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主義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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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主義文學，又稱現代派文學，是1890年—1950年間流行於歐美各國的一個國際文學思潮。在縱向上，前承古典主義文學、浪漫主義文學和現實主義文學，後接後現代主義文學。在橫向上，包括象徵主義文學、表現主義文學、未來主義文學、意識流文學、意象主義文學和超現實主義文學等流派。

## 理論溯源

### 歷史社會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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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年前後，西方主要國家進入迅猛的經濟發展和國際擴張階段，其中尤以英、法、德三國為最。工業化和城市化的進程隨之加快，極大地改變了人們的生活，尤其改變了傳統農業社會的人際關係結構。19世紀以前田園牧歌式的鄉村風光，被充斥著鋼筋水泥的巨型城市所取代，人們的價值觀、世界觀、宗教信仰等受到激烈的衝擊和挑戰。歐美社會的個人出現了普遍的疏離感、陌生感和孤獨感。現代主義文學最重要的「非人化」元素就由此而來。

發生於1914年—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對現代主義文學的重大影響是不可低估的。戰爭徹底打破了歐洲社會岌岌可危的舊秩序和舊宗法。戰爭給整個歐洲帶來的巨大災難，致使敏感的知識分子，尤其是文學家和藝術家們，對資本主義的價值體系和倫理體系產生嚴重的懷疑，並滋生反叛情緒。

對現代主義文學產生重大影響的事件，還包括1917年爆發於俄國的十月革命。馬克思的思想在資本主義價值體系遭遇質疑的時候，一躍成為一種重要思潮，許多現代主義文學家們都直接或間接的受其影響。

### 科技與文化因素

在整個19世紀，統治歐洲科學界的是達爾文的進化論和牛頓的力學體系，在其影響下，實證、理性等觀念是引導文藝發展的主流觀點。但在20世紀初期，現代物理學，尤其是愛因斯坦相對論的誕生，極大動搖了古典物理學的物質宇宙觀，科學世界變得微妙、複雜、難於把握。相繼誕生的電子論、控制論和資訊理論進一步毀滅了傳統的形上學觀點，甚至極大的改變了語言。科學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文學和藝術的發展。作為現代主義文學重要流派之一的未來主義文學，就是在新科技發展的直接影響下誕生的。

在哲學與文化領域，尼采「重估一切」的極端主張，對德語世界的表現主義文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奧地利精神分析學家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理論，引導文學家深入開掘潛意識和無意識領域，直接影響了意識流小說。然而，對現代主義文學影響最大的，卻是法國哲學家亨利·柏格森。他的直覺主義理論在一定程度上奠定了整個現代主義文學的理論基調。此外，康德不可知論、榮格的集體無意識理論和克羅齊的直覺美學理論，也對現代主義文學的發展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 文學和藝術思潮

單純從歐洲文學史的角度看，現代主義文學可以看作是19世紀傳統的浪漫主義文學向唯美主義文學轉變、現實主義文學向自然主義文學轉變，形成危機而另謀出路的結果。

以王爾德為代表的唯美主義文學，是浪漫主義文學隨歐洲民族民主革命的低落而蛻變的產物，其繼承了浪漫主義對社會現狀的不滿，卻喪失了浪漫主義的批判與重建精神，遁入象牙塔，主張「為藝術而藝術」。這一觀點直接影響了大批現代主義作家，尤以法國象徵主義作家為最。

而以左拉為代表的自然主義文學，則是19世紀在歐洲盛極一時的現實主義文學蛻變的產物。它強調對外界現實的模仿，側重描繪遺傳和環境對人的決定性影響、病態事物和繁瑣細節。可以說，自然主義文學作為橋梁連接了現實主義文學和現代主義文學。

此外，20世紀歐洲藝術的發展幾乎處處與現代主義文學同步前進。20世紀初，以塞尚、高更和梵·高為代表的現代藝術的第一批大師主張用寬闊的筆觸、粗獷的線條、鮮明的色彩來表現「主觀化了的客觀」。由於藝術和文學具有密切的親緣關係，因此整個20世紀現代主義文學的發展都和現代藝術的發展相輔相成，有的時候甚至擰合成一個分支流派，比如超現實主義這一流派就同時包括了繪畫、雕塑和文學。

## 發展軌跡

### 孕育期（1840—1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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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詩人夏爾·波德萊爾和美國詩人愛倫·坡被認為是現代主義文學的遠祖。波德萊爾的詩集《惡之花》第一次摒棄浪漫主義對田園牧歌生活的歌頌，轉而以憤世嫉俗的態度揭露城市的醜惡和人性的陰暗，這奠定了後來盛極一時的法國象徵主義文學的創作基調。而愛倫·坡則倡導所謂「使靈魂升華的美」，反自然，反說教，強調形式美和暗示性、音樂性，這些後來都成為現代主義文學中詩歌的重要表現手法。

然而嚴格的說，上述兩人並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現代主義作家，但他們的理論和創作卻是文學史上「現代主義」這一理念的雛形。

