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福戰爭（日語：）是指日本 1970 年代至 1980 年代，田中角榮和福田赳夫之間激烈的權力鬥爭。一般認為「角福戰爭」持續長達 15 年，從 1970 年兩人開始暗中爭奪自由民主黨總裁職位開始，到 1985 年田中角榮因重病而退休下野，中曾根康弘加強對派閥分配導致田中派分裂為止。 角福比較 個人風格 田中角榮出身於農民家庭，一開始從事建築業，由自民黨基層黨員做起，沒有顯赫背景，但是這些成為田中 1972 年上臺伊始高人氣的重要原因。 福田赳夫是大藏省高階官僚出身，在政界高層徘徊多年，得到前首相岸信介的相當器重，並繼承了岸派形成了福田派。 經濟政策 田中角榮主張積極財政政策，增加社會資本投資，以此促進經濟的高速成長。日本列島改造論就是這一思想的具體體現。 福田赳夫傾向於依賴自由市場，抑制總需求，認為日本應該由不健康、過熱的經濟高速成長轉變為「穩定成長」，壓縮政府財政支出，企業應減少投資，家庭也應壓縮消費。 外交 第一次角福戰爭時期的外交問題最引人注目的是日中關係。田中角榮承諾上臺後會馬上推動日中邦交正常化。 福田赳夫當時和臺灣國府關係密切，反對單方面拋棄臺灣，和中國恢復邦交。不過福田赳夫上臺後亦同樣致力於推動日中關係的進一步發展。 派閥特徵 田中角榮向來崇尚「人數就是實力」的政治理念，田中派重視政治謀略和金權政治，以致於它在和福田派的鬥爭中大多處於上風。 福田赳夫的一句名言是「政治是最高的道德」，福田派在政治理念上由於福田的影響，多帶有理想主義色彩，所以在謀略上不及田中派的成功。福田多次表示要消除政治腐敗和派閥政治，甚至做出解散派閥的舉措，但是都未能成功。 第一次角福戰爭 佐藤時代後期至 1972 年總裁選舉（19701972）：田中 VS 福田 佐藤榮作首相帶領自由民主黨在 1969 年眾議院選舉中取得歷史性的勝利，他也在 1970 年 1 月組成了第三次內閣。選舉期間，佐藤曾經透露已經不打算第四次角逐黨總裁了，言下之意就是打算效仿池田勇人，將首相和黨總裁職位「禪讓」給自己兄長岸信介的繼承人、當時的大藏大臣福田赳夫。 不過正在迅速崛起的自民黨幹事長田中角榮不願意佐藤在這個時候引退，他聯合一眾盟友，包括黨副總裁川島正次郎、運輸大臣橋本登美三郎、眾議院議長船田中、內閣官房長官保利茂等，紛紛遊說佐藤第四次競選總裁，以佐藤的政績顯赫和保證沖繩返還過程順利、公害措施合理化等為由，要求佐藤繼續執政，以確保政局穩定。雖然福田赳夫和曾經試圖請佐藤放棄參選，但是結果適得其反，佐藤決定再一次參選黨總裁。福田派、中曾根派、前尾派紛紛表示支援。結果只有三木武夫堅持與佐藤競爭，而佐藤以絕對優勢再次當選。 佐藤榮作一直擔任首相直到 1972 年決定辭職，期間田中派的勢力迅速發展，囊括了原來佐藤派的大部分議員，使佐藤已經不能直接決定禪讓於何人。於是佐藤同意自民黨舉行總裁公選。自民黨內五名實力議員 三木武夫、田中角榮、大平正芳、福田赳夫、中曾根康弘都想成為繼任總裁，時人稱為「三角大福中」。中曾根在與田中密謀後決定退出角逐，倒向支援田中參選，變成「三角大福」的四強格局，據說田中給了中曾根 7 億日圓的資金來換取他的退選。 在第一輪投票中，田中（156 票）和福田（150 票）的票數領先其他對手，進入第二輪。不過田中在這時得到了三木派和大平派的大部分議員的支援，以 282 票對 192 票的絕對優勢擊敗福田，成為新一任的自民黨總裁。 