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

徐福，亦作徐巿、徐芾，字君房，秦朝齊地方士。

徐福因奉秦始皇之命率領船隊東渡而聞名於世，最終一去不返，下落成謎，由此衍生出一系列在中國、日本與朝鮮半島廣泛流傳的傳說與猜測。

## 生平

關於徐福的經歷，正史記載十分簡略，僅能從《史記》中獲知其大致生平，以下內容亦以《史記》記述為主。

司馬遷稱徐福為「齊人」，這一身份界定後來成為各地爭議的源頭。因為「齊」既可以指戰國時的齊國疆域，也可以專指秦代設立的齊郡，由此衍生出山東黃縣、江蘇贛榆，以及山東琅琊（今膠南附近）等多種關於其籍貫的說法，迄今尚無定論。

史傳徐福自幼習得醫藥、星象、潮汐及煉丹諸術，在齊地民間頗有聲望。

秦始皇統一六國後，熱衷於尋求神仙方術。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巡遊至琅琊，徐福趁機上書，聲稱海中存在蓬萊、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仙人居住其上，若能齋戒沐浴、攜童男童女前往，便有望求得仙藥。秦始皇遂調撥數千名童男童女，命徐福率船隊入海尋仙，但數年之後空手而歸，未獲任何仙藥。

至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再度東巡至琅琊，向徐福詢問求藥進展，徐福以上次受阻於海中巨大鮫魚為由，請求增派弓弩手隨行，並再次獲得許可。此後，徐福獲准攜帶數千童男童女、五穀種子及各類工匠再次揚帆遠航，此後便徹底失去音訊，再未返回中土。

## 不同史料中的記載

### 《史記》

有關徐福事跡最早、也最為權威的文字記錄見於司馬遷所撰《史記》，該書在《秦始皇本紀》《封禪書》與《淮南衡山列傳》等多個篇章中均有提及。

值得注意的是,《秦始皇本紀》中寫作「徐巿」，而《淮南衡山列傳》則寫作「徐福」，後者記述較為詳盡，提及徐福曾向秦始皇描述自己在海上遭遇「海神」，對方索求童男童女作為見面禮物。該篇還記載徐福最終抵達一處「平原廣澤」之地，見當地水土豐美、民風淳厚，遂決意「止王不來」，即留下來自立為王，不再返回秦地。

由於成書時代相隔徐福東渡僅數十年，且作者本人身為漢代史官，《史記》中的相關描述長期被視為研究此事最具參考價值的史料。

### 《漢書》

東漢班固所撰《漢書》中出現過關於徐福的描述，並在文字中將徐福與韓終等其他方士並列，認為二人失去音訊並非遇難，而是有意逃亡。

而在《漢書·蒯伍江息夫傳》中，班固借伍被之口敘述此事，稱秦始皇「又使徐福入海求仙藥，多齎珍寶，童男女三千人，五種百工而行。徐福得平原大澤，止王不來」，與《史記》大體相同。

### 《三國志》 與《後漢書》

《三國志·吳書·吳主傳》記載，吳黃龍二年（230年），孫權派遣將軍衛溫、諸葛直率甲士萬人浮海尋求夷洲與亶洲，文中亦追溯徐福率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止於亶洲不還的傳說，並稱其後裔在當地繁衍數代，形成數萬人口的聚落，偶有渡海至會稽貿易者。

成書較晚的《後漢書·東夷列傳》也包含與之相似的內容，並將東鯷人稱為徐福後裔。

### 《釋氏六帖》

五代後周僧人義楚所著《釋氏六帖》（亦稱《義楚六帖》）記載了徐福東渡日本、日本「秦氏」為徐福隨行人員後裔的說法，此說法後被宋元以降的中國文人廣泛接受並反覆引用，這也是中國文獻中首次明確指出徐福最終到達的是日本。

在該書卷二十一「城廓·日本」條中，義楚明確寫道，「日本國亦名倭國，東海中。秦時，徐福將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止此國也。今人物一如長安」，義楚還在同一條目中記述了日本富士山（稱「富士，亦名蓬萊」）的情況，稱「徐福止此，謂蓬萊。至今子孫皆曰秦氏」。

