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9 月 18 日上午，一名於深圳日本人學校就讀的十歲男童在離校門外 200 米處被一名 44 歲男子持刀襲擊受傷，翌日凌晨於醫院不治身亡。男子當場被捕，其作案動機未被披露。這是事發近三個月內，中國大陸發生的第二起日本人學校學生被襲擊事件。有意見擔憂中國民族主義情緒會催生更多針對外國人暴力行為。 事件加劇了在華日僑日企的不安情緒。日方要求北京採取包括管控社交平臺惡意反日暴論在內的具體措施以防類似事件再次發生，以及查清案件真相並作出明確說明。然而北京當局一再設法避免該所謂個案 政治化和擴大化。之後中方對日方表示已意識到社交平臺不實資訊氾濫現狀，在司法程式取得進展後會就該案作出說明。 背景 深圳市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改革開放設立的第一批經濟特區。據日本外務省 2023 年的統計，深圳有日本公民約 3600 人居住，是中國大陸日本居民數量第五多的城市。深圳日本人學校成立於 2008 年。根據學校網站 2024 年 4 月的資料，學校有小學生 216 名，中學生 57 名。其所在的社群有很多日本人居住。 儘管中國大陸的日本人學校均為合法開辦，符合外籍人員子女學校有關規定，但中國大陸網際網路上始終存在大量針對日本人學校的謠傳與暴論，甚至斷言其 培養間諜。前日本駐華大使垂秀夫指出，有不少人受到煽動，向日本人學校投擲石子，或是擅自拍攝影片。他擔任大使時曾反覆要求中國當局刪除相關影片，但對方始終置若罔聞。當時作為日本候任首相的石破茂稱，中國是一個資訊管控很嚴格的國家，反而對此類資訊消極管控。 2024 年 6 月，蘇州市曾發生過涉及日本人學校學生的襲擊，導致一對日本母子受傷，校車上的一名中國員工身亡。在蘇州襲擊事發的兩週前，中國東北吉林市也有 4 名美國公民被刺傷。當局認為這兩起事件皆為 偶發事件，然未曾透露有關動機。 事發當天正值 1931 年舊日本陸軍關東軍入侵中國東北的九一八事變 93 週年紀念日。這一日期與中國反日情緒密切相關。 經過 2024 年 9 月 18 日上午 7 時 55 分，深圳日本人學校 10 歲學生沈某（日本籍，中日混血，父母分別是日本公民和中國公民）在母親陪同下前往學校。在距離學校門口約 200 米的貝塔瑪國際蒙特梭利兒童學院西側人行道上，沈某被 44 歲的中國男子鍾某持刀襲擊，腹部和大腿被刺多刀。 據《聯合早報》記者採訪的附近居民說，案發時母子兩人正騎電動腳踏車上學（深圳警方通報稱是步行上學），男孩被刺傷後雙眼睜大倒在血泊之中，腹部傷勢嚴重，臟器外露，幾名路人嘗試對男孩進行心肺復甦。 救護車早上 8 時 05 分抵達事發現場，沈某在 8 時 15 分送達深圳市前海蛇口自貿區醫院進行搶救，恢復心跳後送手術室，終因傷勢過重於 9 月 19 日凌晨 1 時 36 分去世。救治過程中得到深圳市人民醫院、深圳市兒童醫院、香港大學深圳醫院、深圳市南山區人民醫院與廣州市婦女兒童醫療中心的多學科專家支援。 後續 案發現場聚集了來自街道辦、深圳市政府外事辦公室及公安局的官員瞭解情況。在場官員稱，學校在案發後已通知家長中午將孩子接走。隨後環衛人員使用高壓水槍清洗案發現場。 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在事發當天下午兩點多首先發布一個十分簡短的通報，全文如下：「今早 8 時許，南山區招商街道轄內發生一起持刀傷害路人警情，致未成年人沈某受傷，現場抓獲嫌疑人鍾某（男，44 歲）。目前，案件偵辦和傷員救治工作正在進行中。」 深圳市公安局於 9 月 20 日中午公佈稍為詳細的案情：行兇者鍾某當場抓獲，於案發當日被深圳市公安機關刑事拘留。鍾某本人對持刀傷害該學生的行為供認不諱。