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有情》，是香港一套三幕粵語舞臺劇，由香港話劇團首演於 1986 年。劇本由劇作家杜國威撰寫，為其代表作之一。故事取材自具百年歷史的梁蘇記遮廠（雨傘廠），橫跨晚清的廣州至 1960 年代後期的香港，以「蘇記遮廠」（化名）的興衰史為主線，側重於描劃遮廠東主家族、員工等一眾角色之間的各種感情，包括親情、愛情、賓主情。 此劇曾由多個劇團進行重演，當中包括在廣州及新加坡演出。1988 年被改編為小說，1995 年被改編為電影，1998 年被改編為廣播劇。其電影版運用電腦合成技術，將演員嵌入歷史影片、舊電影片段之中，是香港首套運用此手法的電影，但獲得不少劣評。其劇本選段亦曾成為香港中學課程中國語文科的教材。 創作與製作 梁蘇記遮廠（雨傘廠）由別名梁蘇的梁智華，約在 1885 年或 1886 年創立於廣州（晚清時期），生產及銷售全鋼骨雨傘，並以永久保養傘骨而聞名，及後在戰亂之中遷移至香港經營，歷經三代。1986 年 6 月 1 日，梁蘇記開業剛超過一百年，當時的總經理梁春發發表一份《光榮退休及告別社會人士書》，宣佈結業，宣告中表示家庭式工業未能適應現代化模式，希望店中老夥記能有愉快、平靜的晚年。正職為中學教師的劇作家杜國威得知此訊息後產生興趣，同年以梁蘇記的歷史為題材，替香港話劇團寫成此劇本《人間有情》，並得到梁春發親自提供資料。但後來梁蘇記仍有營業，經營者表示他們家族分為三房，當時結業的只是梁春發一房經營的港島區門市，卻受舞臺劇的影響，被坊間廣泛誤會為全線結業。 據杜國威自述，他耗費半個暑假的時間寫成初稿。 此劇為三幕劇。按 1980 年代版本，舞臺中設有一個正四方形的兩層建築（劇本等一些文獻稱為「大窗格」），當中分成四格，各為一個演區，連同大窗格附近的舞臺空間，共分成六個演區，利用燈光的光暗顯示當前聚焦的演區，演區在各幕之間會變換佈置。自此劇起，時空靈活轉換的多演區形式，成為杜國威劇作的常見特色。 結構與劇情 此劇分為三幕，演出時間共約三個多小時。故事主題為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透過「蘇記遮廠」從發跡至衰落的歷史，刻劃東主樑蘇一家的各種親情及愛情、與夥記之間的賓主情及道義，以及各人在大時代中的悲歡離合、生活中的抉擇與無奈，從中體現在現代社會逐漸消失的「人情味」。劇中一段開場白如此形容「人情味」： 第一幕橫跨清光緒十二年至民國二十六年（中華民國大陸時期）的廣州，六個演區按故事發展陸續替換佈置。此幕講述晚清廣州人梁蘇本從事收買者、修補鐵鑊及瓦煲，光緒十二年（1886 年）某天他偶爾拾獲一把鋼骨洋傘，決心研究其結構，展開維修及生產鋼骨洋傘的生意，不久創立蘇記遮廠，以永久保養傘骨為噱頭，並與妻子何氏養大了三名子女。其長子天賜 19 歲時在遮廠工作，並與炮仗廠的千金陳盈成婚。至民國二十六年（1937 年），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局勢動盪。此時次子天祐結識了逃難的上海歌女秀玲，在天賜一度的疑慮下，家人們還是接受了秀玲。天祐與秀玲的婚宴期間，梁蘇與天賜宣佈分家計劃，梁蘇留在廣州；天賜往澳門發展，三妹美嬌跟隨；天祐與暗戀美嬌的得力夥記亞貴，往當時環境最理想的香港發展。 第二幕時代背景為 1950 年，場景為澳門草堆街蘇記遮廠後園，第一、二演區（即大窗格上層）被畫有濃密樹蔭的軟景遮蓋，第三至六演區合併成一個小院子。此幕講述分別移居澳門及香港的蘇記眾人，在澳門重聚，透過對白交代眾人在過去戰亂時期的遭遇。留在廣州的梁蘇已去世，廣州蘇記在日軍轟炸中被夷平，廣州的一些夥記往澳門投靠天賜。而往香港發展的天祐，則在香港日佔時期不幸被日軍折磨至全身癱瘓，後來天祐及其年幼的女兒小玲被天賜接往澳門照顧。