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字小說是採用無字幕連環圖片表述故事情節的敘事型別，又因作者創作時大多采用木刻及其他浮雕印刷術而得名木刻小說。這種敘事形式主要是在 20 世紀 20 至 30 年代興起，並以德國最流行。 無字小說源自 20 世紀初的德國表現主義運動，這類典型的社會主義作品從中世紀木刻版畫汲取靈感，利用生硬古怪的視覺風格表現對社會不公的畏和挫折感。1918 年，比利時作家法朗士麥綏萊勒率先推出無字小說開山之作《一個人的受難》，德國的奧托努克及其他美術家緊隨其後。1929 年，林德沃德推出《上帝之人》，無字小說開始在美國落地生根，漫畫家米爾特格羅斯還在 1930 年推出戲仿作品《他對不起她》。20 世紀 30 年代初期，無字小說的產量和流行程度達到巔峰，但不久就因有聲電影競爭，以及納粹德國和美國的反社會主義審查制度影響逐漸衰落。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無字小說新作誕生頻率急劇下降，早期作品也不再出版。但到了 20 世紀 60 年代，美國漫畫粉絲文化將無字小說視為漫畫書籍的原型，重新引起人們的興趣。20 世紀 70 年代，漫畫家威爾埃斯納和阿特斯皮格曼等人以無字小說為榜樣，創作出全圖書長度的非流派漫畫 圖畫小說；埃裡克德魯克和彼得庫珀等漫畫家也從無字小說汲取靈感，創作形式更接近的無字圖畫小說。 特點 無字小說使用沒有文字的連環畫面表述情節，許多作品採用抗爭資本主義的社會主義主題，學者佩裡威利特就認為無字小說幾乎都包含該主題。這種敘事型別的表現形式和道德取向與表現主義畫作、戲劇和電影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絡。法朗士麥綏萊勒等無字小說家借鑑中世紀木刻生硬古怪的視覺風格，配合簡明的傳統肖像藝術，表達對社會不公的畏和革命政治理念。無字小說通常只有書名和章節標題使用文字，偶爾的例外情況大多是影像中包含文字，如廣告牌、標誌牌等。 無字小說的情節大多戲劇衝突強烈，而且有提倡抗爭社會壓迫的顯著傾向，書中人物往往善惡分明，或因經濟、政治及其他社會因素影響難以發聲，描繪好人的筆觸大多充滿同情，壞人受到作者道德層面的鄙視。 大部分無字小說家的作品很少，除麥綏萊勒和林德沃德外，極少有人作品超過一部。這些圖書從創作開始就為大量生產做準備，與奧托迪克斯、喬治格羅茲和凱綏柯勒惠支等畫家專為收藏家制作的限量版作品集正好相反。迪克斯等人的作品集通常有八到十幅畫作，同樣有欣賞順序要求；相比之下無字小說更長，情節也複雜得多，印刷規格、尺寸可與傳統小說相提並論。無聲電影是當時最流行的無聲視覺媒體，對無字小說影響很大，書中可以找到平移、縮放、鬧劇等多種無聲電影攝製技巧的痕跡。沃德就曾表示，創作無字小說前，他必須先把情節在腦海裡構想成無聲片。 絕大多數無字小說採用浮雕印刷術，如木刻、木雕、金屬雕刻和油氈浮雕。浮雕印刷源於八世紀的中國，於 15 世紀傳入歐洲，是非常古老的印刷術。作者先把圖案畫在（或用其他方法轉移到）印刷塊上，把無需印刷的位置（空白部分）切除，留下的浮雕部分沾上墨水後印刷。大部分無字小說採用單色印刷，通常都是黑色，偶爾會用到赭黃色或橙色。浮雕印刷價格低廉但勞動強度大，適合有社會意識的作家向工薪階層推廣無字小說。 歷史 15 世紀，歐洲採用木刻版書印刷宗教指南，其中最流行的是死亡藝術。16 世紀初，木刻版書被約翰內斯谷登堡採用活字印刷術生產的圖書取代。雖然雕刻技術逐漸代替木刻，但在阿爾布雷希特丟勒、小漢斯霍爾拜因和約斯特安曼等人堅持下，木刻沒有在 16 世紀退出歷史舞臺。18 世紀，木雕在托馬斯貝威克的率先推動下流行起來，但到了 19 世紀又不得不向石版印刷等更先進的技術讓位。 19 世紀後半葉，後印象派畫家保羅高更為追求原始主義推動木刻印刷復興。