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產，姬姓，國氏，名僑，字子產，又字子美，以字行，諡成《國語晉語八》：鄭簡公使公孫成子來聘，平公有疾，韓宣子贊授客館。客問君疾，對曰：寡君之疾久矣，上下神祇無不遍諭，而無除。今夢黃熊入於寢門，不知人殺乎，抑厲鬼邪！ 子產曰：以君之明，子為大政，其何厲之有？僑聞之，昔者鯀違帝命，殛之於羽山，化為黃熊，以入於羽淵，實為夏郊，三代舉之。夫鬼神之所及，非其族類，則紹其同位，是故天子祀上帝，公侯祀百辟，自卿以下不過其族。今周室少卑，晉實繼之，其或者未舉夏郊邪？ 宣子以告，祀夏郊，董伯為屍，五日，公見子產，賜之莒鼎。，又稱公孫僑、公孫成子、東 裡 子產、國子、國僑、鄭喬、鄭子產，是春秋末期鄭國的政治家、思想家、改革家。 子產執政期間，改革內政，慎修外交，捍衛鄭國利益，極受鄭國百姓愛戴，後世對其評價甚高，將他視為中國歷史宰相的典範，清朝的王源更推許他為春秋第一人。 身世姓氏 按照《史記鄭世家》的說法，子產是鄭成公的小兒子《史記鄭世家》：子產者，鄭成公少子也。，但這種說法多被人質疑。蕭繹 《金樓子卷六雜記篇十三上》：太史公書有時而謬。《鄭世家》雲：子產鄭成公子，而實子國之子也。楊緒敏 《春秋時期傑出的政治家子產》：《史記鄭世家》雲 子產者，鄭成公少子也，系司馬遷之誤。 而按杜預注，子產是鄭穆公之孫，公子發之子。《春秋經傳集解成公五年》：子國，鄭穆公子。《春秋經傳集解襄公五年》：發，子產父。這種說法為大多數人所採信。 鄭國的始封祖鄭桓公是周厲王的兒子，子產作為鄭國的公族，為姬姓。子產之父被稱作公子發，而公子之子為公孫，因此子產也被稱為公孫僑（僑一作喬，兩字通假；喬 的意思是高，高大的樹木稱之為喬木，有生長的意思，且高大的樹木被認為是美材，所以別字子美）。公子發字子國，子產以父親的表字為氏，為國氏。世代居住在鄭國的東里，因此又稱之為東里子產，產的意思是生，與名字的意思相合。鄭克堂 《子產評傳》 鄭穆公有十三個兒子，兩個兒子先後成為鄭國國君，其他的十一個兒子中，三家被滅，一家不為卿，人們就將為卿執政的七家統稱為 七穆。子產所屬的國氏便是執政的七穆之一。《春秋經傳集解襄公二十六年》：鄭穆公十一子，子然、二子孔三族已亡，子羽不為卿，故唯言七穆。《春秋左傳正義襄公二十六年》：鄭七穆，謂子展公孫舍之，罕氏也；子西公孫夏，駟氏也；子產公孫僑，國氏也；伯有良霄，良氏也；子大叔遊吉，遊氏也；子石公孫段，豐氏也；伯石印段，印氏也。穆公十一子，謂子良，公子去疾也；子罕，公子喜也；子駟，公子駢也；國，公子發也；子孔，公子嘉也；子游，公子偃也；子豐也；子印也；子羽也；子然也；士子孔也。子然、二子孔已亡，子羽不為卿，故止七也。 生平 料兵禍 前 565 年四月二十二日，公子發和公孫輒入侵蔡國，俘虜了蔡國司馬公子燮，鄭國人都很高興，只有子產不隨聲附和，子產說：小國沒有文治卻有了武功，沒有比這更大的禍患了。楚國人前來討伐，我們能不順從他們嗎？順從了楚國，晉國的軍隊就一定會前來了。晉楚兩國進攻鄭國，從今往後，鄭國至少四五年不得安寧。 公子發憤怒的對他說：你知道什麼？國家有出兵的重大命令，而且有執政的卿在那裡，小孩子說這些話，是會被殺的。《左傳襄公八年》：庚寅，鄭子國、子耳侵蔡，獲蔡司馬公子燮。鄭人皆喜，唯子產不順，曰：小國無文德，而有武功，禍莫大焉。楚人來討，能勿從乎？從之，晉師必至。晉、楚伐鄭，自今鄭國不四五年，弗得寧矣。 子國怒之曰：爾何知？國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將為戮矣。 這年冬季，楚國的令尹公子貞進攻鄭國，討伐鄭國入侵蔡國。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要順從楚國，公子嘉、公孫蠆、公孫舍之要等待晉國援救，最後聽從了公子騑的意見，與楚國講和。《左傳襄公八年》：冬，楚子囊伐鄭，討其侵蔡也。子駟、子國、子耳欲從楚，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晉。子駟曰： 請從楚，騑也受其咎。 乃及楚平。 前 564 年，晉國進攻鄭國，鄭國人害怕，就派人求和。鄭國的六卿公子騑、公子發、公子嘉、公孫輒、公孫蠆、公孫舍之以及他們的大夫、卿的嫡子，都跟隨鄭簡公參與結盟。《左傳襄公九年》：冬十月，諸侯伐鄭。 鄭人恐，乃行成。 將盟，鄭六卿公子騑、公子發、公子嘉、公孫輒、公孫蠆、公孫舍之及其大夫、門子皆從鄭伯。 因為鄭國在結盟過程中表現的不順從，晉人帶領諸侯再次進攻鄭國。《左傳襄公九年》：晉人不得志於鄭，以諸侯復伐之。十二月癸亥，門其三門。閏月，戊寅，濟於陰阪，侵鄭。 不久，楚共王進攻鄭國，鄭國不得不再次與楚國講和。《左傳襄公九年》：楚子伐鄭，子駟將及楚平。 乃及楚平。公子罷戎入盟，同盟於中分。 平叛 前 563 年冬季十月十四日，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僕率領叛亂分子進入鄭國首都，當日早晨在西宮的朝廷上殺死了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將鄭簡公劫持到了北宮。公子嘉事先知道這件事，所以沒被殺。《春秋襄公十年》：冬，盜殺鄭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左傳襄公十年》：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僕帥賊以入，晨攻執政於西宮之朝，殺子駟、子國、子耳，劫鄭伯以如北宮。子孔知之，故不死。書曰 盜，言無大夫焉。 公孫夏聽說有叛亂，不設警戒就出來了，收了他父親公子騑的屍骨就去追趕叛亂者。叛亂者進入北宮，公孫夏就回去召集甲兵，但是家臣和妾婢多數已經逃走，大多數器物也已經丟失。子產聽說有叛亂，設定守門的警衛，配齊所有的官員，關閉檔案庫，慎重收藏，在完成防守準備後讓士兵排成行列再出動，收拾了公子發的屍骨後進攻北宮的叛亂者，公孫蠆率領國人援助他，殺了尉止和子師僕，叛亂者全部殺死，侯晉逃亡到晉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逃亡到宋國。