當初跟隨天祐到香港的夥記則在當地留守，亞貴開設了自己的原料廠。亞貴與三小姐美嬌在澳門重遇，再次向她表達愛意，終成一對。天賜準備結束澳門業務，舉家遷往香港。 第三幕時代背景為 1966 年或 1967 年，場景為香港德輔道中蘇記遮廠，第一至第三演區分別為書房、工場、門市部，第四至第六演區均為舖後。開首交代梁蘇記於 1950 年結束所有廣州及澳門的業務，全體遷至香港，數年後天祐離世。轉眼到了 1960 年代，香港工商業蓬勃發展，但商家講求利益，以致勞資關係日漸惡化；蘇記沒有跟上時代，依舊採用家庭手工業式生產，效率遠不及機械式生產，加上堅持永久包修原則，競爭力每況愈下。社會上工潮頻發，至六七暴動時期，人心惶惶，並有中共準備進攻香港的傳聞。天祐的遺孤小玲大學畢業後一心留在蘇記輔助伯父天賜，並建議改革，但天賜認為老夥記們不能適應改革，且香港前景不明朗，只想安排小玲移民，自己留在香港，以舊有經營模式暫且守業，照顧老夥記們。經過家人一番開解、兩人敞開心扉傾談後，小玲終明白伯父心意。 角色表 角色 簡介 演員 演員 演員 演員 演員 角色 簡介 1986 年 1987 年 1995 年 1998 年 1994 年 角色 簡介 香港話劇團版 香港話劇團版 電影版 春天舞臺版 新加坡實踐話劇團版 昌華（成年） 蘇記第三代，此劇的敘述者，他對家族的憶述是全劇的開端，並一直穿插在各情節之中。此角是杜國威作品中首次採用敘述者。第二、三幕交代他 1950 年代赴英國劍橋大學修讀建築，至 1960 年代仍留於當地發展建築師事業，1975 年歸香港，從老父手上接管蘇記。角色原型為梁春發。 林尚武 林尚武 無此角色 待確認 鄔偉強 梁蘇 蘇記第一代經營者。眼光銳利，年老時慈祥而顯出權威。第三幕小玲對白中交代他曾資助十九路軍。1950 年前已去世。 周志輝 周志輝 周志輝 丁家湘 張嶽成 何氏 梁蘇之妻。為人大方，精明，不拘小節。早年誕下五名子女均早夭，年紀頗大時才誕下天賜、天祐、美嬌，養育成人。1937 年時已去世。 雷思蘭 雷思蘭 羅冠蘭 待確認 待確認 天賜 蘇記第二代經營者，梁蘇長子，昌華之父。為人正直，勤勞，略帶拘謹，溺愛弟妹；年老時慈祥而寡斷。對於弟弟天祐一家的不幸遭遇，一直感到自責。第三幕時 57 歲。劇中昌華將父親的人生總結為「天地有信，人間有情」。 葉進 葉進 高翰文 謝君豪 黃家強 天祐 梁蘇次子，純真熱情的青年，略為懶惰。1937 年結婚後同意父兄派他到香港發展業務的安排，但後被日軍折磨至全身癱瘓。1950 年時 40 歲，數年後去世。 趙靄雲 趙靄雲 盧俊豪 盧俊豪 待確認 陳盈 炮仗廠千金小姐，天賜的聯姻物件，反對盲婚啞嫁，經過一番接觸後，從天賜對於雨傘用途、造傘質量要求的觀點，瞭解到其做人態度，接受了天賜，結為夫妻。後交代家族於澳門有業務。為人大方得體，精明，豪爽，也具幽默感。第三幕時 56 歲。 區嘉雯 劉小佩 劉雅麗 伍潔茵 林佩芳 美嬌 梁蘇麼女。美麗，年青時為人熱情，崇拜英雄；中年時帶有憂鬱氣質。第三幕時 51 歲。她與亞貴的感情線是劇中重要副線。 羅冠蘭 羅冠蘭 蘇玉華 焦媛 王德亮 亞貴 蘇記的得力夥記，為人正直，有豪情，行事直接衝動。15 歲投蘇記當學徒，與美嬌青梅竹馬，一直暗戀她。眼見美嬌對白英的痴情，憤然決定隨天祐到香港發展。後成為原料廠的東主，在澳門重遇美嬌，再續前緣。第三幕時 56 歲，準備舉家移民加拿大。 李振強 李振強 潘燦良 袁富華 待確認 秀玲 來自上海的歌女，天津人，所有對白均為國語。為人純良，活潑，大方，沒風塵味。按其對白交代，1937 年（20 歲）逃難時在株洲遇見帶著很多雨傘的天祐，兩人一起南下，途中私自結婚。後隨天祐回廣州，獲得梁家接納，補辦婚宴。第三幕小玲對白交代，她在香港得知天祐重傷後難產而死。 