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股票風潮，是指發生在 1910 年前後中國上海的橡膠公司股票炒賣行為及其導致的金融危機。由於全球橡膠價格的下跌，金融機構的介入過深，以及清政府對市場缺乏監控和政府內部的黨爭，此次危機最終引發天津、廣州等地的錢莊大規模倒閉。此事與約 10 年後的民十信交風潮，同樣給上海的金融經濟活動帶來極大打擊。 背景 橡膠在清末被稱為 橡皮，經營橡樹種植業的公司則被稱為橡皮公司。20 世紀初，汽車工業的興起帶動起作為周邊產業的橡膠製品（主要是輪胎）生產。以美國為例，美國橡膠進口值 1908 年約為五千七百萬美元，1909 年增至七千萬美元左右。又如英國橡膠進口值 1908 年為八十四萬英鎊，1909 年增至一百四十一萬英鎊。橡膠的價格隨著其需求量擴大而不斷上漲。在英國，1910 年 4 月的價格高峰期甚至出現橡膠每磅十二先令五便士的記錄，而當時橡膠生產成本僅為 18 便士，價格即使加上充分的利潤也不過每磅二至三先令左右。在價格和需求推動之下，世界各地的橡膠產業公司不斷成立併發行股票。受此影響，上海的金融市場也開始熱炒橡皮股票。 以蘭格志為例，1903 年，英國商人麥邊在上海創設了蘭格志拓植公司。公司成立前數月，麥邊在媒體上發表文章《今後之橡皮世界》，宣揚該產業的美好前景。然後麥邊在上海市場出售股票。 1908 年時，在上海上市的其他橡皮公司股票還有 Perak、Kalumpong、Senawang、Tebong 等。 經過 基本面推動的股價瘋狂上漲 1909 年起橡膠價格的迅速上漲，推動相關公司的股價上漲。而銀行和銀號因應橡膠公司的融資也十分寬鬆。先是外商銀行將抵押折扣放寬到 5080 左右，上海各錢莊和華商銀行其後跟隨。融資買股一定程度上對橡膠的股價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以下是高峰期部分股票的價格： 此時市場上橡皮公司股票的市淨率最高達 1020 倍，溢價 89 倍者比比皆是。 高溢價發行及股民追捧 股價的上漲和金融機構的推波助瀾，隨之而來的是大量的橡膠公司新股票的發行。1910 年 1 月至 7 月，每月有數種乃至十幾種新的橡皮股票上市。這些股票隨行就市地高溢價發行，並在報紙等媒體上大篇幅刊登宣傳廣告，宣揚公司形象及與金融機構如公益洋行、進益洋行、殼件洋行、滙豐銀行、麥加利銀行（即渣打銀行）、德華銀行的良好關係，並宣稱由社會知名人士參與董事會。 這些橡膠公司透過上海的洋行經辦和發售股票，並在上海的外國銀行開戶。如志摩合眾橡樹地產有限公司在《時報》上刊登廣告，招募 股本英金壹拾壹萬磅，計分二十二萬股，每股英金十先令 並由公益洋行經理，向德華銀行開戶。 爪哇橡樹地產有限公司由匯通洋行經理，向麥加利銀行開戶。 英脫內訓納而橡樹公司由進益洋行經理，在麥加利銀行開戶。 泰平橡樹公司由殼牌洋行經理，德華洋行則 代客買賣各種橡皮股份 。 中國的錢莊在此次風潮中介入很深。據東亞同文會的報告，橡膠股票的投資總額約為 6000 萬兩，其中 70 至 80 的股票為中國人所有。錢莊不但放出貸款供人買股，自己本身也購入股票。以正元錢莊一家為例，正元買進橡皮股票達三四百萬兩。