角福休戰期 倒三木（1976）：田中、福田、大平 VS 三木、中曾根 福田內閣（19761978）：田中、福田、大平 VS 三木、中曾根 期間，田中角榮因為洛克希德事件而退出自民黨，不過仍然控制著自民黨最大派閥田中派的實權。 第二次角福戰爭（第一次大福戰爭） 1978 年總裁選舉（1978）：大平、田中 VS 福田、三木、中曾根 1976 年大平、福田和田中聯手「倒三木」時，大平和福田曾經簽訂「大福密約」，約定福田做兩年首相之後讓位予大平。兩年之後，大平要求福田履行承諾，不過福田不肯讓位，認為自己當時民望不低，加上已經確認了三木派和中曾根派的支援，因此堅持參加黨總裁選舉。 結果大福之爭讓當時備受洛克希德事件困擾的田中找到了反擊福田的機會，他全力支援大平打倒福田政權。當時田中派的黨全國組織委員長竹下登甚至拿出全國黨員黨友名冊，由後藤田正晴令秘書們對自民黨黨員進行戶外訪問、電話攻勢等，為大平參選拉票。 選舉預選之前，福田曾經自信地對說：「如果首位差 100 點兒落到第二位，就不必實行正式選舉。居第二位的人應接受黨內的輿論而退出選舉。」到總裁選舉預選當天，大平得 784 點（得票 550891），福田只得 638 票（得票 472503）。福田以大比數落敗。 雖然福田派的新生代如森喜朗和小泉純一郎等人都勸福田競選到底，不過福田思量後宣佈尊重預選的結果，退出選舉，「我是敗軍之將，無以談兵」。大平在預選中勝出，福田退選，使自民黨不需舉行正式選舉而推舉大平擔任後繼總裁。自此，福田派由主流派變成了反主流派，勢力也大幅減弱。 第三次角福戰爭（第二次大福戰爭） 四十日抗爭（1979）：大平、田中 VS 福田、三木、中曾根 突發解散（1980） 田中支配的確立 鈴木內閣（19801982） 1979 年 10 月舉行的眾議院選舉，自民黨慘敗，議席驟減，只取得 248 席，連半數都不過（追加公認後勉強保住半數）。福田、三木、中曾根三派和中川集團組成的反主流派要求大平為選舉失利引咎辭職。但是大平不從，在田中的支援下不肯讓步，結果造成主流派和反主流派的嚴重對立和紛爭。兩派分別推舉出大平和福田為首相候選者，是自民黨史上第一次推舉兩名不同的候選者。在國會的首相提名選舉中，大平和田中成功策反了部分反主流派的議員，又取得關鍵少數黨的支援，大平以微弱優勢再一次擊敗福田。這次黨內紛爭長達 40 多天，史稱「四十日抗爭」。 「四十日抗爭」過後，大平雖然勉強保住政權，但是政權基礎已經被嚴重削弱，自民黨公開分裂成兩個針鋒相對的派別。反主流派仍然不斷攻擊大平內閣。1980 年 5 月，社會黨趁自民黨內耗之機，在國會提出對大平內閣的不信任動議，大部分反主流派的議員在動議表決時集體缺席，導致動議案意外獲得透過。大平不得不宣佈解散眾議院（突發解散），舉行日本史上首次的眾參同日選舉。 不過在四十日抗爭過後，中曾根派已經和福田、三木派越走越遠，乃至在不信任動議案表決時，中曾根本人並沒有像其它反主流派那樣缺席，而是投票反對議案。自此中曾根派脫離反主流派，重新加入了以田中派為首的主流派，以福田派為首的反主流派又一次遭到打擊。 眾參同日選舉之前的民調顯示，自民黨會大敗，但是選舉過程中，首相大平正芳突然病逝，拉動了選民的敬仰和同情心。自民黨在兩院的選舉都大獲全勝。選舉之後，田中支援大平派的繼承人鈴木善幸繼任首相，得到福田派的支援。鈴木內閣因為全靠得到田中的支援才能組成，因而田中對政府的影響力大增，田中支配的體制由此形成。 