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律例》，原名《大清律》，是清朝的法典。 大清律例草創於順治三年（1646 年）五月，以《大明律》為基礎，再加以修飾。前後經歷過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修訂後才定型。及後《大清律例》一直都在清朝版圖內奉行，直到清朝滅亡為止。 於香港割讓予英國之後，新通行的英式普通法並無足夠條例涵蓋所有法律，因此基於香港通行的英國習慣法模式，成文法條所能涵蓋範圍以外均以《大清律例》中相應法律條文作為習慣法生效。故即使於大清滅亡後，部分大清律例條文仍繼續於英屬香港應用。直至 1971 年，香港最後一條關於婚姻習俗的大清律例條文為成文法《婚姻制度改革條例》取代之後，大清律例自此正式走入歷史，歷時 327 年。 律文 組成 大清律例是清朝完整的法律條文。所謂律例，是法、律、令、例之簡稱。法是國家的基本政策及政府的組織方式，例如歷朝的祖宗大法，帶有現代憲法的成分；律是一條條的法律條文，以刑事法為主。令是行政命令。例則是判例。綜合法、律、令、例，即為律例。 訴訟程式 所有涉及死刑的案件，地方官吏無權判刑，必須將死刑檔案上呈供皇帝定奪，御筆勾決批准，方可執行。 地方官吏可以嚴刑迫供，但何種案件要用上何種刑具，也有嚴格規定，越嚴重的案件，可以使用的迫供手段就越重。而一個人假如有官職或功名在身，在大部份的案件，均享有免受嚴刑迫供的特權。 官府判案，需要依據法律條文和先前判例，亦要注重訴訟程式，刑責也不具追溯權。不過，這些原則並非凌駕性的，因此不一定會因為程式錯誤或追溯權錯誤而推翻証據確鑿的判決。 特權 大清律例中，並非人人平等。每個階級在不同刑責中可以有不同程度的量刑。當中有所謂的八議，是八種特別階級，除犯了十惡不赦的罪行外，其它罪責通通可以獲得減刑。 歷史 清朝以前 中國的律法，始於商朝的雛形法律和刑罰，以及後繼於周朝的《九刑》及《呂刑》，但當中所寫的只是大原則，內容粗糙。目前已知的第一部成文法典，是戰國時期魏國宰相李悝所寫的《法經》。後來法家的代表人物秦國商鞅以《法經》為基礎改革秦國法制，將原則性的法，細分成著重實則行為的律。秦始皇統一六國後，整個中國採用了秦律，而中國的歷朝的法律，乃以秦律為濫觴。 後來中國歷朝，法制改革比較影響深遠的，在於漢、唐、宋、明、清。因此大清律例，是自秦律以來中國法制第六次重要的改版。 清朝 《大清律》源自《大明律》。《大清律》較之《大明律》對各類罪行規定的更為詳細，清朝對於謀反大逆處斬的範圍與明代相當，但擴大了謀反罪的範圍，例如奏疏不當或犯聖違逆者，加以「殊屬喪心病狂」、「妄議朝政」之罪以謀反罪論。凌遲罪在大明律基礎上又增加九條十三種罪，如 開棺見屍並譭棄屍骸、有服卑幼圖財謀殺尊長尊屬 等，而絞、斬等傳統死刑也增至七百二十三條。 順治律 根據《大清律例》開首的《世祖章皇帝御製大清律原序》所記載，在清朝入關以後，由於「中夏人民既眾，情偽多端，每遇奏讞，輕重出入頗煩」，為「詳譯明律，參以國制，增損劑量，期於平允」，清世祖敕纂，召集司法官員在朝廷上商議，對喀納等校訂，並以《大明律》作參考，多番修訂之後才得以成書付梓刊佈，並命名為《大清律集解附例》。《大清律》全三十卷，十冊（1 函），律文 458 條。首冠世祖御製序，繼載剛林疏，吳達海疏，對哈納疏，《大清律總目》。總目之後是順治二年（1645 年）奏定的《大清律附》。其後，在順治十二年（1655 年）又頒發 內院校訂譯發 的滿文字。 《大清律》的特點是「集解附例」，律文之後附相關條例四百三十餘，希望透過各種判例作參考，使官吏能夠作為量刑的依歸。 雍正律 順治律頒行後，惟於律外增修條例，而於律文未嘗更易。康熙九年（1670 年），刑部尚書對哈納等以舊律內參差遺漏，請詳酌校正，奉旨依議，遂有康熙九年校訂刻本傳世。 至康熙十八年，由於發現後立之新法與原有之舊法有所衝突，所以康熙著九卿、詹事、科道會同，又再作修訂，但直到康熙駕崩時，修訂還未完成。於是繼任的世宗下令官員繼續完成修訂，「務期求造律之意，輕重有權，盡讞獄之情，寬嚴得體」。從雍正元年（1723 年）八月開始，到三年（1725 年）八月完成，並於九月初九刊行。