《左傳襄公十年》：子西聞盜，不儆而出，屍而追盜，盜入於北宮，乃歸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喪。子產聞盜，為門者，庀群司，閉府庫，慎閉藏，完守備，成列而後出，兵車十七乘，屍而攻盜於北宮。子蟜帥國人助之，殺尉止，子師僕，盜眾盡死。侯晉奔晉。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奔宋。 焚載書 叛亂平定後，公子嘉當國，打算專權獨攬，便製作盟書，規定官員各守其位，聽取執政法令，不得參與朝政。大夫、官員們、卿的嫡子不肯順從，公子嘉準備誅殺他們。子產勸阻他，請求燒掉盟書。公子嘉不同意，說：作盟書用來安定國家，眾人發怒就燒了它，這是眾人掌政，國家不也很為難了嗎？ 子產說：群眾的憤怒不可觸犯，專權的意願難以成功。把兩件難辦的事合在一起來安定國家，是危險的辦法。不如燒掉盟書來安定眾人，您得到了所需要的東西，眾人也能安定，不也是可以的嗎？專權的慾望不能成功，觸犯眾人會發生禍亂，您一定要聽我的話。 於是在倉門的外邊燒掉了盟書，眾人這才安定了。《左傳襄公十年》：子孔當國，為載書，以位序，聽政闢。大夫、諸司、門子弗順，將誅之。子產止之，請為之焚書。子孔不可，曰：為書以定國，眾怒而焚之，是眾為政也，國不亦難乎？ 子產曰：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不如焚書以安眾，子得所欲，眾亦得安，不亦可乎？專欲無成，犯眾興禍，子必從之。 乃焚書於倉門之外，眾而後定。 父仇得報 前 558 年，鄭國尉氏、司氏叛亂的殘餘分子待在宋國。鄭國人由於公孫夏、伯有、子產的緣故，用一百六十匹馬和師茷、師慧兩位樂師作為財禮送給宋國，又以公孫黑為人質。宋國正卿樂喜把堵女父、尉翩、司齊交給了鄭國，把認為有才能的司臣放走了。鄭國人把這三人剁成了肉醬。《左傳襄公十五年》：鄭尉氏、司氏之亂，其餘盜在宋。鄭人以子西、伯有、子產之故，納賄於宋，以馬四十乘與師伐、師慧。三月，公孫黑為質焉。司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齊與之。良司臣而逸之，託諸季武子，武子置諸卞。鄭人醢之，三人也。 為卿 前 554 年，公子嘉執政獨斷專行，國人很憂慮這件事，就追究西宮那次禍難和純門那次戰役的罪責，公子嘉應該抵罪，他便帶領自己的甲士和然丹、子良家的甲士保衛自己。八月十一日，公孫舍之、公孫夏率領國人進攻，殺了公子嘉並瓜分他的家財和采邑。鄭國人讓公孫舍之當國，公孫夏聽政，立子產做卿。《左傳襄公十九年》：鄭子孔之為政也專。國人患之，乃討西宮之難，與純門之師。子孔當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率國人伐之，殺子孔而分其室。 鄭人使子展當國，子西聽政，立子產為卿。 朝晉 前 551 年夏天，晉人讓鄭人去朝見，鄭人派少正子產回答說：在晉國先君悼公九年，我國國君鄭簡公在這一年即位。即位八個月，我國先大夫公子騑隨從國君來朝見執事，而執事對我國國君不加禮遇。我國國君恐懼。由於這一趟，我國二年六月就朝見了楚國，晉國因此討伐，遂有了戲地之盟。楚國人還很強大，但對我國表明了禮儀。我國想要跟從執事，而又怕犯下大過錯，說：晉國恐怕會認為我們不尊敬有禮儀的國家，因此不敢對楚國有叛離之心。我國四年三月，先大夫公孫蠆又隨從我國國君到楚國觀察他們有沒有空子可鑽，晉國這時有了蕭魚之盟。我們認為我國靠近晉國，晉國譬如草木，我們不過是草木發出的氣味，怎麼敢不一致？楚國逐漸衰弱，我國國君拿出土地上的全部出產，加上宗廟的禮器，來接受盟約。於是就率領群臣到晉國，隨從執事參加年終的會見。我國二心於楚的，只有子侯、石盂，回去以後就把他們討伐了。湨梁會盟的第二年，公孫蠆已經告老了，公孫夏跟從我國國君朝見晉君，在嘗祭的時候拜見了貴國君主，參與了祭祀。隔了二年，聽說君主要安定東方，四月又向君主朝見聽取盟會的日期。在沒有朝見的時候，沒有一年不聘問，沒有一次戰爭和會盟不跟從。由於大國的政令沒有定準，國和家都很睏乏，意外的憂患屢屢發生，沒有一天不戒惕，怎敢忘掉自己的職責？大國如果安定我國，大概朝夕都會到晉國的朝上朝見，哪裡用得著命令呢？如果不體恤我國的憂患，反而把它作為藉口，那隻怕不能接受大國的命令，而被大國丟棄成為仇敵了，我國害怕這樣的後果，豈敢忘掉君主的命令？一切委託給執事，執事應該深思一下。《左傳襄公二十二年》：夏，晉人徵朝於鄭。鄭人使少正公孫僑對曰：在晉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於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駟從寡君以朝於執事。執事不禮於寡君。寡君懼，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於楚，晉是以有戲之役。楚人猶競，而申禮於敝邑。敝邑欲從執事而懼為大尤，曰晉其謂我不共有禮，是以不敢攜貳於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從寡君以觀釁於楚，晉於是乎有蕭魚之役。謂我敝邑，邇在晉國，譬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競，寡君盡其土實，重之以宗器，以受齊盟。遂帥群臣隨於執事以會歲終。貳於楚者，子侯、石盂，歸而討之。湨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孫夏從寡君以朝於君，見於嘗酎，與執燔焉。間二年，聞君將靖東夏，四月又朝，以聽事期。不朝之間，無歲不聘，無役不從。以大國政令之無常，國家罷病，不虞薦至，無日不惕，豈敢忘職？大國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為口實，其無乃不堪任命，而翦為仇讎，敝邑是懼。其敢忘君命？委諸執事，執事實重圖之。 告範宣子輕幣 前 549 年，擔任晉國中軍將的範宣子主持政事，諸侯朝見晉國的貢品很重，鄭國人對這件事感到憂慮。