福田最後的反擊 1982 年總裁選舉（1982）：田中、中曾根 VS 福田 鈴木上任後，不斷被人指責為傀儡，內閣是「角影內閣」。雖然鈴木本人也試圖擺脫田中控制，但是鈴木如果缺乏了田中的支援，將難以為繼。田中給鈴木開出支援他連任的條件甚至包括要求鈴木對洛克希德事件的判決採取某種影響。鈴木表示不能再忍受處在角福戰爭的夾縫中，在 1982 年 10 月完成兩年總裁任期後決定辭職。 中曾根康弘、河本敏夫、安倍晉太郎、中川一郎四人宣佈參加黨總裁選舉。其中中曾根得到田中的大力支援；而安倍則是福田派的未來繼承人，河本、中川也是福田的反田中盟友。反主流派批評中曾根的田中控制背景，不過中曾根反駁說「自民黨還沒有弱到被黨外人士所操縱的地步。田中君從來沒有在自民黨的人事和政策問題上，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人。」 自民黨內的長老們曾經打算協調主流派和反主流派，提出了「總理、總裁分離」，中曾根出任首相，福田回任黨總裁，這個提議開始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援，連福田都表示被迫支援。但是中曾根在和田中商議後，表示不接受提議，堅持進行選舉。 結果中曾根在選舉得到過半數的支援，成為新任黨總裁和首相。中曾根內閣成立，時人稱之為「田中曾根內閣」。 二階堂擁立構想（1984）田中、中曾根 VS 福田、鈴木、三木 中曾根內閣成立後，前首相鈴木不斷被致力於平息角福戰爭，爭取舉黨一致，但是他逐漸對中曾根過於依靠田中，尤其是任命田中六助出任自民黨幹事長表示不滿，因此，鈴木在 1984 年 9 月開始，就提出了「二階堂擁立構想」，試圖推舉田中派的第二號人物二階堂進繼任總裁，取代中曾根政權。這個提議得到了福田、河本等人的支援，他們認為田中沒有理由反對自己的嫡系人馬出任總裁。連在野黨的公明黨和民社黨都表示願意在成立聯合政權的前提下支援二階堂。二階堂在多人的舉薦下，也有意參選，不過擁立構想最終沒有得到田中的支援，因為一旦田中派有人出任首相，將會削弱田中對本派的影響力。最後田中以中曾根民望較高為由，成功說服黨內推舉中曾根。 角福戰爭的延續 二階堂擁立構想失敗後，福田派的勢力再一次受到打擊，福田赳夫也已經無意再和田中鬥下去，他讓安倍晉太郎繼承了他的派閥，安倍派形成。 而「田中控制」的局面不久之後也終結，一方面，中曾根康弘逐步擺脫了田中路線，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施政理念和方針，大大擴充套件了自己的勢力。尤其是田中被判處有罪之後，實力已經逐步減弱，雖然田中順利阻止了二階堂的擁立構想，但是不久之後，田中派的實力人物竹下登就開始挑戰田中的地位，謀劃自立門戶，而此時儘管田中竭力阻撓，竹下的「創政會」還是照樣成立，包括了橋本龍太郎、小淵惠三等實力新秀的支援。1985 年 2 月，田中因腦血栓病倒入院，從此再也不能有效控制田中派了，竹下登也因此逐步繼承了田中派的遺產。1987 年，竹下登另立門戶成立經世會，田中派分裂。 1989 年，角福戰爭的兩位主角 田中角榮和福田赳夫雙雙宣佈退出政壇。不過雖然如此，「角福戰爭」依然在田中派和福田派的後繼派閥和眾多繼承者們中延續著。 以田中角榮和福田赳夫兩人主導的角福戰爭，基本上是以田中派的勝利暫時告終。兩人退出政壇之後一直到 2000 年，自民黨除了短暫的在野之外，在外的首相中，基本都是原來田中派的人馬。