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本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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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本唐家源自福州唐春營採用歐式技法始創的「唐氏標本製作技術」，是現在中國唯一一個從事動物標本製作的家族，開中國許多地區的動物標本製作之先河。其標本製作技術以講求動物的動態和靈氣而著稱，與北方的劉樹芳及其弟子並稱「南唐北劉」。

## 家族歷史

### 第一代

中英兩國於1858年6月26日簽訂中英天津條約，從此中國海關以英人為總稅務司。不久，英國從清廷手中取得海關管理權，英國博物學家拉都胥因此在福州海關擔任稅收官員。同時大量西方的傳教士進入中國，唐家開始信奉天主教。一家之主的唐春營在閩江上打魚和捕獵為生，平時愛把打到的漂亮的魚、鳥和小動物製成「標本」，也因此在鄉鄰間小有名氣。1865年，法國學者赫德在福建採集野生動物標本，通過傳教士知道了唐春營，就請他做助手。唐春營從此開始了專業製作動物標本的工作。

後來，拉都胥在福建一家洋行里，看到了一批被當時的歐洲上流社會的婦女視為珍奇之物白鷺翎羽。因此而結識了住在福州城郊魁歧的那位出售羽毛的人，就是唐春營。對自然科學有著強烈興趣的拉都胥，於1896年聘請唐春營和他的兒子幫他在野外收集標本，同時也教唐春營標本製作技術，以便保存採集到的鳥獸。

### 第二代

1899年，拉都胥調任廣東汕頭，安土重遷的唐春營不願離開家鄉，於是派長子唐啟旺隨其同行。後唐春營的兒子們都充當拉都胥的助手，為他製作了大量標本。被拉都胥稱做「旺旺」的唐啟旺（後文獻上多用唐旺旺此名），更是長期追隨在拉都胥左右，在將近20年的時間裡，唐啟旺一家為其收集了大量的鳥類標本，這些標本大都運往英國皇家博物館、英國自然博物館等歐美各地博物館收藏。

1906年，上海亞洲文會博物院和徐家匯博物院（後更名震旦博物院），分別聘請唐啟旺負責採集、整理和製作動物標本工作，唐啟旺一家遷到上海製作標本，這是唐家在專業研究機構和上海任職的開始。1922年，唐啟旺離開上海赴廈門大學搞動物標本製作至1932年1月6日去世。

五四運動後，唐春營四子唐啟秀擔任了廣州中山大學的標本員，成為鳥類研究專家，也是唐家第一位現代生物學者。1928年，唐啟秀到國立武漢大學擔任動物技師，唐家收藏的許多標本也隨他運至武大。1929年，唐啟秀和兒子唐瑞昌創建了國立武漢大學動物標本館。另據記載，唐春營的6個兒子中，至少有5個學會了製作標本的技術。

### 第三代

1921年，唐啟旺長子唐仁官在亞洲文會博物院院長索威比指導下，製作了一套中國魚類標本，被博物院當作珍品陳列。唐仁官不僅擅長製作鳥類，且精於禽鳥分類。

1930年代，拉都胥在歐洲出版了他在中國東南多年的研究結果——《華東鳥類手冊》，此書主要記述中國河北、山東、江蘇、安徽、浙江、江西、福建和廣東等沿海省分的750個種和亞種鳥類。其鳥類的記載和描述正是依據了唐家製作的標本。此書被西方人認為是繼譚衛道（A.David）之《中國的鳥類》後，有關中國鳥類學方面較好的一本專著。在《華東鳥類手冊》的扉頁上有一張唐家的全家福照片（本頁面上部）。

抗日戰爭爆發後，福州的唐氏家族因避亂而四散。唐家的標本製作技術，也隨之在中國更廣大的區域內得以流傳擴散，並開始和其他標本製作流派交流溝通，互相取長補短。越來越多的唐家子弟進入高等院校。如唐瑞昌參與創建武大標本館；唐瑞金、唐開品任職南京中央研究院自然歷史博物館；唐瑞千任職莆田博物館和福州協和大學；唐善康則擔任了復旦大學標本採集和製作的專業人員；唐瑞芳等多人任職於上海博物院（亞洲文會博物院更名而來）。

### 第四代

1954年，上海市政府派唐仁官的長子唐兆魁到長興島剝製一頭長22米重3噸的鯨，他在母親和妻子的幫助下，用了3個月時間完成了標本製作。唐兆魁還製作過一頭5噸的巨鯨標本，至今完好如初。唐兆魁和唐兆傑兄弟對上海自然博物館（接收上海博物院和震旦博物院而成立）的貢獻巨大。1964年8月，為繼承和學習唐氏的剝製技術，該館選派青年進工場當助手學技術。上海自然博物館所收藏的24萬件動物標本中，由唐家幾代人製作的達90%以上。此外唐仁官的侄子唐子明任上海師範大學生命與環境科學學院生物系高級實驗師，曾在上海博物院和復旦大學工作。唐善康的侄子唐子英1950年代進入復旦大學，協助唐善康創建標本室。

