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 年泰國學運，又稱 10 月 14 日事件（，）或悲悼日（，），是泰國政治的分水嶺事件之一。事件導致反共的軍事獨裁者他儂吉滴卡宗總理下臺，並促使轉型，也反映了泰國大學生在政治上的影響力與日俱增。 背景 1950 至 1970 年代的學生運動 1950 年代起，左翼思潮開始進入泰國校園，許多學生開始發動學運及示威遊行，反對政府的親美政策。1957 年 2 月，陸軍元帥鑾披汶由於選舉舞弊，致使朱拉隆功大學及法政大學學生聯合抗議，陸軍元帥沙立則利用學生的憤怒情緒，於 1957 年 9 月 16 日在陸軍元帥他儂的支援下發動政變，推翻披汶政權。政變後，他儂出任首相，但隨即於 1958 年遭到沙立發動的另一次政變推翻，沙立親任首相。 沙立上任後，廢除憲法、解散議會、禁止政黨活動，並實施戒嚴，令學生運動一度休止，並同時加速發展國家的經濟。1963 年 11 月，沙立過世，他儂重新執政，對於知識份子及知識分子相對較為寬容。1960 年代出版的《社會科學研究》（Social Science Review）雜誌也使知識分子開始辯論及反思泰國的政治體制。在主要幾間大學開始出現不少讀書會以及重要的公民團體，如「Sapha Na Dome」、「Sethatham」，以及「SOTUS」等等。這些團體紛紛在社會科學研究上發表論文，甚至批評政府。有些團體亦開始舉行地下研討會，加強學生的分析及批判能力。同時由於大學人數的成長，學生們的政治影響力也跟著增加。自 1961 年至事件發生前的 1972 年，泰國的大學生從 15000 人成長到了 150000 人，大學數量也從原本的 5 間增加到了 17 間 Prajak Kongkirati Thailand The cultural Politics of Student Resistance in Weiss Meredith L ed Student Activism in Asia Between Protest and Powerlessnes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Minnesota 2012 pp 234241。 全泰學生中心 讀書會團體與既存的學生會發揮了各自不同的功能。讀書會通常以較基進的方式對於泰國社會進行分析，對社會問題提出的解決方法也較左傾。且不同於官方的學生會，讀書會組織較為自由，且無校際競爭的關係，較容易形成校際團體。和平工作團等組織帶來的農村服務營，也藉由讓學生們下鄉服務，瞭解到農村所面對的問題。也使學生意識到學校訓練的不足，以致其所學無法用於改善大多數人所處的農村環境 Elinor Bartak The Student Movement in Thailand 19701976 Centr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Monash University Clayton Australia1993。 於是在校際活動熱絡的氛圍下，全泰學生中心（National Student Center of Thailand，NSCT）於 1968 年成立，以統籌及代表學生運動。該組織在運作初期主要跟外國大學組織聯絡，以及關注社群事務。該組織由朱拉隆功大學、法政大學、、、瑪希敦大學、清邁大學、孔敬大學、宋卡王子大學、巴訕米師範學院（Prasanmit Teachers College，今詩納卡寧威洛大學）、邦賢師範學院（Bangsaen Teachers College，今）、巴吞旺師範學院（Patumwan Teachers College，今併入詩納卡寧威洛大學）以及等 11 間大學各派出 2 位代表組織而成 Prizzia Rosario Thailand in transition the role of oppositional forces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Honolulu 1985。組織下轄三個委員會，由各校的學生會長所組成，並決定全泰學生中心的政策走向以及選舉領導人 Ross Prizzia and Narong Sinsawasdi Evolution of the Thai student Movement 19401974 Asia Quarterly vol 1 1975。 然而，由於組織幹部大多由學生會幹部擔任，而社會運動者在當時的環境下無法獲得大多數學生的支援，藉由選舉進入學生會。因此全泰學生中心成立初期並不特別活躍，且並無組織任何政治活動。如朱拉隆功大學於 1970 年 9 月發起反貪腐運動時，全泰學生中心也未乾涉。該組織反而較專注於社群服務、新生輔導，還演出電視節目讚頌蒲美蓬國王，顯示出其忠誠及保守的政治傾向，因此許多讀書會團體都認為全泰學生中心過於保守且消極。 然而到了 1972 年，朱拉隆功大學理工科學生選上了該組織的秘書長，並提升全泰學生中心對於政治運動的關注。