尤其是「竹下派七奉行」，基本壟斷了這十多年的日本政壇，如羽田孜、橋本龍太郎、小淵惠三相繼出任首相；而小澤一郎年僅 47 歲就擔任自民黨幹事長，在 1991 年時，他還負責考察他的前輩宮澤喜一能否擔任首相，後來小澤退出了自民黨，親自主導了 1993 年的非自民非共產連立政權。1994 年村山富市的自社先連立政權則是橋本所策劃。 21 世紀的角福戰爭 2000 年，小淵惠三突然病倒隨後逝世，自民黨的五名長老（五人組）密議後決定由森喜朗（森派）接任首相。這個偶然的決定使自民黨的權力由原田中派向原福田派轉變。 雖然森喜朗不久之後就下臺，但是同樣來自森派的小泉純一郎卻以高民望在總裁選舉中擊敗了橋本，並且在 2001 年的參議院選舉中大獲全勝，形成了「小泉旋風」。小泉在強大的民意支援下推動多項改革，包括金融再生計劃、郵政民營化等，還宣稱「不惜砸爛自民黨」，強硬的改革形象、清新的政治訴求，令小泉和森派的實力大增。 與此同時，自民黨內橋本引退後，橋本派成為了津島派，但是派閥內再也沒有有力的領袖抗衡清和研。而小泉在選舉中也不斷排擠原田中派或親田中的領袖，如中曾根和橋本。在小泉執政初期，曾經任命田中角榮的女兒田中真紀子為外務大臣，福田赳夫的兒子福田康夫為內閣官房長官，不過兩人爭執不斷，最終以田中真紀子的辭職告終。 小泉之後，連續兩任首相安倍晉三和福田康夫也來自於森派。 跨黨派的角福戰爭 實際上，自從 1993 年大批自民黨員退黨之後，許多原田中派的人馬也成為在野黨人士，尤其是「竹下派七奉行」之一的小澤一郎。小澤一郎所屬的民主黨發展迅速，最終在 2009 年取代自民黨執政，小澤等人對自民黨發起的政權挑戰實質上也是田中派和福田派的繼承人們的鬥爭。例如前外相田中真紀子離開政府後，親近民主黨，福田康夫擔任首相期間，她曾經在眾議院多次質問福田。而福田最終擔任首相一年就辭職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小澤一郎領導的民主黨多次阻撓重要法案透過。 福田康夫辭職後繼任的首相麻生太郎則是來自於少數派閥麻生派，麻生一定程度上扭轉了清和政策研究會的保守主義和市場經濟主義政策。 尾聲 2021 年 10 月，岸田文雄出任出任日本首相，平成研究會會長茂木敏充出任自民黨幹事長，之後岸田文雄的宏池會開始拉攏聯合平成研究會制衡清和會的影響力。 在 2022 年安倍晉三遇刺後，清和會的影響力開始衰落，內閣改組後多名清和會出身的內閣成員出局，福田家族的第三代議員福田達夫也在岸田內閣改組後不再擔任自民黨總務會長，但數名平成研究會成員比如加藤勝信則成功入閣。 2023 年 11 月，日本自民黨政治資金醜聞爆發，此事件直接導致清和會在 2024 年 1 月 19 日宣佈解散，而平成研究會則存續了下來。 參考文獻 《角福戰爭 的內涵、譜系及其新態勢》 金熙德 著（2007 年） 日兩大政治家族打了 30 年 這一輪「角福戰爭」 田中派勝利 金熙德談最近日本局勢與中日關係 參見 一龍戦爭 一六戦爭 三角大福 三六戦爭 森奧戦爭 上州戦爭 八戸戦爭 保徳戦爭 KK 戦爭 四十日抗爭 Category 自由民主黨黨內政治鬥爭 日本 Category 昭和時代戰後政治 Category 福田赳夫 Category 田中角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