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亞方孔錢幣，是公元 3 世紀上半葉至 10 世紀之間在中亞所鑄造的地方貨幣，這些貨幣與從東亞輸入來的或在中亞發行的貨幣不同，都是以異文或異、漢文並用作為錢文，採用中國圓形方孔錢幣樣式，不以通流於中、西亞等西方圓形無孔錢幣作為幣形。 中亞錢幣 中亞所出土的地方方孔圓錢主要受兩種中國貨幣所影響，即漢武帝於前 118 年開鑄的「五銖」和唐高祖於 621 年開鑄的「開元通寶」。杜淑琴，天圓地方鑄一統從昌吉出土的古錢淺談漢唐時期中央王朝與西域的關係，新疆錢幣，2007 年第 2 期。 龜茲 「龜茲五銖」或稱「漢龜二體」錢，為龜茲王室白氏開鑄的方孔銅幣，鑄行於 3 世紀上半葉至 7 世紀初。張平，再論龜茲的地方鑄幣，西域研究，1999 年第 01 期。公元 91 年班超廢龜茲王尤利多，而另立曾在洛陽作侍子的白霸為國王，東漢遂任命班超為都護，並將西域都護府設在龜茲。吳平凡，試論龜茲與中原王朝的友好關係，新疆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8 年第 01 期 。「白」字有說為印度文獻《摩訶婆羅多》中一個勇敢善戰的英雄阿周那（義為白）的意譯。唐朝初期，龜茲國王蘇伐勃駛和其次子訶黎布失畢兩人名字的共同組成部分，其音譯也為白。在 840 年回鶻西遷至新疆以前，龜茲王室姓均姓白，後龜茲一地被回鶻人所佔據才被阿爾泰化，故宋代史籍上的龜茲傳，開頭即點明龜茲本回鶻別種。程溯洛，宋史龜茲傳補正兼論高昌回鶻王國中的雙王制，歷史研究，發表時間，1987 年 03 期。 從西漢開始內地的五銖錢便流入新疆，如庫車縣蘇巴什遺址出土的東漢五銖。龜茲五銖是仿照魏晉至南北朝的五銖錢製成的地方錢幣。它與在絲路南道的古于闐國於 2 世紀通流的「和田馬錢」或「田漢二體」錢不同，和田馬錢與貴霜王朝的希臘文和佉盧文錢幣相差無幾，只是希臘文為漢文所取代，其幣形為圓形無孔，幣面上為馬和駱駝圖案及佉盧文國王的姓名，但用漢文記寫銖的重量。戴建兵，從希臘到中國中西合璧的和田馬錢，中外文化交流，1997 年第 6 期。龜茲五銖以紅銅為主，也有黃銅製，圓形方孔，澆鑄，廣串，薄肉，皆有內外廓和狹緣，龜茲文和漢文合璧，龜茲文源於梵文，隨佛教東漸而來。劉徵，華夏最早的二體錢，中國商報，2007 年第 9 版。1920 年以來英、法、德、日、俄等國的探險隊在新疆發掘過，1986 年發掘數量最多，共計 10000 餘枚。張平，漢龜二體錢及有關問題，中國錢幣，1987 年第 01 期。葉真銘，龜茲五銖，西部金融，2010 年第 6 期。能分為三種不同的版式，即正面鑄有龜茲文，光背，無漢文；正面鑄有龜茲文和漢文，光背；正面鑄龜茲文，背鑄漢文，數量多，為雙範合鑄。漢文為漢篆五銖的字樣，龜茲文為重量單位，其另一龜茲文是數詞，1 銖等於 10 個。 早期的龜茲五銖深受曹魏五銖的影響，可以說是仿曹魏五銖而鑄，特點在漢文 五 寬肥，銖 是直頭 金；外郭壓一點錢文；廣穿，面無內郭，面無內郭的龜茲五銖要早於有內郭者。曹魏五銖為魏明帝於 227 年開鑄，是龜茲五株通流的上限時間。林染，龜茲五銖有兩個鑄行階段，陝西金融，200 年 3 月號。龜茲五銖通流的下限時間在 621 年唐朝廢止五銖錢制後不久，尤其在 640 年平定高昌設安西都護府後。