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勵之

方勵之（1936年2月12日－2012年4月6日），籍貫浙江杭州，生於北京，美籍華裔天體物理學家，是1980年代中國「新啟蒙運動」領袖之一，因六四事件流亡美國，後任亞利桑那大學天體物理學教授。

方勵之在中國期間，長期被視為知識分子中的異見分子代表。1957年反右運動中被打成「內定右派」，第一次開除黨籍。1984年9月任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校長，曾參與創建了國內高校首個天體物理實驗室，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天體物理中心主任。1986年發生八六學潮，12月，鄧小平將他與王若望等人定性為黨內反社會主義、反黨分子；次年，第二次開除黨籍，撤銷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校長職務。1989年六四事件後，方勵之因反革命煽動宣傳罪被開除公職，進入美國駐華大使館尋求庇護，並在次年離開中國，後於美國任教。

## 生平

### 從青年共產主義者到物理學家

方勵之12歲時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地下外圍組織，後就讀於北京四中，1952年考入北京大學物理系，195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1956年大學畢業後，於中國科學院近代物理研究所工作。1957年，由於反右運動方勵之被劃為右派，開除黨籍。1958年秋，籌辦不久的中國科學技術大學黨委第一、二任書記郁文、劉達決定把方勵之等三十多位當時已被打成「右派」或遭受批判的人士請到科大來任教。方勵之前後擔任助教、講師和天體物理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恢復了他的黨籍，而且委以重任，1984年9月17日到1987年1月12日任第一副校長。當時的校長是管惟炎。

方勵之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在「相對論是唯心主義」的大環境下，率先開展相對論天體物理（1970年起）及宇宙學研究，著有《宇宙的創生》、《相對論天體物理的基本概念》、《從牛頓定律到愛因斯坦相對論》（科學出版社出版）等著作，譯作則有《引力論》（正中書局1998年版），他還是首版《中國大百科全書》天文學卷（1980年初版）天體物理學分支的主編；在校內他擔任多個職務，如自然科學史研究室主任、天體物理中心主任、該校學報主編等；曾任中國天文學會副理事長、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宇宙學分組組委等職。

### 從合肥到北京

1985年，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第一副校長、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方勵之在浙江大學談民主的演講傳到外地高校。上海同濟大學研究生陳破空等人以同濟大學研究生會的名義，編輯《方勵之姚蜀平演講集》，印刷800份，傳向全國各地。該演講集的封底印有「歡迎傳播，功德無量」八個字。更多複印件在各地高校印發並張貼，方勵之觀點在全國高校迅速傳播，形成極大影響力。

1986年9月，方勵之談到科大的辦學思想時說：「大學的環境應當充滿科學、民主、創造和獨立的精神。」11月18日，方勵之應邀出席同濟大學校研究生會和學生會聯合舉辦的「同濟大學文化潮」活動。同濟大學研究生陳破空等人為方勵之組織了最大規模的演講會，近萬人出席。方勵之在演講中表示：他「恨透了（解放以來）三十年這種東西，三十年沒幹多少好事情」；「中國現在沒有一樣不落後」；「我們這三十年幹的事情，我覺得從社會主義體系來看，是失敗的。從馬克思、列寧到史達林、毛澤東，這種正統的社會主義到現在我們做的這種結果，實際上是失敗的。」

1986年11月，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校長方勵之，科學家許良英和記者、作家劉賓雁共同發起召開《反右運動三十年歷史學術討論會》。由方勵之起草了一份會議通知，經許、劉修改散發給"可能參加者"。「反右運動歷史學術討論會」一信成為標準的「資產階級自由化」文件之一被收入中共中央的文件。

方勵之曾經力圖在科大搞民主辦學，主張「大學是獨立於政府的」。方勵之提出的民主辦學的八字方針，即「科學、民主、創造、獨立」，意思是大學要獨立於政府之外，大學培養什麼樣的人完全由學校決定。當時有人問：「聽說科大正在推行西方先進的管理，幾乎有點『西化』，請你發表意見。」方勵之答：「科大的管理也在試探。我們提倡一些至少是思想上的自由……在我們那裡，至少你講話不會受到任何制約，出點小報也不會受到任何干涉。對學生管理，我們取消了『政治輔導員制度』」。1987年1月17日人民日報指責，「取消政治輔導員制度的結果，至少是部分地排斥和削弱了黨的領導和無產階級的思想政治工作，使得一些青年學生受到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的毒害。……他鼓吹：『政府給我們錢辦學，但是辦成什麼樣子，什麼內容，學生標準是什麼，願意培養什麼科學的人才，這是大學的事。』照他的這個『思想』辦學，我們的大學就將辦成一個個由國家和人民出錢、國家和人民卻管不了的資產階級自由化的獨立王國，那還怎麼得了？」

