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之變」《論天京之變》，辛灝年，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 又稱「天京事變」，「天京變亂」，也有學者稱作「楊（楊秀清）韋（韋昌輝）內訌」或「楊韋事件」，是太平天國領導層的一次嚴重內訌。發生於清朝後期的 1856 年，地點在首都天京（今江蘇南京），東王楊秀清、北王韋昌輝及燕王秦日綱在此事件中被殺，包括翼王石達開的全部親人（石達開本人逃出），軍、民共有約兩萬人喪命。「天京事變」被視為導致太平天國失敗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亦是太平天國由盛而衰的轉捩點。 背景 1851 年，天王洪秀全在「永安封王」時，命其他四王歸東王楊秀清節制。自從南王馮雲山及西王蕭朝貴相繼戰死後，權力更加集中在東王一人身上。 在太平天國前期，實權由軍師掌握，天王雖然地位在各王之上，然而在制度上是一個虛位元首，實際權力在正軍師東王楊秀清手上。另外重要的是，洪秀全在 1848 年承認「天父下凡」附身楊秀清後，楊秀清不時假託「天父下凡」發令，連洪秀全也要聽從楊秀清的命令。 太平天國定鼎於天京後，東王與其他諸王的關係日趨緊張。北王曾因下屬犯錯而被東王下令杖責，北王韋昌輝的族兄因為跟東王的妾兄發生財產爭執而惹怒東王，東王叫北王議罪，北王被迫把族兄五馬分屍。翼王石達開的岳父黃玉崑因公事開罪東王，被杖刑三百，革去爵位及降職，同一事件亦令燕王秦日綱及另一高官陳承瑢被東王杖刑。即使是天王，也多次被東王假借「天父下凡」以杖刑威嚇。由於東王權大，眾人往往敢怒而不敢言。 經過 1856 年 6 月 20 日，太平軍攻破清軍向榮的江南大營，解天京三年之圍。向榮在 8 月 9 日死後，其死訊不久便傳入天京，東王楊秀清見當時太平軍形勢大好，權力慾望極度膨脹。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六：夫首逆數人起自草莽結盟，寢食必俱，情同骨肉。且有事聚商於一室，得計便行。機警迅速，故能成燎原之勢。今踞江寧，為繁華迷惑，養尊處優，專務於聲色貨利，往之倚為心腹股肱者，今乃彼此暌隔，猜忌日生。 1856 年 8 月，東王楊秀清假稱「天父下凡」，召天王洪秀全到東王府。「天父附身」的東王對天王說：爾與東王皆為我子，東王有咁（客語，意為「這麼」）大功勞，何止稱九千歲？ 洪秀全說：「東王打江山，亦當是萬歲。」「天父」又問：東世子豈止是千歲？ 洪說：東王既萬歲，世子亦便是萬歲，且世代皆萬歲。「天父」大喜說：「我回天矣。」張汝南，《金陵省難紀略》（楊秀清）詭為天父下凡，召洪賊至，謂曰：「爾與東王，皆為我子，東王有咁大功勞，何止稱九千歲？」洪賊曰：東王打江山，亦當是萬歲。 又曰：「東世子豈止千歲？」洪賊曰：「東王既稱萬歲，世子亦當是萬歲，且世代皆萬歲。」東賊偽為天父喜而曰：「我回天矣。」 「天父」要求洪秀全把東王楊秀清由「九千歲」封為「萬歲」，洪秀全當時假裝同意，為表示慶賀推延至楊秀清生日（公曆當年 9 月 23 日）時正式封萬歲。洪秀全其後密詔，要領兵在外的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等人誅殺楊秀清。還有一說，此時北王韋昌輝請求天王誅殺東王，天王不肯。及陳承瑢後來向天王告密，謂楊秀清有弒君篡位之企圖，天王密詔韋昌輝、石達開及燕王鏟除楊秀清。羅爾綱，《太平天國史》卷 四十四。 楊秀清逼封萬歲 的說法，來自李秀成被俘後的《李秀成自述》，石達開臨刑前的口供則說洪故意加封。燕王秦日綱親信部屬英國愛爾蘭人「肯能」逃回歐洲的口述記錄資料隻字未提；佈列治門（Bridgman）和麥高文（Macgowan）根據一位自稱是此事件目擊者愛爾蘭人肯能（Canny）的口述，分別寫了《太平天國東北兩王內訌紀實》和《太平天國東王北王內訌詳記》，先後登載在《北華捷報》（NorthChina Herald）。中譯版見：佈列治門《太平天國東北兩王內訌紀實》，《逸經》第十七期第二十三 二十五頁；麥高文《太平天國東王北王內訌詳記》，《逸經》第三十三期，第十七頁 二十三頁。收錄在《太平天國》資料叢刊中的《石達開自述》與晚近發現的《三略彙編石達開自述》，均未提及楊秀清挾洪秀全去 逼封為萬歲 的事，也未提到楊秀清有任何叛逆行為。 