此外，龜茲還鑄造過「無文小銅錢」，無輪廓、無文字、錢體輕小，外緣不規整，鑄工窳劣，在新疆各地都有出土，遺址中同時伴有錢範。迄今為止，尚未發現有出土於兩漢時期遺址或墓葬的小銅錢，通流時間為兩晉歷南北朝而終及隋唐。 粟特 粟特為中亞河中地區商賈民族，亦稱昭武九姓，粟特銅幣鑄行於 6 世紀至 8 世紀中葉，但大部分出現於 7 世紀初以後，6 世紀以前均為圓形無孔錢幣。康國都城位於今烏茲別克共和國撒馬爾罕，是粟特城邦國家的中心，王族對諸國也有宗主關係，具有政治優勢地位。從北周至公元 751 年唐朝與阿拉伯怛羅斯之戰以前，錫爾河和阿姆河之間的河中及以東地區，即粟特地區，始終深受中國內地的影響。（日）岡本孝，馮繼飲譯，粟特錢幣考，中國錢幣，1987 年 01 期。 粟特錢幣為蘇聯考古學家發掘和研究，塔吉克索格特州 Panjakent（彭吉肯特）和撒馬爾罕州 Afrasiyab（阿弗拉西亞布）等遺址都有出土。在學術上以地區分四型的特點歸類，即東、西、南粟特和布哈拉錢幣，康國屬東粟特幣的範圍。周延齡，中亞兩河流域及七河地區的仿唐錢幣，錢幣博覽，2010 年第 4 期。對方孔圓錢研究上則以康國王室所鑄造的錢幣為代表。粟特銅幣分為兩型，一漢粟二體錢，正面為漢文開元通寶，背面為粟特文、族徽或素背；二發現量最多，正面為粟特王徽、族標，背面為粟特文的王名、稱號，學者以不同的粟特文和徽記分辨屬哪位王鑄幣。（蘇）OISmirnova，周清封譯，粟特青銅錢總譜簡介，內蒙古金融研究錢幣文集第三輯，2003 年。據銅幣銘文，康國王或稱粟特王的鑄幣者可與漢史籍對上音韻的有 8 人，從隋末唐初的世失畢和屈術支，至咄曷王最後朝貢的記錄 754 年止，即世失畢 屈術支 拂呼縵 篤婆缽提 泥涅師師 突昏 烏勒伽 咄曷，除此 8 個人外，其餘康國王的名字尚不知道。據喀喇王朝學者奈賽斐（1068 年 1142 年）所著《撒馬汗學人傳》，阿拉伯人征服下產生的撒馬爾罕王朝至少有 13 個國王。Kamoliddin Shamsiddin New Data on the Bazrs of Medieval Samarqand Tashkent State Pedagogical University 錢幣正面為常見的左右形紋飾和形紋飾，而一些上下則是形紋飾和形紋飾，後二者意義不明，形紋飾據說為撒馬爾罕的粟特王族族徽，形紋飾是大夏地方強大氏族的族徽。有學者據對 561 年開鑄的「北周布泉」（王莽幣）和早期的粟特銅幣進行比較，認為幣正面上的王徽、族標原形為懸針篆（布泉）字形，因為粟特工匠在仿造過程中不識字型，幣文越來越走向圖案化、藝術化才逐漸形成後來的圖紋，在撒馬爾罕也出土過北周布泉。王素清，從粟特古幣看中國古文化，內蒙古金融研究錢幣文集第五輯，2003 年。 突騎施 突騎施，原為西突厥十姓之一，突騎施錢鑄行於 7 世紀末至 8 世紀上半葉。突厥前汗國並無錢幣，錢幣僅在其屬國人民中使用，一直到突騎施時期才開始鑄幣。馬小鶴，粟特人在中國，國際學術研討會綜述，2005 年。唐代銅幣在新疆出土的數量和分佈區域都遠超漢代，大量銅幣流入西域，導致的最直接後果，就是突騎施汗國對唐代銅幣的仿鑄。周祥，試論突騎施汗國錢幣，上海博物館集刊，2000 年第 00 期。而七河地區，人口眾多，物產豐富，又處於絲綢之路中段，因此作為經濟交流中介手段的錢幣，對突騎施人有著很大的重要性。錢伯泉等，突騎施汗國與突騎施錢，帕米爾，2006 年第 03 期。 