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

秦觀（1049年1100年－9月17日），字太虛，改字少游，號邗溝居士、淮海先生，揚州高郵（今江蘇高郵）人，北宋文人。

秦觀為蘇軾門人。三十七歲中進士。四十二歲進京供職，官至國史院編修、宣德郎，與同列史館的黃庭堅、張耒、晁補之並稱「蘇門四學士」。四十六歲因新舊黨爭而遭謫放，歷貶杭州（今浙江杭州）、處州（今浙江麗水）、郴州（今湖南郴州）、橫州（今廣西橫州）、雷州（今廣東雷州）。五十二歲於北歸途中死於藤州（今廣西藤縣）。

秦觀書、文、詩、詞兼長，尤以詞作確立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秦觀的詞作，感受柔婉纖細，基調淒涼哀傷，表達含蓄幽遠，用語輕淡曉暢，被認為是婉約詞藝術特色的典型體現，對周邦彥、李清照等詞人有著深刻影響。

## 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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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觀家族早先世居江南，後遷至揚州高郵（今江蘇高郵）。北宋皇祐元年（1049年），秦觀祖父赴南康（今江西廬山）任官，行經江州（今江西九江），秦觀即出生於此。五歲返高郵。秦觀父親遊學太學，對王觀極為欽佩，歸鄉後以其名字為兒子命名。

秦觀青年時期志強氣盛，意圖攻略遼、夏；又與孫覺、道潛等文人交好。元豐元年（1078年），舉進士不中，歸鄉作掩關銘。同年在徐州（今江蘇徐州）謁見蘇軾，作黃樓賦，蘇軾評價其有屈原、宋玉風采。五年（1082年），應禮部試不中。七年（1084年），蘇軾途經江寧（今江蘇南京），拜訪王安石，向其舉薦秦觀詩文，王安石讀後手不釋卷。

元豐八年（1085年），登進士第。先任定海（今浙江寧波）主簿，未赴任；又任蔡州（今河南汝南）教授，奉母赴任。同年改字少游，取自東漢馬少游。元祐五年（1090年），因前宰相范純仁推薦，秦觀得以為京官，任太學博士，供職秘書省。六年（1091年），遷秘書省正字，但遭洛黨賈易攻擊，次月即罷還原職。八年（1093年），復為正字，又遷國史院編修，授左宣德郎。當時秦觀與黃庭堅、張耒、晁補之都在史館任職，時人並稱「蘇門四學士」。

紹聖元年（1094年），哲宗親政，打擊舊黨。秦觀因是蘇軾門人，也遭牽連，出為杭州（今浙江杭州）通判，在途中再貶監處州（今浙江麗水）酒稅。紹聖三年（1096年），因請假去抄寫佛書，遭削職，謫放郴州（今湖南郴州）。紹聖四年（1097年），徙橫州（今廣西橫州）。元符二年（1099年），又徙雷州（今廣東雷州），與被貶瓊州（今海南）的蘇軾隔海相望，常通書信。

元符三年（1100年），哲宗去世，徽宗即位，向太后臨朝，令遭貶謫的舊臣內遷。六月，秦觀與詔移廉州（今廣西合浦）的蘇軾在雷州相會。不久後，官復宣德郎。八月十二，於北歸途中，在藤州（今廣西藤縣）游光華亭時去世。

死後，子秦湛停柩於潭州（今湖南長沙）。崇寧元年（1102年），朝廷立元祐黨籍碑，內有秦觀。次年詔毀蘇軾、秦觀等人文集。崇寧四年（1105年），詔除黨禁。秦湛歸葬秦觀父親於揚州。政和年間，遷葬無錫（今江蘇無錫）惠山。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追贈直龍圖閣。

## 著作

北宋時，秦觀詩文結集為《淮海集》三十卷，後加入其生前早年編訂的《淮海閒居集》，合為四十卷。後又搜集遺漏之作，編為六卷《淮海集後集》。南宋時，又將其詞作編為三卷《淮海長短句》。現存最早的《淮海集》為南宋乾道年間高郵軍刻本，即為四十九卷，為歷代主流刊本。今人徐培均整理秦觀作品，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淮海居士長短句》、《淮海集箋注》，統計得秦觀存詩430餘首，詞110餘首，辭賦10篇，散文250餘篇。其涉獵內容廣泛，除一般詩詞文章外，還包括書論著作法帖通解，中國現存最早的完整蠶桑著作蠶書等。

## 藝術成就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淡煙流水畫屏幽。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寶簾閒掛小銀鉤。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山抹微雲，天粘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秦觀書、文、詩、詞兼長。其書法獲蘇軾稱讚「有東晉風味」。其策論文章犀利，明人張綖評價「與賈誼、陸贄爭長」。其詩風纖麗，王安石侄婿葉濤認為其「清新嫵麗，與鮑、謝似之」，金人元好問則稱之為「女郎詩」。而其最藝術成就最高的是詞作，明人王世貞稱：「少游詞勝書，書勝文，文勝詩。」

