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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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渠是戰國末期秦國在關中平原北部修建的大型引水灌溉工程，始建於秦王政元年（前246年），由來自韓國的水工鄭國主持。渠首設於涇河流出北山的仲山、瓠口一帶，幹渠沿北山南麓向東延伸，最終注入洛水。《史記》記其長度為「三百餘里」，而現代研究據古代里制和渠線遺蹟推算所得長度約為124至126公里。

鄭國渠利用關中西北高、東南低的地形實行自流灌溉，並通過匯納沿途河水、引入涇河高含沙水流淤灌等方式補充水源、改良鹽鹼地。《史記》稱渠成以後灌溉「澤鹵之地四萬餘頃」，使關中「為沃野，無凶年」，並將秦國的富強及兼併諸侯與工程效益相聯繫。關於渠首是否修築大型攔河壩，學界長期存在爭論。部分研究主張其採用無壩引水或低矮導流堰，而另一些研究認為渠首曾有石囷堰或大型土石壩。國際灌排委員會將鄭國渠列為中國較早的大型無壩引水灌溉系統之一。

鄭國渠開啟了關中大規模引涇灌溉的歷史。此後歷代因涇河河床下切、渠口取水困難而不斷上移渠首並改修渠系，先後形成漢代六輔渠、白渠，唐代鄭白渠，宋代豐利渠，元代王御史渠，明代廣惠渠、通濟渠，清代龍洞渠以及近代涇惠渠。鄭國渠首遺址於1996年被列入第四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鄭國渠灌溉系統於2016年入選國際灌排委員會的世界灌溉工程遺產名錄。

## 興建背景

關中平原是秦國的核心地區。當地土地較為平坦，但降水偏少且年際變化較大。東部低洼地區地下水位較高，水分蒸發後鹽分容易在表土聚積，形成不利於耕作的鹽鹼地。戰國末期，秦國以農業和戰爭為國策，需要擴大糧食生產並鞏固關中經濟基礎，因而具備修建大型引水工程的現實需求。

據《史記·河渠書》，韓國因秦國不斷向東擴張，企圖以大型工程消耗秦國的人力、物力，使秦國無暇東伐，於是派水工鄭國入秦，勸秦王開鑿一條從涇水通向洛水的灌渠。工程進行期間，鄭國的身份和韓國的意圖敗露，秦王準備將其處死。鄭國辯稱自己起初確為韓國行間，但水渠建成同樣有利於秦國。最終秦王接受其解釋，仍命他完成工程。而《漢書·溝洫志》在《史記》記載的基礎上，又載鄭國所言「臣為韓延數歲之命，而為秦建萬世之功」，並稱秦王最終使其繼續主持修渠。鄭國渠一般被認為歷時約十年建成，但現代文獻對具體竣工年份有前237年和前236年等不同記載，因此較穩妥的說法是工程始建於前246年，約十年後完工。

## 工程布局

### 渠首與幹線

鄭國渠渠首位於仲山以西的瓠口。瓠口是涇河穿越北山後進入渭北平原的峽口，河道相對集中，便於將河水引入渠道。而渠首又處於灌區較高位置，能夠控制較大的自流灌溉範圍。陝西省地方志資料將渠首遺址定位於今涇陽縣王橋鎮船頭村西北一帶。按現代行政區劃復原，故道大致經過涇陽、三原、閻良、富平、臨潼、渭南和蒲城等地，最後匯入洛河。幹渠沿北山南麓和渭北平原二級階地的較高地帶自西向東布置。研究者根據渠首和入洛處的地面高程推算，渠線總體坡度較緩，使水流可依地勢自然東下，同時減少大規模深挖和填築，並使北山以南、渭河以北、涇河以東和洛河以西的大片土地處於渠道控制範圍。

### 河流交會與輸水

鄭國渠東行時與冶谷水、清水、濁水和沮水等河流交會。《水經注·沮水》記載鄭渠「絕冶谷水」、「又東絕清水」，又稱濁水注入鄭渠，沮水與鄭渠相合併沿渠東流。現代研究通常將「橫絕」解釋為處理幹渠與天然河道交會問題的工程措施。一種觀點認為它是早期渡槽或立交水道，另一種觀點認為工程在交會處修築攔水設施，將河流常水納入渠道，洪水則由泄水道排回原河道。由於各條河流的地形和水位不同，研究者認為鄭國渠可能採用了不止一種交會方式。渠首故道南側發現的退水渠遺蹟，被解釋為排泄山洪、退還過量渠水和排沙的設施。

