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現代主義文學

後現代文學，又譯後現代主義文學，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西方社會中出現的範圍廣泛的文學思潮和形式，其特點是使用元小說、不可靠的敘述、自我反思、互文性，常以歷史和政治問題為主題。這種實驗文學風格在1960年代通過庫爾特·馮內古特、托馬斯·品欽、威廉·蓋迪斯、菲利普·K·迪克、凱西·阿克和約翰·巴斯等作家的作品在美國強勢興起。後現代主義者經常挑戰權威，這是文學風格在1960年代的政治傾向背景下首次出現的表現。這種靈感體現在後現代文學對其所談論的政治問題的高度自我反思上。

「後現代主義」一詞有時用於指代從建築到歷史理論到哲學和電影等許多不同的東西。一些人因此區分了後現代主義的三種形式。第一，後現代性被理解為從1960年代中期到現在的一個歷史時期。第二是羅蘭·巴特、雅克·德希達、米歇爾·福柯等思想家所發展的理論後現代主義。第三是「文化後現代主義」，其中包括具有後現代元素的電影、文學、視覺藝術等。從這個意義上說，後現代文學是文化後現代主義的一部分。

無論在文藝思想還是在創作技巧上，後現代主義文學都是現代主義文學的延續和發展。主流學界曾經不區分「現代」和「後現代」兩個概念，但由於二戰之後文學發展的特徵已經遠遠超過了傳統的「現代主義」所能涵蓋的範圍，因此將後現代主義文學看作一個獨立的文學思潮，和古典主義、浪漫主義、現實主義以及現代主義並舉。

## 歷史

後現代文學的前身包括米格爾·德·塞萬提斯的《堂吉訶德》（1605-1615）、勞倫斯·斯特恩的《項狄傳》（1760-1767）、詹姆斯·霍格的《私人回憶錄》和《一個正義罪人的懺悔》（1824）、托馬斯·卡萊爾的《衣櫥里的謊言》（1833-1834）和傑克·凱魯亞克的《在路上》（1957），但後現代文學在1960和1970年代尤為突出。21世紀的美國文學仍然具有強大的後現代寫作潮流，例如後諷刺作家戴夫·艾格斯的《天才的令人心碎的作品》（2000）和詹妮弗·伊根的《暴徒來訪》（2011）。這些作品進一步發展了後現代主義形式。

後現代文學最早的例子來自1950年代：威廉·蓋迪斯的《認可》（1955）、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的《蘿莉塔》（1955）和威廉·巴勒斯的《裸體午餐》（1959）。隨後，約瑟夫·海勒的《第二十二條軍規》（1961）、約翰·巴斯的《迷失在遊樂場》（1968）、庫爾特·馮內古特的《五號屠宰場》（1969）等許多作品的出版使得後現代文學在1960和1970年代聲名鵲起。托馬斯·品欽的小說《萬有引力之虹》（1973）「通常被認為是後現代小說，重新定義了後現代主義和小說。」

## 現代主義文學與後現代主義文學

對於後現代主義的解讀體系主要是建構在後現代主義和現代主義的關係基礎上的。一方面，後現代主義是現代主義的發展和延伸，繼承了現代主義反傳統的文學實驗；另一方面，後現代主義又是對現代主義的反叛和決裂，表現了後現代作家抦棄現代主義文學的內容和形式的企圖，因為在後現代作家看來，不僅現代主義以前的文學傳統已不合時宜，連現代主義也在其發展過程中變得日益陳舊。

持不同社會、文化立場的學者曾對後現代主義進行過廣泛而深入的爭論，在很多時候都無法得出一致的結論。但現在的西方學術界已經普遍達成一個共識，即後現代主義雖然與現代主義有密切的聯繫，卻也是與現代主義有明顯區別的新的文化和藝術思潮。

從精英趣味到跨越精英與大眾的鴻溝。後現代主義與現代主義這種高深玄妙的鴻篇巨製截然不同，不再與大眾保持遙不可及的文化距離。某種意義上說，現代主義是超世的、自戀的，而後現代主義則是入世的、生活化的甚至是消費化的。到了後現代主義階段，純文學與通俗文學的距離正在消失。從建構深度模式到平面化追求。現代主義努力建構思想、心靈和歷史的深度。艾略特、喬伊斯等們對神話的酷愛更典型地體現出現代主義對深度的渴求。後現代主義則追求深度的平面化，用物象的享樂主義取代了現代主義那種智慧的痛苦與憂鬱。照博得利亞的說法，後現代無深度平面化的作品是一些五光十色的展覽物，它們有表無里、有外無內、有意符無意指。與深度模式的消解相伴隨的是主題的零散化。現代主義文學仍然堅守獨立的自我、不可替代的人格和藝術個性。而後現代主義不僅放棄了反抗激情，而且懷疑人類精神史上存在過「中心化的主體」或者個人主義的自我，甚而宣布「主體的死亡。」後現代主義的主體和自我已零散化為碎片了。主體去中心化和自我的零散化伴隨著創造性個性風格的喪失，取而代之的是拼貼和複製。