有人估計，華商在這次橡皮股票交易中，投入上海市場的金額約在 2600 萬兩至 3000 萬兩，投入倫敦市場約為 1400 萬兩，兩方面加起來，總額約在 4000 萬兩至 4500 萬兩。錢莊不但自己投入資金，還向同業外資銀行拆借。 股市高峰期，上至重要官員，下至難以計數的各地錢莊人員、各業的一般商人乃至一般職員均有介入。尤其是正元錢莊的主人陳逸卿 茂和洋行、新旗昌洋行和利華銀行的買辦，自己有慶餘洋貨號、正元錢莊，又在兆康錢莊參股、兆康錢莊的主人戴嘉寶 德商裕興洋行的買辦、謙餘錢莊的主人陸達生。此三人聯合，先後發出莊票 600 萬兩，其中有 359 張遠期莊票放在外資銀行，總價值約 140 萬兩。陳逸卿、戴嘉寶還從花旗銀行、華比銀行和怡和洋行借得 100 萬兩，存放於三家錢莊。他們又從素有往來的森源、元豐、會大、協豐、晉大等錢莊調劑頭寸，森源是一家小錢莊，陳逸卿調走 20880 兩莊票，元豐被陳調走 11 萬餘兩莊票。 股市崩潰及政府救市失敗 1910 年中，美國對橡膠實行了限制消費的政策。6 月國際市場上橡膠價格持續下跌，到 7 月底便降到九先令三便士，隨後更猛跌到六先令。橡膠價格下跌帶動全球橡膠公司的股價下跌。1910 年 7 月 21 日，正元、兆康、謙餘 3 家錢莊倒閉（3 家共損失 500 餘萬兩），而與這 3 家錢莊關係密切的森源、元豐、會豐、協豐、晉大 5 家錢莊也在隨後倒閉。 此時袁世凱親信，上海道臺蔡乃煌和上海商務總會會長周金箴，乘專車趕到寧波面見兩江總督張人駿、江蘇巡撫程德全報告。張人駿轉奏朝廷，北京方面於 7 月 27 日批准向外國銀行緊急借款。8 月 4 日，蔡乃煌與 9 家外國銀行簽訂 維持上海市面借款合同，借款 350 萬兩白銀，其中滙豐 80 萬兩、麥加利 50 萬兩、德華 50 萬兩、道勝 40 萬兩、正金 30 萬兩，東方匯理 30 萬兩、花旗 30 萬兩、荷蘭 25 萬兩、華比 15 萬兩。同時蔡乃煌撥出上海官銀 300 萬兩（其中有屬於國庫性質的上海海關的稅款 滬關庫款），存放於源豐潤和義善源及分屬莊號，上海市面暫時趨於平靜。 9 月份，清政府要從 滬關庫款 取出 190 萬兩償還庚子賠款。蔡乃煌鑑於這筆錢已經用作救市且上海金融市場尚未穩定，請求朝廷從大清銀行裡撥付 200 萬兩墊付。按照奏摺的性質，蔡乃煌的奏摺交度支部處理。度支部侍郎（副部長）陳邦瑞與蔡乃煌素有嫌隙，指使江蘇巡撫（當時上海歸江蘇管轄）參奏蔡乃煌，說他妄稱市面恐慌，恫嚇政府，不顧朝廷顏面，拖付 庚款。清廷立即將蔡乃煌革職，蔡乃煌再次致電軍機處，要求寬限時日，再次申明萬不可從源豐潤等錢莊急提 滬關庫款。源豐潤和義善源之所以稱雄全國，是因為它們不依靠外國銀行的拆款，它們獲得了上海道官銀的支援，上海官銀約有十分之六存於源豐潤系，十分之四存於義善源系。軍機處依然視為恫嚇，嚴加申斥之外，限令他兩個月交割完畢。蔡乃煌羞憤交加，只得向源豐潤和義善源催要官款，一舉提款 200 多萬兩。 蔡乃煌的提款，加上 10 月 7 日外國銀行突然宣佈拒收 21 家上海錢莊的莊票，使得源豐潤倒閉，牽連 6 家大型銀號倒閉。外國銀行見狀開始停止拆款並追回欠款，風潮初起時，外國銀行對上海莊號的拆款尚有 1000 萬兩左右，源豐潤倒閉前還有 640 萬兩。至 12 月初，拆款降至 60 萬兩左右。源豐潤倒臺之後，度支部電令大清銀行緊急調運 100 萬兩白銀至上海。