王雲雲 待確認 馮蔚衡 陳瑞如 待確認 小玲（成年） 天祐與秀玲之女，樣貌與母親相似。第三幕時 23 歲，大學畢業後拒絕伯父天賜叫她留學深造的建議，堅持協助打理蘇記（1960 年代）。一度誤解伯父對自己的心意。性格頑強而衝動。 王雲雲 待確認 陳瑞如 陳瑞如 蘇君英 白英 偽裝為落泊收買者的革命黨（地下抗日誌士），被美嬌所傾慕，冒雨為他送上食物，及後拒絕了美嬌的愛意。後得悉他對廣州朝日新聞社發動自殺式襲擊，壯烈犧牲（1937 年）。 高翰文 待確認 謝君豪 陳煥球 待確認 亞財 蘇記夥記（19301960 年代）。1937 年被安排隨天祐赴香港。為人調皮，口齒伶俐，愛唱粵曲及模仿別人。第三幕時 49 歲。 尚明輝 待確認 陳淑儀 待確認 待確認 亞順 蘇記夥記（19301960 年代）。為還清賭債而向南洋富人顏興典妻（讓其借腹生子），對此感到羞愧，拒絕了顏興同赴南洋的邀請。第二幕時交代妻女全死於日軍轟炸廣州期間。第三幕時 62 歲。 李子瞻 李子瞻 袁富華 待確認 待確認 亞全 梁蘇第一位聘請的夥記，帶順德口音。常喋喋不休。1950 年時交代已去世。 林聰 待確認 餘俊峰 待確認 全嬸 亞全之妻，客家人。勤儉善良，信佛。第三幕時 69 歲，為蘇記中年齡最大。 許芬 待確認 許芬 楊詩敏 待確認 亞啟 蘇記夥記（19301960 年代）。1937 年被安排隨天祐赴香港。性格樂天，思想簡單。第三幕時 49 歲。 胡柏強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顏興 南洋華僑，彬彬有禮的殷實商人。因自己的妻子無所出，借順妻之腹生子，對亞順非常感激，並將兒子取名為顏順（1937 年）。 葉衛國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顏順 顏興與順妻所生的兒子，結局時到蘇記找到了已失去所有家人的亞順（約 1966 年）。 梁偉文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明仔 與蘇記熟稔的街童（1937 年）。 沈勵桓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行街（推銷員） 到蘇記向小玲推銷原料，其貨品多產自日本（約 1966 年）。 胡榮堅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傑 仔 1960 年代蘇記的年輕夥記，外形打扮像該時期的「長毛飛」（長髮小痞子），多嘴。揶揄小玲對日本的反感，觸發小玲道出父母的經歷。 沈勵桓 （分飾）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發仔 1960 年代蘇記的年輕夥記，愛好電影。 高翰文 （分飾）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昌華（童年） 懂事，活潑天真。 黎嬰 待確認 待確認 待確認 廖浩宇 小玲（童年） 頑皮衝動的「牛黃妹」（橫蠻女孩）。 龐曉虹 葉思穎 （香港版） 待確認 待確認 林宛妮 音樂 據公開出版的劇本內容，1980 年代的演出採用了下列音樂： 音樂 相關情節 廣東小調《雨打芭蕉》 第一幕開首昌華敘述時。 第三幕結尾顏順登場。 廣東小調《平湖秋月》 第一幕天賜與陳盈初次見面。 廣東小調《雙星恨》 第一幕美嬌遇見白英。 第一幕結束時。 國語歌曲《天涯歌女》（背景時代的流行歌曲） 第一幕秀玲初居於蘇記時，為一眾夥記、童年昌華演唱，一眾夥記轉傘伴舞。 第二幕結尾，天賜、美嬌撐著雨傘，陪伴坐在輪椅上的天祐，回憶童年。 英語歌曲《》（背景時代的流行歌曲） 第三幕開首昌華敘述完結時。 