1986年12月初起，科大部分學生因對人大代表的「橡皮圖章」性質不滿而抗議，進而引發的全國性的八六學潮。在1986年12月4日晚上的學生集會上他說：「民主不是自上而下給予的，而是從下到上爭取的。」翌日，他阻止學生上街遊行沒有成功。方勵之在整個學潮過程中，對學生的民主訴求沒有打壓。12月30日，在鄧小平就八六學潮問題與幾位中央負責同志的談話中，他與劉賓雁、王若望被鄧小平點名，要求開除黨籍。

1987年1月13日，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頒布了《關於共產黨員必須嚴格遵守黨章的通知》，提要將宣揚資產階級自由化的黨員清除出黨，保持黨組織的純潔性。同一日，《安徽日報》在第一版上就中共中央和國務院決定改組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的領導班子發表題為《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重大措施》的社論，並由人民日報轉載，社論指出：「方勵之身為共產黨員，利用他的工作之便和地位、名望，到處遊說，發表了一系列錯誤言論和文章，肆意散布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想。他醜化黨的領導和黨的幹部，狂妄地提出要改造黨、改變黨的顏色；他否定幾十年來我們黨的事業，誣衊和歪曲社會主義制度，鼓吹『全盤西化』，走資本主義道路；他挑撥黨同知識分子特別是青年知識分子的關係，煽動學生鬧事；他還公開反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指導，等等。很明顯，方勵之的矛頭所向，是直指四項基本原則的。這哪裡還有一點共產黨員的氣味？！」

1月17日，中共安徽省紀律檢查委員會作出了關於開除方勵之黨籍的決定。此前，他的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校長一職業已被撤銷（安徽省紀委文件公布日期為1987年1月12日），並被調到北京天文台任研究員。1月20日，《人民日報》頭版公開了開除他黨籍的決定。《關於開除方勵之黨籍的決定》指出方勵之的主要錯誤：

一、鼓吹馬克思主義已經過時，否定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作用。

二、否定社會主義制度，宣揚「全盤西化」，主張走資本主義道路。

三、公開提出要「改變黨」，否定黨的領導。

四、主張大學擺脫黨的領導，鼓吹大學「完全獨立」，挑撥知識分子同黨和政府的關係。

五、鼓吹資產階級「民主」、「自由」，煽動學生鬧事，破壞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

1月21日，人民日報轉載《安徽日報》1月20日社論《把堅持搞資產階級自由化的頭面人物方勵之堅決清除出黨》，指責方勵之「以共產黨員和學者、副校長的身份，或公開遊說，或發表文章，大肆鼓吹資產階級自由化，並且越來越狂妄，越來越露骨。他的所言所行，已經完全背叛了黨綱黨章，踐踏了黨規黨法，站到黨的對立面去了。」「方勵之攻擊：『黨現在是黑的』，狂妄地提出要『改變黨』、『改變黨的顏色』。」「方勵之卻大唱反調：『我一直反對馬克思主義哲學要指導科學。』說什麼這種指導『從來沒有正面的成功』。」

1月28日，中共中央發出《關於當前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若干問題的通知》，「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運動正式開始，方勵之的言論受到各報刊重點批判。

1987年總部設於美國加州舊金山的「中國民主教育基金會」（Chinese Democracy Education Foundation）頒發「第二屆傑出民主人士獎」給方勵之、費希平、王若望與李柱銘。

1988年秋起，方勵之開始積極參加當時北京高校的政治研究會，並接受外國傳媒採訪公開批評四項基本原則，也受到當時北京學生的認同。1989年1月6日，他向當時的中央軍委主席鄧小平發表公開信，建議該年為紀念中華人民共和國40周年，釋放民運人士魏京生等。1989年2月，方勵之撰寫了《中國的希望和失望》，並由王丹、沈彤等以大字報形式在北大張貼：

邏輯的結論只能是：四十年的失望，根源就在四十年的社會制度本身。這就是為什麼，如今在中國，對現代化的追求代替了對主義的信仰，列寧—史達林-毛澤東式的社會主義已經相當徹底地喪失了吸引力。這也就是為什麼，五四運動時的口號「民主與科學」又重新流行，又重新變成了許多知識分子的希望。……再之，中國的教育一直受到毛澤東的反知識反文化的政治原則的摧殘，以致文盲在人口中的比例與四十年前相比較，並無多大變化。今天的教育經費在國民經濟產值中的比例，與毛澤東時期完全一樣，它比同等經濟水平國家的平均比例要低百分之三十至五十。愚昧有利於專制的政體。所以，摧殘教育的真正目的是不言自明的。