提拉育謹慎地選擇對抗的議題，使組織動員並保有政治動能 Prajak Kongkirati Thailand The cultural Politics of Student Resistance in Weiss Meredith L ed Student Activism in Asia Between Protest and Powerlessnes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Minneapolis 2012。然而，儘管在學生運動當下，成員們表面上看起來團結，但其實其中有明顯的分裂。如在推翻他儂內閣時，該組織雖然顯露了團結一心的表象。但在他儂流亡後，溫和派的大學生及激進派的職校生隨即分裂。同時，全泰學生中心也面臨了宋峇（Sombat Thamrongthanyawongse）及（Seksan Prasertkul）等兩大領導人的派系問題。有些學者將此與泰國傳統官僚體系常見的個人派系權力競爭相關聯。但也有人藉由舉證兩者在反對建造曼谷第二機場時的立場，來論述他們是可能合作的 Zimmerman Robert F Student Revolution in Thailand The End of the Thai Bureaucratic Polity Asian Survey XIV 6 June 1974。 事件前奏 1972 年 11 月，全泰學生中心發動了抵制日貨的運動。當時選擇這個議題算是一種策略行動，既不會直接踩到他儂政權的底線，也可以對大眾顯示學生對社會的關心。在這次行動中，全泰學生中心在購物中心內發放抵制日貨的宣傳單，對總理他儂建議十點經濟計畫，並組織了遊行活動 Prudhisan Jumbala Interest and Pressure Groups in S Xuto Governments and Politics of Thailan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Singapore 1987。雖然當時仍有黨禁，但由於該次活動贏得了大眾的普遍支援，官方也無法直接幹預全泰學生中心的運作 David Morell and Chananan Samudavanija Political Conflict in Thailand Reform Reaction Revolution Oelgeschlager Gunn Hain Mass 1981。 在抵制日貨的行動成功後，組織又進一步於當年 12 月反對官方頒布的《全國行政委員會第 299 號令》。該命令將司法權置於全國行政委員會（National Executive Council）之下，使司法權受到官僚行政體系的掌控。於是全泰學生中心於法政大學發動了過夜靜坐活動，並從該校為起點，遊行至朱拉隆功大學。同時清邁大學也發動了示威活動。該項活動也受到泰國律師協會及部分媒體的支援，於是官方於三天後撤回了命令 Ross Prizzia and Narong Sinsawasdi Thailand Student Activism and Political Change Duang Kamol Bangkok 1974 pp 3034。 1973 年 4 月 29 日，一部軍用直升機墜毀於童艾納雷松野生生物保護區，死者包含幾名高層軍官及家眷、富商，以及一位電影明星。該事件明顯揭示官員違法進入保護區狩獵，且巨星的殞落引起輿論譁然。1973 年 6 月，9 名南甘杏大學的大學生公開嚴厲譴責他儂及副總理（Praphas Charusathien）「延遲退休」的決定 Bangkok Post 24 May 1973，並發放文宣諷刺前述的狩獵醜聞，揭露了醜聞的細節，這些學生遭到開除，但引起全國人民對於執政政府的震怒。6 月 22 日，全泰學生中心組織集會，號召五萬名學生在「民主紀念碑」前靜坐抗議，要求讓這些學生復學，並要求校長下臺。政府後來迫於學生壓力，答應學生要求，讓學生復學且撤換校長。 自此，全泰學生中心名聲鵲起，且同時也有了策畫集會的經驗。到了事件發生的 1973 年 10 月時，他們已經藉由過去的行動和策略，累積了足夠的政治聲望。 學運爆發 10 月 6 日，提拉育等 11 名社會運動者在邦蘭普、暹羅廣場，以及等曼谷鬧區派發傳單，呼籲政府及早起草新憲法。結果遭到警方根據集會禁令中「不得聚眾多於五人」的規範逮捕 Kraiyudht Dhiratayakinant ed ThailandProfile 1975 Bangkok Voice of the Nation 1975。被逮捕者被送至警局總部，且其住處遭到搜查。隔日，另一名呼籲及早頒布永久憲法的倡議者 Kongkiat Kongka 也遭到逮捕。10 月 8 日，12 名被捕者遭到拒絕保釋，副首相巴博控告提拉育等人意圖顛覆政府。 10 月 9 日，2000 名法政大學學生發動反政府示威，並於示威後進行進行守夜活動，朱拉隆功大學學生及數名教授也於此時加入。同日，前國會議員 Khaisaeng Suksai 也遭到逮捕，被捕人數此時已上升至 13 人。隔日，其他學生團體也參與了集會，使曼谷的示威人數上升。同時，政府為因應抗議活動，秘密組織了以副首相巴博為首的危機控制中心。