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原

周原是周族（周人）的發祥地，位於今陝西省寶雞市扶風縣、岐山縣一帶，北倚岐山，南臨渭河，東西延伸至武功、鳳翔等地。其名稱最早見於《詩經》，因周族定居於此而得名。傳說周太王古公亶父率部自豳地南遷至此，建立都邑，並以地名「周」作為國號。周原在西周時期長期作為政治、宗廟與文化中心，即便在周文王東遷豐鎬後仍保留重要地位。西周晚期因戎人入侵與平王東遷而逐漸荒廢，留下了以岐山鳳雛、扶風召陳等大型建築基址群和大量青銅器窖藏為代表的考古遺址（詳見下文「周原遺址」一章節）。現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是研究西周文明的核心考古遺址。

## 來歷與地理範圍

「周原」這一名稱最早見於《詩經》，因周族（周人）遷入並在此定居而得名。相傳，周太王古公亶父曾率領姬姓部族自「豳」（今邠縣、旬邑縣、長武縣一帶）出發，越過永壽縣、乾縣的梁山，渡過杜水，沿今漆水河南下，東折至大北河，再南下後西折，沿渭河西上，最終定居於今扶風縣以北、岐山縣東北約六十華里的黃堆、法門、京當等地區。此後，周人以其居住地之名「周」為國號，在周原一帶安居並逐步發展，並在周原的基礎之上建立都城岐邑。

以周原為據點，周人逐步消滅和融合周邊土著部族，其勢力範圍不斷擴展：西至寶雞、鳳翔一帶，東達武功縣（今漆水河沿岸地區）及咸陽地區。西北大學文博學院兼職教授陳全方認為，根據相關考古實物與文獻資料，認定周人所指的「周原」範圍相當廣闊：北起岐山，南臨渭河，東至武功、灃西，西達鳳翔、寶雞，並延伸至隴縣、千陽一帶，均可視為廣義上的周原範圍。

## 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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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人遷居周原之前，周原地區先後存在過仰韶文化、陝西龍山文化（又稱客省莊第二期文化）以及齊家文化等中國史前文化遺存。古公亶父遷居該地之後，周原逐漸發展為先周及周朝早期的重要都邑和政治中心。直到周文王時期，為繼續向東方擴張勢力，文王將周朝都城由周原遷至豐（今西安市長安區灃河西岸馬王村一帶）；至周武王時期，又遷都於鎬（今西安市長安區斗門街道附近）。儘管周朝的統治中心隨之東移，但由於周原是周人宗廟所在地，亦為周王朝的發祥地，其在政治、經濟與文化等方面仍長期具有重要地位。

周武王去世後，周王朝的統治中心很快發生調整。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長聘副教授曹大志根據相關史料推斷，在周成王早期，周王朝的西部統治中心已重新回到周原，並由周王直接管理。至周康王時期，有關周或宗周舉行朝見、獻俘、分封等活動的記載，明確顯示當時王朝的首都位於周原。周昭王時期亦是如此，從多條周王在周地任命官員的行政記錄來看，周原當時依然是周王朝最主要的西部都城。

西周晚期，由於政治局勢動盪，周王已難以長期居住於周原。然而，即便在這一階段，周原仍然保持著王朝政治中心的地位。曹大志認為，《逨鼎》銘文記載了周宣王末年（即四十二年和四十三年）逨在周康穆宮大室接受冊命的情況，這表明周原在當時仍是周朝的重要政治活動中心。同時，《詩經·小雅·正月》云：「赫赫宗周，褒姒滅之。」若將詩中的「宗周」理解為周原，則可見直至西周末年，周朝都城仍位於周原。直到戎人入侵、周平王東遷洛陽之後，周原逐漸荒廢，最終演變為農田。

## 周原遺址

周原遺址是先周至西周時期周人在周原居住、建都及舉行祭祀活動的遺存。遺址東西長約6公里，南北寬約5公里，總面積約30平方千米。其空間布局涵蓋了宮城、內外城、核心居住區以及附屬聚落和墓葬區，完整保存了當時的政治、經濟、宗教與社會生活實證，是研究周原地區城址演變、社會結構及文化特徵的關鍵性資料。長期的田野考古發掘，不僅使其成為西周文化研究的核心對象，也為遺址保護與文物展示奠定了基礎。

遺址的核心區設有寶雞周原博物院。負責相關文物的收藏、整理與陳列，向學界及公眾開放。同時，依託該遺址建設的「周原考古遺址公園」已於2017年獲得國家文物局批准，正式列入第三批國家考古遺址公園立項。

### 考古發掘歷程

#### 1940年代至1976年

對周原遺址的田野考古工作始於20世紀40年代。1942年，時任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石璋如為尋找並確認文獻記載的周代都城，對傳說中的邰、豳、豐、鎬等地進行了考古調查。其中，他在周原遺址調查了岐山縣岐陽堡一帶，並在考古證據有限的情況下，認為該地很可能為周太王所遷的周都的所在地。

自1952年3月和11月起，陝西省文管會陸續在岐山縣、扶風縣等地進行了考古調查、發掘與清理工作。1957年8月，考古人員發現了齊家和召陳兩處重要遺址。1960年7月的調查與發掘進一步揭示了周原遺址的分布情況，並對部分遺址性質做出了較為準確的判斷，同時在齊家、莊白髮區域發現了29座西周墓葬。

1974年12月和1975年2月，陝西省博物館與文管會分別對扶風的強家和岐山的董家兩處西周銅器窖藏進行了調查。這兩處窖藏均由農民在平整土地時發現。扶風強家窖藏征回銅器7件；董家窖藏則是首座由考古人員清理的西周銅器窖藏，共出土銅器37件，其中帶有禱銘的有30件。