這年二月，鄭簡公去晉國。子產讓公孫夏帶信給範宣子：您治理晉國，四鄰的諸侯聽不到美德，只聽到沉重的貢品，我對此感到遺憾，我聽說君子治理國和家，不是擔心沒有財貨，而是害怕沒有好名聲。諸侯的財貨聚集在晉國公室，諸侯內部就不一致。如果您把這個作為利己之物，晉國內部就會不和。諸侯內部不和，晉國就會受到損害，晉國的內部不和，您的家就會受到損害。為什麼那樣糊塗呢！還哪裡用得著財貨？好名聲，是裝載德行的車子。德行，是國家和家族的基礎。有基礎才不至於損壞，您不也應該這麼做嗎？有了德行就快樂，快樂了就能長久。《詩經》說：君子之所以歡樂，是因為他是國家和家族的柱石。這就是有美德吧！天帝在你的上面，你不要有二心。這就是有好名聲吧！用寬恕來發揚德行，那麼好的名聲就自然傳佈天下，因此遠方人會仰慕而來，近處的人也會獲得安寧。您寧可讓人對您說：您確實養活了我，還是說您剝削了我，來養活自己？大象有了象牙而毀了自己，是因為象牙值錢的緣故。 範宣子聽了子產這番道理後很高興，就減輕了貢品。 這一趟，鄭簡公朝見晉國是為了貢品太重的緣故，並且請求攻打陳國，鄭簡公行叩首禮，範宣子辭謝不敢當，公孫夏做相禮說：由於陳國仗恃大國來欺凌侵害我國，我國的君主因此請求向陳國問罪，豈敢不叩首。《左傳襄公二十四年》：範宣子為政，諸侯之幣重。鄭人病之。二月，鄭伯如晉。子產寓書於子西以告宣子，曰：子為晉國，四鄰諸侯，不聞令德，而聞重幣，僑也惑之。僑聞君子長國家者，非無賄之患，而無令名之難。夫諸侯之賄聚於公室，則諸侯貳。若吾子賴之，則晉國貳。諸侯貳，則晉國壞。晉國貳，則子之家壞。何沒沒也！將焉用賄？夫令名，德之輿也。德，國家之基也。有基無壞，無亦是務乎！有德則樂，樂則能久。《詩》雲：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臨女，無貳爾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則令名載而行之，是以遠至邇安。毋寧使人謂子子實生我，而謂子濬我以生乎？象有齒以焚其身，賄也。 宣子說，乃輕幣。是行也，鄭伯朝晉，為重幣故，且請伐陳也。鄭伯稽首，宣子辭。子西相，曰：以陳國之介恃大國而陵虐於敝邑，寡君是以請罪焉。敢不稽首。 攻陳 前 549 年冬季，陳哀公會合楚王攻打鄭國《春秋襄公二十四年》：冬，楚子、蔡侯、陳侯、許男伐鄭。，在陳軍經過的路上，水井被填塞，樹木被砍伐，鄭國人怨恨他們。前 548 年六月，公孫舍之和子產率領七百輛戰車攻打陳國，夜間突然襲擊，於是攻進了城。公孫舍之命令軍隊不要進入陳哀公的宮室，和子產親自監守著宮門。陳哀公派司馬桓子把宗廟的祭器贈送給他們，然後自己穿上喪服，抱著土地神的神主，讓他手下男男女女分開排列捆綁著，在朝廷上等待。公孫舍之手拿馬僵繩進見陳哀公，再拜叩頭，捧著酒杯進獻。子產進來，數點俘虜的人數就出去了。鄭國人向土地神祝告除災去邪，司徒歸還民眾，司馬歸還兵符，司空歸還土地，隨後就撤兵回國。《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初，陳侯會楚子伐鄭，當陳隧者，井堙木刊。鄭人怨之，六月，鄭子展、子產帥車七百乘伐陳，宵突陳城，遂入之。 子展命師無入公宮，與子產親御諸門。陳侯使司馬桓子賂以宗器。陳侯免，擁社。使其眾，男女別而累，以待於朝。子展執縶而見，再拜稽首，承飲而進獻。子美入，數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馬致節，司空致地，乃還。 獻捷於晉 不久，子產向晉國奉獻戰利品，穿著軍服主持事務。晉國計程車莊伯質問陳國的罪過，子產回答說：從前虞閼父做周朝的陶正，服事我們先王。我們先王嘉獎他能製作器物，於人有利，並且是虞舜的後代，周武王就把長女太姬許配給陳胡公，封他在陳地，作為周朝的三恪。所以陳國是我周朝的後代，到今天還依靠著周朝。陳桓公死後發生動亂，蔡國人想要立蔡女所生的公子為君，我們先君鄭莊公奉事陳佗並立了他為君，蔡國人殺死了陳佗。我們又和蔡國人奉事陳厲公，至於陳莊公、陳宣公，都是我們所立的。夏氏發動禍亂殺死了陳靈公，陳成公流離失所，又是我們讓他回國的，這是君王知道的。現在陳國忘記了周朝在的大德，丟棄我們的大恩，拋棄我們這個親戚，倚仗楚國人多，以進逼我國，但是並不能滿足，我國因此而有去年請求攻打陳國的報告。沒有得到貴國的命令，反卻有了陳國進攻我國東門那次戰役。在陳軍經過的路上，水井被填塞，樹木被砍伐。我國非常害怕敵兵壓境，給太姬帶來羞恥，上天誘導我們的心，啟發了我國攻打陳國的念頭。陳國知道自己的罪過，在我們這裡得到懲罰。因此我們敢於奉獻俘虜。 士莊伯說：為什麼侵犯小國？ 子產回答說：先王的命令，只要是罪過所在，就要分別給刑罰。而且從前天子的土地方圓一千里，諸侯的土地方圓一百里，以此遞減。現在大國的土地多到方圓幾千裡，如果沒有侵佔小國，怎麼能到這地步呢？ 士莊伯說：為什麼穿上軍服？ 子產回答說：我們先君鄭武公、鄭莊公做周平王、周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戰後，晉文公釋出命令，說：各人恢復原來的職務。命令我國先君鄭文公穿軍服輔佐天子，以接受楚國俘虜獻給天子，現在我穿著軍服，這是由於不敢廢棄天子命令的緣故。 士莊伯已經不能再質問，向正卿中軍將趙武回覆。趙武說：他的言辭順理成章，違背了情理不吉利。 於是就接受鄭國奉獻的戰利品。《左傳襄公二十五年》：鄭子產獻捷於晉，戎服將事。晉人問陳之罪，對曰：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賴其利器用也，與其神明之後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以備三恪。則我周之自出，至於今是賴。桓公之亂，蔡人慾立其出。我先君莊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殺之。