### 渠首引水方式

關於鄭國渠渠首的形制，學術界主要有三類觀點。一是修築大型土石壩形成蓄水區，二是以裝石的囷籠或低堰抬高水位，三是不建橫斷河道的大壩，利用河灣、水位和導流設施實行無壩自流引水。大型攔河壩說主要依據部分渠首遺蹟和近世地方文獻，無壩引水說則依據《史記》、《漢書》、《水經注》未記載大型水庫、渠口遺蹟位置以及涇河徑流和含沙量等條件提出。近年的研究較多支持無壩引水或導流堰引水，但有關遺蹟的性質仍未形成完全一致的結論。

### 淤灌與土壤改良

涇河含沙量較高。鄭國渠將含有泥沙的涇水引入低洼鹽鹼地，除供給作物水分外，還利用泥沙淤填低地、覆蓋鹽鹼表土並增加土壤養分。《史記》稱其「用注填閼之水，溉澤鹵之地」，顏師古解釋「填閼」為壅積淤泥，即引渾水灌溉鹹鹵土地，使土地肥美。這一方法在現代研究中通常稱為淤灌或放淤灌溉。其作用包括灌水、肥田、淤高低洼地和降低耕作層鹽鹼影響，因而鄭國渠不僅是輸水工程，也是開發和改良關中東部低洼鹽鹼地的工程。

## 灌溉效益與歷史影響

《史記》和《漢書》均稱鄭國渠灌溉「澤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穫達到「畝一鍾」。由於戰國、秦代畝制及面積換算標準並不統一，現代研究對「四萬餘頃」所對應的今制面積有不同結果：按戰國時期一畝百方步換算約為115萬畝，按秦統一度量衡後一畝二百四十方步換算則約為280萬畝。此外，也有研究認為「四萬餘頃」指渠水多年能夠淤灌和改良的土地總面積，而不等同於每年實際灌溉面積。兩部史書均稱渠成後「關中為沃野，無凶年」，並把秦國富強、最終兼併諸侯與鄭國渠的效益聯繫起來。現代研究通常認為，鄭國渠擴大了關中的耕地和糧食產量，改善了秦國核心地區的農業條件，為秦國持續用兵提供了重要的經濟和糧食基礎。但秦統一六國還涉及政治制度、軍事實力和列國形勢等多種因素，鄭國渠不宜被解釋為統一戰爭的單一原因。此外工程建設本身也需要投入大量勞動力和糧食。從財政史角度考慮，戰國時期的大型工程支出主要以徭役和實物供應的形式承擔，未必表現為貨幣財政支出，但仍會占用農業勞動力並增加糧食供給負擔。該觀點中針對民工數量和口糧消耗所作的計算屬於根據古代役制及糧食標準的估算，並非鄭國渠工程檔案所載的直接數字。

## 歷代演變

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左內史兒寬奏請在鄭國渠附近開鑿六輔渠，用以灌溉原渠難以覆蓋的高地。太始二年（前95年），趙中大夫白公又從谷口引涇水，經櫟陽注入渭水，開鑿長二百里的白渠。《漢書》保存的民歌以「鄭國在前，白渠起後」概括兩渠的先後關係，並以「涇水一石，其泥數斗，且溉且糞」描述含沙水灌溉和肥田的作用。此後，由於涇河河床不斷下切，原有渠口逐漸高出河面，引涇工程需要反覆上移取水口並改建幹渠。唐代在鄭、白渠基礎上形成三白渠；北宋重修石渠，稱豐利渠；元代王琚主持重開渠首，稱王御史渠；明代繼續上移渠首並開鑿引水隧洞，形成廣惠渠、通濟渠；清代部分時期改引泉水，稱龍洞渠。1930年，水利工程師李儀祉主持興建近代引涇工程，1932年建成通水，命名為涇惠渠。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涇惠渠經過續建、擴建和節水改造，逐漸形成由水庫、引水渠、分幹渠和支渠組成的現代灌排系統。國際灌排委員會資料顯示，現代鄭國渠—涇惠渠灌溉系統覆蓋涇河以東、石川河以西的部分地區，灌溉面積約9.7萬公頃。

## 遺址與保護

鄭國渠首遺址位於陝西省咸陽市涇陽縣王橋鎮上然村北一帶。現存遺蹟不僅包括秦代鄭國渠首，也包括漢代白渠、唐代三白渠及宋、元、明、清和近代引涇工程遺存。陝西省文物局稱，遺址區現有十一處歷代渠首遺址和十六座引涇工程碑刻，反映了涇河河床變化、渠首上移和歷代工程技術演變。

1996年11月，國務院將「鄭國渠首遺址」公布為第四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此後當地先後開展考古勘探、渠首及攔河遺蹟保護、碑刻保護和周邊環境整治，並編制遺址保護規劃。

2016年11月8日，國際灌排委員會第67屆國際執行理事會在泰國清邁公布當年世界灌溉工程遺產名單，鄭國渠與太湖漊港、槎灘陂一同入選。該名錄由國際灌排委員會設立，旨在確認、研究和保護具有歷史價值的灌溉與排水工程，並不等同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名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