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炎武，原名絳，字忠清。明亡後，改名炎武，字寧人，亦曾化名蔣山傭。學者尊為亭林先生，直隸蘇州府崑山縣（今江蘇崑山市）人，明末清初思想家、學者。與黃宗羲、王夫之並稱 明末三大儒、明末三先生 或 明末三大思想家。 名號 一說以慕文天祥學生王炎武（王炎午）為人，一生不願出仕蒙古異族，改名炎武。 生平 顧炎武生於明萬曆四十一年（1613 年），生父顧同應，生母何氏。顧氏為江東世族，曾祖顧章志為南京兵部右侍郎。徐 乾 學、徐秉義、徐元文三人是顧炎武的外甥。 顧炎武過繼給去世的堂叔顧同吉為嗣，養母是王逑之女，顧同吉的未婚妻，十六歲未婚守節，晝則紡織，夜觀書至二更乃息，獨力撫養顧炎武成人，教以嶽飛、文天祥、方孝孺忠義之節。 天啟六年（1626 年），十四歲取秀才，與歸莊友好，即加入復社，砥行立節，落落不苟於世，人以為狂，《亭林餘集吳同初行狀》二人個性特立耿介，時人號為「歸奇顧怪」阮葵生《茶餘客話》卷九：與同邑歸莊齊名。鄉里有歸奇顧怪之目。 陳康祺《郎潛紀聞》卷八：國初，崑山歸處士莊，與亭林齊名，時有歸奇顧怪之目。 江藩《漢學師承記顧炎武》：讀書一目十行，性耿介，絕不與人交，獨與晨莊歸莊善，同遊復社，相傳有歸奇顧怪之目。，以「博學於文」、「行己有恥」為學問宗旨。顧炎武在《與友人論學書》中說：愚所謂聖人之道者如之何？曰博學於文，曰行已有恥。自一身以至於天下國家，皆學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來辭受取與之間，皆有恥之事也。 士而不先言恥，則為無本之人；非好古而多聞，則為空虛之學。以無本之人而講空虛之學，吾見其日從事於聖人而去之彌遠也。（《文集》三）由於屢試不中，感四國之多虞，恥經生之寡術，《天下郡國利病書序》以為 八股之害，等於焚書；而敗壞人才，有盛於鹹陽之郊，《日知錄》16 故退而讀書，歷覽二十一史、十三朝實錄、天下圖經、前輩文編說部，以至公移邸抄之類，有關民生之利害者隨錄之。 全祖望：《鮚囗亭集亭林先生神道表》 崇禎五年 1632 年 壬申春三月，顧炎武二十歲，應歲試，提學御史隣水甘學濶拔其卷列一等十四名。《顧亭林先生年譜》崇禎十四年（1641 年）二月，祖父顧紹芾病故。崇禎十六年（1643 年）夏，以捐納成為國子監監生。 清兵入關後，顧炎武隱居語濂涇，後由崑山縣令楊永言之薦，投入南明朝廷，任兵部司務，撰有《軍制論》、《形勢論》、《田功論》、《錢法論》。清軍攻陷南京後，又轉投王永祚義軍，又與歸莊聯合吳志葵、魯之嶼軍隊，欲解崑山之圍，終至功敗垂成。顧炎武為陳梅作《常熟陳君墓誌銘》記載：崇禎十七年，餘在吳門，聞京師之報，人心兇懼。餘乃奉母避之常熟之語濂涇，依水為固，與陳君鼎和隔垣而居 乃未一歲而戎馬馳突，吳中諸縣並起義兵自守，與之抗衡。而餘以母在，獨屏居水鄉不出。自六月至於閏月，無夜不與君露坐水邊樹下，仰視月食，遙聞火炮。 無何，城破，餘母不食以終。餘始出入戎行，猶從君寓居水濱。 顧炎武生母何氏遭清軍斷去右臂，兩位弟弟被殺，嗣母王氏絕食而亡，遺命顧炎武終身不得事清。顧炎武，〈先妣王碩人行狀〉：七月乙卯，崑山陷，癸亥，常熟陷。吾母聞之，遂不食，絕粒者十有五日，至己卯晦而吾母卒。八月庚辰朔大斂，又明日而兵至矣。嗚呼痛哉！遺言曰：『我雖婦人，身受國恩，與國俱亡，義也。汝無為異國臣子，無負世世國恩，無忘先祖遺訓，則吾可以瞑於地下。』，《亭林餘集》，收於《顧亭林詩文集》。顧炎武在《答再從兄諱維書》回憶：孰使我六十年垂白之貞母，流離奔迸，幾不保其餘生者乎？孰使我一家三十餘口，風飛雹散，孑然一身，無所容趾者乎？ 