我又與蔡人奉戴厲公，至於莊、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亂，成公播蕩，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陳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棄我姻親，介恃楚眾，以憑陵我敝邑，不可億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獲成命，則有我東門之役。當陳隧者，井堙木刊。敝邑大懼不竟，而恥大姬。天誘其衷，啟敝邑之心。陳知其罪，授手於我。用敢獻功！ 晉人曰：何故侵小？ 對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闢。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國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國多數圻矣！若無侵小，何以至焉？ 晉人曰：何故戎服？ 對曰：我先君武、莊，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佈命，曰：各復舊職！命我文公戎服輔王，以授楚捷，不敢廢王命故也。 士莊伯不能詰，復於趙文子。文子曰：其辭順，犯順不祥。 乃受之。 孔子說：古書上說：言語用來完成意願，文采用來完成言語。不說話，誰知道他的意願是什麼？說話沒有文采，不能到達遠方。晉國成為霸主，鄭國進入陳國，不是善於辭令就不能成功。要謹慎地使用辭令。《左傳襄公二十五年》：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晉為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為功。慎辭也！ 政事問答 前 548 年，前一年被然明預言將要死去的晉國下軍佐程鄭去世，子產才開始瞭解然明。子產向然明詢問有關施政的方針，然明回答說：把百姓看成像兒子一樣。見到不仁的人，就誅戮他，好像老鷹追趕鳥雀。 子產很高興，把這些話告訴子太叔，而且說：以前我見到的只是然明的面貌，現在我瞭解到他內心甚有見識。 子太叔向子產詢問政事，子產說：政事好像農活，白天黑夜想著它，要想著它的開始又想著要取得好結果。早晨晚上都照想著的去做，所做的不超過所想的，好像農田裡有田埂一樣，過錯就會少一些。《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子產始知然明，問為政焉。對曰：視民如子。見不仁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 子產喜，以語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見蔑之面而已，今吾見其心矣。 子大叔問政於子產。子產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其過鮮矣。 辭邑 前 547 年三月初一，鄭簡公賞賜攻入陳國有功勞的人，設享禮招待公孫舍之，賜給他先路和三命車服，然後再賜給他八個城邑；賜給子產次路和再命車服，然後再賜給他六個城邑。子產辭去城邑，說：從上而下，禮數以二的數目遞降，這是規定。下臣的地位在眾卿中排第四，而且這是公孫舍之的功勞，下臣不敢受到賞賜的禮儀，請求辭去城邑。 鄭簡公堅決要給子產，他就接受了三個城邑。公孫揮說：子產恐怕將要主持政事了。他謙讓而不失禮儀。《左傳襄公二十六年》：鄭伯賞入陳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賜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賜子產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產辭邑，曰：自上以下，隆殺以兩，禮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及賞禮，請辭邑。 公固予之，乃受三邑。公孫揮曰：子產其將知政矣！讓不失禮。 釋俘 前 547 年，楚康王和秦國人聯兵進攻吳國，因聽說吳國有了準備，就退而入侵鄭國。五月，到達城虞。鄭國的皇頡出城和楚軍作戰，戰敗被俘。《左傳襄公二十六年》：楚子、秦人侵吳，及雩婁，聞吳有備而還。遂侵鄭。五月，至於城麇。鄭皇頡戍之。出，與楚師戰，敗。印堇父和皇頡一起留守在城麇，楚國人囚禁了印堇父，把他獻給秦國。鄭國人在印氏那裡拿了財貨向秦國請求贖回印堇父，子太叔正做令正，為他們提出請求贖回的話。子產說：這樣是不能得到印堇父的。秦國接受了楚國奉獻的俘虜，卻在鄭國拿財物，不能說合於國家的體統，秦國不會這樣做的。如果說拜謝君主幫助鄭國。如果沒有君王的恩惠，楚軍恐怕還在我國城下，這才可以。 子太叔不聽，就動身了。秦國人不肯釋放印堇父，子太叔把財物改為其他禮品，按照子產的話去說，然後才讓印堇父獲釋。《左傳襄公二十六年》：印堇父與皇頡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獻於秦。鄭人取曠於印氏以請之，子大叔為令正，以為請。子產曰：不獲。受楚之功而取曠於鄭，不可謂國。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鄭國。微君之惠，楚師其猶在敝邑之城下。其可。 弗從，遂行。秦人不予。更幣，從子產，而後獲之。 不禦敵 前 547 年，許靈公前去楚國，請求進攻鄭國，說：不發兵，我就不回去了！ 這年八月，許靈公死在楚國。楚康王說：不攻打鄭國，怎麼能求得諸侯？ 冬季的十月，楚康王攻打鄭國，鄭國人準備抵禦。子產說：晉國將要和楚國講和了，諸侯將要和睦，楚康王因此才冒昧來這一趟。不如讓他稱心回去，就容易講和了。小人的本性，一有空子就憑血氣之勇，在禍亂中有所貪圖，以滿足他的本性而追求虛名，這不符合國家的利益，怎麼可以聽從？ 公孫舍之高興了，就不抵禦敵人，十二月初五，楚軍進入南里，拆毀城牆。接著從樂氏渡過洧水，進攻師之梁的城門。放下內城的閘門，俘虜了九個不能進城的鄭國人。最後，楚國人渡過汜水回國，安葬了許靈公。