突騎施錢銘文是粟特文，背文符各異，形制仿製唐開元通寶，方孔圓形，材質精良，鑄造規整，是唐代東西方文化交流的產物。林梅村，從突騎施錢看唐代漢文化的西傳，文物，1993 年第 5 期。不僅如此，據吐魯番和敦煌出土的有關突騎施的文書，突騎施人還接受了唐代銅錢以貫和文為計值單位的貨幣量值方式。突騎施銅幣最早被沙皇和德國考察隊於 1911 年首次發現，後為兩國語言學家和突厥學家研究，在七河地區的吉爾吉斯斯坦 Ak Beshim（古碎葉城）和哈薩克江布林州塔拉茲等地都有出土，在中國境內也有零星發現。突騎施錢頗為罕見，1953 年蘇聯考古學家在 Ak Beshim 僅發掘到 57 枚，在此前後，其地地方陸續收集到 39 枚。學者對錢面的粟特文「突騎施可汗」譯意無異議，其餘的片語存有不同意見，一般譯讀為「神聖的突騎施可汗之錢」。背面的符標，也稱作弓月紋或蛇形花紋，據說為突騎施黑姓部落的族徽，也有認為是古突厥文的變體。一些製作突騎施錢的工匠，巧妙地把形紋的下部設計在錢幣內穿的外緣上，使之渾然一體；由於受圓形外廓的限制，其上部變成弧形，形似弓月。周延齡等，對突騎施粟特文錢的探討，中國錢幣，1995 年 01 期。 突騎施錢鑄行時間的上下限，貫穿於突騎施由興起至衰亡的歷史。有學者將突騎施錢概括總結為五型和三個鑄行階段，一型錢面鑄有「突騎施可汗」銘文，錢背形符標，屬蘇祿時期，通流於 716 年至 738 年，發現量多，分佈廣泛；二、三型錢面銘文一致，背面符標、銘文各異，是蘇祿被莫賀達幹殺後，黃、黑兩姓圍繞汗位繼承間題開展了激烈的鬥爭時期，反映了當時混亂局面；四、五型分別屬黃姓首領娑葛與其父烏質勒突騎施錢，背面無形紋，四型背文有「托克馬克王公」和「我來自十箭部族，的族徽下」，托克馬克指碎葉，形紋一說為「帝」字的變形。也有學者認為突騎施錢是碎葉土著粟特工匠所鑄造，鑄行時間始於蘇祿時期，結束於 739 年唐朝平定突騎施內亂之時。 回鶻 回鶻錢是自匈奴、柔然、突厥等以來，漠北遊牧帝國立國者最早鑄造錢幣的例項。幣形仿開元通寶鑄造，方孔圓形，錢文為回鶻文。回鶻最初在漠北興起，840 年遭黠戛斯人所破開始西遷，西遷的回鶻人，以西州（高昌，今新疆吐魯番）為中心建立汗國，稱為西州回鶻或高昌回鶻。西州在唐代是東西經濟文化的相互交流地區，深受漢地貨幣文化影響，當地的市價以銅錢來計算。唐代銅錢具有在藩城流通和充當國際貨幣的職能，粟特與突騎施仿開元通寶的發行與流通，形制與唐錢形制上的劃一性，在說明當時中國政治經濟巨大影響的同時，也證明了市場、貿易和交易在其中起的巨大推動作用。周延齡等，雙面回鶻文錢幣研究與我們的認識雙面回鶻文錢為高昌回鶻僕固可汗鑄造考，新疆錢幣，2005 年第 3 期。 目前所知的回鶻銅幣主要有三類，一為胡漢雙語錢，錢面漢文順序在解讀上有「日光月金」或「日月光金」，背面是一圈胡文，一般認為是古突厥文的草體，鑄幣者始於保義可汗（821 年卒）；二為雙面回鶻文錢，面文一般譯意為「闕毗伽卜古回鶻天可汗」，背文為「奉王命頒行」，鑄幣者存有不同說法，有牟羽可汗（779 年卒）、懷信可汗（805 年卒）或西州回鶻可汗之說；三是單面回鶻文錢，面文一般譯意為「奉亦都護之聖命准予通行」，無背文，鑄幣者有西州回鶻可汗或亦都護之說。大抵上回鶻鑄幣時間最晚不遲於 10 世紀中葉，最早在 9 世紀初。伊斯拉非爾玉蘇甫等，回鶻錢幣再談，新疆錢幣，2009 年第 3 期。 