公演歷史 1980 年代（香港話劇團） 此劇首演由香港話劇團於 1986 年 11 月 28 日至 12 月 6 日香港大會堂劇院演出。由當時香港話劇團的藝術總監陳尹瑩擔任導演，王季平擔任佈景設計，奚仲文擔任服裝及造型設計，梁日田擔任燈光設計，區少瓊擔任製作經理，麥秋擔任技術統籌總監，李惠笑擔任執行舞臺監督。 1987 年香港話劇團重演此劇，並在香港、廣州巡迴演出，導演仍是陳尹瑩。香港公演於該年 11 月 13 日至 17 日在高山劇場舉行。為應付巡迴演出，演員陣容改為全部起用全職演員（兒童演員除外）。據當時鍾景輝之文章，首演演員之中，區嘉雯、林聰、沈勵桓三人當時已離開香港話劇團，未有參與重演。因高山劇場的高度限制，舞臺上的大窗格取消了屋頂設計，並使得一些佈景轉換方式與首演時有所不同。 香港重演結束後劇團立即移師廣州，於該年 11 月 20 日至 22 日在廣州南方劇院演出。一些夥記（當指沒有名字的角色）及兩名童年角色改為由廣州當地演員參演。原定演出三晚，因連場滿座，加開日場。劇團訪問廣州期間，於廣州市製傘工業公司與曾在梁蘇記任職的老工人會面。香港戲劇學者張秉權（1989 年）提及此劇「曾移師廣州作三度公演」，中國內地學者朱棟霖（2000 年）重覆此說，可能是指該三晚公演。 1990 年代 1994 年新加坡的實踐話劇團（現名「實踐劇場」）演出了此劇的國語版，於該年 11 月 28 日至 30 日在新加坡維多利亞劇院舉行。此版本導演王美蘭是來自香港話劇界，時任該劇團助理藝術總監，主要負責「學生劇場」，是次為她首個面向成年觀眾的作品。已確定角色的演員見上文角色表，其他演員包括陳天賜、黃奕磊、郭進平、鄭光輝、何家偉、紀展雄等。舞臺設計由郭踐紅擔任，燈光設計由郭寶昆擔任。製作費約為六萬坡元。杜國威亦親赴當地出席交流會。 1997 年香港業餘劇團「丁劇坊」，於 11 月 6 日至 8 日在上環文娛中心劇院公演此劇，由鄺永健執導，佈景設計由余振球擔任，服裝設計由曾慧儀擔任，燈光設計由李衛民擔任，音響設計由盧雄、盧靄賢擔任，演員包括黃中濠、鍾美賢、鄺錦川、吳肖蓮等。該劇團由資深戲劇工作者麥秋（首演時的技術統籌總監）創辦，以業餘演員為主。事前全團演員進行了 14 個星期的研習訓練，並舉辦了多個關於此劇及杜國威劇作的活動及講座。據戲劇教育家呂志剛，公演後不少觀眾表示讚賞，惟資深戲劇工作者鮑漢琳坦白指出觀眾的溢美之辭太多，實有不少可改進的地方。 1998 年香港「春天舞臺」公司轄下的劇團，於 8 月 7 日至 9 月 6 日在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公演此劇。「春天舞臺」是杜國威與電影導演高志森自《我和春天有個約會》起在電影上多次合作後創立（詳見下文），另一創辦人古天農亦是杜國威名作《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南海十三郎》舞臺劇首演版本的導演。此版本《人間有情》由成名於《南海十三郎》的演員謝君豪自導自演，亦是他首次執導舞臺劇。臺前幕後人員多為香港演藝學院畢業生。佈景設計由陳志權擔任，燈光設計由李樹生擔任，佈景製作由魯氏美術製作有限公司負責。此版本是香港舞臺劇史上首次採用人造雨景，裝置能呈現不同雨勢，並需在舞臺上設定排水系統，據說耗資五十萬港元。 評價 據劇評、影評人葉念琛，此劇被視為杜國威的成名作，也是香港話劇團的經典作品之一。中國內地學者朱棟霖則稱此劇是杜國威 1980 年代的代表作，為他「帶來巨大聲譽」。劇評家林克歡亦將此劇與 1990 年代的《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南海十三郎》並列為杜國威三大代表作。戲劇界廣泛認同杜國威擅於寫「情」。杜國威本人將自己的作品分為四期，並認為此劇是第一期最具代表性、最高峰之作。 