普契尼想要還原具有地域特色的音樂，為此他專門研讀了與中國音樂相關的文獻資料。曾在中國任職的義大利外交官愛德華多·法西尼-卡莫西男爵（Baron Edoardo Fassini-Camossi）贈予普契尼一台可播放中國旋律的唱機。普契尼將其中三首旋律融入了這部歌劇，包括民間樂曲茉莉花，這首曲子也成為了圖蘭朵的核心主題旋律。此外，另有四段音樂靈感取材自阿理嗣所著的《中國音樂》一書。

普契尼在創作歌劇總譜的過程中，一直琢磨著契合這部作品的完美演員陣容。他原本計劃由吉爾達·德拉·里扎飾演柳兒，瑪麗亞·耶里扎飾演圖蘭朵公主；卡拉夫一角則屬意貝尼亞米諾·吉里或賈科莫·勞里—沃爾皮出演，然而這兩位歌唱家當時均與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簽有合約。最終，因種種原因，這些演員都未能登上該劇世界首演的舞台。

1923年，普契尼開始抱怨咽喉疼痛。在被確診為晚期喉癌後，這位作曲家前往布魯塞爾接受實驗性放射治療。1924年11月29日，普契尼在接受手術後的次日因手術併發症離世。在米蘭舉行的葬禮上，托斯卡尼尼指揮演奏了普契尼第二部歌劇《埃德加 (歌劇)》中的哀樂。這部歌劇最初定於1924年底進行首次預演，但由於彼時托斯卡尼尼還需執棒阿里戈·博伊托的《尼祿 (博伊托)》首演，《圖蘭朵》的上演時間最終敲定在1925年4月。

### 續寫

1924年11月，已將該劇寫至第三幕「柳兒之死」場景的普契尼帶著《圖蘭朵》手稿到布魯塞爾接受喉癌手術，但因術後併發症逝世，留下36頁的遺稿。1925年，弗蘭科·阿爾法諾獲得普契尼家族和黎柯笛公司的邀請，根據普契尼的遺稿將該劇完成，但指揮家阿圖羅·托斯卡尼尼對阿爾法諾的第一個續寫版本並不滿意，阿爾法諾只得將續寫部分再次刪改，成為現在常見的續寫版本。

普契尼逝世後，里科爾迪出版社委託托斯卡尼尼尋找一位能完成這部作品的作曲家，托斯卡尼尼最初選定了里卡爾多·贊多奈，卻遭到普契尼的兒子安東尼奧的反對。而後，弗朗科·阿爾法諾成為了眾人一致認可的人選。阿爾法諾依據普契尼留下的樂譜草稿與創作構想完成了總譜創作，這些手稿共計36頁。在將定稿交付託斯卡尼尼後，後者刪減了超過三分之一的內容，共計109小節。這部作品最終誕生了兩個版本：最初的完整版被稱作「阿爾法諾第一版」，經刪減後的版本則為「阿爾法諾第二版」。

## 劇情

### 第一幕

北京的皇宮前，一位官員正向臣民宣讀詔書。任何想要迎娶公主的王子，都必須答對三道謎題。若是答錯，便要以性命抵償。最後一位敢於嘗試的勇士——波斯王子，即將在日落時分被處死。人群中也有異國國王帖木兒（Timur）、侍女柳兒（Liù），以及王子卡拉夫（Calaf）。卡拉夫扮作老人，認出了失散的父親。帖木兒坦言，唯有柳兒始終忠心侍奉他。當卡拉夫問起緣由，侍女答道：只因很久以前，王子曾對她一笑，從那時起，她便傾心於卡拉夫。月亮升起，死囚被帶上刑場。起初渴望鮮血的民眾見到可憐人，紛紛向公主圖蘭朵（Turandot）求情。可圖蘭朵輕蔑地下令將他處死。與此同時，卡拉夫卻被公主的美貌迷住，決意敲響銅鑼，接受考驗。圖蘭朵朝中的大臣平、龐、彭，此前諸位已經喪命王子的亡魂以及帖木兒都極力勸阻。見卡拉夫不為所動，帖木兒就請柳兒去勸說。柳兒以詠嘆調主人，請聽我說失聲勸說，但卡拉夫回以柳兒，別哭表示自己心意已決，並毅然敲響了銅鑼。