據義楚自稱，此說乃是從來華日僧寬輔（法號弘順大師，927年到達中國）處聽來，說明至遲在五代時期，日本本土已流傳徐福東渡抵達日本的說法。

### 《日本刀歌》

約在嘉祐三年（1058年），歐陽修創作了《日本刀歌》一詩，明確將日本文化的源頭追溯至徐福東渡。該詩認為，徐福出海時尚在秦始皇焚書之前，因此他將完整的先秦典籍帶到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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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該詩的作者在學術史上存在爭議，除歐陽修外，司馬光的文集中亦收錄此詩，有學者從版本流傳及交遊關係考證，認為司馬光所作的可能性亦存在。

### 《神皇正統記》

日本南朝重臣北畠親房所撰的《神皇正統記》是日本迄今可考的最早記載徐福抵達日本的史料。該書成於延元四年（1339年），據該書所述，秦始皇喜好神仙方術，尋求長生不死之藥於日本，而日本方面則希望得到中國的「五帝三王之遺書」，秦始皇遂將這些典籍悉數送出。

該書具體提及了徐福在紀州熊野的新宮（今和歌山縣新宮市）登陸並定居的傳說。北畠親房在書中還明確將《日本刀歌》所記的徐福齎書東渡之說當作信史加以採錄，並據此斷言「孔子全經唯存日本矣」。

不過，在此書成書之前，8世紀成書的日本最早的史書《古事記》和《日本書紀》雖然記載了秦人移民日本的情況，卻完全沒有提及徐福其人。

### 《日本國史略》

成書於江戶時代初期的《日本國史略》亦收錄了徐福東渡之事，書中記述徐福在孝靈天皇年間攜童男童女三千人來到日本，並獻上典籍以示修好，因始終未能求得仙藥而選擇定居不歸，關於其最終歸宿，該書還羅列了「止富士山」與「止熊野山，有徐福祠」等多種民間異說。

## 最終去向爭議

徐福第二次出海後便徹底從中國正史中消失，這一懸而未決的結局成為後世圍繞其最終去向產生諸多假說的根本原因。徐福兩次啟航的具體港口，學界未達成一致意見，而徐福船隊最終抵達何處，亦是古今學界爭執最烈的問題。

### 日本說

最廣為流傳的說法是，徐福橫渡東海到達了日本列島，因為當地恰好在大約同一時期發生了大批大陸移民攜技術進入的情形。日本各地散布著眾多徐福登陸傳說和祭祀場所，不少古代氏族也流傳著祖先是秦人的說法，前日本首相羽田孜亦曾聲稱自己是徐福後裔。《隋書·倭國傳》記載，608年隋煬帝派裴世清出訪日本，在九州一帶發現一個名為秦王國的小國，「其人同於華夏」。裴世清懷疑秦王國就是徐福抵達的夷州，但不能確定。

部分學者甚至提出徐福即是日本傳說中開國君主神武天皇的本人化身，登陸地點被認定在關西一帶，所謂「神武東征」的傳說情節即源自徐福率眾征討四方、鞏固立足之地的事跡。然而，這一說法因涉及年代對應上的諸多矛盾，在嚴肅的歷史考證層面始終未獲普遍認同，更多被視為一種文化附會而非史實判斷。

### 舟山、台灣、琉球說

另有觀點主張徐福一行抵達地點應為舟山群島、台灣島、琉球群島一帶，而非日本本土。

持此說者認為，依據《三國志·吳書·吳主傳》與唐代徐堅《初學記》的記載，認為徐福所至的「亶洲」或「夷洲」即今台灣。而從航海技術與造船條件的角度出發，以秦代的航海能力，徐福船隊更可能止步於中國大陸近海的舟山、台灣、琉球，未必真正橫渡至日本列島深處。

然而，此說在學界遭遇了有力的反駁。人類學家林惠祥於1931年詳加考辨《臨海水土志》及《太平御覽》後，明確提出「徐福所止非夷洲」，因《史記》稱徐福所至為「平原廣澤」，而夷洲（台灣）四面皆是山溪縱橫之地，地理面貌全然不符，且夷洲原住民當時尚處於極為閉塞原始的狀態，而徐福所率乃是開化之民，且攜帶百工技藝而行，若在此地長期定居，不應毫無文化痕跡可尋。

### 朝鮮半島與濟州島說

朝鮮半島流傳著豐富的徐福傳說，因而有觀點認為徐福曾在前往日本列島的途中經停朝鮮半島，甚至留在朝鮮半島。

據記載，徐福船隊曾在半島南部沿海登陸並留下諸多遺蹟，韓國南海郡錦山有一處摩崖石刻，字跡奇古難辨，當地耆老世代相傳為徐福所題。清朝末年，朝鮮王朝官吏曾將拓本送至北京請文人認讀，被認為文字是「徐巿起禮日出」。