1995 年出版的《杜國威舞臺劇本全集：人間有情》收錄了多篇 1980 年代對此劇的評論，多為讚揚劇中的溫情，表達深受感動之辭（如觀看過 1986 年首演及 1987 年重演的戲劇學者徐詠璇）；亦有探討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情」，如《大公報》刊登的家書〈千載有餘情 評杜國威的〈人間有情〉〉（1987 年），認為梁蘇的待人處事態度能體現《孟子》的「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對親生子女及其他後輩的愛護）、「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對夥記與老店之情）；《明報》刊登的胡菊人〈有情世界與有情世界〉（1988 年），則比較較重「情」的中國人社會與較重「理」的西方社會；亦有比較廣州與香港觀眾反應的文章；唯《信報》刊登的奕己〈人間正道是滄桑〉對劇本取向有所質疑，此文曾作為負面評論的代表，多次被學者引用，詳細觀點見下。除了《劇本全集》，較後期的林克歡〈杜國威的溫情與浪漫〉一文亦引用了一些關於此劇的評論。 朱棟霖指杜國威寫情的手法不像通俗文化所喜好的「造情煽情」，表現的是人性、人情之美。《大公報》刊登的羅雪韞〈「徇眾要求」的佳作〉（1987 年），指出全劇沒有一個角色是壞人，縱使有人性的弱點，但內心的善良始終沒有被扭曲。梁春發曾在觀後感中形容杜國威是「純潔的大孩子」，才能寫出這樣的劇本。戲劇學者張秉權（1989 年）亦將此語用於對杜國威的評價中：「可愛的杜國威卻以赤子之心，以『純潔的大孩子』的秉性，在澆薄世間重認傳統，在蕪穢叢中擷編芳草，在人性深處標頌真情。」林克歡對此劇的總結則是「杜國威藉助藝術想像，形塑和睦的社群與敦厚的人性」，以一個「倫理的烏託邦」對照功利的社會；不輕易作出批判與反思，讓「歷史的迷魅，生存的困境，統統消融在淨化了的眾生法相之中」。中國內地學者潘亞暾（時任職於暨南大學）則形容杜國威在此作中「傾注了對充滿人情味的理想社會的懷戀和對中華傳統文化的仰慕」。。但也有批評杜國威過於理想化及浪漫化的聲音。《信報》的奕己〈人間正道是滄桑〉（1987 年）一文以「細微卻溫暖」、「古老卻真摯」、「綿遠而細碎」形容劇中之情和故事，作者指觀看時雖然陶醉其中，但無助於回到現實後面對不美麗的世界真貌。張秉權後來在另一文章指出，杜國威其後的作品也開始寫人寡情的一面。 戲劇學者盧偉力指出 1970 年代香港本土文化興起，並逐漸形成「歷史主體意識」，驅使 1980 年代中期湧現不少相關意味的戲劇，此劇亦在他的列舉之中，他認為「這些作品，或多或少勾起香港觀眾對香港的過去、香港人在特定歷史中的特殊角色等思緒」。然而，對於此劇的評論中也屢有抽離歷史一類的看法，詳情見下。 1998 年舞臺劇版重演時，《文匯報》的洪建明專欄認為當時正值亞洲金融風暴，經濟不景，商界減薪裁員不絕，十分適合公演此劇，他對此劇的情節、鋪排、感情刻劃、演員表現都予以好評。但傳媒人潘麗瓊批評此劇的戲劇張力不足，「寫情太多，衝擊『人情』的『風雨』著墨太少」，不少戰亂、香港經濟起飛等歷史都只通過暗場交代，天祐一家在香港日佔時期的經歷只在對白中以寥寥數句憶述，也沒有直面老店的不思進取。《明報》的崔曉專欄也提出近似的看法及舉例，他稱自己在 1980 年代觀看此劇時，確被箇中的人情味所感動，但到了 1998 年卻覺得過於平淡，只有「淡淡的令人回味的溫暖感覺」，沒有高潮，例如東主與夥記之間的情誼鋪排不足，未夠深刻，以致最後為了老夥記而繼續營業的決定說服力不足，也感受不到百年間歷史大事對老店的深刻影響。一些評論則注意到杜國威在《人間有情》首演場刊中〈編劇的話〉之自白，其原文如下： 1998 年才首次觀看舞臺劇版的葉念琛，因此認為此劇「以人物出發，少談時局」，雖有上述一些缺點，但應欣賞它對各名主角、配角的塑造。