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慘案

六一慘案是1947年中華民國學生運動期間，軍警到國立武漢大學校園內抓捕中共及民盟人士時發生的槍擊學生事件，這也是武大歷史上第二個「六一慘案」。

## 背景

1946年，第二次國共內戰全面展開，隨著內戰的升級和加劇，在中共地下黨領導下，爆發了「反飢餓，反內戰」的學生運動。

1947年5月20日，京滬蘇杭學生6,000餘人在南京高舉「京滬蘇杭十六所專科以上學校學生挽救教育危機聯合大遊行」的旗幟，舉行聯合示威遊行，向南京國民政府行政院提出增加伙食費及全國教育經費等五項要求，遭到軍警鎮壓，重傷31人，輕傷90餘人，被捕20餘人，是為五二〇運動。

1947年5月22日，由國立武漢大學發起，武昌大中學校學生聯合舉行了「反飢餓、反內戰、反迫害」示威遊行，聲援南京學生，抗議南京國民政府維持治安過當。當天清早，武大1,700餘名學生列隊前往武昌，準備會合各兄弟院校學生渡江到漢口遊行並赴武漢行轅請願。但湖北省政府已下令封閉了所有渡口，於是遊行隊伍返回到彭劉楊路向湖北省政府請願。請願隊伍衝進湖北省政府後，占領了除湖北省財政廳外其餘各廳局辦公室，搗毀部分辦公室，砸毀蔣介石畫像，將財政廳、教育廳的牌子塗改為「刮民廳」、「愚民廳」，將漫畫、標語貼滿牆壁。下午4點，遊行隊伍返回學校。此次事件引起了武漢當局的極大恐慌。

5月28日至31日晚，武大舉行反內戰、爭溫飽的時事座談會和文藝晚會，金克木等知名教師慨然前往講演，學生也演出了《茶館小調》、《凱旋》等節目，以巧妙的方式諷刺政府身陷內戰泥淖、忽略民生行徑。會上約定，響應華北學聯提出的定於6月2日舉行的全國各大城市學生大遊行。

## 序曲

5月19日，北京大學院系聯合會定6月2日為「反內戰日」，屆時全國大學生遊行、工人罷工、商人罷市；此事引起南京國民政府關切，事前採取防範措施。中共擔心此事會暴露地下黨實力，另因此活動並非中共發起，所以中共在北平動員學生僅罷課、不遊行；但武漢方面未及通知，來不及取消遊行。時中共武漢地下黨負責人曾惇、吳仲炎回憶，地下黨計劃取消遊行，但群眾已經發動，來不及取消。因遊行勢在必行，國民政府武漢警備司令部擔心武漢市政府再遭衝擊，故採取相應措施，5月28日制定逮捕中共地下黨名單，5月31日夜由警衛部隊開赴武漢大學、華中大學緝捕中共地下黨。

## 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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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中共地下黨煽動學潮，武漢警備司令部多次舉行秘密會議，於5月28日審定了逮捕中共地下黨師生的黑名單，31日晚部署了具體行動計劃，企圖將中共師生頭目一網打盡。6月1日凌晨3時，武漢行轅和武漢警備司令部，糾集第71旅、82旅、憲兵12團、漢口警察總署、武昌警察總署及警備司令部稽查一處的軍、警、憲、特兩千人分乘8輛汽車，全副武裝包圍了武大。一部分兵力在通往學校的要道路口街道口、楊家灣、洪山、農學院、東湖邊等地秘密布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部分兵力直接包圍男、女生宿舍和教員住宅，並在制高點架設機槍、迫擊炮。武裝軍警在蒙著面罩的特務學生何釗帶領下，手持黑名單逐室搜捕中共黨籍師生，並裝上警車準備帶走。學生與軍警展開說理鬥爭無效，到早晨6時，天、地、元、黃字齋的學生首先衝出鐵門，營救學友。汽車被一百多學生圍住，後司機被強行拉下，玻璃和方向盤被砸，車底的油路、電路也被破壞；更有學生搶奪憲兵槍枝。突然，一顆信號彈升起，遍布宿舍周圍的軍警一起用輕重機槍、步槍、手榴彈和迫擊炮等武器，向手無寸鐵的學生開始血腥屠殺。學生們仆伏在地上，高喊「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頓時，珞珈山上硝煙瀰漫，學士路（今櫻園路）上彈痕累累。這次慘案中，軍警使用了國際上禁止使用的達姆彈，槍殺學生黃鳴崗、王志德、陳如豐3人，重傷3人，輕傷16人，逮捕師生員工24人，其中有教授繆朗山（外文系）、朱君允（中文系）、金克木（哲學系）、梁園東（歷史系）、劉穎（工學院）等5人，助教1人，高級職員1人，學生17人。製造了震驚全國的「六一慘案」。事後，武漢當局封鎖新聞，而且還捏造事實，誣衊武大學生私藏軍火，企圖暴動。