秦觀在詞史上擁有非常高的地位。中國古代文人認為，詩與詞兩種文體特質不同，「詩莊詞媚」。在詞於蘇軾手上發展到詩化的高峰之後，秦觀婉約纖柔、與詞文體尤為契合的風格，使詞重新回歸了詞文體的本色。時人陳師道稱「今代詞手唯秦七、黃九爾」，晁補之認為「近世以來作者皆不及秦少游」。後人紀昀論秦詞「在蘇、黃之上」。甚至有詞學家給予他更高的評價，如張宗橚稱「議者謂前無論而後無繼」，李調元稱讚秦詞「首首珠璣，為宋一代詞人之冠」。

秦觀詞作半數為愛情題材。其中有少量俚俗、情色的艷詞，風格與柳永相似；而多數重點寫細緻的情感，王國維評價「永叔、少游雖作艷語，終有品格」。秦觀亦受蘇軾用詞抒情寫志的影響，在情詞中融入因懷才不遇、仕途挫折而產生的憂鬱淒楚，即周濟所說「將身世之感打併入艷情」。後半生在羈旅之中，書寫了許多表現貶謫心情的詞作。此外還有一些懷古紀游、紀夢抒情之作。

秦觀詞作是婉約詞藝術特色的典型體現。他對事物和情感都有著柔婉纖細的感受，敏銳而容易被打動，馮煦評價稱秦詞「詞心也」，不同於他人「詞才也」。秦詞在柔婉中又懷有淒涼哀傷之情，馮煦將其和晏幾道並稱為「真古之傷心人也」，王國維稱「少游詞境最為淒婉」。秦觀擅長描繪意境，刻畫細節，情景相配，從而含蓄、幽遠地傳達情感，陳廷焯稱其「義蘊言中、韻流弦外」。秦詞的語言輕淡、曉暢、凝練，馮煦評價其「淡語皆有味、淺語皆有致」，董士錫稱其「平易近人」。秦觀亦通音樂，詞作合律。另一方面，也有人批評秦詞過於柔弱，如胡仔認為：「少游詞雖婉美，然格力失之弱。」

秦觀糅合了前代詞人的長處，將五代小令的韻味深長與柳永長調的長於鋪敘相補充，將蘇軾的豪邁與歐陽修、晏幾道的柔媚相調和。秦詞亦對後代詞人產生了深刻影響。陳廷焯指出「秦少游……近開美成」，「李易安詞……其源自淮海、大晟來」。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認為「周邦彥得其麗……李清照則得其清」。其細密之特色，亦遠開南宋格律詞派之先河。

## 代表作品

### 詩文

《還自廣陵》：天寒水鳥自相依，十百爲羣戲落暉。過盡行人都不起，忽聞水響一齊飛。

《三月晦日偶題》：節物相催各自新，癡心兒女挽留春。芳菲歇去何須恨，夏木陰陰正可人。

《春日》：一夕輕雷落萬絲，霽光浮瓦碧參差。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

《納涼》：攜扙來追柳外涼，畫橋南畔倚胡牀。月明船笛參差起，風定池蓮自在香。

### 詞作

《鵲橋仙》：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浣溪沙·漠漠輕寒上小樓》：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淡煙流水畫屏幽。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寶簾閒掛小銀鉤。

## 家庭和私生活

秦觀十九歲時娶高郵富商之女徐文美為妻。秦觀有一子秦湛，曾通判常州（今江蘇常州）並定居，遂遷秦觀墓於惠山。今日無錫、常州、蘇州、嘉定秦氏多為其後裔，其中尤以為望族。秦觀女兒姓名不詳，嫁范祖禹之子范溫。

宋人張邦基《墨莊漫錄》記載，秦觀在京師時，曾納邊朝華為妾，後為修真而遣朝華。朝華不願改嫁，秦觀於是再納之。出放杭州後，又再遣朝華。

南宋鍾將之作傳奇義娼傳，講述秦觀謫放經過長沙時，遇到一位極其仰慕自己的歌妓。歌妓自秦觀走後便閉門謝客，一日在夢中遇到秦觀來告別，醒來得知其死訊，於是前往藤州弔唁，悲慟而絕。此事收入《夷堅志》。元雜劇《王妙妙死哭秦少游》可能即演此事。

南宋《東坡問答錄》稱秦觀為蘇軾妹夫，娶才女蘇小妹。明《醒世恆言》收錄「蘇小妹三難新郎」故事，廣為流傳。據考證，歷史上並無蘇小妹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