（1）漢斯·伯頓斯 《後現代主義及其與現代主義的關係》北京大學出版社，1991年版，第31頁（2）詹姆遜 《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張旭東編，三聯書店1997年版，第286頁

## 理論背景

### 後工業社會理論

作為社會文化思潮的後現代主義是二戰後西方後工業社會的直接產物。「後工業社會」是持新保守主義立場的美國社會學家丹尼爾·貝爾首先提出的概念。這一理論認為在工業社會中，社會分層的標準是所有權，而後工業社會的分層標準則是知識和教育，它以科學技術和資訊為基礎，是知識架構起來的社會。這樣，傳統的生產方式和社會結構就被摧毀了。

從社會學和文化學的觀點看，科學和技術的迅猛發展，人類知識領域的空前擴張，深刻地影響了乃至規範著人類的心理傾向和行為模式。科學的成就使一切事物失去神聖性、神秘性和縱深感，以至被「非神秘化」，並進而改變了文化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和人的文化意識，導致了廣泛的「反文化」和「反美學」。例如，電視成為最強大的主流媒體，並和無孔不入的消費文化相結合；廣告和廣告形象對社會的方方面面都產生了強大影響，等等。文化享受已經不再是精英階層的專利，而是成為可以批量生產的商品。沒有任何藝術天賦和藝術修養的人也可以利用科技知識生產出「藝術品」來。這些對後現代主義文學思潮的崛起具有決定性作用。

### 非理性主義的哲學根基

二戰之後，非理性主義的哲學在西方社會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大肆流行，最具代表性和影響力的是存在主義和後結構主義。

存在主義哲學以海德格爾、薩特等人為代表，反映西方現代人對存在的困惑。體現在文學上，就表現出試圖賦予「荒誕」以崇高意義的努力。海德格爾不再把理解視為一種認識方法，而把它看作人的存在方式本身，是受先驗影響的絕對主觀。從這一觀點延伸，海德格爾得出結論：「我們何時以此種方式存在，亦即我們的存在是歌，而且的確是一首不僅在四處迴響而真正是一首歌吟的歌。」存在主義哲學對西方文學的影響是巨大的。在法國，甚至直接產生了「存在主義文學」思潮，並誕生了薩特和加繆兩位世界級文學大師。

後結構主義（或稱解構主義）哲學對文學的影響要更加直接一些。後解構主義借用結構主義術語和概念來推翻結構主義的理論基礎，主張消解幾千年來西方傳統的哲學觀念，否定一切終極永恆的東西，包括歷史和真理。在文學上，後結構主義否定文學作品在它們使用的語言範疇內可能確立自己的結構、整體性與含義。後結構主義的代表人物雅克·德希達一方面承認文學作品表達出意義，因而是可讀的；但另一方面又認為任何作品都包含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從而使作品的意義琢磨不定。他在《論文學學》中寫道：「於是，我們從一開始就陷入了不斷發展的象徵符號的無動因的遊戲之中。把這些象徵符號聯繫起來的無動因的軌跡應該理解為一種運作，而不是一種狀態；它是一種積極的運動，一種不斷瓦解動因的過程，而不是一種一旦形成便一成不變的結構。」在法國出現的「新小說」流派，就是對後結構主義哲學在文學上的一次廣泛的詮釋。戰後美國出現的「垮掉的一代」也深受其影響。後現代主義文學作品追求朦朧、荒謬的結構迷陣，崇尚自覺、無意識的寫作方法，實際上就是後結構主義的主張。

## 特徵

和通常意義上的思潮、流派不同，後現代主義文學既不是指稱一個具體的作家或批評家的群體，也不存在被廣泛認同的綱領和宣言。不僅如此，後現代文化是一種沒有中心的多元文化，寬容各種不同的標準，主張「持續開發各種差異並為維護差異性的聲譽而努力」。正是出於這個原因，後現代主義文學內部分支流派眾多，各種思潮雜蕪，很多後現代和批評家的自我理論體系本身就存在矛盾之處。儘管如此，對後現代主義文學的主要特徵還是可以做出一些概括：