1987 年的奕己則指出香港藝術工作者在自白中表示作品沒什麼野心，只想表達一些感情，這種解釋並不少見，但他認為感情除了真摯亦應講求深度，並作出了藝術工作者「不應滿足於天天只向鄰家的小狗訴說昨晚的夢境」的比喻；認為歷史、政治對人的情緒、人面對的制度、文化這些方面所帶來影響，值得關注，不支援抽離的作風。對此，中國內地學者梁燕麗（時任福建師範大學副教授）認為：「杜國威的劇作是一個獨立自足的藝術世界 我們沒有理由用不適合它的批評標準來對它求全責備。」 徐詠璇稱讚此劇的對白精練、意義豐富。戲劇學者鍾景輝稱對白輕鬆幽默。1994 年新加坡版的導演王美蘭稱對白「溫馨得要命」，有點題佳句；杜國威擅寫小人物的生活，劇中生活氣息濃厚。朱棟霖連用「輕巧」「輕盈」「輕鬆」「輕靈」四詞形容此劇的情節鋪排，他認為作者「不故作驚人深邃之語」，只求觀眾看得輕鬆愉悅。 個別情節鋪排方面，朱棟霖評天賜與陳盈相親一段「別開生面，令人拍案叫絕」；秀玲初居蘇記的早上，在眾夥記轉傘伴舞下高歌，年老家翁梁蘇在傘舞中現身，這個兩人初次碰面的安排屬於蒙太奇式處理，是「輕巧」的一例，「有趣亦有情」；結尾看似要終結時（昌華表示敘述結束），突然出現顏順與亞順相認情節，此安排讓「戲尾微波盪漾，情味無窮」。張秉權認為結尾顏順與亞順相認，是「一種無奈的、酸苦的圓滿」，「這個別緻的安排，是溫情的，也是惡作劇的」。潘亞暾則注意到在多條愛情線中，都把雨傘作為媒介。認為此劇反映「中國傳統文化流淌在杜國威的血脈裡」的梁燕麗，指出美嬌與白英的愛情是傳統英雄美人模式；美嬌與亞貴的愛情是傳統青梅竹馬模式；陳盈與天賜的個性是傳統愛情的理想模式，而初會時陳盈試探天賜的對話，「簡樸至極而又令人回味」，「說得含蓄，但話中之意卻又呼之欲出」，符合中國人情感內斂的民族性格；秀玲與天祐的愛情只從寥寥數句對白中憶述交代，已能表現秀玲的豪放，有種傳奇色彩。張秉權評陳盈與天賜初會：「富比興意趣，又細膩動人」；暗場交代的秀玲天祐之戀，也足以流露出教人動容的美麗、真誠。 朱棟霖又以此劇及陳尹瑩的《花近高樓》（1988 年）作為「港派」話劇代表，以老舍的《茶館》（1950 年代）、李龍雲的《小井衚衕》（1985 年首演）作為「京派」話劇代表，進行比較。他指四劇均採用了當地的本土題材，寫法上也有相近之處。其中，此劇中的蘇記遮記與《茶館》中的老裕泰茶館，均是歷經多個時代的老店。四劇中的主角均面臨生存空間問題，朱棟霖認為「京派」側重揭露背後的社會問題、政治問題，「港派」側重於描劃困境中的人心、人性。而四劇中只有此劇不屬於社會劇。 演員表現方面，徐詠璇肯定了葉進（飾天賜）、李子瞻（飾亞順）兩次演出的表現；當時為新晉演員的羅冠蘭（飾美嬌）則被評作重演時更為細膩，對男女感情的體會更深一層；李振強（飾亞貴）則在兩次演出都表現生硬，卻適合角色個性。小巫〈美好的回憶始難磨滅〉一文指出 1987 年版改為所有成年角色起用全職演員，令演員年齡上升，演繹十多歲時期較為困難，如陳盈（劉小佩飾）、亞啟兩角，都是第二、三幕的演繹較佳；該文亦讚賞了 1987 年香港版的兒童演員葉思穎（飾小玲），演出時能做到與其他演員有所交流，講對白亦俐落清晰，比舊作《小井衚衕》更為自然。葉念琛評價了 1998 年春天舞臺版，他肯定了盧俊豪（飾天祐）、伍潔茵（飾陳盈）、陳瑞如（分飾秀玲及小玲）、袁富華（飾亞貴）的表現；演員陣容中最知名、兼任導演的謝君豪，相對於其代表作《南海十三郎》，鋒芒有所收斂，符合角色個性；焦媛（飾美嬌）的表現則較差，尤其演繹中年時期，不及她在舊作《窈窕淑女》的水準。 電影版 此劇的電影版中文名亦名為《人間有情》，於 1995 年上映，由高志森執導及監製。 改編背景 1991 年杜國威辭去教師一職，成為全職創作人。