《左傳襄公二十六年》：許靈公如楚，請伐鄭，曰：師不興，孤不歸矣！ 八月，卒於楚。楚子曰：不伐鄭，何以求諸侯？ 冬十月，楚子伐鄭。鄭人將御之，子產曰：晉、楚將平，諸侯將和，楚王是故昧於一來。不如使逞而歸，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釁於勇，嗇於禍，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國家之利也。若何從之？ 子展說，不禦寇。十二月乙酉，入南里，墮其城。涉於樂氏，門於師之梁。縣門發，獲九人焉。涉入氾而歸，而後葬許靈公。 享禮賦詩 前 546 年，鄭簡公在垂隴設享禮招待趙武，公孫舍之、伯有、公孫夏、子產、子太叔、公孫段、印段跟從鄭簡公參與享禮。趙武說：這七位跟從著君主，這是賜給我以光榮。請求諸位都賦詩以完成君主的恩賜，我也可以從這裡看到七位的志向。 子產賦《隰桑》這首詩，趙武說：我請求接受它的最後一章。 享禮結束，趙武告訴叔向說：伯有將要被殺了！其餘的人都是可以傳下幾世的大夫。公孫舍之也許是最後滅亡的，因為處在上位而不忘記降抑自己。印氏是倒數第二家滅亡的。《左傳襄公二十七年》：鄭伯享趙孟於垂隴，子展、伯有、子西、子產、子大叔、二子石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 子產賦《隰桑》，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 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將為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為賓榮，其能久乎？幸而後亡。 叔向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謂矣。 文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印氏其次也。 料蔡侯有禍 前 545 年，蔡景侯從晉國回國，路過鄭國。鄭簡公設享禮招待他，蔡景侯表現得不恭敬。子產說：蔡景侯恐怕不能免於禍難吧！以前經過這裡的時候，國君派公孫舍之去到東門外邊慰勞他，但是他很驕傲，我本以為他還是會改變的。現在他回來，接受享禮而顯得怠惰，這就只能說是他本性如此了。作為小國的國君，事奉大國，反而把怠惰驕傲作為本性，將來能有好死嗎？如果蔡景侯遇到於禍難，一定是他兒子造成的結果。他做國君，淫亂而不像做父親的樣子。我聽說，像這樣的人，經常會遇到兒子來作亂。 《左傳襄公二十八年》：蔡侯歸自晉，入於鄭。鄭伯享之，不敬。子產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過此也，君使子展廷勞於東門之外，而傲。吾曰：猶將更之。今還，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國事大國，而惰傲以為己心，將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為君也，淫而不父。僑聞之，如是者，恆有子禍。 前 543 年，蔡景侯為太子般在楚國娶妻，又和兒媳婦私通。太子殺死了蔡景侯。《左傳襄公三十年》：蔡景侯為大子般娶於楚，通焉。大子弒景侯。 入楚國不為壇 前 545 年九月，鄭國的子太叔前去晉國，報告說按照在宋國的盟誓將要去楚國朝見。子產輔助鄭簡公去了楚國，搭了帳篷而不築壇。外僕說：從前先大夫輔助先君到四方各國，從沒有不築壇的。從那個時候到今天也都沒有改變。現在您不除草就搭起帳篷，恐怕不可以吧！ 子產說：大國君臣去到小國，就築壇；小國去到大國，隨便搭個帳篷就行了，哪裡用得著築壇？我聽說過：大國君臣去到小國有五種好處：赦免它的罪過，原諒它的失誤，救助它的災難，讚賞它的德行和刑法。教導它所想不到的地方，小國不睏乏，想念和順服大國，好像回家一樣，因此築壇來表揚它的功德，公開告訴後代的人，不要怠情於修德業。小國去到大國有五種壞處：向小國掩飾它的罪過，請求得到它所缺乏的東西，要求小國奉行它的命令，供給它貢品，服從它的隨時發出的命令。不這樣，就得加重小國的財禮，用來祝賀它的喜事和弔唁它的禍事，這都是小國的禍患，哪裡用得著築壇招來它的禍患？把這些告訴子孫，不要招來禍患就可以了。《左傳襄公二十八年》：九月，鄭遊吉如晉，告將朝於楚，以從宋之盟。子產相鄭伯以如楚，舍不為 壇。外僕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適四國，未嘗不為壇。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舍，無乃不可乎？ 子產曰：大適小，則為壇。小適大，苟舍而已，焉用壇？僑聞之，大適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過失，救其災患，賞其德刑，教其不及。小國不困，懷服如歸。是故作壇以昭其功，宣告後人，無怠於德。小適大有五惡：說其罪戾，請其不足，行其政事，共某職貢，從其時命。不然，則重其幣帛，以賀其福而吊其兇，皆小國之禍也。焉用作壇以昭其禍？所以告子孫，無昭禍焉可也。 友季札 前 544 年，吳國的公子季札到鄭國聘問，與子產一見如故。季札送給子產白絹大帶，子產給季札獻上麻布衣服，季札對子產說：鄭國的執政者很奢侈，禍難將要來臨了，政權必然落到您手中。您執政，要用禮來謹慎地處事。否則，鄭國將會敗亡。《左傳襄公二十九年》：聘於鄭，見子產，如舊相識，與之縞帶，子產獻紵衣焉。謂子產曰：鄭之執政侈，難將至矣！政必及子。子為政，慎之以禮。不然，鄭國將敗。《史記鄭世家》：二十二年，吳使延陵季子於鄭，見子產如舊交，謂子產曰：鄭之執政者侈，難將至，政將及子。子為政，必以禮；不然，鄭將敗。 子產厚遇季子。 裨諶屬望子產 前 544 年，伯有派公孫黑去楚國，公孫黑不肯去，說：楚國和鄭國現在的關係不好，互相憎恨，派我去楚國，這等於是要我死。 伯有說：你家世世代代都是辦外交的。 公孫黑說：可以去就去，有困難就不去，什麼世世代代辦外交的？ 