20 世紀初，凱綏柯勒惠支和馬克斯克林格爾等木刻版畫家以社會不公為主題出版木刻作品集。受 20 世紀早期中世紀繪畫藝術復興，特別是以《窮人聖經》為代表的聖經木刻印刷品影響，馬克斯貝克曼、奧托迪克斯、柯勒惠支和卡爾施密特 羅特盧夫等許多表現主義畫家都利用生硬古怪的視覺風格表達極其強烈的負面感受。 歐洲 無字小說源自表現主義運動。1918 年，比利時作家法朗士麥綏萊勒率先推出無字小說開山之作《一個人的受難》。該書頗為暢銷，次年就推出續作《激情之旅》，是麥綏萊勒最長的無字小說，共有 167 幅圖畫，同年還譯成英語。《激情之旅》商業上也很成功，並以德國最為熱賣，與前作一起在 20 世紀 20 年代共賣出數十萬本，馬克斯布羅德、赫爾曼黑塞和托馬斯曼等名家均為小說作序。麥綏萊勒受表現主義戲劇和電影的影響很大，畫作黑白對比強烈，內容誇張，涵義豐富。 麥綏萊勒書作大賣，促使其他畫家投身無字小說，創作主題同樣遵循麥綏萊勒所設基調，反映資本主義壓迫。1921 年，年僅 13 歲的波蘭裔法國畫家巴爾蒂斯以自己的貓為主題出版無字小說，詩人萊納瑪利亞里爾克為書作序。1926 年，奧托努克推出《命運》，與麥綏萊勒講述男人抗爭社會的誇誇其談相比，這部講述女人生平的作品氛圍更宏大，內容更細膩。1930 年，《命運》亮相美國市場並大賣。 1928 年，梅斐爾德用《失業青年》試水無字小說。1931 年，移民英格蘭的匈牙利畫家伊斯特萬塞格迪 蘇特推出《我的戰爭》，講述某匈牙利騎兵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導致理想幻滅的故事，繪圖風格類似日本毛筆畫。1931 年，海倫娜博喬羅拉科瓦 迪特里科瓦憑《童年》成為首位無字小說女作家。與麥綏萊勒和努克的作品講述工人階級鬥爭不同，《童年》主要呈現中產階段的生活。博喬羅拉科瓦 迪特里科瓦覺得與小說相比，本書更像 迴圈。1934 年，超現實主義畫家馬克斯恩斯特的無聲拼貼小說《和藹之周》問世。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德國表現主義組織橋社成員沃納哥賽因於 1949 年推出《走鋼絲的人和小丑》。 北美洲 1926 年，林德沃德從美國前往萊比錫學習美術，在此期間接觸到麥綏萊勒和努克的作品。沃德共繪出六本無字小說，不過他更中意將其稱為 繪畫敘事 作品。1929 年的《上帝之人》是他最有名的作品，也是他的處女作。沃德採用木雕技術創作，影像尺寸幾乎每一頁都有變化。《上帝之人》共賣出兩萬本，促使其他美國畫家紛紛在 20 世紀 30 年代嘗試無字小說。 1930 年，漫畫家米爾特格羅斯推出無字小說戲仿之作《他對不起她》，大量借鑑漫畫的畫面版式設計：人物動作時而延伸到畫面邊界之外，本應顯示文字的 對話氣球 改用影像表達。同年，漫畫家兼插畫家威廉格羅珀的《》面世，講述三位藝人失落的夢想。1933 年，查爾斯圖扎克透過《亞伯拉罕林肯：木刻傳記》記錄這位美國總統的生平。1943 年，動畫師邁倫沃爾德曼的無字童話《夏娃》問世，講述豐滿年輕女子想找個魅力十足老公的故事，書中也像《他對不起她》一樣採用 影像氣球。 1930 年，美國插圖家詹姆斯裡德推出《基督生平》，這也是他唯一的無字小說。作品受到中世紀宗教圖書的顯著影響，還有明顯的裝飾風藝術特色，但因其宗教內容被蘇聯禁止進口。 1938 年，義大利裔美國畫家賈科莫帕特里唯一的無字小說《白領》面世。該書採用油氈浮雕技術創作，講述 1929 年股市崩盤的後果，旨在推動白領加入工會。小說還涉及多個極具爭議的主題，如墮胎、窮人醫保和基督教信仰的流失。1948 至 1951 年，加拿大畫家勞倫斯海德創作木刻《南北十字》，表達他對美國軍方比基尼環礁核試驗的憤怒，這也是他僅有的無字小說。書中講述美國軍方疏散島上居民準備核試驗，但卻有一家人留下來的故事。