孰使我四世祖居日謀侵佔，竟歸異姓，謝公辭世，不保五畝之宅，欲求破屋數間而已，亦不可得者乎？ 俾老母得以粗糲終天年，而八口不至填溝壑，其何樂乎與同枝為不戴之讎也！昔華元告楚，不隱國情，今計屈途窮，久生亦復何聊！而承命必索報音，敢不具佈下忱，仰塵臺聽，兄實圖之。 其母之死似乎與族人奪產有關。關於王氏家世世系莫詳於孫守真碩士論文「顧炎武經世思想研究」末附諸考；周可真《顧炎武年譜》所考之外祖王宇，張冠李戴，識者鑒察。 安葬王氏後，顧炎武棄家遠遊，曾受隆武帝封授官職，領導義軍，屢經失敗。永曆九年（清順治十二年、1655 年）因 怨家欲陷之，薙髮易服，化名為蔣山傭。江藩，《漢學師承記》卷八，〈顧炎武〉條：「庚寅，有怨家欲陷之，偽作商賈，由嘉禾竄京口，遂之金陵，謁孝陵，變姓名為蔣山傭。」永曆九年（淸順治十二年、1655 年）惡僕陸恩勾結土豪葉方恆，打算向清朝告發顧炎武通海謀反，葉方恆是當地的仕紳、大地主，曾經買顧家八百畝田地，兩方發生帳款上極大的糾紛，纏訟許久。顧炎武聽聞陸恩勾結仇家，一怒之下，將陸恩溺斃。葉方恆又告發顧炎武殺人，顧炎武於是入獄，全祖望，《鮚埼亭集》，卷 12，〈亭林先生神道表〉，頁 229：顧氏有三世僕曰陸恩，見先生日出遊，家中落，叛投里豪。丁酉，先生四謁孝陵歸，持之急，乃欲告先生通海。先生亟往禽之，數其罪，湛之水。僕婿復投里豪，以千金賄太守，求殺先生，不繫訟曹而繫之奴之家，危甚。 陸清獻《日記》述雲寧人鼎革初，嘗通書於海上，黏在《金剛經》後，使一僧挾之以往。其僕知之，以金與僧，買而藏之。後其僕轉靠葉方恆，葉重託之。寧人有所冀於此僕，僕曰《金剛經》上何物也？乃欲詐我乎？寧人懼，寧人大懼而止，遂與徐封翁謀。夜使力士數人入其家殺之，盡取其所有。 幸賴友人路澤博相救，最後以 殺有罪奴 的罪名結案。有野史認為，顧炎武在處境危殆之時，其友歸莊曾求救於錢謙益。錢謙益答應相救但要求以顧炎武拜師為前提。歸莊知道顧炎武絕不會同意，乃私自代其寫了門生帖子送到錢家。顧炎武解事後聞知，竟沿街貼出條子否認拜錢謙益為師。錢謙益聽說後感嘆 顧寧人也太倔強了。南明史學家顧誠認為此事 是好事之徒編造出來的 且 根本不合情理，因錢謙益 身為聯絡主謀，能隱瞞一人即可避免暴露更多的情節，蓋救人即救己。詳見顧誠《順治十一年 明清相爭的關鍵一年》，原載《清史論叢》1993 年號，收錄於氏著《李巖質疑 明清易代史事探微》，光明日報出版社 2012 年版第 409 頁。出獄後，仇人又追殺到南京。在出獄後的第二年，顧炎武返回崑山家鄉，將家產盡行變賣，從此北上，一去不返。亭林北遊不返的真正原因，至今仍眾說紛紜。顧炎武北遊可能與家難有關，顧炎武在《從叔父穆庵府君行狀》一文中寫道：餘即為宵人所持，不敢遽歸。而叔父年老，望之彌切，貽書相責。以為一別十有八年，爾其忘我乎？ 康熙八年，顧炎武與葉方恆之間已盡釋前嫌，不再存在交往上的障礙，所謂的宵人應不是指葉方恆。歸莊《與顧寧人》書亦提及：顧兄之去墳墓十餘矣，初因避仇，勢非得已，歲月既久，怨仇已釋；且今年仇家已盡室赴任，更無所慮 兄今欲歸，其誰御之？ 其歷次家難均因從叔顧葉墅與再從兄顧維而起，顧炎武作《流轉》（又題《剪髮》）詩中自述道：畏途窮水陸，仇讎在門戶。故鄉不可宿，飄然去其宇。 所謂的宵人應該是顧武炎的族人。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中談到：顧亭林雖是南人，下半世卻全送在北方，到死也不肯回家。 他父母墳墓，忍著幾十年不祭掃。夫人死了，也只臨風一哭，為何舉動反常到如此田地？這個啞謎，只好讓天下萬世有心人胡猜罷了。 