回鶻錢的鑄造量不清楚，據《冊府元龜》記述「回鶻錢」在 831 年的發行量就有 11400 貫之多，有學者認為這裡指的是唐錢，不是回鶻自鑄的銅幣。林梅村，日月光金與回鶻摩尼教中國錢幣論文集第三輯，1998 年。有關日月光金錢的背文，據研究，單詞含義是「太陽金星光明月亮銅錢」，除了突厥詞光明，其餘為缽羅婆語、梵文和粟特語藉詞，學者一般認為與摩尼教七曜歷有關，因為尊崇七星是摩尼教的一大特點。努爾蘭肯加哈買提，日月光金錢胡書考，中國錢幣，2007 年 1 期 。日月光金錢頗為罕見，2007 年美國和蒙古國聯合考古隊在哈拉和林城遺址發掘出 20 多枚。雙面回鶻文、單面回鶻文錢一般認為是西州回鶻鑄行的錢幣，雖雙面回鶻文錢鑄幣者有爭議。西州回鶻稱可汗的時間為 866 年，一直到 981 年仍稱可汗，隨後改稱亦都護，因此，亦都護主要為西州回鶻第二階段統治者使用的稱號，1209 年西州回鶻被蒙古人改稱畏兀兒。錢伯泉，高昌回鶻國回鶻文銅錢研究，中國錢幣，2009 年第 3 期 。 幣面符號 自秦「半兩」錢問世（前 306 年）以來，中國銅錢幣上就有星、月、四決紋、四出紋等記號，也是古錢形制特點值得注意的地方。鑄星始於秦「半兩」錢；鑄月形、四決紋從西漢五銖錢（前 118 年）開始，星、月一直到明末「崇禎通寶」（1628 年）上還有，四決紋似乎未出東漢，漢明帝至漢靈帝（57 年 189 年）東漢五銖錢有月紋，此時還有卍紋，但不多見；鑄四出紋從東漢五銖錢（40 年）開始，隋五銖（581 年）以後已不具有四出紋。漢武帝（前 140 年 前 87 年）五銖錢面開始鑄上、下半星，至王莽幣（7 年 23 年）止，西漢五銖有面四決紋，至王莽幣止，從至今錢幣出土上看，東漢時已無此制；背四決紋開始於王莽時的「大泉五十」，西漢尚無此制。錢幣上鑄星、月等記號，是當時人有意的製作。這些記號在各朝的「五銖」錢上表現得最多樣。陸冠臣，面雙 卍 字五銖考略，安徽錢幣，2008 年第 01 期 。 唐代「開元通寶」背上多鑄有仰月紋，也有罕見的孕星、多星、祥雲紋等，自中唐始大部分都鑄有月紋。對於月紋來源的著述最早見於唐代學者鄭虔著的《會粹》，此後常見於各朝錢幣，特點是紋識更大更標準。此外，粟特銅幣極少數鑄幣上有類似「開元通寶」的仰月紋，後期則有新月紋出現。新月紋最早與伊斯蘭教並沒有任何關係，直到 15 世紀遜尼派的奧斯曼帝國破君士坦丁堡以後，才從拜占庭引入作為旗幟，此後才漸漸成為伊斯蘭教代表圖案。 William Ridgeway The Origin of the Turkish Crescent in The Journal of the Royal Anthropological Institute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 Vol 38 Jul Dec 1908 pp 241258 p 241 參考文獻 外部連結 Coins of Semirechie 7 至 10 世紀中葉七河地區錢幣 1 2 Coins of Eastern Sogdiana 前 2 世紀至 8 世紀東粟特幣 1 2 3 4 5 參見 中國古代貨幣 漢武帝幣制改革 Category 中國古代硬幣 Category 中亞經濟史 Category 圓形方孔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