- 黃鳴崗，湖北枝江縣江口鎮百新里人，歷史學系學生，25歲。其時患瘧疾臥床，聞槍聲而起。被達姆彈射入腋下，倒地痛極呼母而絕。直到入殮時還張著嘴巴和眼睛，後20日被家人迎喪以歸。
- 王志德，江蘇武進人，土木工程學系一年級學生，19歲。在營救最後一車被捕同學時，因軍警突然開槍，伏臥於宇日二齋間石級上，抬頭環顧間，即被一彈命中太陽穴，且鼻梁又傷兩處，葬校側張家山之北。
- 陳如豐，台灣台南新營人，政治學系一年級學生，22歲。其時剛取完水自鍋爐房走出，軍警開槍時立即退回原處，槍聲稍止，他乘機跑回宿舍途中，子彈從左顱骨射入而亡，葬校側張家山之北。他也是最早來武漢讀大學的台灣人，是台灣公派赴大陸學習的大學生之一。

## 官方調查

事件發生第二天，國民政府教育部次長杭立武飛往武漢調查事件。深夜，杭立武連夜前往武大宿舍觀看槍彈痕跡，訪問受傷學生，並參加全體教授談話會。最後杭立武起草的調查報告稱：

因此，杭立武與湖北省主席程潛協商處理辦法如下：

- 四日上午立即釋放所有被捕學生和教職工。
- 五日懲處直接負責長官胡孝楊、陳書鴻、解洪業、張文堂等四人，撥款兩億元給死傷學生。

最後，國民政府在學生的進一步要求下，由國府主席決定罷免武漢警備司令彭善職務。

漢口市參議會議長張瀾川、漢口市總工會理事長張恩澤等聯名向行政院陳明經過：

六月一日，武漢大學發生不幸事件，起因係由軍警奉令前往該校逮捕共黨分子，裝運三汽車，兩車已行，第三車尚停在校門口，正撤去警戒之時，學生數百人蜂擁而出，先將汽車打壞，毆傷憲兵、連長等，劫回二十六人，遂致衝突鳴槍，死學生三人。此案發生，原系執行命令軍警未能沉著應付，演成慘案，貽人口實。

國民政府認為武漢當局處置不當，6月9日，蔣中正在中央黨部總理紀念周說明政府處理學潮之方針時，曾認定武漢治安當局以「武裝軍警」進入大學為「不恪守政府命令」、「擅自行動」。同日，行政院長張群致電武漢大學教授聯合會稱：

武漢當局接到行政院電報後，回電「傳達命令之行轅及警備部主管人事，先曾嚴密叮囑軍警，在執行任務時，無論遇何阻礙，不得鳴槍；是此案之發生誤在執行之軍警，即行轅警備部亦非始料所及」。

《國立武漢大學致國民參政會之陳情書》公布校方調查稱，遇害三名學生陳如豐、王志德、黃鳴崗均屬不在現場，而被鳴槍示警之子彈誤殺，在現場阻擋並砸毀軍車之同學並未有傷亡。

##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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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案成為中共武漢地下黨向國民政府發動輿論攻勢的有力武器，慘案發生當天，武漢市中共地下黨組織即派徐遠、劉實、陳克東等人到武大了解情況，傳達市工委對慘案的處理意見。武大學運核心組織負責人王爾傑、趙萌蘭、夏雨亭等根據市工委意見，決定從各進步團體抽出骨幹，建立秘密的臨時領導機構。此外，以學生自治會出面公開成立「武漢大學學生自治會『六一』慘案處理委員會」。國立武漢大學六一屠殺慘案處理委員會還印製了《「六一」屠殺慘案真相》，並組織了武漢大學赴京控訴代表團，通過各種渠道，將慘案真相傳遍全國。美國舊金山電台也將慘案真相向全世界播發。

由於中共地下黨的宣傳鼓動，各界紛紛聲援，6月2日，武大學生自治會、教授會和講助會都分別發表宣言，抗議反動當局的暴行。並在《全體學生為「六一」屠殺慘案宣言》中提出四項最低要求：