濟州島上的漢拿山古稱「瀛洲山」，當地自古流傳徐福在此尋找「不老草」的故事。濟州島西歸浦市正房瀑布的峭壁上，亦刻有「徐巿過此」字樣，傳說為徐福途經此地時所留，西歸浦的地名亦源於徐福在此準備西行回國的傳說。

高麗王朝和朝鮮王朝時期的許多歷史人物認為徐福所尋的三神山即指金剛山、智異山與漢拿山。至遲在唐代，徐福文化就已出現在朝鮮文人的詩詞和文章之中。

### 美洲說

徐福抵達美洲的說法雖缺乏可靠的文獻依據，但在民間和部分學者中亦有一定聲量。然而，此類觀點被多數學者認為過於附會，幾乎不被後世認可。

考古學家衛聚賢是此說的主要倡導者之一。他在《中國人發現美洲》指出：「美洲特產四十多種動植物礦產為先秦人民所知」。衛聚賢的核心論據之一是《三國志》所稱的「亶洲」距離琅琊「萬里」之遙，其認為這一距離不可能指向日本，而更可能是美洲大陸。他還提到現在美國檀香山還有中國篆書刻字的方形岩石，舊金山還有中國篆文的古箭，然而其時代鑑定和來源歸屬在學術界存在爭議。

北京大學教授嚴家炎亦曾公開主張，徐福曾漂流至美洲，秘魯的查文文化即為秦文化。

## 紀念遺產與文化影響

由於徐福傳說在漢字文化圈內影響深遠，與之相關的紀念活動與文化遺存遍布中國、日本、朝鮮半島多處。現代學者從歷史學、考古學、遺傳學及語言學等多角度對徐福東渡事件進行跨學科研究，相關國際學術會議在中日韓三國輪流舉辦，成果豐碩。儘管「徐福最終抵達何處」這一根本問題尚無確鑿答案，但他作為東亞海上交流先驅的地位，已被廣泛認可。

### 中國

在中國，不少地方建有徐福紀念祠堂和雕像，每年定期舉辦祭祀與研討活動；河北鹽山一帶將當地古老的高台表演與徐福東渡故事結合，並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些紀念場所不僅供奉徐福，還往往配以童男童女群像，重現當年登船場景。

江蘇連雲港贛榆區的徐阜村因1982年地名普查中被發現舊稱「徐福村」而備受關注，當地於1985年正式改回舊名。此後經學者考證並經媒體報導後，該地逐漸被認定為徐福故里的有力候選地之一，並由此帶動了相關的徐福文化遺蹟保護與開發工作。

浙江慈谿的達蓬山一帶，因摩崖石刻與「秦渡庵」等遺蹟的存在，被部分學者及地方文獻認定為徐福東渡的重要相關地點。

歷代中國文人也屢屢在詩文中提及徐福其人其事，藉以抒發對求仙之事虛妄不實的感慨，其中較為人熟知的例子包括明太祖朱元璋在詩作中對徐福求藥不歸一事所發出的詠嘆。

### 日本

在日本，徐福遺蹟分布範圍更廣，從南到北均有被認定為徐福登陸或駐留之所。徐福被民間尊奉為「司農耕神」與「醫藥神」，相關傳說尤以關西地區、和歌山縣、佐賀縣及廣島縣一帶流傳最為廣泛，當地保留著大量與徐福活動相關的祠廟。

據載，自宇多天皇至龜山天皇統治期間，日本王室曾多次由天皇親自主持祭祀徐福的儀式，相關祭典延續至明治維新前後方才停止。和歌山縣新宮市建有規模較大的徐福公園，園內有古墓與石碑。

1979年，時任中國最高領導人鄧小平訪日時，新宮市方面還曾贈送其天台烏藥苗，因當地傳說此物就是秦始皇委託徐福尋找的「長生不老藥」。

### 朝鮮半島

在韓國濟州島，同樣立有徐福主題的路徑標識與紀念園區，當地流傳徐福曾途經此地並留下石刻的傳聞。至今，濟州島居民每年10月仍在正房瀑布前舉行祭祀徐福的活動。

## 延伸閱讀

- 黃耀能：〈徐福其人與山東、日本〉。
- 逵志保：〈非物質文化遺產和徐福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