- 徹底的反傳統。後現代主義文學不僅僅反「舊的」傳統，對於現代主義文學試圖建立的「新的」傳統也徹底否定。在後現代主義者眼中，文學和藝術應該是建立在對現有秩序的解構基礎之上的。後現代文學不依託任何死去的或活著的理論。在體裁上，對傳統的小說、詩歌和戲劇等形式乃至「敘述」本身進行解構。因此，後現代主義文學是一種「破壞性」的文學，即某種意義上的「反文學」。
- 擯棄所謂的「終極價值」。後現代主義者認為一切傳統意義上的崇高的事物和信念都是從話語中派生出來的短暫的產物，不值得「真誠」、「嚴肅」的對待。客觀世界和人自身都被異化了，歷史失去了方向和意義，社會體系不可改變。後現代主義作家不願意對重大的社會、政治、道德、美學等問題進行嚴肅認真的思考，他們不僅無視對這些問題的關切，甚至無視這些問題本身。他們不再試圖給世界以意義。
- 後現代主義文學崇尚所謂「零度寫作」，反對現代主義關於深度的「神話」，拒斥孤獨感、焦灼感之類的深沉意識，將其平面化。在後現代文學中，寫作消失了內容，而轉向「寫作」自身。作家僅僅把話語、語言結構當作自己為所欲為的領地，寫作成為一種純粹的表演、操作。例如，後現代主義作家往往蓄意讓作品中各種成分互相分解、顛覆，讓作品無終極意義可尋。
- 後現代文學蓄意打破精英文學與大眾文學的界限，出現了明顯的向大眾文學和靠攏的傾向。有些作品乾脆以大眾的文化消費品形式出現，試圖模糊文學與非文學的界限。
- 在文體上，慣用矛盾（文本中各種因素互相顛覆）、交替（文本中對於同一事物的不同可能性的敘述交替出現）、不連貫性和任意性、極度（有意識的過度使用某種修辭手段以達到嘲弄它的目的）、短路（運用某些手段使對作品的闡釋不得不中斷）、反體裁（破壞體裁的公認特點和邊界）、話語膨脹（把在文學創作中一直處於邊緣地位的話語納入主流）等手段，使得讀者對作品的解讀困難重重。

## 主要流派

後現代主義文學的寫作原則和風格出現兩種十分不同的趨向，一是擯棄現代文學的艱深的文學實驗，從通俗文學、科幻小說、美國西部小說以及其他一些被看成是亞文學的體裁和作品中汲取養料，試圖填平精英文學和大眾文學之間的鴻溝，代表流派包括美國的「垮掉的一代」，拉美的魔幻現實主義等。另一類則是繼續推進現代主義文學實驗並超越它，代表流派包括荒誕派戲劇等等。

總體上看，到目前為止共有六個流派可以歸入後現代主義範疇。這些流派之間彼此關聯不大，但其「反文學」、「反理性」、「解構」的本質卻是相似的。

### 荒誕派戲劇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首先產生於法國，而後流行於西方各國，是存在主義文學在戲劇領域的變體，對西方戲劇的發展產生了巨大影響。代表人物有歐仁·尤奈斯庫、塞繆爾·貝克特、讓·熱奈、阿瑟·阿達莫夫、哈洛·品特、愛德華·阿爾比等。代表作品戲劇《等待戈多》。

### 新小說

1950年代形成於法國，嚴格的說只是一個鬆散的俱樂部式的文學團體，主張打破傳統小說模式，進行激進的語言實驗，顛覆傳統的小說架構。總體上影響力不大，基本局限於法國一國。代表人有娜塔麗·薩洛特、阿蘭·羅伯-格里耶、米歇爾·布托爾、克洛德·西蒙等。

### 垮掉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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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出現於美國，是一群鬆散結合在一起的年輕人，對社會公認的一切價值都抱有背道而馳的態度，往往以頹廢、墮落、犯罪、縱慾來表達自己的觀點。是戰後美國本土產生的最具影響力的文學流派。代表人物有傑克·克魯亞克、艾倫·金斯堡、威廉·博羅斯、格雷戈里·柯爾索等。代表作品詩集《嚎叫》、小說《在路上》等。

### 黑色幽默文學

1960—70年代產生並流行於美國的文學流派。受存在主義影響很大，主張用表面上輕鬆、調侃、玩世不恭的幽默態度來敘述沉鬱甚至可怖的故事，從而產生荒誕不經的喜劇效果，是以喜劇形式上演的荒誕的「悲劇」。代表人物有約瑟夫·海勒、小庫爾特·馮尼古特、托馬斯·品欽、約翰·巴斯。代表作品有《第二十二條軍規》等。

### 魔幻現實主義文學

1930—40年代形成於拉丁美洲，1960年代以後取得了輝煌成就，產生了諸多世界級文學大師。傳統的魔幻現實主義文學將拉美土著民族的傳統觀念和現代化進程融合，特別注重在作品中引入神秘的荒誕的元素，卻又不違背現實主義原則。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主要流行於拉丁美洲，但一些歐洲作家的作品也被認為屬於魔幻現實主義範疇。代表人物有加西亞·馬爾克斯、阿萊霍·卡彭特爾、博爾赫斯、胡安·魯爾弗、米格爾·安赫爾·阿斯圖里亞斯、蘇聯的米哈伊爾·布爾加科夫等。代表作品有《百年孤獨》、《小徑分岔的花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