10 月 11 日，巴博同意會見學生，學生要求政府釋放，但遭到巴博拒絕。同時為因應逐漸上升的抗議人數，示威根據地移至法政大學。此時的示威人數已經達到了 50000 人。10 月 12 日，政府宣佈將會允許 13 人保釋，但遭到學生的拒絕，學生們要求政府必須無條件釋放被捕者。 10 月 13 日，400000 人上街遊行至民主紀念碑，要求政府釋放被捕者。政府迅速答應該項要求，並承諾永久憲法會預定於 1974 年 10 月頒布。在政府答應要求後，學生答應回到學校，然而仍約有 200000 名學生拒絕解散，領導人決定率眾前往皇宮尋求蒲美蓬國王的答覆。隔日學生到達皇宮，並與王室發言人見面，發言人要求學生解散，而學生也同意。於是警方設定路障，讓學生能往單一方向解散。但因為群眾數量過大，警方設定的動向使很多學生根本動彈不得，但警方拒絕分流人潮，導致學生不滿。後來因為不明原因，群眾開始躁動，開始發生了一些零星警方對民眾的暴力事件。在上午在皇宮附近發生了幾場炸彈爆炸案後，警方開始攻擊學生。於是在接近中午時，雙方之間的衝突於焉全面引爆。政府出動了坦克車、直升機、步兵來支援警力。事件造成 77 人死亡，857 人受傷，附近多棟建築著火，軍隊更接著佔領了法政大學。他儂下令陸軍總司令進行更大規模的武力鎮壓，但遭到拒絕。此時，同情學生的群眾加入抵抗，示威群眾頓時暴增到了 500000 人，到了晚間軍隊終於撤出。隨著政治危機逐漸擴大，蒲美蓬召集他儂入宮。下午 7 點 15 分，國王於電視和收音機上宣佈，他儂請辭，軍政府內閣解散，並主張國家應該重返憲政。 警察總部周圍的示威則持續到 10 月 15 日，群眾要求必須剝奪他儂軍事長官的身分 Bangkok Post 16 October 1973。後來，他儂、巴博，以及納隆上校（Colonel Narong Kittikachorn，其妻為巴博之女）夫婦流亡國外，事件迅速平息。同日，國王任命文人部長訕耶教授擔任臨時總理，為泰國憲政史上第二度短暫的文人統治。 事件之後 事件之後的至 1976 年 10 月軍方再次發動政變為止，泰國進入了為時三年的「民主實驗時期」（Democratic Experiment），軍方對政治的影響力盪到谷底。泰王任命訕耶擔任臨時總理，也任命了 2436 個不同階層的人共同組成「國民大會」（National Convention），再由國民大會中選出 299 名制憲議員，以起草新憲法。制憲委員中，軍方代表僅佔了 52 席，其中 28 席還是退役軍官，現職軍人僅佔總議席 8，為泰國議會史上軍方代表比例的最低紀錄。雖然如此，大多數委員仍傾向保守及保護上層階級的利益，而參與 1973 年的群眾運動勢力則未納入，這也為日後的政治發展埋下隱患。 1974 年 10 月，公佈，新憲採用兩院制，下議院議員由人民選舉產生，上議院議員則由下議員領袖舉薦，泰王任命。此外，新憲也規定現役軍官不得入閣，為泰國首部禁止軍人干政的憲法。1974 年憲法被稱為「泰國最民主的憲法」。 分析 本次事件無疑是由大學生們所領導，但其中的仍有其他勢力參與。包含他儂軍政府的對立軍事力量，特別是海軍和陸軍之間的對立關係，以及 1973 年 8 月至 9 月之間的一些發動野貓罷工的勞工。這些勢力都一同創造了他儂軍政府倒臺的氛圍。蒲美蓬在調停事件之後，任命新總理及制憲議員。君權制度在此事件中不但沒有受到影響，還樹立的國王在重大爭議中最終裁決者的角色。 泰國共產黨在事件發生時並沒有產生重要影響，也出於下列幾項原因沒有成功將此次學運納入其鬥爭。第一，當時的大學生大多來自中產階級和中下階級，因此大多希望在畢業後覓得公職。前共產黨黨員 Gawin Chutima 表示，泰國學生的思想仍囚錮在傳統的中，服從上司及上流階級。此外，泰共堅守毛主義，堅信以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泰國共產黨始終不將 1973 年 10 月事件視為共產革命的前鋒，甚至認為這些學生愚蠢又散漫，這種觀點一直到 1976 年之後仍然持續於泰共中 Yuangrat Wedel The Thai Radicals and the Communist Party Maruzen Asia Singapore 1983。不過在事件之後，泰共開始在大學中發放文宣、書籍，和文章來招募新血。最明顯的例子是在全泰學生中心的報紙上的一篇文章，呼籲暴力革命才是改善社會的唯一途徑。 政權倒臺後的民主試驗時期雖有「民主」之名，但其實並不符合現今主流的民主觀點。1974 年末期之後，軍方及右翼勢力在事件後的再起，右翼團體開始發動了對農運及學運領袖的刺殺行動。說來有點諷刺，學運因為反對他儂而興起，但在他儂倒臺之後，一個明顯的共同目標消失了，學生運動也隨之瓦解。 參見 1976 年法政大學大屠殺 註釋 參考文獻 延伸閱讀 Category1973 年泰國 Category1973 年衝突 Category1973 年抗議 Category 泰國學生運動 Category 泰國命案 Category 泰國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