顧炎武北上考察山川形勢，聯結反清人士，遍歷山東、山西、河南、河北、陝西等地，所至阨塞，即呼老兵退卒，詢其曲折，或與平日所聞不合，則即坊肆中發書而對勘之，往來曲折二三萬裡，所覽書又得萬餘卷，《亭林佚文輯補書楊彝萬壽棋（為顧寧人徵天下書籍啟）後永曆十三年（清順治十六年、1659 年），至山海關，憑弔古戰場，晚年，始定居陝西華陰。 康熙七年（1668 年），又因山東萊州黃培詩案入獄，得友人李因篤等營救出獄。康熙十年（1671 年），遊京師，住在外甥徐乾學家中，康熙之帝師熊賜履設宴款待炎武，邀修《明史》，炎武拒絕說：果有此舉，不為介之推逃，則為屈原之死矣！《蔣山傭殘稿記與孝感熊先生語》 顧炎武後來致力於學術研究，留心於經世致用之學。他 精力絕人，無他嗜好，自少至老，未嘗一日廢書。潘耒《日知錄序》對宋明所傳心性之學，深感不滿，主張「著書不如抄書」。晚年側重經學的考證，考訂古音，分古韻為 10 部，認為 讀九經自考文始，考文自知音始。《文集》四，《答李子德書》著有《日知錄》、《音學五書》等。顧炎武著、方師鐸選註〈居庸關〉，載梁容若、齊鐵恨、方師鐸、何容編《古今文選註》第十五期，臺北，國語日報社，1952 年 1 月 7 日。。他是清代古韻學開山祖，成果纍纍；對切韻學也有貢獻，但不如他對古韻學貢獻多。 平定三藩之亂後，康熙帝開博學鴻儒科，招致明朝遺民，顧炎武三度致書葉方藹，表示 耿耿此心，終始不變，以死堅拒推薦，又說 七十老翁何所求？正欠一死！若必相逼，則以身殉之矣！《文集》三，《與葉庵書》。康熙十八年 1679 年 清廷開明史館，顧炎武以「願以一死謝公，最下則逃之世外」回拒熊賜履。 康熙二十一年（1682 年）正月初四在山西曲沃韓姓友人家，上馬時不慎失足，嘔吐不止，初九 醜 刻卒，享年七十。 顧炎武十九歲娶太倉王氏為妻，但一直沒有生育。順治六年 1649 年 ，在語濂涇納妾韓氏，次年生子顧詒榖，順治十年 1653 年 獨子夭折。後來幾次納妾，再無生育，最後以族人顧衍生為嗣子。 顧炎武開帳授徒，學生甚多，當中比較知名的學生是潘耒。潘耒是其中受顧炎武影響最深的學生之一，且也是潘耒將顧炎武的鉅著《日知錄》刊行的。 學術 顧炎武反對宋明理學空談 心、理、性、命，提倡 經世致用 的實際學問和對器物的研究，強調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非器則道無所寓，因而提出以 樸學 代替 理學 的主張。顧炎武反對心性之說，認為信奉程朱理學 百餘年以來之為學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乎不得其解也。 顧炎武，明，《與友人論學書》他提倡 多學而識，博學於文，行己有恥，自一身以至於天下國家，皆學之事也。其開一代之新風，提出 君子為學，以明道也，以救世也。徒以詩文而已，所謂雕蟲篆刻，亦何益哉？ 顧炎武因此被認為是清代考據學的開山祖。清代中期許多學者以此發端，崇尚研究歷史典籍，對中國歷史從天文地理到金石銘文無一不反覆考證，被稱為 乾嘉學派。顧炎武則由於其經史考證的嚴謹學風，被普遍認為是學派思想的主要奠基人。 顧炎武強調做學問必須先立人格：「禮義廉恥，是謂四維」，提倡「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顧炎武，明，《日知錄》卷十三梁啟超引述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梁啟超，民國，《梁啟超文集》卷三十三痛定罪言：斯乃真顧亭林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也。 