此為雍正五年刻本。 乾隆律 到乾隆三十三年（1768 年）五月，律例再作大幅修訂，這些訂正增刪改併，合計有 1456 條之多。 宣統律 此次改例源自清末新政中的法律改革。於光緒三十四年（1908 年）修訂，宣統二年（1910 年）頒行，定名《大清現行刑律》。大清現行刑律共有 389 條，並連同附例 1327 條。至晚清，大清律例中明定的死刑，仍有斬監候、斬立決、絞監候、絞立決四種。 之後清廷於宣統二年 12 月 25 日（1911 年 1 月 25 日）頒布由日本法學家岡田朝太郎參考編而成的《欽定大清刑律》（俗稱：大清新刑律），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效法歐美啟蒙精神、保障諸多刑事被告人權的刑法典。不過因為當時僅三讀透過總則編，尚待分則編三讀後才要施行，但在此事完成之前，清朝即滅亡，所以本律頒布後從未施行。 清亡後 中華民國 清朝於 1912 年滅亡，取而代之的中華民國政府在刪除一些與民國共和體制不合的條文後主要是關於保護皇權和傳統倫理的部分，大體沿用宣統二年底頒布的欽定大清刑律。於法院體制方面，中華民國政府也沿用於光緒三十二年（1906 年）設立的大理院。 1928 年國民政府北伐結束後，進行法制改革。大理院改稱最高法院，並將法律條文改為憲法、民法、商法、刑法、民事訴訟法、刑事訴訟法等六法，編整合《六法全書》。 《六法全書》也大量參考了《大清新刑律》而製。由於《大清新刑律》由日本法學家岡田朝太郎以日本法律改編，而日本法律由改編，因此《六法全書》所採用的乃是歐洲的歐陸法系，而非英國、美國的英美法系。 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開始實行蘇聯的社會主義法系法律（仍基於歐陸法系）。1978 年中國大陸施行改革開放後，正逐漸回到歐洲的歐陸法系法律。而撤退到臺灣的中華民國則繼續實行原有的歐陸法系法律。 香港 清朝雖於 1912 年滅亡，但大清律例的部分原則，被認為在香港法律中依然存在。自從香港 1841 年起由英國統治之後，英國一直奉行習慣法。查理義律於 1841 年登陸香港島後宣佈華人仍依當地習慣治理。所以，在當時的香港出現了一種怪現象：同樣的謀殺罪，若罪犯為歐洲人，則按照當時的英格蘭法律會被判處絞刑，但若罪犯是華人的話，就會被斬首。即使在清朝覆亡後 60 年間，原來香港通行的《大清律例》在華人社會當中依然通行。 1970 年代香港政府開始著手將所有參照《大清律例》的案例重新編寫成為成文法，與此同時亦利用合適的法例來取代過時的舊法。最後一條《大清律例》的條文已於 1971 年頒布的《婚姻制度改革條例》被取代，正式確立一夫一妻制，結束香港男性納妾及休妻的權利。但在 1971 年 10 月 7 日前依《大清律例》訂立的妾侍若仍然在世，她們、她們的子女與後代仍然有繼承權。在此以前香港仍有部分社會名流按照《大清律例》合法納妾，如何鴻燊、霍英東、林百欣等。 2018 年挑戰原居民丁權司法覆核案，訴訟雙方在解釋「合法傳統權益」時仍會引用《大清律例》。 影響 胡林翼說：「《大清律》易遵，而例難盡悉。」，胥吏都諳熟例案，常可執例以壓制長官。清代制度規定，生員讀書期間不 準 過問政治，即使是新科狀元對於《大清律例》也是不甚瞭解。實際政務其實已經發展成了一項專門知識，官員極為生疏，如 丟失東城門鑰匙比照丟失印信處理 這樣的 例 文，有一千八百九十餘條之多。清朝的胥吏、幕賓卻可以在卷宗檔案中迅速查找出「有關的律條」，又稱「找簽」，官員只好 奉吏為師。嘉慶帝曾在一次諭旨中說到：自大學士、尚書、侍郎，以至百司，皆唯諾成風，而聽命於書吏，舉一例則牢不可破，出一言則惟命是從，一任書吏顛倒是非，變幻例案，堂官受其愚弄，冥然不知所爭之情節。 書吏權力既大，便可大肆索賄納賄，《文明小史》說，書辦 在裡頭最好不過是吏部、戶部，當了一輩子，至少也有幾十萬銀子的出息，刑部雖差些，也還過得去。戶部書吏因而有 闊書辦者必首戶部、戶部書吏之富，可埒王侯 的說法。 《清稗類鈔》記錄晚清官僚郭嵩燾的史論：「漢、唐以來，雖號為君主，然權力實不足，不能不有所分寄。