### 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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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宮殿前的人們等候著，要聽公主向又一位大膽的追求者提出她的謎題。與此同時，平、龐、彭三位大臣抱怨著圖蘭朵公主血腥的統治，祈禱憐憫與愛情最終能降臨到她那顆冰冷無情的心中。考驗的時刻到來了。圖蘭朵的父親——老鄂圖王（Altoum）勸說卡拉夫重新考慮自己的決定，但卡拉夫堅定不移。圖蘭朵以在這座宮殿裡道出了她為何如此殘酷對待求婚者：她的先祖樓琳公主（Lou-Ling）曾被一名想要娶她的王子擄走並殺害。圖蘭朵發誓要報仇，承諾絕不讓任何男人征服自己。圖蘭朵向卡拉夫提出三個問題，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全都答對了。圖蘭朵跪倒在父親腳下，懇求他不要把自己交給這個外來者。但皇帝重申，許下的諾言不能違背。卡拉夫想要贏得公主的心，便向她提出挑戰：如果她能在黎明前猜出他的名字，他甘願引頸受死。

### 第三幕

圖蘭朵公主下令：在她弄清猜出謎題的外來者名字之前，北京城內今夜無人可以入睡。卡拉夫吟唱著今夜無人入睡，等待著黎明並堅信自己將會勝利。衛兵逮捕了帖木兒和柳兒，他們曾被人看見與卡拉夫在一起，因此必定知道他的身份。圖蘭朵試圖逼迫帖木兒說出外來者是誰。為了保護他，柳兒承認只有自己知道對方的名字。即便遭受酷刑，柳兒也沒有吐露半個字。圖蘭朵被少女的堅強意志所震撼，當她問是什麼讓柳兒忍受如此痛苦時，柳兒以隱在內心的愛（Tanto amore segreto）答之。就在劊子手圍上來後，柳兒絕望的告訴圖蘭朵公主你冰冷的心終將體會到愛的喜悅，隨後奪過身旁衛兵的匕首自盡。人群組成送葬隊伍，帶走了柳兒的遺體。圖蘭朵與卡拉夫單獨相對，卡拉夫激動的斥責圖蘭朵是死神的公主（Principessa di morte!），但在他不顧一切的吻上圖蘭朵的唇時，公主心中湧起了從未有過的情感。卡拉夫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她手中，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圖蘭朵向眾人宣告這個外來者的名字：對她而言，他名叫Amore（愛）。

## 舞台演出歷史

### 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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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4月25日，《圖蘭朵》在義大利米蘭的斯卡拉大劇院首演。首場演出由羅莎·萊薩飾演圖蘭朵，男高音米格爾·弗萊塔與佛朗哥·洛·朱迪切輪流飾演卡拉夫王子，首演當晚指揮為阿圖羅·托斯卡尼尼。當這場演出進行至第三幕「柳兒之死」的部分時，樂隊在演奏完「Liù, poesia!」一句後的兩個小節後停止演奏，托斯卡尼尼放下指揮棒，轉向觀眾宣布：「Qui finisce l'opera, perché a questo punto il maestro è morto」（意為：歌劇到此結束，因為大師在這裡離開了人世）。隨後幕布落下。《新聞報》的一名記者對這句話的記錄略有不同：「Qui finisce l'opera, rimasta incompiuta per la morte del povero Puccini」（意為：歌劇到此結束，因可憐的普契尼離世而未能完成）。也有記載稱托斯卡尼尼說的是：「在這裡，大師放下了他的筆。」一篇1926年的報紙報導稱，普契尼曾囑咐托斯卡尼尼在第三幕中途停止演出。

在隨後的演出中，歌劇採用了佛朗哥·阿爾法諾修訂的結局：這是阿爾法諾按照托斯卡尼尼的要求做出的第三版也是最終版修改。儘管托斯卡尼尼對此並不滿意，仍在1926年4月27日和29日指揮了第二、第三場演出，之後便將指揮棒交給了埃托雷·帕尼扎，無論是當次演出季（共八場）還是隨後的三個演出季均是如此。托斯卡尼尼雖一直活到1957年，卻再也沒有指揮過普契尼的這部最後作品。