顧炎武還主張眾治，反對君主「獨治」。 文風 顧炎武文章講求經世致用，講究實用，不事藻飾，樸素自然，論理清楚。詩作如杜甫，用典精切，多關心時事。晚年詩風一變，充滿想象，甚至將神仙、道法等融入詩歌。杜蔭堂說顧炎武 銳意學杜，晚一變而神遊謫仙之門。《明人詩品》卷二 著作 《日知錄》 三十二卷： 一至七卷論經 八至十二論政治 十三卷論世界風氣 十三四卷論禮制 十六十七卷論科舉 十八至二十一卷論藝術、文學 二十二至二十四卷論名義 二十五卷論古事真妄 二十六卷論史法 二十七卷論注書 二十八卷論雜事 二十九卷論兵事、外國 三十卷論天象術數 三十一卷論地理 三十二卷論雜考 《歷代帝王宅京記》二十卷 《聖安本紀》 《左傳杜解補正》 《明季三朝野史》 《南明野史》 《官田始末考》 《建康古今記》 《山東考古錄》一卷 《與施愚山書》 《昌平山水記》二卷 《二十一史年表》十卷 《北平古今記》十卷 《京東考古錄》一卷 顧亭林自認《日知錄》是生平得意之作：「平生之志與業皆在其中。」 音韻學著作《音學五書》，三十八卷，前後三十年修改過五次： 《古音表》三卷 《易音》 三卷 《詩本音》 十卷 《唐韻正》二十卷 《音論》 三卷 《金石文字記》 六卷 《天下郡國利病書》 一百二十卷 序曰：「歷覽二十一史，以及天下郡縣誌書，一代名公文集及章奏文冊之類，有得即錄，共成四十餘帙。」 故居 顧炎武故居位於千燈古鎮之千燈浦西，蔣涇南岸。故居為顧炎武祖父顧濟建立，嘉靖年間為倭寇所毀，嘉靖帝於原地賜重建。顧炎武故居座西朝東，為五進大宅。正廳貽安堂為明代建築，雕樑畫棟。故居後園有顧亭林之墓和石馬。 File 千燈鎮顧炎武故居jpg 千燈鎮顧炎武故居 File 顧炎武故居貽安堂jpg 貽安堂 File 顧炎武故居讀書樓jpg 讀書樓 File 千燈古鎮顧炎武故居顧園jpg 千燈古鎮顧炎武故居顧園 File 顧炎武之墓jpg 顧亭林墓 評價 梁啟超：論清學開山之祖，舍亭林沒有第二箇人 梁啟超 《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 梁啟超》 第六章 《清代經學之建設》 《 飲冰室合集 》第 10 卷 專集 75 53 頁 亭林學術之最大特色，在於反對內向的主觀的學問，而提倡外向的客觀的學問 梁啟超 《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 梁啟超》 第六章 《清代經學之建設》 《飲冰室合集》 第 10 卷 專集 75 56 頁 錢穆稱其重實用而不尚空談，能於政事諸端切實發揮其利弊，可謂內聖外王體用兼備之學 錢穆 《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顧亭林》。 參考文獻 外部連結 古偉瀛：〈顧炎武對《春秋》及《左傳》的詮釋〉 （2008） 謝正光：〈清初的遺民與貳臣顧炎武、孫承澤、朱彝尊交遊考論 〉。 參見 顧亭林祠 梁啟超《飲冰室合集》中華書局版第 10 冊《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 Y Category 明朝思想家 Category 明朝歷史學家 Category 明朝語言學家 Category 明朝兵部司務 Category 南明兵部官員 Category 孔廟先賢先儒 Category17 世紀歷史學家 Category 明遺民 Category 明末五大師 Category 葬於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