伯有要強迫他去。公孫黑發怒，準備攻打伯有氏，大夫們為他們調和。十二月初七，鄭國的大夫們在伯有家裡結盟。裨諶說：這次結盟，它能管多久呢？《詩經》說：君子多次結盟，動亂因此滋長。現在這樣是滋長動亂的做法，禍亂並沒有停止，一定要三年然後才能解除。 然明說：政權將會落到哪一家手中？ 裨諶說：好人代替壞人，這是天命，政權哪能避開子產？如果不是越級提拔別人，那麼按班次也應該子產執政了。選擇賢人而提拔他，這是大家所尊重的。上天又為子產清除障礙，使伯有喪失了精神，公孫夏又去世了，子產怎麼可以逃避責任？上天降禍於鄭國很久了，一定要讓子產來平息災禍，國家才可以安定。不這樣，鄭國就將會滅亡了。《左傳襄公二十九年》：鄭伯有使公孫黑如楚，辭曰：楚、鄭方惡，而使餘往，是殺餘也。 伯有曰：世行也。 子晳曰：可則往，難則已，何世之有？ 伯有將強使之。子晳怒，將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月己巳，鄭大夫盟於伯有氏。裨諶曰：是盟也，其與幾何？《詩》曰：君子屢盟，亂是用長。今是長亂之道也。禍未歇也，必三年而後能紓。 然明曰：政將焉往？ 裨諶曰：善之代不善，天命也，其焉闢子產？舉不逾等，則位班也。擇善而舉，則世隆也。天又除之，奪伯有魄，子西即世，將焉闢之？天禍鄭久矣，其必使子產息之，乃猶可以戾。不然，將亡矣。 論駟良之爭 前 543 年，子產輔助鄭簡公而去晉國，叔向問起鄭國的政事。子產回答說：我能不能見到，就在這一年了。駟氏、良氏正在爭鬥，不知道怎麼調和。如果能調和，我能夠見到，這就可以知道了。 叔向說：他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 子產回答說：伯有奢侈倔強而又固執，公孫黑喜歡居於別人之上，兩人互不相讓，雖然已經和好，還是結下了仇怨，不久就會爆發。《左傳襄公三十年》：子產相鄭伯以如晉，叔向問鄭國之政焉。對曰：吾得見與否，在此歲也。駟、良方爭，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見，乃可知也。 叔向曰：不既和矣乎？ 對曰：伯有侈而愎，子晳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雖其和也，猶相積惡也，惡至無日矣。 料陳將亡 前 543 年六月，子產去陳國參加結盟，回來覆命，告訴大夫們說：陳國，是要滅亡的國家，不能結好。他們積聚糧食，修理城郭，仗著這兩條而不安撫百姓，他們的國君根基不鞏固，太子地位卑微，其他公子卻很奢侈，大夫們驕傲放縱，政事各行其是，誰也作不了主，在這種情況下處於大國之間，能夠不滅亡嗎？十年之內陳國就會滅亡。《左傳襄公三十年》：六月，鄭子產如陳蒞盟。歸，覆命。告大夫曰：陳，亡國也，不可與也。聚禾粟，繕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撫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子卑，大夫敖，政多門，以介於大國，能無亡乎？不過十年矣。 前 534 年三月十六日，陳哀公弟弟公子招和公子過殺掉太子偃師，立了陳哀公的次子公子留為國君，陳哀公上吊自殺。陳哀公三子公子勝向楚國控訴，楚國人抓住陳國報信的使者幹徵師，公子留逃亡到鄭國。《左傳昭公八年》：陳哀公元妃鄭姬，生悼大子偃師，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勝。二妃嬖，留有寵，屬諸徒招與公子過。哀公有廢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過殺悼大子偃師，而立公子留。夏四月辛亥，哀公縊。幹徵師赴於楚，且告有立君。公子勝愬之於楚，楚人執而殺之。公子留奔鄭。九月，楚國的公子棄疾帶兵奉事太子偃師之子公孫吳包圍陳國，宋國的戴惡領兵會合。冬季的十月十八日，陳國被滅。《左傳昭公八年》：陳公子招歸罪於公子過而殺之。九月，楚公子棄疾帥師奉孫吳圍陳，宋戴惡會之。冬十一月壬午，滅陳。 葬伯有 伯有喜歡喝酒，便造了地下室，並經常在夜裡喝酒，奏樂。朝見的人來見他，他還沒有喝完酒，朝見的人說：主人在哪裡？ 伯有的手下人說：我們的主人在地下室。 朝見的人只好都分路回去。不久伯有去朝見鄭簡公，又要派公孫黑去楚國，回家以後伯有又去喝酒了。前 543 年七月十一日，公孫黑帶者駟氏的甲士攻打併且放火燒了伯有的家，伯有逃亡到雍梁，酒醒以後才明白是怎麼回事，於是又逃亡到許國。大夫們聚在一起商量，罕虎說：《仲虺之志》說：動亂的就攻取它，滅亡的就欺侮它。摧毀滅亡的而鞏固存在的，這是國家的利益。罕氏、駟氏、豐氏三家的祖先本來是同母兄弟，伯有驕傲奢侈，所以不免於禍難。 有人對子產說：要靠攏正直的幫助強大的。 子產說：他們難道是我的同夥？國家的禍難，誰知道如何平定？如果有主持國政的人強大而且正直，禍難就不會發生。姑且保住我的地位吧。 七月十二日，子產收了伯有氏死者的屍體而加以殯葬，來不及和大夫們商量就出走了，印段跟從他。罕虎不讓子產走，大家說：別人不順從我們，為什麼不讓他走？ 罕虎說：這個人對死去的人有禮，何況對活著的人呢？ 於是就親自勸阻子產。七月十三日，子產進入國都；七月十四日，印段進入國都，兩個人都在公孫黑家裡接受了盟約。七月十六日，鄭簡公和他的大夫們在太廟結盟，又與國內的人們在鄭國城門外結盟。《左傳襄公三十年》：鄭伯有耆酒，為窟室，而夜飲酒擊鐘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 其人曰：吾公在壑谷。 皆自朝布路而罷。既而朝，則又將使子晳如楚，歸而飲酒。庚子，子晳以駟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後知之，遂奔許。大夫聚謀，子皮曰：《仲虺之志》雲：亂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國之利也。罕、駟、豐同生。伯有汰侈，故不免。 人謂子產：就直助強！ 子產曰：豈為我徒？國之禍難，誰知所儆？或主強直，難乃不生。姑成吾所。 