韋昌輝率三千精兵趕迴天京，9 月 1 日夜在城外與秦日綱會合，陳承瑢開南門接應。羅爾綱，《太平天國史》卷 四十六。眾軍在凌晨突襲東王府，東王楊秀清被殺，東王府內數千男女，包括東王妻妾五十四人同被殺盡。 隨後韋昌輝以搜捕 東黨 為名，大殺異己，平民也不能倖免。總計被殺的軍民約有兩萬餘人。 翼王石達開 9 月 26 日（一說楊秀清被殺的六星期後）到天京，在天王府會晤韋昌輝，韋昌輝和秦日綱給翼王石達開看了他們誅殺楊秀清的行動過程記錄。因韋昌輝大開殺戒，石達開亦有部屬在亂中被殺，責備韋昌輝濫殺之事，說：你們殺了東王和他們的主要將領還不滿足？為何還要殺這麼多為我們打仗的弟兄？ 石達開說：你們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你們自己可以了結這件事，我就不管了。 兩人不歡而散，石達開認為韋昌輝會報復，當天晚上悄悄集合他的大部分部隊要逃出城，來到西門，但不經韋昌輝許可是不得出城的。石達開部隊就殺死守門的衛兵出了城。果如其然，韋昌輝率兵要殺石達開，未能捉拿石達開，於是盡殺石達開家屬及其王府部屬。《石達開自述》：達開聞信，回南京與他們排解。因見事機不好，就到安徽，妻子都在南京城內，皆被韋昌輝所殺。 石達開從安慶起兵討伐韋昌輝，求天王殺韋昌輝以謝天下。天京以外的太平軍大多支援石達開。 由於害怕再起兵變，天王派人當眾譴責韋昌輝：你跟我，若沒有東王就沒有今天，我本來沒有殺他之意，現在既然已經捕殺了東王，東王部下們又有甚麼錯？又要把他們全部殺掉！應該以天父好生之德為念，放了他們才對！ 韋昌輝聞言大怒：我為他（指天王）除掉了大害，如今反責備我，是想沽名釣譽嗎？ 張汝南《金陵省難紀略》洪賊使人謂曰：爾、我，非東王不至此，我本無殺渠之意，而今已拿戮之，其下屬何辜，又盡殺之，毋乃傷天父好生心，以寬縱為宜。 北賊怒曰：我為渠除大害，今反責我，欲 沽名耶！ 北王在勢急下攻打天王府，但最終敗於效忠天王的將士，北王韋昌輝於 11 月 2 日被殺，其首級被函送安徽石達開營中驗收；其幫兇燕王秦日綱及陳承瑢不久亦被處死，天京之變告一段落。 後來天王撤銷了楊秀清的圖謀篡位罪名。一八五九年，洪秀全接受堂弟洪仁玕的建議，為進一步安撫楊秀清的舊部，彌補信仰危機，挽回人心，平反了楊秀清，將九月二日（『天曆』七月二十七日）楊被殺之日定為「東王昇天節」。洪秀全的上諭：七月念七東昇節，天國代代莫些忘。謝爺降託贖病主，乃僉世人轉天堂。天國代代遵三重，天情真道福無窮。妄為推測有何益？可憐叛爺成臭蟲。 即教導臣民千萬不要推測構成冤案的原因，叛爺 指韋昌輝、秦日綱和陳承鎔三人。洪秀全在給英國公使額爾金的《賜額爾金詔》中談到楊秀清的死因時說東王是被 陷害 的，洪秀全《賜英國全權特使額爾金詔》： 爺遣東王來贖病，眼蒙耳聾口無聲， 受了無盡的辛戰，戰妖損破頸跌橫。 爺爺預先降聖旨，師由外出苦難清， 期至朝觀遭陷害，爺爺聖旨總成行． 相當於太平天國官方公佈的東王被殺原因是遭陷害。韋昌輝、秦日綱和陳承瑢伏誅後，洪秀全沒有株連他們的族人，例如陳承瑢的胞侄陳玉成便成為天京事變後支撐天國的一名大員。 影響 天京事變後，太平天國內人心開始渙散，軍事形勢逆轉，清軍陸續在各戰場得勝，太平天國的控制區大為縮小，即使後來太平軍攻下江浙一帶，形勢上也一直處於下風。 北王韋昌輝死後，翼王石達開執政，天王洪秀全開始重用其洪氏兄弟以牽制石達開，導致石達開在 1857 年帶領大軍出走，更令太平天國雪上加霜。 太平天國初期由軍師主政的政制，在天京事變及翼王出走後已名存實亡。後期的太平天國，天王雖然掌握了實權，然而當時的政府架構頗為混亂，加速了太平天國的滅亡。 疑雲 有人認為楊秀清「逼封萬歲」一事並不真確，只是洪秀全殺楊的藉口，史式 《逼封萬歲 的謠言是怎麼來的？》 中華文史網當時太平天國刊行的《天父天兄聖旨》也沒有提及此事，但至今未有足夠証據支援「無逼封萬歲」說。 參考文獻 唐德剛。《晚清七十年（貳：太平天國）》。臺北：遠流，1998 年。ISBN 9573235137。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 註釋 Category 太平天國之亂 Category 南京政治事件 Category 南京命案 Category1856 年中國 Category1850 年代中國政治 Category19 世紀南京 Category19 世紀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