12 月 11 日，由兩江總督張人駿出面，向滙豐、東方匯理和德華三家銀行借款 300 萬兩，年息 7 釐，期限 6 年，以江蘇鹽釐擔保。 至 1910 年春節前，又有 30 餘家錢莊倒閉。3 月 21 日義善源宣佈倒閉。義善源的大股東李經楚是李鴻章的侄子，時任郵傳部右侍郎、交通銀行總理 幫理是袁世凱的親信梁士詒。前面蔡乃煌提款時，他以產業為抵押，從交通銀行借款 287 萬兩，並從全國各地分號緊急抽調資金，彌補移交官款後的虧空，暫時保住了義善源。1911 年初，盛宣懷就任郵傳部尚書，為打擊袁世凱安插在交通銀行的梁士詒系的勢力，他開始核查交通銀行的賬目。李經楚只好歸還義善源從交通銀行中拆借的款項，導致上海義善源總號賬面上只剩現銀 7000 兩。3 月 20 日，義善源總號經理丁維藩試圖利用手中掌握的各企業的股票，向新任的上海道臺劉燕冀借款 10 萬兩未遂。次日義善源倒閉，負債 1400 萬兩。 源豐潤、義善源分號遍佈全國，它們的倒閉致使營口、北京、廣州、重慶等城市陷入一片恐慌。 事後影響 上海 1910 年初上海共有 91 家錢莊，受橡皮股票風潮影響倒閉歇業的達到 48 家，佔總數的 53，虧欠款總額 1933 萬兩。 風潮過後，上海的上市橡膠公司大多正常營業，但名譽掃地。他們大多召開股東會希望恢復股東信心，但 1912 年後大多橡膠公司股票跌至票面以下。 江浙地區 南京、鎮江、揚州、蘇州、杭州、寧波等六大經濟重鎮倒閉了 18 家著名錢莊和票號，受它們的牽連，除蘇州外，上述五大城市的民族資本金融機構全部倒閉。 天津 1910 年 7 月天津的春華泰銀號首先倒閉。10 月上海源豐潤天津分號及聯號新泰也即時倒閉，負債 100 多萬兩。在竹竿巷開設的萬慶成洋布莊老闆曾借給上海商人 73 萬兩，當上海發生金融危機後，萬慶成洋布莊大小鋪面連倒閉。 1911 年 3 月，上海義善源銀號倒閉，天津分號受牽連而倒閉，計欠款 60 萬兩。裕源長銀號受牽連倒閉，義德厚錢莊、永盛錢鋪、春興錢鋪等均因銀根緊迫而歇業。10 月辛亥武昌起義爆發，引起全國各大商埠市面恐慌。如大慶元銀號因上海總號牽連倒閉，富商王錫英所開益興恆、益源恆銀號也因此而倒閉，經收海關稅款三十年之久的裕豐官銀號也未倖免，甚至連洋商銀行華賬房也遭此厄運，麥加利銀行買辦徐誠的賬房，因津埠停市，賬房現銀短缺而倒閉。 市場整體局面 國際橡膠價格自此事件後一直下跌至 5 先令以下，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更使得商品滯銷，運輸渠道不暢，進一步推低原材料價格。橡膠的價格直到 1922 年底到 1923 年初才恢復過來並牽動一次橡皮股票投資熱潮。而再下一次的熱潮，則要到 1937 年上海孤島時期。 對清政府政權的影響 全國的金融危機，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清政府的收入。迫於經濟壓力清政府收回原本商辦的鐵路，引發保路運動，清政府從湖北派兵鎮壓，導致辛亥革命的爆發。 延伸閱讀 郎鹹平：百年前梁啟超拯救股災方案值得借鑑 參考文獻 Category 金融危機 Category1910 年中國 Category 清朝金融 Category 橡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