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騷》是中國戰國時代楚辭，作者為楚國人屈原，是楚辭中最著名最出色的作品，共約 2470 字，屬自傳文學與抒情詩。在《離騷》中，屈原自述身世、才華與志向，抨擊他指稱為「小人」的人誹謗中傷，抒發因被君王疏遠而感到悲憤，申明擇善固執，寧死不悔，堅持初衷，絕不同流合汙。屈原於此作品中聲稱，其向「神靈」陳辭，叩問巫師，在去留之間猶疑不決，設想上升天界，駕御飛龍玉車，周遊四方，但天門不開，向神女求婚失敗，最後因不忍去國而留下。《離騷》表達屈原遺世獨立，悲嘆了無知音，舉世溷濁，時不我予的思想感情。作品風格浪漫，想像豐富，感情激蕩，辭採瑰麗，擅用比喻，託物寄興，以披花綴草、玉石寶劍等意象象徵自己高潔不群的品格。《離騷》對後世文人深具感染力，其主題與風格為其他辭賦作家所模倣，發展為漢代「士不遇」的辭賦傳統，啟發遊仙詩與閨怨詩的寫作，是浪漫主義文學的代表作品，在中國文學史上有崇高地位。 標題 詩題「離騷」傳統上認為指遭逢憂患、牢騷，或不幸遭遇的悲憤。司馬遷《史記屈原賈生列傳》：「離騷者，猶離憂也。」「離」作「遭遇、遭受」義講，是先秦時代常見用法，現代轉寫為「罹」字。郭店楚簡分析顯示「騷」本為「𧈡」，通「尤」作「責怪」義講。「離騷」為「遭受指責」之意。《楚辭》因《離騷》與《詩經》合稱「風騷」，成為詩才或美艶的代稱。 背景 《離騷》作者乃屈原，楚國貴族與王族成員，博學多才，受楚懷王重用，擔任左徒和三閭大夫，受令草擬憲令。他忠君愛國，過度熱心，受譭謗中傷，其政敵批評他把功勞據為己有，使楚懷王疏遠了他，派他出使齊國。政治上，屈原主張合縱抗秦，抗議與秦國交好，被放逐到楚國南方，仍試圖苦諫朝廷。楚懷王的遇害和郢都的淪陷，使屈原大受打擊，最後自沉於汨羅江自盡。陸侃如認為，《離騷》作於屈原約 29 歲時，完成於《九章》之先，當時屈原開始政治失意。廖平、胡適、何天行懷疑《離騷》不是屈原所作，但學術界一般相信屈原是《離騷》作者。 內容 全篇 2477 字，約 400 句，可說是屈原的自序。竹治貞夫把《離騷》分為五段，第一段自我介紹，敘述充當楚國大臣，蒙受譭謗，終至退隱。文章一開始指出高陽（即顓頊）是他的始祖，自敘系譜、遠祖與父親名字，出生年月日，誇耀自己的才能和美德，用花比擬自己的品德。他的宏願是協助君主治國，害怕和厭惡無良官員誤導君王，貪婪諂諛，他選擇了為理想而戰鬥，以達到「彭咸遺則」。彭咸可能是殷商時賢人、巫師祖先，或道家真人。奸官因嫉妒而誣捏他自命不凡，被讒見疏後，屈原心知抗爭無可避免失敗，仍盡力挽回君主的信任，但始終被疏遠。第二段敘述詩人立下遊觀四方之志，但受到女嬃反對和勸告，於是向重華詢問。女嬃是屈原的姊姊或女侍，警告他不要過於固執，要他將就一點，但他仍要維持自己的道德標準。他渡過沅、湘，向九嶷山的神靈重華陳辭，評論夏桀、商紂、夏禹和商湯，歷述賢主昏君古今成敗之跡，治亂興亡的歷史，表述自己對楚國宮廷的態度，申明寧死不悔。 《離騷》第三段敘述詩人遊觀上下四方以求索美女，但苦無良媒而失敗。