經調查該案屬偶發個案，鍾某為單人作案，但文中沒有公佈其行兇作案動機。日本駐廣州總領事館總領事貴島善子表示，負責日本人學校附近安保工作的警方人員最終控制住了鍾某。 在 9 月 20 日晚上，微信群開始流傳署名小山純平的遇害男童父親「公開信」，內文表示他不會憎恨中國，同樣也不會憎恨日本，不希望由極少數持扭曲思想的卑劣之人的罪行，來破壞兩國的關係。「我唯一的願望就是，這樣的悲劇不再重演。」，公開信全文截圖在中國網際網路上流傳，但很快遭到刪除。 2024 年 11 月 30 日，訊息人士透露中國警方以涉嫌殺人逮捕涉事男子，但並未公佈其作案動機等背景資訊。 12 月 27 日，日本外相巖屋毅訪華回國後在記者會上透露，中方通報嫌疑人已被起訴。 2025 年 1 月 24 日，鍾姓嫌疑人被首次公審。 嫌疑人 深圳市公安局 9 月 20 日公佈：嫌疑人鍾某為 44 歲無固定職業之漢族男性，2015 年曾因涉嫌破壞公用電信設施被東莞警方取保候審，2019 年曾因涉嫌虛構事實擾亂公共秩序被深圳警方行政拘留。 10 月 18 日，據《讀賣新聞》援引知情人士的訊息透露，嫌犯因求職無果對社會感到不滿，希望 zhhant 幹；zhhans 幹 點大事。他認為，刺傷日本人會引發強烈的反響，並且可能會獲得一些人的支援。該男子非廣東省人，案發時住在東莞。日本人學校地址是透過網路搜尋得到的。 反應 日本 9 月 18 日上午，日本內閣官房的例行記者會上有記者就這一事件提問。內閣官房副長官森屋宏表示，政府已透過日本駐廣州總領事館向中方提出要求，希望中方採取措施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總領館已經派出工作人員前往當地。 是日傍晚，日本外務省事務次官召見中國駐日本大使吳江浩，強硬指出：「如果不能保障在華日本僑民的安全與安心，將影響到日中關係的根本」，並要求中方強化日本人學校周邊的警衛，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9 月 19 日，日本外相上川陽子在外務省接受採訪時表示：這是卑劣的行為，感到非常遺憾。禁不住深感悲痛。 她表示將繼續要求中方確保日僑安全。得知遇襲學生去世的訊息後，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表示深感悲痛，兇手的行為極其卑劣，強烈要求中國政府向日方說明事情的經過，並確保在華日本人的安全，同時日本政府也會盡最大努力。日本駐華大使館同日下半旗致哀。 20 日，日本外相上川陽子表示，計劃就日本男童遇害事件派遣副外相到中國。 22 日，日本副外相啟程前往北京。翌日早上九時許，在北京與中國外交部副部長孫衛東會談約 80 分鐘，要求採取具體措施保障在華日本僑民安全、為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日方要求徹底管控中國社交平臺上「毫無根據且性質惡劣的反日帖文」、並再次要求中方查清包括作案動機在內的真相並給出明確說明；孫衛東對事件表示遺憾痛惜，向男童家屬表示慰問，強調這是一起孤立個案，中國是法治國家，一直並將繼續採取有效措施，保障所有在華外國公民的安全；會後並表示中方仍然沒有明確說明作案者動機，也沒有明確回答網際網路上的反日言論，而這些都是不能不解決的問題。 同日下午 6 時半，與中國日本商會、北京日本人俱樂部和北京日本人學校的相關人員會面，柘植表示日本政府採取額外措施：首先將從目前外務省預算中撥出約 4300 萬日圓，用於加強所有在華日本人學校保安人員數量，以保障校車接送服務和學校周邊環境安全防範等應急措施。並在明年日本政府預算中，要求比前一年增撥約 35 億日圓，用於各地日本人學校的校車保安費用。 