#### 1976年至1990年代末

1976年3月17日，由陝西省文化局、文管會、博物館，以及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西北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等多家機構聯合組成的陝西周原考古隊，對周原遺址進行了前所未有的、有計劃的大規模發掘。此次發掘對西周歷史和考古研究產生了深遠而廣泛的影響。考古工作內容包括岐山鳳雛村西周甲組建築基址、扶風召陳村西周建築群的發掘，以及扶風雲塘村西周制骨作坊址和墓葬的發掘等。

然而，由於種種複雜原因，陝西周原考古隊的工作僅持續了兩年。此後近20年間，儘管零星的考古發掘仍在進行，但再未出現大規模的系統性發掘。這一時期比較重要的考古工作包括：

- 重要墓葬發掘：1981年8月，扶風周原博物館（原扶風縣文管所）對強家一號西周墓進行了搶救性清理。該墓葬保存完整，出土了大量珍貴文物，包括青銅禮器18件、車馬器25件、陶器3件，以及逾550件西周玉器。
- 新技術應用：1986年至1987年，陝西省考古研究所與陝西省地質礦產局合作，首次在周原遺址引入遙感與物探等科技考古手段，開展了大範圍的地下埋藏普查，為隨後的遺址保護規劃提供了數據支持。
- 斷代工程研究：1996年至1997年，作為國家「夏商周斷代工程」課題的一部分，考古部門對王家嘴遺址進行了兩次針對性發掘，旨在通過地層學證據進一步確立周文化早期階段的年代序列。

#### 1999年以後

1999年，在與1976年大規模發掘工作相隔20年後，由北京大學考古學系、陝西省考古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聯合組成的周原考古隊，再次對周原遺址開展了有計劃的大規模考古發掘。此次發掘工作主要集中於扶風縣的齊家、雲塘（含齊鎮）以及岐山縣的王家嘴、賀家等四個地點。發掘過程中出土了大量文物，為研究周原地區先周及西周時期的文化面貌提供了新的實物資料，並為建立該遺址的考古學編年提供了重要參考。其中，考古隊對扶風縣齊家遺址進行了系統發掘，累計揭露遺址面積約2954平方米，清理出西周墓葬94座、灰坑145個以及小型房址3座。同時，對雲塘、齊鎮一帶的發掘面積約6000平方米，發現雲塘建築基址5座、齊鎮建築基址4座，並清理出部分圍牆遺蹟、石片坑等遺存。後來又在2002年對雲塘、齊鎮的建築基址開展了第二次發掘工作，新發現建築基址1座、灰坑24個、水井1眼及多處成片夯土遺蹟，為進一步認識雲塘—齊鎮西周大型建築基址的結構與功能提供了新的考古資料。

2002年至2005年間，周原考古隊相繼對周原遺址的七星河流域、美陽河流域等區域開展考古調查，在此過程中發現了甲骨文、西周高等級貴族墓葬及其周邊夯土牆等遺存，使周原考古的研究視野由核心遺址區逐步擴展至更廣闊的區域。在上述工作的基礎上，2012年，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陝西省考古研究院與寶雞市周原博物館聯合組成考古隊，對周原地區開展了大規模考古調查，調查面積近50平方千米，並初步建立「周原遺址田野考古與文化遺產保護GIS系統」，從整體層面梳理了商周時期周原聚落的分布格局及其演變情況。此後，2014年至2015年，考古隊在前期調查成果的指引下，對鳳雛、賀家、禮村及其周邊約300萬平方米範圍進行了重點普查，較為系統地掌握了該區域夯土基址、城牆、壕溝、居址及墓葬等地下遺存的分布狀況，並在相關工作中確認了鳳雛三號建築基址這一規模較大的西周建築遺存。

2020年至2021年，周原考古工作在城址研究方面取得新的進展，確認了周原遺址內西周時期的大城與小城兩處城址，並在王家嘴遺址發掘出先周時期和戰國時期的大型夯土建築各1座。其中，小城位於周原遺址西北部，面積約175萬平方米，城址周圍設有城壕，西側以王家溝為天然城壕，其餘三面為人工開挖的城壕；大城位於小城東南方向，基本覆蓋周原遺址的核心區域，面積約520萬平方米，是目前所知西周時期規模最大的城址之一。

2024年3月至12月，陝西省考古研究院、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與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聯合，對陝西省寶雞市岐山縣、扶風縣境內的周原遺址開展了考古發掘。通過「大範圍追蹤性鑽探」與「重點部位針對性發掘」相結合的方式，確認了王家嘴遺址先周文化大型夯土建築群，並發現了西周時期宮城、小城與大城三重城牆，相關成果為認識周原遺址商周時期的聚落結構提供了新的材料。同年4月，周原考古隊在研究先周遺址內涵與西周城址布局過程中，確認了西周宮城遺址；12月，考古人員確認了陝西寶雞周原遺址西周時期的三重城牆，進一步明確了周原遺址核心區域是西周時期的都城這一論斷。同時，在周原遺址王家嘴區域發現了先周時期的大型夯土建築基址，確認周原王家嘴周圍地區為古公亶父遷岐之地。

### 文化保護與遺產地位

周原遺址於1982年被國務院公布為第二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21年被國家文物局納入《大遺址保護利用「十四五」專項規劃》，同年入選「中國百年百大考古發現」，並在2003年、2015年及2024年三度入選「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