詩人向天界漫遊，「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飲餘馬於咸池，揔餘轡乎扶桑」，有神靈扈從，龍鳳為御，風雷為他奔波，仙禽為他開路，雲霓玉鸞簇擁著他飛向皇天。他到達天帝的宮門，但不能進入，然後求下界的美女，求宓妃而中途違棄，欲求簡狄和有虞二姚，都苦無良媒。第四段敘述詩人感失落失意，向靈氛和巫咸求教（此二人是巫師或占卜師），占卜去留，他們都勸詩人再遠行以求美女，做人圓滑一點，不要堅持理想，或離開楚國。屈原猶豫未決，內心強烈鬥爭，在去國與留下來之間掙扎，抒發了對楚國現狀的感慨。第五段敘述詩人再次登上週遊之途，窮極四方，但不忍懷鄉之情，以致終止行程。他飛升上天，周流遠遊，遊蹤廣遠，氣派宏大壯觀，是文章的高潮。他駕著飛龍，以神駒駕車，糧食精美，載歌載舞，有龍鳳玉車，歷經崑崙縣圃、流沙、不周山和皇天，打算遠走高飛，希望尋得新天地，找尋理想伴侶，但並不成功。他捨不得離開故鄉，內心矛盾，最後決定留在楚國，突然放棄了追求，「陟陞皇之赫戲兮，忽臨睨夫舊鄉」，要回到理想化的世界，投奔彭咸而去。篇末最後五句稱為「亂」，情感特別激昂，批評國人對他並不公正。 主題思想 《離騷》是自傳與抒情詩，強調詩人身處困境中種種情感的激盪與掙扎，抒寫激情傾訴、苦悶矛盾中的吶喊彷徨，並描寫詩人從出生到政治失敗的生活。作品主題是死守善道，詩人沒有聽從命運的安排，在和女嬃、靈氛和巫咸辯論時，他並沒有被說服去同流合汙，對他來說，皇天是正直的，好人一定有報酬，申明對純潔的追尋以及與邪惡的鬥爭。作品表達了詩人的政治抱負，以向神女求婚，比喻追求賢人和賢君。他以楚國為己任，被命運付託，必須導引國君，其悲哀在於他將至高極美的自我奉獻給國君時，國君卻拒絕他的正直與忠誠，結束在「踡局顧而不行」的懸止中，形成一個永恆靜止的姿勢，象徵詩人無法解決的生命困境。詩人重覆說他並不怕死，表明寧死不悔的決心，願意為人性的純潔至美對抗不義，付出性命，「雖九死其猶未悔」，有種近乎宗教殉道者的情感。 《離騷》充滿孤芳自賞之情，將自己認同於自然純美的品質，顯現出自戀的傾向。作品開端的自傳書寫，深具「自我建構」的意味，顯示詩人心理上自我肯定的強烈意欲。他像個遺世獨立的英雄，懷抱百代流芳的熱望，遠遊天國仙鄉。詩人明白自己生不逢時，世界溷濁，顛倒是非，醜與惡受到讚揚，善和美卻被蔑視，嫉妒與諂媚之徒得勢掌權，有才能者卻因君主反覆無常，聽信讒言而犧牲，嘆息無人瞭解自己的才德，「國無人莫我知」的孤獨寂寞。他在現實社會中不能實現願望，於是登上天上世界去追求他的理想。但天門不為他而開，他在天上世界尋找哲王和美女，終究是徒勞無益，最後意識到，鮮花香草和道德氣節都不再為人所珍視。詩人因群小當道，讒諂交加，失意仕途之餘，憂心忡忡，竭力在短暫的人世間追求安身之所，頓覺人生如寄，短暫不居，慨嘆時不我予，時光飛逝，「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離騷》所寫進入天界，應是宗教上的神秘體驗，採取存想與集中精神而進入，然後人格解離而神魂翱翔昇天。