辛丑，子產斂伯有氏之死者而殯之，不及謀而遂行。印段從之。子皮止之，眾曰：人不我順，何止焉？ 子皮曰：夫人禮於死者，況生者乎？ 遂自止之。壬寅，子產入。癸卯，子石入。皆受盟於子晳氏。乙巳，鄭伯及其大夫盟於大宮。盟國人於師之梁之外。 伯有聽到鄭國人為他結盟，很生氣；聽到罕虎的甲士沒有參加攻打他，很高興，說：罕虎幫助我了。 二十四日，伯有從墓門的排水洞進入，靠著羽頡用襄庫的兵甲裝備士兵，帶著他們攻打舊北門，駟帶率領國內的人們攻打伯有。兩家都召請子產，子產說：兄弟之間鬧到這個地步，我服從上天所要幫助的一家。 伯有死在買賣羊的街市上，子產給伯有的屍體穿上衣服，頭枕在屍體的大腿上而為他號哭，為他收屍並把棺材停放在街市旁邊伯有家臣的家裡，不久又將他葬在斗城。駟氏想要攻打子產，罕虎憤怒的說：禮儀，是國家的支柱。殺死有禮的人，沒有比這再大的禍患了。 駟氏這才中止了計劃。《左傳襄公三十年》：伯有聞鄭人之盟己也，怒。聞子皮之甲不與攻己也，喜。曰：子皮與我矣。 癸丑，晨，自墓門之瀆入，因馬師頡介於襄庫，以伐舊北門。駟帶率國人以伐之。皆召子產。子產曰：兄弟而及此，吾從天所與。 伯有死於羊肆，子產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斂而殯諸伯有之臣在市側者。既而葬諸斗城。子駟氏欲攻子產，子皮怒之曰：禮，國之幹也，殺有禮，禍莫大焉。 乃止。 為政 伯有之亂後，罕虎把政事交託子產，子產辭謝說：我國國小而逼近大國，國中家族龐大而受寵的人又多，我不能治理好國家。 罕虎說：我率領他們聽從，誰敢觸犯您？您好好地輔助國政吧。國家不在於小，小國能事奉大國，國家就可以不受逼迫了。《左傳襄公三十年》：鄭子皮授子產政，辭曰：國小而逼，族大寵多，不可為也。 子皮曰：虎帥以聽，誰敢犯子？子善相之，國無小，小能事大，國乃寬。 賄伯石 子產治理政事，有事情要公孫段去辦，就贈送給他城邑，子太叔說：國家是大家的國家，為什麼單獨給他送東西？ 子產說：要沒有慾望確實是很難。滿足了他的慾望，讓他去辦事情而取得成功。這不是我的成功，難道是別人的成功嗎？對城邑有什麼愛惜的，它又跑的到哪裡去？ 子太叔說：四方鄰國將怎麼看待我們？ 子產說：這樣做不是為了互相違背，而是為了互相順從，四方的鄰國對我們有什麼可責備的？《鄭書》有這樣的話：安定國家，一定要優先照顧大家族。姑且先照顧大家族，再看它歸向何處。 不久，公孫段恐懼而把封邑歸還，最終子產還是把城邑給了他。伯有死了以後，鄭簡公讓太史去冊命公孫段做卿，公孫段辭謝。太史退出，公孫段又請求太史重新發布命令，命令下來了再次辭謝。像這樣一連三次，這才接受策書入朝拜謝。子產因此討厭公孫段的為人，但擔心他作亂，就讓他居於比自己低一級的地位。《左傳襄公三十年》：子產為政，有事伯石，賂與之邑。子大叔曰：國，皆其國也。奚獨賂焉？ 子產曰：無慾實難。皆得其欲，以從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愛於邑？邑將焉往？ 子大叔曰：若四國何？ 子產曰：非相違也，而相從也，四國何尤焉？《鄭書》有之曰：安定國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歸。 既，伯石懼而歸邑，卒與之。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為卿，辭。大史退，則請命焉。覆命之，又辭。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產是以惡其為人也，使次己位。 施政 子產讓城市和鄉村有所區別，上下尊卑各有職責，田土四界有水溝，廬舍和耕地能互相適應，徵收財產稅和土地稅。對卿大夫中忠誠儉樸的，聽從他，親近他；驕傲奢侈的，推翻他。《左傳襄公三十年》：子產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 復豐卷 豐卷準備祭祀，請求打獵獲得祭品。子產不答應，說：只有國君祭祀才用新獵取的野獸，一般人只要大致足夠就可以了。 豐卷很生氣，退出以後就召集士兵準備攻打子產。子產打算逃亡到晉國，罕虎阻止了他而驅逐了豐卷，豐捲逃亡到晉國。子產請求不要沒收豐卷的田地住宅，三年以後讓豐捲回國復位，把他的田地住宅和一切收入都退還給他。《左傳襄公三十年》：豐卷將祭，請田焉。弗許，曰：唯君用鮮，眾給而已。 子張怒，退而徵役。子產奔晉，子皮止之而逐豐卷。豐卷奔晉。子產請其田裡，三年而復之，反其田裡及其入焉。 輿人之誦 子產參與政事一年，輿人歌唱道：計算我的家產而收財物稅，丈量我的耕地而徵收田稅。誰殺死子產，我就幫助他。 到了三年，又歌唱道：我有子弟，子產教誨他們；我有土田，子產使之增產。萬一子產逝世，誰來接替他呢？《左傳襄公三十年》：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 及三年，又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 壞晉館垣 前 542 年，魯襄公死去的那一個月，子產陪同鄭簡公到晉國去，晉平公由於兄弟國家魯國有喪事，沒有接見他們。子產派人將晉國賓館的圍牆全部拆毀而安放自己的車馬。士文伯責備他，說：我國由於政事和刑罰不夠完善，到處都是盜賊，無奈諸侯的屬官來向我國的君主朝聘，因此派官吏修繕賓客所住的館舍，加高大門，圍牆增厚，以不讓賓客使者擔憂。現在您拆毀了它，雖然您的隨從能夠自己戒備，讓別國的賓客又怎麼辦呢？由於我國是盟主，修繕圍牆，為接待賓客。如果都拆毀了，那麼將怎麼供應賓客的需要呢？我國的君主派我前來請問拆牆的意圖。 子產回答說：由於我國地方狹小，夾在大國之間，而大國需索貢品又沒有一定的時候，因此不敢安居，儘量搜尋我國的財富，以便隨時來朝會。碰上執事沒有空閒，而沒有能夠見到；又得不到命令，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接見。我們不敢獻上財幣，也不敢讓它日曬夜露。如果奉獻，那麼它就是君主府庫中的財物，不經過在庭院裡陳列的儀式，就不敢奉獻。如果讓它日曬夜露，就又害怕時而乾燥時而潮溼因而腐朽壞，以加重我國的罪過。