### 肇始期（1890—1910）

19世紀90年代起，法國象徵主義文學波及到歐美各國而蔚為一個國際性文學運動，標誌著現代主義文學作為西方文學史上一個重要思潮而開始。

這20年間出現了很多重要的現代主義作家和作品。法國的象徵主義繼續發展著，產生了馬拉美、瓦雷里等成就斐然的詩人；德語國家的表現主義戲劇正式登上國際舞台；愛爾蘭出現了自己的「文藝復興運動」，其領導人物葉慈是這一時期英語作家中成就最高者。在小說創作上，波蘭裔英國作家康拉德的作品已經出現曖昧的現代主義元素，而法國的普魯斯特則完成了鴻篇巨著《追憶逝水年華》，成為意識流文學的先驅。

早期現代主義文學的發展並不局限於法國、英國和德國，也波及到歐洲其他國家。如比利時的法語劇作家梅特林克創作夢幻劇《青鳥》；奧地利詩人里爾克把法國象徵主義引入德語世界；瑞典劇作家斯特林堡以其代表作《走向大馬士革》奠定了表現主義戲劇鼻祖的地位。

總體上看，這一時期的現代主義仍是比較龐雜的，許多作家的風格仍較曖昧，不如晚期成熟。大多數早期現代主義作家都經歷了從其他文學流派轉向現代主義的過程，比如葉慈早年的詩歌具有唯美主義的因素，感情纖細，而晚年的作品則徹底轉變為純粹現代主義的抽象化。

### 鼎盛期（1910—1930）

這一時期，現代主義文學各流派紛至沓來，歐美文壇出現前所未有的繁榮。除法國象徵主義文學得以繼續深入發展外，義大利的未來主義文學、英美的意象主義文學和法國的超現實主義文學也相繼誕生。意識流文學正式成為現代主義文學所有流派中的中流砥柱，產生了一批傑出的文學大師和作品。表現主義戲劇跨越德語國家的界限，傳入美國。

幾乎所有最重要的現代派作品都在這一時期問世，如卡夫卡的《變形記》（1912年）、喬伊斯的《尤利西斯》（1922年）、艾略特的《荒原》（1922年）、奧尼爾的《瓊斯皇》（1922年）等等。這一時期的特點是英、美、法、德、意各有自己的現代主義流派，而巴黎則是整個西方現代主義文學藝術的大本營。現代主義文學在1920年代發展至頂峰。

### 衰退期（1930—1950）

從1920年代開始，由於世界經濟恐慌和國際法西斯主義的崛起，以及蘇聯國內的清黨擴大化運動，導致國際形勢日益複雜起來。爆發於1939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毀滅了現代作家試圖建立戰後文藝新秩序的夢想，現實主義文學開始在歐洲出現短暫的復甦。

第二次世界大戰導致一戰後對資本主義社會秩序的一切建構重新坍塌，知識分子對資本主義價值觀、倫理的思考逐漸由「非理性」轉向「虛無」，存在主義哲學應運而生。以法國作家薩特和加繆為代表的存在主義文學迅速發展，不過這已經超出了正統的現代主義文學的範疇，而成為「後現代主義文學」的第一個重要分支流派了。儘管這一時期產生過一些重要的現代主義作品，如艾略特的《四個四重奏》等，但正統的現代主義文學大勢已去，開始為後現代主義文學所取代。

## 流派

### 象徵主義文學

象徵主義文學是現代主義文學諸流派中發展最為持久、成就最高的一個流派，以詩歌和戲劇為主。早期以法國為中心，後擴及整個西方世界。代表作家瓦雷里、馬拉美、蘭波、魏爾倫、葉芝、艾略特、里爾克、梅特林克等。

### 意識流文學

意識流文學是現代主義諸流派中唯一以小說創作為主的流派，是象徵主義文學在小說領域的體現，波及整個歐美國家，尤以英語和法語國家成就最高，後影響到世界各國的文學創作，包括東亞和拉美。將心理學的研究成果（尤其精神分析學說）引入小說創作，顛覆了傳統的小說敘事模式。代表作家普魯斯特、詹姆斯·喬伊斯、福克納、伍爾芙等。代表作品《追憶似水年華》、《尤利西斯》等。

### 意象主義文學

意象主義文學主要發生於英美兩國，僅涵蓋詩歌一個門類，有時被看作是法國象徵主義詩歌在英美的分支。代表人物休姆、龐德、弗林特、羅厄爾等。

### 表現主義文學

表現主義文學主要發生在德語國家，後來也擴及美國。主要涵蓋小說和戲劇，其中尤以戲劇成就為高。在小說領域也有重大建樹。代表作家尤金·奧尼爾、卡夫卡、凱澤、托勒爾、斯特林堡等。

### 未來主義文學

未來主義文學誕生並發展於義大利一國，晚期也波及法國和蘇聯，主要涵蓋詩歌和戲劇。橫向上不如其他流派成就高，但在詩歌語言和形式上做出了很多可貴的探索。代表作家馬里內蒂、阿波利奈爾、馬雅可夫斯基等。

### 超現實主義文學

超現實主義文學是現代主義文學諸流派中興起和發展得最晚的一支，誕生於法國，其前身是盛行於1916年—1923年間的達達主義。擁有廣泛的國際影響，涉及文藝所有領域，尤以文學、繪畫、雕塑為盛。代表人物布勒東、艾呂雅、阿拉貢、蓋斯科因、埃利蒂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