《離騷》抒發無法在情感上捨棄故土，詩人虛擬兩次天界遨遊，象喻他企圖遠離中心，另求理想以擺脫眼前困境的嘗試，但第一次求女不成而返，第二次則停頓半空中，意味無論經過多少痛苦的掙扎，都無法轉移詩人對自己國家的愛戀。只有楚國，才是他生命唯一的中心。 風格與手法 《離騷》風格浪漫，想像豐富，感情激蕩，情懷悲壯，辭採瑰麗，語言繁麗，語調高亢，氣象雄偉，有敘事詩式的表現手法，神話富麗堂皇，意象華美，修辭奇特，具戲劇性的表演性質，運用了香草香花、天界巡遊、聖哲古帝三種的意象，鋪張陳列，構成雄偉奇麗的風格，充滿巫術浪漫神秘的色彩與戲劇風格。陳炳良認為《離騷》是悲劇詩，詩人的不妥協態度導致他的悲劇。他堅持道德情操，同時準備接受一切後果。詩中有不可避免的衝突和命運的逆轉，為了減輕讀者的精神壓力，詩人用了多種手法，如花和美人的意象，歷史故事、占卜和天空飛翔，做成藝術的距離。 《離騷》善用比喻手法，託物寓意，正如王逸說「善鳥香草，以配忠貞，惡禽臭物，以比讒佞」。作品通篇充滿芬芳的香草香花，意象潔美，奇麗繽紛，帶有巫術祭祀儀式的神聖意義。屈原以這些具有靈性的花草，作為自我表述的象徵。他佩戴「江離與闢芷」等香草，塑造一個重視道德修養，出身高貴的朝臣的形象。他以花草、玉石、寶劍等飾物，披花綴草，強化自己的美德，純化自己的人格，象徵其聖潔的人格，有別於混濁的世俗，並象徵一位完美主義者對美與善的堅持。他以荷花、芙蓉為衣裳，表達其潔身自持的初衷；以戴冠和佩劍，表現他所稟受的教養，能正式進入楚廷的仕宦生活，彰顯其君子形象，又以蘭花暗示自己的忠貞、才華與美德。栽培和佩戴香花芳草，象徵高風亮節，惡草椒木最後侵犯和毀掉蘭蕙，則是楚懷王聽信讒言而釀成的。《離騷》以用「鷙鳥」的孤獨以自喻個性及處境，暗喻小人為嘈雜的雀鳥，並將君臣上下的關係比擬為君妾的相對待，「眾女嫉餘之蛾眉兮，謠諑謂餘以善淫」，模擬女性的善怨口吻。通媒求女，象徵他一再尋求同志以謀合作，卻因世俗的妒才心理而致敗。 句式方面，《離騷》以四句為一節，在偶數句末押韻，全篇換韻 70 多處。語言方面，《離騷》語句形象深刻，深具感染力，用了幾十個雙聲詞、疊韻詞及疊詞，如「零落」、「純粹」、「耿介」、「冉冉」等，使音調格外婉轉淒涼。結構方面，《離騷》全篇一氣呵成，不分段，後人難以劃分章節。缺點是層次感不足，沒有層遞手法，詞意前後反覆，缺乏嚴謹結構。 影響 文學方面 《離騷》對辭賦發展影響深遠，其主題與風格為其他楚辭作品所模倣，漢代文人發展為「士不遇」的辭賦傳統。《離騷》用對話體，有女嬃、重華、靈氛、巫咸四段談話，後來演化為漢賦《子虛賦》、《上林賦》中的問答。《離騷》善用雙聲、疊韻等聯綿詞，後世辭賦作家司馬相如、陸機等人都學習《離騷》這種聯綿詞。《離騷》抒寫被君王所疏遠，明知失敗也要跟貪婪和腐敗的官僚戰鬥，能引起後世文人的共鳴，深具感染力，漢代賈誼、劉安、司馬遷都深受感動，劉安為《離騷》作註釋，揚雄讀《離騷》讀至痛哭流涕，柳宗元被貶謫時寫下辭賦《吊屈原文》，重現《離騷》的主題。《離騷》周遊天界，開啟了後世的遊仙文學，是遊仙詩的開山鼻祖，前無古人，後來的摹擬作品也有所不及。