- 撤辦武漢行轅主任程潛，槍決警備司令彭善及肇事兇手。
- 立即釋放本校及武漢各校被捕教授、學生及工友。
- 公葬死難同學，政府負擔一切費用；優恤死難同學家屬並賠償本校六一慘案全部損失（包括受傷同學、被捕師生一切物質及精神之損失）。
- 切實保障人權，並保證以後絕不派遣軍警或特務逕入學校非法捕人。

6月2日上午10時，華中大學、湖北省立農學院、湖北省立醫學院等校學生，不顧軍警威脅，一隊隊佩帶白花、抬著花圈來到武大弔唁和慰問。下午4時，武大師生兩千人的迎靈行列自工學院（今行政樓）將死難三烈士的遺體，經理學院、老齋舍移送至體育館靈堂入殯。入殮典禮由代校長劉秉麟主祭，並即席簡短致辭。

捕教授殺學生，四項諾言，無非是騙術。

求和平爭民主，一條血路，齊心慰英魂。

兇手查兇手，兇手自唱自和，無恥。

同學哭同學，同學流血流淚，傷心。

那邊高談人權，這邊捕殺青年，好一部新憲法，嚇詐欺敲，殺、殺、殺，自由哄人，民主哄鬼。

只准大打內戰，不准呼籲和平，看三位親兄弟，犧牲慘痛，慘、慘、慘，萬方同哭，薄海同悲。

機槍掃射，軍警包圍，珞珈山竟成屠場，請看遍地鮮血，四項諾言何去？

四海同胞，人神共憤，清華園遙祭英魂，謹獻一瓣心血，億萬青年繼後來。

囚教授，殺學生，槍桿橫行，說什麼愛護學府，獎掖文教。

哀法治，哭民主，文章無用，還是要堅強振作，奮力爭生。

黑夜正濃閒話和平皆有罪。

黎明未起暮然覺醒竟捐生。

你們大學生尚被捕殺。

我等老百姓何堪生存。

東湖在鳴（嗚）咽，珞珈山為你哭泣，苦難的人民，站在你的靈前傷悲，民主變成了泡影，自由已躺在心裡，和平成了祭壇的犧牲，統一變成了屠殺的信號；只要戰爭，不要和平！只要屠殺，不要人民！無言的憤怒，無聲的呼號，一人倒下，萬人站起！安息吧，戰士！為民主而死，為民主而生！安息吧，兄弟們！安息吧，戰士們！

戰士的血，結成了自由之死，勇者的生命孕育了民主的幼芽。死去的同學，光榮屬於你們；活著的我們，未了的責任更大。起來，有良心的人們，有正義的人們，讓我們團結起來，死和監牢嚇不了我們。我們要以海洋深的仇恨，火樣熱的戰鬥作為對反動派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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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各大中學校學生和市民主動前來弔唁的隊伍絡繹不絕，華北學聯為聲援武大決定罷課3天。清華、北大兩校反飢餓反內戰委員會組織罷課，並設祭壇遙祭武大死難三烈士。中央大學、金陵大學等校也舉行了追悼會。（上海）交通大學、同濟大學、暨南大學、上海醫學院、社教學院、北平交通大學、唐山交通大學、武大上海校友會、武大自貢校友會都紛紛來電慰問和聲援。來自台灣台南的林慧慶代表武大台灣同學會發表《悼陳如豐君》，上海台灣同學會和台灣教育廳也發來唁電。以哲學系主任萬卓恆教授為主席的武漢大學教授會代表全校師生員工多次致電蔣介石、南京國民政府行政院和教育部，由於此事在國內引起強烈公憤，蔣介石恐怕事態進一步擴大，兩次給武大教授會萬主席回電，被迫撤銷了武漢警備司令彭善的職務。6月4日，國民政府迫於政治與社會壓力，釋放了被捕師生。

蔣中正在追悼會上贈送輓聯，學生在輓聯上面寫「貓哭老鼠」。

6月16日，清華大學在大禮堂舉行追悼會。在三具令人慘不忍睹的屍體畫像兩邊有一副對聯：「主子提供達姆彈，奴才充當劊子手。」上邊的橫批字體格外巨大：「黨國所賜」。祭壇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許多學生社團撰寫的輓聯：