1957 年，波蘭裔美國畫家司樂文用《遊行：55 幅畫作講述的故事》試水無字小說，書中的反戰理念贏得阿爾伯特愛因斯坦讚賞。1964 年，加拿大人喬治庫森推出《阿芙羅狄蒂的杯子》，是古希臘風格的色情書。21 世紀初，加拿大畫家喬治沃克創作出多本木刻無字小說，其中第一本是 2010 年的《時禱書》，介紹九一一襲擊事件前夕世界貿易中心形形色色的人物。 衰退 無字小說的熱度在 1929 至 1931 年左右達到巔峰，有聲電影在此期間開始取代無聲片。20 世紀 30 年代，許多版畫家遭納粹德國鎮壓和拘留，麥綏萊勒的作品淪為頹廢藝術被禁。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美國透過審查手段壓制宣揚社會主義觀念的圖書，林德沃德的作品就在其中，聯邦調查局還保有檔案，記載他同情、支援社會主義的言行，這種審查導致早期無字小說成為美國罕見的收藏品。 歷史的車輪進入 20 世紀 40 年代後，絕大多數畫家都已不再創作無字小說。作品最多的麥綏萊勒和沃德都已投身其他創作形式並積累出更大的名聲，麥綏萊勒的訃告甚至沒有提及他的無字小說。大部分作品數十年沒有再版，直到 21 世紀初圖畫小說興起後，讀者和出版商才重新對無字小說產生興趣。 與漫畫和圖畫小說的關係 漫畫發展史上偶有無字漫畫（即 啞劇漫畫），例如奧托索格洛1931 年開始推出的連環畫《小國王》，次年卡爾托馬斯安德森的《小亨利》。德國漫畫家埃奧卜勞恩的無字連環漫畫《父與子》在德國十分流行，1934 至 1937 年共推出三卷。1961 年，安東尼奧普羅亞斯的無字《瘋狂雜誌》開始刊載《諜對諜》。 1938 年，美國漫畫書產業先驅、漫畫家威爾埃斯納首度接觸沃德的無字小說，覺得這種敘事型別在漫畫領域潛力巨大。但是，埃斯納的同僚對他的抱負嗤之以鼻，覺得漫畫不過是低檔娛樂。20 世紀 50 年代初，埃斯納離開商業漫畫界，投身政府和教育事業，直到 20 世紀 70 年代才回歸。經過數十年的發展，讀者和同行已經更能接受他的觀念。1978 年，埃斯納開始創作整本圖書長度的漫畫，並在同年推出第一本 圖畫小說《與上帝有約》，對 20 世紀接下來幾十年的漫畫發展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埃斯納稱讚沃德 或許是（20 世紀）最會用影像講故事的人。在他看來，沃德 1937 年的作品《眩暈》需要讀者充分發揮想象力才能全面理解影像中包含的情節。 圖畫小說的興起推動無字小說復興。漫畫迷透過愛好者雜誌探討麥綏萊勒等人的作品，進而討論漫畫中誕生的偉大美國小說。漫畫家阿特斯皮格曼對這些探討感到深受啟發，於 1973 年推出四頁連環畫《地獄行星的囚犯》，畫作受到沃德作品影響，呈表現主義風格，後在 1992 年收入他的圖畫小說《鼠族》。 圖畫小說通常會有字幕和對白，但埃裡克德魯克、彼得庫珀、托馬斯奧特、布萊恩拉爾夫、田中政志、劉易斯特隆赫姆和比利西姆斯等漫畫家都曾創作無字圖畫小說。亨德里克多爾加森的作品使用與《他對不起她》類似的無字對話方塊，其中包含各種符號、標識及其他圖案。無字小說對德魯克 1992 年的《洪水》和庫珀 1997 年的《系統》影響很大，兩部作品都是聚焦社會主題的隱喻。2011 年，賓夕法尼亞州大學圖書館群和賓夕法尼亞州圖書中心開始頒發林德沃德圖畫小說獎，該獎每年頒發一次，獎勵為現金，由沃德的幾位女兒設立，旨在彰顯父親對圖畫小說發展的影響。 參考資料 腳註 書目 雜誌和期刊 網頁 擴充套件閱讀 外部連結 法朗士麥綏萊勒基金會網站 ，提供麥綏萊勒作品線上版本 Category 表現主義 Category 漫畫史 Category 敘事形式 Category 木刻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