9 月 23 日紐約時間下午 2 時半（北京時間 24 日凌晨 2 時半），外務大臣上川陽子在紐約聯合國總部大樓與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會面接近一小時，會談大部分時間都在討論男童遇襲身亡案，上川陽子向中方重申與同日在北京的副外相一樣的三點要求，王毅表示依法調查處理深圳日本學生遇襲這起個案，也將一如既往依法保障所有在華外國公民的安全，日方應當冷靜理性看待，避免政治化和擴大化。 24 日早上，金杉憲治到訪有接近 1800 家日資企業的遼寧省大連市，與市委書記熊茂平會談，稱現在「情況極其嚴峻」，要求加強大連日本人學校的安全措施，熊茂平稱已採取在學校週邊增派保安等具體措施（但翌日大連日報中並沒提及），下午到訪大連日本人學校。 此外，事件正值日本自由民主黨總裁選舉和，兩黨候選人亦表達對是次事件的關注。 25 日，日本外務省官方網站更新赴華旅行資訊。危險等級雖然沒有提高，但在中國概況的描述中加入「路上遇到持刀襲擊等暴力事件發生，並有日本公民被殺」，呼籲日本國民注意周圍環境並提高警惕。 29 日，日本自民黨候任總裁及候任首相石破茂，稱事發時恰是「九一八事變」93 週年，認為這天中國反日情緒容易上升，中國還是一個資訊管控很嚴格的國家，但為何未有積極地加強資訊管控。 10 月 10 日，日本首相石破茂在出席東盟系列峰會期間會見了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強，就蘇州和深圳發生的日本兒童遇襲傷亡事件，強烈要求中國政府迅速說明事實，確保在華日本人的安心與安全，並且強調了整治社交媒體上惡性反日言論的重要性。 中國大陸 9 月 18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記者會上，有多名記者向外交部發言人林劍提問，但林劍僅通報了事件概況，沒有做出評價。外交部網站上僅記錄了 5 次提問中的 1 次。 19 日，外交部發言人林劍表示，這是一起個案，類似案件在任何國家都有可能發生，相信個別案件不會影響中日兩國交往與合作。外交部副部長孫衛東在同一天對日本駐華大使金杉憲治表示，兇手有犯罪前科。 事件在中國大陸民間引起震盪，輿論呈現兩極分化。一些評論者認為這是日本侵華戰爭罪行的 因果報應，讚揚襲擊者，或者暗示襲擊是日本策劃的，目的是贏得同情，同時對 日本人學校 表達厭惡。也有許多中國民眾表示震驚與憤怒，有人認為這是政府長期仇日宣傳下導致的慘劇。事發翌日起，陸續有市民自發到案發現場獻花悼念，截至 9 月 20 日已經超過 1000 束，外交部發言人林劍在 23 日回答鳳凰衛視記者提問時稱這正反映了中國民眾尊重生命的樸素情感。 事發後中國主流媒體一度噤聲，微博等社交平臺上的相關討論也被封鎖。《財新》、《鳳凰新聞》等媒體曾在 19 日報道該事件，後遭刪除。直到事發兩日後，中國官媒才開始報道和評論案件，強調案件系 偶發個案。 9 月 20 日中午《深圳特區報》在其微信公眾號發文，形容相關暴力行為是「在挑戰人類文明底線，是對法律的挑戰」，認為 極端個案也絕不能反映社會的整體狀況。《南方都市報》亦在其微信公眾號發文要求「嚴懲兇手，絕不容忍任何違法暴力行為」，同時表示「文明、法治與和平是全人類彌足珍貴的價值共識，任何違法暴力行為都是絕不允許的」。被認為立場偏民族主義的觀察者網對犯罪個案進行譴責，表示：向孩子舉起屠刀的人，是十惡不赦的。同時文章也宣稱，將責任怪罪到「仇恨教育」，甚至「愛國主義教育」上，是在 轉移輿論焦點，也是 一種對罪行的開脫。意在制止將 個案 關聯到 普遍性的社會問題，甚至上升到體制機制等 更大層面的質疑和否定。 21 日，短影片平臺快手宣佈處置 90 餘個傳播不實訊息、涉及煽動中日對立的賬號。 23 日外交部記者會上，當被日本放送協會記者問及如何應對日方要求的管控網路社交媒體 反日言論 時，發言人林劍回應稱 中國沒有所謂仇日教育，重提當地有不少市民在事後獻花悼念，反對暴力。