由於在六四天安門事件期間與他在北京大學任教授的妻子支持學生訴求，事件翌日與妻子避入美國駐華大使館，6月12日起因反革命宣傳煽動罪，被北京市公安局通緝（理由指他們夫婦煽動王丹等學運學生「搞動亂」）。6月12日，人民日報以一個中年知識分子的名義刊文：「這次反革命暴亂，方勵之是主要煽動者之一。方勵之夥同極少數人，拿一些學生（學生中的歹徒除外）做人質，做政治賭注，製造動亂，煽動暴亂，妄圖搞亂全國，亂中奪權，顛覆中華人民共和國，可是你失敗了，因為違背人民的意願，低估了人民的力量。你溜了，溜到外國大使館去了。」次日，人民日報稱：「方勵之、李淑嫻是在最近北京發生的反革命暴亂中進行大肆煽動和幕後策劃的重要人物。」1989年7月，法律出版社出版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辦公廳編輯的《方勵之的真面目》一書。7月31日，國務院學位委員會通知中國科學院，決定撤銷方勵之的學科評議組天文學分組成員和博士生指導教師資格。自然辯證法研究會決定撤銷方勵之所任各職務。1989年10月，美國甘迺迪紀念基金會決定授予方勵之「羅伯特·甘迺迪人權獎」。

六四天安門事件發生後，美國帶頭對中國實施制裁。1989年11月10日，鄧小平提出解決方案，包括在方勵之夫婦承認有罪並保證出國後不從事任何反對中國政府的活動、美國承諾不利用方勵之夫婦從事反共活動這個前提下解決方勵之問題，讓方勵之夫婦離開美國駐華使館，到美國或第三國去。1990年6月25日，公安部發言人宣布原北京天文台研究員方勵之、原北京大學副教授李淑嫻獲准出國治病。在使館中滯留一年之後，方勵之夫婦乘坐美軍飛機前往英國，半年後至美國。

### 流亡美國

方勵之赴美後於美國亞利桑那大學物理系任教授，方向為天體物理學與宇宙學，至逝世前仍處於學術活躍狀態，每年皆有若干學術論文發表；2010年因宇宙學和早期宇宙的物理學方面的重要工作當選為美國物理學會會士（APS Fellow）。在美期間曾任中國人權理事會共同主席，2005年1月9日，因抗議中國人權理事會內部財務管理混亂而與林培瑞等理事退出中國人權理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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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勵之曾於2011年11月因心臟病住院，後康復出院，2012年4月6日早上準備出門到學校前在美國亞利桑那州的圖桑市寓所書房突然去世，終年76歲。

## 身後

方勵之喪禮於2012年4月14日下午4時（當地時間）在圖桑市的東一墓園（East Lawn Palms Mortuary & Cemetery）舉行，學術界同事、學生、中國科學技術大學與北大校友，還有民運人士參與。喪禮結束後，方的遺體在此火化，方家也買下了墓地，將他暫時下葬，至於未來能不能落葉歸根，要看中國政府的態度。有記者問李淑嫻：「那方老師有沒有說，未來可以把他的骨灰送回中國或怎麼樣？」李回答：「這個很難說啦，那就看中國的情況，而且作為一個科學家的話，埋在什麼地方都可以，就是處處埋忠骨嘛。」方勵之一輩子最大的遺憾是自從離開中國之後就再也無法踏上中國的土地。

方勵之的墓地位於圖桑市東一墓園（East Lawn Palms Mortuary & Cemetery），中式涼亭頂設計，兩側設有花瓶供瞻仰者獻花。墓碑正方刻有方先生的側面頭像、生卒日期，及其語錄「人生的價值在不斷的追求之中。追求自然的和諧，追求身心的完美，追求思想的超越」的親筆手跡。墓碑碑面刻有其父母、他和李淑嫻夫妻、兒子方哲的名字和生卒年代（李未亡無卒年）。

## 著作

電子版《方勵之文集》共六卷，《方勵之文集》編輯和出版委員會，二О一七年六月初版，二О一八年十二月增訂。

## 家庭

妻子李淑嫻，曾在北大物理系任教，兩人於1961年結婚。育有二子，長子方克1963年生，現居美國；次子方哲1968年6月21日出生，2007年10月25日下午4時左右在其任職之亞利桑那大學駕車時出車禍身亡。

## 其它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訊社中國新聞社旗下的《中國新聞周刊》在2013年4月15日以再現「中央媒體播出胡耀邦訃告的全過程」方式，對胡表達紀念之意，其中提到了參與「六四」的民運人士王丹、方勵之、李淑嫻等人的名字。

## 外部連結

- 方勵之的個人主頁
- 方勵之李淑嫻訪談錄，1991年6月4日
- 華夏文集 《方勵之文集》
- 中國數字時代 《蕭強：踏花歸去－獻給方勵之老師》
- 自由亞洲電台 《陳破空：濤聲依舊－追憶方勵之》

## 基本資料

- 出生日期：1936年2月12日
- 出生地：中華民國北平市
- 逝世日期：2012年4月6日
- 逝世地：美國亞利桑那州圖森
- 國籍：美國
- 政黨：中國共產黨 (1955年－1987年1月12日被開除)
- 配偶：李淑嫻
- 知名於：八六學潮、六四天安門事件
- 職業：天體物理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