- 屠夫斷頭日，烈士含笑時。
- 血，洗清眼睛；血，照亮大路；血，教訓未死；血，灌溉方生。
- 又是一筆血債，留待一起清算！
- 死了的，安息吧；傷了的，仇恨在生根。活著的，戰鬥在繼續！讓血，清算血債！讓死亡，迎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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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武漢大學舉行追悼六一慘案死難烈士大會。次日為死難者出殯，在武昌、漢口市區抬棺遊行。三烈士安葬在張家山，1955年因張家山新建大學故將靈中的遺骨取出在寶塔寺火化後，移送武漢九峰山石門峰安葬。

事後，曾在此次事件中遭搜捕及受影響的武大師生各自避難。例如，外文系教授繆朗山便由吳宓教授以外文系主任的身份保全，隨後吳宓親自護送繆朗山到機場乘飛機赴香港避難。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1951年4月16日，製造六一慘案的主犯牛俊彬、郝釗、王裕昆、胡揮血、楊漢頤等11人被執行死刑。

## 紀念

1947年6月4日，武漢大學「六一」慘案善後委員會召開聯席會議，決定在校內建築一座「六一紀念亭」，將三位同學殉難經過刻寫成碑文，並燒制瓷像（或銅質浮雕），以保永久性紀念，11月建成。亭中立有一塊石制紀念碑，碑正面的碑記和背面的死難三生傳是由時任中文系講師、35歲的李健章（五老八中之一）認為國民政府官員不懂文言文，用文言文撰寫，以不使國民政府當局看出其中的悲憤之情和暗示之語。碑記拿到校務會議上傳閱，稍作修改即獲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學校重修紀念亭時，根據李健章先生的要求，將碑記中當時為了避免政治風險而補加的「事既震驚海內外，而樞府旋亦繩始禍者以法」兩句刪去。後來，不少小學生的少先隊入隊儀式即在此舉行。

在六一慘案原址老齋舍亦置有紀念碑，並在當年死難學生流下的血跡處專門按血跡原狀鋪成紅色，以示銘記。後武漢市政府劃定六一慘案遺址保護範圍：遺址以圖書館和男生寄宿舍以及宿舍前道路為保護範圍；紀念亭以台基四周20米為保護範圍。2001年，紀念亭隨武漢大學早期建築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武大教授沈祖棻在事後懷著憤激之情寫下了一首《鷓鴣天》：

驚見戈矛逼講筵，青山碧血夜如年。何須文字方成獄，始信頭顱不值錢。

愁偶語，泣殘編。難從故紙覓桃源。無端留命供刀俎，真悔懵騰盼凱旋。

進步師生於1948年5月自發地創辦了「六一圖書館」，館藏各類進步圖書近萬冊，均為師生自動捐助。學生推選歷史學家梁園東教授兼任「六一圖書館」館長。1951年11月，「六一圖書館」的藏書歸併到武漢大學圖書館。

陳如豐的弟弟陳英武於1992年清明期間，與其兄妹一道來到武漢為陳如豐烈士掃墓，全家捐資設立了武漢大學陳如豐獎學金。

## 其他

1919年5月9日，國立武昌高師學生率先響應和聲援五四運動，武昌各校學生齊集中華大學，決定以武昌學生團的名義，聲援北京學生的愛國行動，公推惲代英草擬《武昌學生團宣言書》。6月1日，王占元派軍警封鎖各校。下午1時，各校學生衝破封鎖，舉行聲勢浩大的遊行示威。軍警殘酷鎮壓並逮捕學生數十人，毆傷武昌高師學生陳開泰、吳序賓等十餘人，製造了轟動全國的「六一慘案」，這也是武大歷史上第一個「六一慘案」。6月13日，聞北京被捕學生獲釋，曹汝霖、章宗祥、陸宗輿免職，於是釋放了武漢「六一慘案」中被捕學生，警務處長崔振魁被迫辭職，保安隊長被撤職查辦，三鎮商戶全部開市。

## 參考文獻

- 廖風德，學潮與戰後中國政治，台北：東大圖書公司，ISBN 9571917206
- 陳昆滿，湖北近代革命史，湖北人民出版社，ISBN 7216050053

## 延伸閱讀

- 宋鏡明，武漢大學「六一」慘案中的台灣同胞，武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2003年第3期
- 《六一屠殺慘案特刊》，中華民國三十六年六月十五日
- 《六一死難烈士追悼特刊》，中華民國三十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 齊邦媛，巨流河，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