1992 年其編撰的舞臺劇《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廣受歡迎，1994 年被改編成電影，交由高志森執導，展開了杜國威的劇作改編電影之路（他亦一直有撰寫其他電影劇本）。除了《我和春天有個約會》，當時兩人還合作了《大富之家》（原創電影劇本）、《伴我同行》（舞臺劇改編），繼而將此劇改編為同名電影版，於 1995 年上映。相對於低成本製作的《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及《伴我同行》，《人間有情》的電影版獲嘉禾投資，預算大幅提高。 視覺效果 1994 年美國電影《阿甘正傳》獲得巨大迴響，片中採用了 CGI 技術處理一些歷史事件的影片，將主角嵌入歷史畫面。受到《阿甘正傳》啟發，投資方嘉禾的高層蔡永昌提議倣效這種手法。製作方購買了多套舊電影版權及來自英國博物館的香港舊街景，亦有 1950 年代澳門大三巴牌坊的影像，採用名為 Domino 的電腦系統，讓本片演員置身於該些影片的舊景物中，更讓多位粵語片、國語片明星與本片演員同場互動，是香港首部運用這種手法的電影。本片的視覺特效有先濤數碼影畫負責，葉永強擔任電腦剪接技術顧問，當時先濤與嘉禾合辦了一家名為嘉濤的公司。先濤亦為本片製作了一個互動式網頁。對於製作成本預算，當時高志森在不同訪問中說法不一，《壹週刊》的專訪稱「本來不過是百萬投資」，嘉禾為電腦特技追加五百萬港元；《電影雙週刊》的專訪則指預算為六百萬港元，電腦特技另需耗資二三百萬港元；《東週刊》的專訪則稱預算追加至一千五百萬港元。先濤的團隊耗時一年多進行製作。1995 年第 32 屆金馬獎增設「最佳視聽科技」獎（後改為「最佳視覺效果」），本片成為首部獲該獎項的電影，獲獎人為先濤的創辦人朱家欣個人名義。 全片的電腦合成片段共約 8 分鐘，出現於片段中的人物包括： 歷史人物／藝人 來源電影／歷史影片 相關情節 蔣介石 不明 亞財等人路過黃埔軍校，看見他與洋人會面。 周璇 《歌女之歌》（1948 年） 日軍進攻上海時，資助秀玲逃難（秀玲回憶片段）。 吳楚帆 《男男女女》（1964 年） 與小玲商談替梁蘇記宣傳。 尤敏 不明 出現於小玲向吳楚帆展示的梁蘇記廣告硬照上。 林翠 不明 出現於小玲向吳楚帆展示的梁蘇記廣告硬照上。 林黛 《樑上佳人》（1959 年） 到梁蘇記買傘。 李小龍（少年時期） 《早知當初我唔嫁》（1956 年） 到梁蘇記試工、與小玲跳舞。 梁醒波 不明 在巴士上看見梁蘇記門市、在工展會光顧梁蘇記的攤位。 選角 電影版亦起用舞臺劇出身的演員為班底，列表見上。 從 1986 年舞臺劇首演至 1995 年電影版，相隔 9 年，其中周志輝與許芬在兩個版本中均飾演同一角色，分別為要角梁蘇及配角全嬸；演過兩個版本而角色有變的演員則包括：從美嬌改演何氏的羅冠蘭、從白英改演天賜的高翰文，兩人都是在那 9 年間由新晉年青演員成長為資深演員。 本片是袁富華及潘燦良首度合作，亦成為兩人演藝生涯中鮮有的合作。2019 年兩人同於第 38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獲得最佳男配角提名，勾起對本片的回憶。 而潘燦良亦與蘇玉華是香港演藝學院的舊同學兼前度情侶關係，因在片中共演情侶而再次接觸，後舊情復熾，結為夫妻。 發行 香港方面，本片於 1995 年 10 月 5 日至 11 月 12 日在上映，票房為 6892660 港元。 臺灣方面，本片在 1995 年已登記，新聞局檔案編號為 5801，電影評級為普遍級，直至 1997 年 11 月 15 日才上映，臺北市總收入為臺幣 7170 元，大臺北區總收入約為臺幣 300000 元。 美亞鐳射影碟有限公司曾發行 LD 及 VCD，泰盛影視市場推廣公司曾發行海外版錄影帶。 