《離騷》以棄婦比喻逐臣，以失寵女子的語氣埋怨被楚王疏離，將君臣關係比作男女關係，開啟了後世閨怨詩的政治隱喻傳統。《離騷》中屈原曾食菊花，後世文學上菊花成為獨立不群、孤芳自賞的象徵。 音樂方面 古琴音樂中有以離騷為題之琴曲，現存最早的版本在明代的《神奇秘譜》中，至少 37 個琴譜中有此曲。自 1950 年代起，琴人著手於古代琴曲之打譜，離騷便是其中之一，以管平湖和吳文光根據《神奇秘譜》打譜的版本最具代表性。在此之外，餘青欣和梅曰強二人各自依《自遠堂琴譜》打譜並錄音。 繪畫方面 明末畫家蕭雲從繪有《離騷圖》。 地位 《離騷》是楚辭和屈原浪漫主義的代表作，是楚辭裡最著名和寫得最好的一篇，在中國文學史上有崇高地位。屈原之前，中國沒有知名的詩人，《離騷》「宣告中國詩歌第一個抒情自我的誕生」。東漢王逸認為《離騷》「依託五經以立義」，能承繼《詩經》的傳統，諍諫君王。後世文人遇有挫折，往往讀《離騷》作為寄託。歷代對《離騷》有多家註解，如南宋吳仁傑《離騷草木疏》。在近代，《離騷》有時被用作悼念為國捐軀的革命者，聞一多讚揚《離騷》是人民的藝術形式的創作，在政治上的成就大於藝術上的成就。1949 年以後，屈原成為文化英雄和政治樣版，郭沫若讚揚《離騷》既是浪漫主義又是現實主義，周揚宣稱，《離騷》表露了屈原「眷念祖國和熱愛人民的胸懷、嫉惡如仇的精神和雄奇壯美的幻想而成為光照千古的傑作」。徐志嘯認為《離騷》可與義大利但丁《神曲》媲美，兩者都構思奇特，想象豐富，擅用比喻和象徵手法。 翻譯 《離騷》英譯本有 15 家，分別出自帕克（Parker，1879 年）、理雅各（1895 年）、林文慶（1929 年）、白英（1947 年）、楊憲益及戴乃迭（1953 年）、霍克思（1959 年）、約翰遜（1959 年）、柳無忌（1975 年）、許淵沖（1994 年）、宇文所安（1996 年）、孫大雨（1996 年）、卓振英（2006 年）、吳伏生（2008 年）、夏克胡（Gopal Sukhu，2012 年）、馬思清（2013 年）。《楚辭》日文譯本有多種，收錄於《漢籍國字解全書》（1911 年）、《漢文大系》（1916 年）、《國譯漢文大成》（1922 年）、《漢文叢書》（1928 年）、《中國古典文學全集》（1960 年）、《》（1970 年）、《》（1969 年）、《中國古典新書》（1970 年）等。《離騷》法文譯本出自讓弗朗索瓦羅林（JeanFrançois Rollin，1990 年）。 註釋 引用 延伸閱讀 王海龍：〈《離騷》語義認知與詞彙語用之解構 〉。 外部連結 ，管平湖打譜並演奏，收錄於《中國音樂大全古琴卷》 ，吳文光打譜，楊春薇演奏，收錄於《幽蘭》 Category 屈原作品 Category 楚辭 Category 先秦詩歌 Category 賦 Category 中國神話題材作品 Category 六才子書 Category 古琴曲 Category 中國古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