1976年至1988年，美國作曲家珍妮特·馬奎爾曾續寫《圖蘭朵》結尾，但該版本並未正式演出。義大利作曲家盧恰諾·貝里奧曾於2001年應卡薩里科爾迪之邀續寫另一個版本，2002年首演。

2007年，中國作曲家郝維亞受剛成立的國家大劇院委約以及Casa Ricordi的授權，根據普契尼的遺稿續寫了另一版結尾，該版本於2008年3月21日在中國國家大劇院首演，截至2022年已在國家大劇院演出11輪，觀眾對此版本的評價也褒貶不一。2018年10月，中央音樂學院在醇親王府南府演出的實景版《圖蘭朵》也採用了郝維亞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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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價

《圖蘭朵》獲得了評論界普遍積極的評價，其配器中的新穎構思、恰當的氛圍營造以及合唱的運用都獲得了讚賞。在為《新聞報》撰寫的首演評論中，安德烈亞·德拉·科爾特（Andrea Della Corte）指出，在猜謎這場戲裡，普契尼首次成功地塑造出一個冷酷而殘暴的形象，且沒有多餘的矯揉造作。他還寫道，歌劇突如其來且未完成的結局，讓整部作品的戲劇張力蕩然無存。

《晚郵報》的加埃塔諾·切薩里（Gaetano Cesari）強調了圖蘭朵與柳兒之間的對立。在他看來，柳兒在這場較量中勝出，成為了核心人物。而圖蘭朵在若干場景中，作為整部歌劇戲劇衝突的核心，說服力不足。《人民公報》的米凱萊·萊索娜也表達了類似觀點。她認為，普契尼筆下的最後一幕如此直白而真摯，展現出作曲家始終在深入探索女性的內心世界。

阿德里亞諾·盧阿爾迪為《世紀報》撰寫了評論。他在文章中將《圖蘭朵》與普契尼此前的歌劇進行了對比。他指出，這位以真實主義戲劇歌劇風格創作音樂而享譽世界的作曲家，在年過花甲之際改變了自己的創作風格。他接著評價這位作曲家道：「這位創作獨唱詠嘆調的天才游吟詩人，在合唱音樂中挑戰自我，並將其與歌劇的其他部分融為一體。」

《圖蘭朵》雖早已被公認為普契尼歌劇中調性最為大膽前衛的一部，卻也被視作一部帶有瑕疵的傑作，部分評論家對其持批評態度。約瑟夫·克爾曼指出：「沒人會否認這個故事具備戲劇潛力，但普契尼並未將其發掘出來；他的音樂既沒有讓這個傳說更合理，也沒能讓人物形象更鮮明。」克爾曼還寫道，儘管《圖蘭朵》在音樂上比普契尼早期歌劇《托斯卡》更為「圓潤流暢」，但在戲劇表現力上卻遠為遜色。

部分對《圖蘭朵》的批評或許源於阿爾法諾的標準版結局（阿爾法諾第二版），在該版本中柳兒的死亡之後幾乎緊接著就是卡拉夫對圖蘭朵粗暴的追求，以及浮誇的結尾。2002年，在出版商里科爾迪的合作下，盧西亞諾·貝里奧嘗試對這部歌劇進行補全。人們認為貝里奧的版本在一定程度上回應了這些批評，但包括麥可·坦納在內的評論家並未完全被這一新結局說服，他們指出普契尼的推崇者朱利安·巴登的批評依然成立：終場二重唱的文本中沒有任何內容表明卡拉夫對圖蘭朵的愛超出了肉體迷戀，西蒙尼和阿達米為《我初落的淚水》（Del primo pianto）所寫的直白歌詞也無法讓我們相信公主的屈服並非只是一時的情感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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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布魯克和鮑爾斯認為，普契尼之所以無法完成這部歌劇，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問題——圖蘭朵的內心轉變鋪墊不足，再加上對次要角色（柳兒）的刻畫過於成功。中國作曲家郝維亞創作的另一個備選結局中，卡拉夫追求圖蘭朵時溫柔地親吻她，而非強行親吻；以「第一次哭泣……」（「Del primo pianto……」）開頭的唱段被擴展成一段詠嘆調，圖蘭朵在其中更完整地向卡拉夫訴說自己的內心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