另一廂，中國大陸有民族情緒聲音稱，在日中國人過往也遇過一些暴力事件，但日本人沒有 反省 是 日本仇中宣傳導致，中國記者也沒有提問是否為 政治案件。然而有網民稱查核後發現一些聲稱是針對在日中國人的暴力事件大多數與國籍身份無關。 10 月 16 日外交部記者會上，在被問到事件調查進展時，發言人毛寧表示公安機關正在依法推進案件辦理。 10 月 17 日，外交部副部長鄧勵與到訪的日本外務省領事局長巖本桂一在北京舉行磋商。巖本桂一在磋商後透露，中方表示將在司法程式取得進展的階段就該案做出說明，以及中方表示已經認識到社交平臺上不實資訊氾濫的現狀，若其違反法律法規將切實採取措施，展現出積極態度。 臺灣 外交部對該案件表達哀悼、對受害者及其家屬表達慰問，並提醒民眾赴中國大陸注意安全。 影響 該事件對在華日本人社群造成巨大沖擊。事後，中國各地的日本人學校均加強防範。深圳日本人學校在 19、20 日停課，之後一週改以線上授課，至黃金週假期結束後，學校才恢復上學 ；上海日本人學校允許學生留在家中。廣州日本人學校、北京日本人學校 9 月 18 日當天停止課外活動，並提醒學生和家長減少不必要的外出，不要在外大聲說日語，日本駐華大使館向全體在華日本人傳送了注意安全的郵件；日本駐香港總領事館發出通告提醒居港日本人，尤其在特定日子關注周邊情況，包括：5 月 4 日、7 月 7 日、8 月 15 日、9 月 3 日、9 月 18 日、9 月 30 日、12 月 13 日、12 月 25 日。 深圳之日僑家長籠罩著不安情緒，深圳日本人學校周邊也有一些面向日本人的補習班和幼兒園，但事件後日本人減少外出，至事發一週後的早晨也不見人影。據共同社報道，一些駐在人員已在中國國慶長假前讓家人暫時返回日本，有家長稱「不知道真相，會加劇不安」，也不敢讓日本人子女獨自出門；而廣州日本人學校決定，從國慶節長假後開始，13 條線路的校車將全程配備一名保安。費用將由廣州日本商工會為主體的學校理事會承擔。 事件亦加深了在華日企的不安感，北京的日本駐華大使館和由日企組成的「中國日本商會」、北京日本人俱樂部、北京日本人學校等數十人在 9 月 19 日傍晚於大使官邸召開緊急會議，日本商會會長本間哲朗（松下控股副社長）表示「再度發生遇害事件極度遺憾」「商會對此事極為重視」要求加強保障在華日本國民及其家屬之安全。 松下將為攜家人駐華的日籍員工提供臨時回國安排，東芝公司也向在華出差及常駐員工發出通知。另有某駐深圳的日本電子產品製造商提醒員工外出時避免做出引人注目的行為。該公司高層表示 如果類似事件連續發生就不能說是偶然，不得不對在華業務變得謹慎。 此外，由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反間諜法》實施已導致先前有多名日本人被判刑，日本政府官員認為這一事件將 會進一步影響兩國之間的人員往來。 參見 中日關係 中國民族主義 中國反日情緒 蘇州新地中心公交站臺持刀襲擊事件 吉林市北山公園持刀襲擊事件 參考來源 Category2024 年 9 月 Category2024 年襲擊 Category2024 年中國謀殺案 Category2024 年利器襲擊事件 Category 中華人民共和國涉外治安案件 Category 深圳刑事案件 Category 中華人民共和國持刀襲擊案 Category 中華人民共和國廣東省謀殺案 Category 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日情緒 Category 南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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