獎項及提名 年份 頒獎典禮 獎項 名單 結果 1995 第 32 屆金馬獎 最佳視聽科技 朱家欣 1996 第 15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 最佳編劇 杜國威 1996 第 15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 最佳女配角 羅冠蘭 評價 對於片中運用電腦合成片段，坊間評價不一。如影評人黃國兆認為讓當代演員與已故明星同場，能夠「增添影片的懷舊意味，亦藉此重塑香港人的歷史認同感」。但也有不少影評人批評該些電腦合成片段，如李焯桃認為與劇情沒有關係，只是「可有可無的噱頭」，《電影雙週刊》的襲人則指鋪排強差人意，「流於堆砌」，兩人均指出該片未達《阿甘正傳》重塑或顛覆歷史的程度。亦有人批評技術不佳，視覺效果不自然，其中外籍影評人 John Charles 認為徒令觀眾分心（Distraction），給出 610 的評分。《壹週刊》的影評人果忍雖也認為電腦合成片段與劇情無關，但稱讚箇中趣味，尤其李小龍相關情節「接駁得天衣無縫」，他亦讚揚製作方願意投入如此多資金及時間在特效上，是「對電影的大手筆和大貢獻」。先濤的創辦人兼本片出品人之一朱家欣的自評則是：數碼科技「恰如其分地襯托出戲的主題，而不喧賓奪主」。 《電影雙週刊》的影評人樑子凌認為該片像香港電臺式的戲劇，體現香港人「務實的工作態度」，及在艱苦奮鬥的生活中支援著他們的一種精神 人情味；他亦將片中提及的六七暴動移民潮聯絡到九七回歸相關的移民潮（見香港移民潮）。葉念琛以「修成正果」形容杜國威與高志森的再次合作，他指出片中宛如兩人的「夢想世界」，全都是「好人好事」，眾角色只跟時局與命運對抗；他後來在舞臺劇版評論中較著眼於杜國威的原意（見上文）。《電影雙週刊》的徐寬評價最為負面，他批評該片及當時一系列舞臺劇改編電影均缺乏電影感，包括演員演繹方式等方面只是沿用舞臺劇模式，略作變化，顯得不倫不類，首作《我和春天有個約會》亦然，卻因其高票房而讓投資者以為此模式能一直成功。稱讚片中各種感情刻劃、溫馨場面設計的果忍，亦指出拍攝手法像話劇。整體上傾向好評的黃國兆亦批評演繹具有濃烈的舞臺劇味道，他亦婉惜該片未能更進一步對社會的轉型、人心的蛻變作出批判，這些原因導致該片未能「提升至視野更廣、氣魄更大的史詩式作品」。李焯桃亦形容編導氣魄不足、歷史視野狹隘，導致故事中牽涉的中、港百年歷史僅能作為背景，他認為《人間有情》遜於筆觸較為集中的前作《伴我同行》。《電影雙週刊》的襲人亦批評該片只強調傳統價值觀，未有結合當代情況重新反思，迴避分析，對傳統價值觀的標榜顯得「虛弱膚淺」。上述一些評論與舞臺劇版的劇評近似。 其他衍生版本 杜國威曾親自將此劇改編為小說，於 1988 年由博益出版。 1998 年香港電臺首次播放此劇的廣播劇版本，由同年重演此劇的春天舞臺眾演員聲演，杜國威編劇，姚秀鈴監製。 據說無綫電視曾買下此劇版權，但最終未有開拍電視劇。 註釋 參考文獻 Category 香港舞臺劇作品 Category1986 年香港作品 Category 清朝晚期背景作品 Category 中華民國大陸時期背景作品 Category 廣州背景作品 Category 葡屬澳門背景作品 Category 英屬香港背景作品 Category 改編成電影的戲劇 Category1995 年香港電影 Category 香港劇情片 Category 香港小說 Category1988 年香港作品 Category 香港廣播劇 Category1998 年香港作品 Category 家庭題材作品 Category 商業題材作品 Category 傘題材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