1950年代是中國科學考察頻繁期，正逢鼎盛時期的唐家後代，一度驚人地占據生物學科考隊伍總人數的半壁江山。如現任武漢大學動物標本館館長的唐兆子與父親唐瑞昌及工作人員就長期輾轉大江南北，足跡遍及西雙版納、大小興安嶺和新疆阿爾泰山區，採集了大量標本。其製作的長達四米的中華鱘標本，是葛洲壩工程的第一個犧牲品，因無法過閘，頭撞岩石而死。

唐兆和任福建師範大學生物工程學院副教授、並製作標本，是一名鳥類研究的專家。在福建，還有林敦永（福建省標本公司高工）、羅梓建等學習繼承了唐派技術。

### 第五代

唐兆魁的長子唐慶瑋和次子唐慶瑜是上海自然博物館高級實驗師，在繼承傳統製作的基礎上，吸取了外國動物標本的科學製作方法。1980年，唐慶瑋用十多天時間將幾年前上海動物園2隻非常受人喜歡的病死鴕鳥標本重新製作，沒有一點人工處理卻變得神采飛揚。他甚至因為這項心愛的事業而忘記了結婚，所以希望帶幾個學生把他的技藝傳下去。

1980年代，上山下鄉後回到上海的唐仕敏追隨父親唐子英進入復旦，現在主持著復旦大學的標本室，他的弟弟唐仕華主持著上海師範大學的標本室，堂弟唐思賢是華東師範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副教授。

唐兆子一直堅決反對兒子唐健從事標本事業，直到不經意間找出了一件做工精良的鳥標本，才知道兒子早在上初中時，就已偷學唐氏絕技。於是不得不讓唐健義務在館裡幫工，同時悉心傳授唐門絕活。2005年，唐健正式調入了武漢大學標本館。

在福州，唐兆和的子女已經開始學習唐派技術。唐慶圓也任教於福建師範大學生物工程學院。2001年12月9日，他和唐兆和從閩侯縣白沙鎮一位農民處獲得一隻白化白腹山雕，此標本保存於福建師大生物工程學院標本室。

1998年12月，唐思賢、唐慶瑜、唐子明、唐仕敏等唐氏後人編著的《彩圖動物百科》由海燕出版社出版，後由香港九龍精英出版社再版。獲第四屆全國優秀科普作品獎三等獎。

## 現狀

現在標本唐家第四、五代有30多人分散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武漢大學、復旦大學、福建師範大學、上海自然博物館、全國農業展覽館及廣州、南京等大學、科研單位和博物館從事專業的動物標本製作工作。

自從中國政府1985年頒布了《野生動物保護法》之後，野外採集標本工作就漸漸停頓下來，開始從採集製作向整理研究轉變，標本的原材料來源主要是動物園。由於近年動物的收購價格太高，上海自然博物館的經費有限，只好縮減了動物標本的製作數量。此外，唐家事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專業的標本製作廠的衝擊，流水線生產使手工作坊式的製作面臨尷尬處境。艱苦的工作環境、低微的收入讓年輕人不願意從事標本製作。但唐家後人為了家族榮譽不會進行產業化的製作，畢竟標本不僅是製作，還有保養、管理和研究。

2000年秋，唐啟旺當年為震旦博物館製作的20多件哺乳動物標本經中、英、德、澳等國科學家共同鑑定後認定為極其珍貴具有極高科學研究價值的「模式標本」（含8件野水牛頭骨標本、4件野豬頭骨標本、2件水鹿頭骨標本）。其中的野水牛已經在地球上滅絕，此外還有近千件昆蟲類和其他類的動物標本。

2005年2月1日，為了讓唐氏手藝發揚光大，福建省率先在全國為標本製作者評選任職資格，首次評出6名標本藝術大師和13名藝術師。近年來，福州採用獨創的仿真技術，用兔、狗等家畜皮毛仿製野生動物標本，以解決原料匱乏的問題。

## 意義

唐家遷徙的一個背景是20世紀初中國知識分子對民主科學的倡導，高等院校和現代學術機構的建立。現代科學改變了中國人認識自然的角度，也改變了唐家的命運軌跡。家族技藝由此參與見證了中國現代自然學科、尤其是生物學科的發展軌跡。

唐家見證中國現代生物學科發展的方式是獨特的。技藝只有體系化地納入教育領域才能擴散和流傳，這是歐洲工業革命前後的科學思潮最重要的遺產和原則。然而在中國，動物標本製作技術的擴散不是以教育而是以一個家族男丁的遷徙來實現的。（《新民周刊》）

## 閱讀

- 近代西方人對武夷山的生物學考察
- 震旦博物院與上海博物院的介紹
- 唐啟旺（唐旺旺）的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