故西漢與宰相、外戚共天下；東漢與太監、名士共天下；唐與后妃、藩鎮共天下；北宋與奸臣共天下；南宋與外國共天下；元與奸臣、番僧共天下；明與宰相、太監共天下；本朝則與胥吏共天下耳。」胡林翼就曾感嘆：「六部之胥，無疑宰相之柄。」 越南 《大清律例》對越南阮朝的律法影響很深。1809 年，阮朝大臣武楨以如清正使的身份出使大清國，祝賀嘉慶皇帝五十大壽，在華期間留心律法，回國後建議阮世祖仿照《大清律例》制定新律。1815 年，由阮文誠、武楨等編修的《皇越律例》（嘉隆法典）正式頒行。嘉隆帝為其所作的序中寫道《皇越律例御製序》：披閱歷代刑書，我越李、陳、黎之興，一代有一代之制，而備於洪德；北朝漢、唐、宋、明之興，律令之書代有修改，而備於大清。爰命廷臣準歷朝令典，參以洪德、清朝條例，取捨秤停，務止於當，彙集成編。朕親自裁正，頒行天下。雖然《皇越律例》宣稱是參酌《洪德律例》和《大清律例》而編成的，但實際上絕大部分內容是照搬《大清律例》，正如越南學者陳仲金所指出的那樣：這部律書雖說根據洪德律，然其實是照抄大清律，只多少作了些修改而已。陳仲金《越南通史》，北京商務印書館，306 頁。越南學者阮玉輝（Nguyễn Ngọc Huy）統計，《皇越律例》398 個條文中 397 條來自大清律，只有 1 條來自洪德法典 Nguyễn Ngọc Huy Quốc triều Hình luật Quyển A Viet Publisher 1989 tr 177。所以越南對《大清律例》的運用雖然不像朝鮮用大明律那樣直截了當，但也可以說是全盤照搬了。 琉球 根據《中山世譜》記載，琉球原先沒有一部成文法，而是按照各地成規的「內法」進行審判，因此判決往往有失公平，經常出現「事同刑異，輕重不均，難以剖決」的現象。有鑑於此，在 1775 年，三司官馬國器（與那原親方良矩）、馬宣哲（宮平親方良廷）、向邦鼎（湧川親方朝喬），以及攝政尚和（讀谷山王子朝恆）四人，聯名請求編纂一部成文法，獲得尚穆王的批准。向天廸（伊江親方朝慶）、馬克義（幸地親方良篤）被任命為編纂法律的奉行。1786 年，編成第一部法律《琉球科律》，頒行於全國。 《琉球科律》共 18 卷 103 條，參照清朝的《大清律》、日本的刑法以及琉球的習慣法而編成。1831 年，為補充其不足，還制定了《新集科律》。 譯本 1810 年英國人士丹頓譯有《大清律例》，關於律文的 436 條全部翻譯成英文，但關於例文卻只有節譯。此書甫出版即大受好評，後來《大清律例》的法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等版本皆依英文版轉譯出版，如英譯本出版隔年，法人 MRenouard de SainteCroix 即據英文版翻譯成法文。1876 年有霍道生譯本，1924 年法國人布萊斯又推出法譯本 BoulaisGuitrManuel du code chinoisvarièt et s Sinologiques SeriesNo5 ShanghaiImprimerie de la Mission Catholique1924。 評價 大清律例許多規定，在今日看來相當嚴苛。例如從事革命者的子孫，不分有無參與，「無論已未成丁，堩解交內務府閹割」，剝奪其生殖能力。另一方面，亦有人認為大清律例部分條文能照顧弱勢者利益，例如在乾隆 51 年（1786 年）已經規定謀殺未滿 10 歲幼童的犯罪人首犯須斬立決，從犯擬絞立決，反映清廷已經懂得因應受害人的弱勢性質而加重判罰。又如從淡新檔案等縣級的例項檔案來看，很少案件會完全依律處理。英國計程車丹頓在 1810 年翻譯《大清律例》的導言中指出，律例實際運作與其理論上的輝煌相去甚遠，但盛讚律例是人類智慧的傑作。《大清律例》雖然與現代法律仍有距離，沒有體現人人平等的精神，但其完備程度，乃是中國歷朝之最。 參考文獻 外部連結 延伸閱讀 Category 史部政書類 Category 清朝法律 Category 清朝官修典籍 Category17 世紀法律 Category 香港法律 Category1646 年中國建立 Category1912 年中國廢除 Category1971 年香港廢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