我聽說晉文公做盟主的時候，宮室矮小，沒有可供觀望的臺榭，而把接待諸侯的賓館修得又高又大，賓館好像現在君主的寢宮一樣。對賓館內的庫房、馬廄都加以修繕，司空及時整修道路，泥瓦工按時粉刷牆壁，諸侯的賓客來了，甸人點起火把，僕人巡邏宮館。車馬有一定的處所，賓客的隨從有人替代服役，管理車子的管理員為車軸加油，打掃的人、牧羊人、養馬的人各人做自己分內的事情。各部官吏各自陳列他的禮品。晉文公不讓賓客耽擱，也沒有因為這樣而荒廢賓主的公事。和賓客憂樂相同，有事就加以安撫，對賓客所不知道的加以教導，不周到的加以體諒。賓客來到晉國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還有什麼災患？不怕搶劫偷盜，也不擔心乾燥潮溼。現在銅鞮山的宮室綿延幾里，而諸侯住在像奴隸住的屋子裡，門口進不去車子，而又不能翻牆而入。盜賊公開行動，而傳染病又不能防止。賓客進見諸侯沒有一定的時候，君主接見的命令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釋出。如果還不拆毀圍牆，這就沒有地方收藏財禮，反而要加重罪過了。 謹敢問執事，對我們將有什麼指示？雖然君主有魯國的喪事，但這同樣也是我國的憂慮。如果能夠奉上財禮，我們願把圍牆修好了再走。這是君主的恩惠，豈敢害怕修牆的辛勤勞動！《左傳襄公三十一年》：公薨之月，子產相鄭伯以如晉，晉侯以我喪故，未之見也。子產使盡壞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士文伯讓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盜充斥，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高其閈閎，厚其牆垣，以無憂客使。今吾子壞之，雖從者能戒，其若異客何？以敝邑之為盟主，繕完葺牆，以待賓客，若皆毀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請命。 對曰：以敝邑褊小，介於大國，誅求無時，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會時事。逢執事之不間，而未得見，又不獲聞命，未知見時，不敢輸幣，亦不敢暴露。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之，不敢輸也。其暴露之，則恐燥溼之不時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僑聞文公之為盟主也，宮室卑庳，無觀臺榭，以崇大諸侯之館。館如公寢，庫廄繕修，司空以時平易道路，圬人以時塓館宮室。諸侯賓至，甸設庭燎，僕人巡宮，車馬有所，賓從有代，巾車脂轄，隸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公不留賓，而亦無廢事，憂樂同之，事則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賓至如歸，無寧災患？不畏寇盜，而亦不患燥溼。今銅鞮之宮數里，而諸侯舍於隸人。門不容車，而不可逾越。盜賊公行，而天厲不戒。賓見無時，命不可知。若又勿壞，是無所藏幣，以重罪也。敢請執事，將何以命之？雖君之有魯喪，亦敝邑之憂也。若獲薦幣，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憚勤勞？ 士文伯回到朝廷彙報。趙武說：說得對。我們實在是不好，用容納奴隸的房屋去接待諸侯，這是我們的罪過啊。 就派士文伯去表示歉意並說自己無能。晉平公接見鄭簡公，禮儀有加，舉行極隆重的宴會，贈禮更加豐厚，然後讓他回去。晉國重新建造接待諸侯的賓館。叔向說：這就是為什麼辭令不能廢棄吧！子產善於辭令，諸侯因他而得利，為什麼要放棄辭令呢？《詩經》說：辭令和諧，百姓團結，辭令動聽，百姓安定。他已經懂得這個道理了。《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文伯覆命，趙文子曰：信！我實不德，而以隸人之垣以贏諸侯，是吾罪也。 使士文伯謝不敏焉。晉侯見鄭伯，有加禮，厚其宴好而歸之。乃築諸侯之館。叔向曰：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產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也？《詩》曰：辭之輯矣，民之協矣。辭之繹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 擇能而使 前 542 年十二月，衛國的北宮文子陪同衛襄公前去楚國，經過鄭國，印段到棐林去慰勞他們，依照聘問的禮儀，而使用慰勞的辭令。北宮文子進入鄭國國都聘問，公孫揮做行人，馮簡子和子太叔迎接客人。事情完畢以後北宮文子出來對衛襄公說：鄭國講究禮儀，這是幾代的福氣，恐怕不會有大國去討伐他吧！《詩》說：誰能耐熱，不去洗澡。禮儀對於政事，好像天熱得要洗澡一樣。洗澡用來消除炎熱，有什麼可擔心的？《左傳襄公三十一年》：十二月，北宮文子相衛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過鄭，印段迋勞於棐林，如聘禮而以勞辭。文子入聘。子羽為行人，馮簡子與子大叔逆客。事畢而出，言於衛侯曰：鄭有禮，其數世之福也，其無大國之討乎！《詩》曰：誰能執熱，逝不以濯。禮之於政，如熱之有濯也。濯以救熱，何患之有？ 子產參與政事，選擇賢能而使用他們。馮簡子能決斷大事；子太叔外貌秀美而內有文采；公孫揮能瞭解四方諸侯的政令而且瞭解他們大夫的家族姓氏、官職爵位、地位貴賤、才能高低，又善於辭令；裨諶能出謀劃策，在野外策劃就正確，在城裡策劃就不得當。鄭國將要有外交上的事情，子產就向公孫揮詢問四方諸侯的政令，並且讓他寫一些有關的外交辭令稿；和裨諶一起坐車到野外去，讓他策劃是否可行；把結果告訴馮簡子，讓他決定。計劃完成，就交給子太叔執行，交往諸侯應對賓客，所以很少有把事情辦壞的時候。這就是北宮文子所說的講究禮節。《左傳襄公三十一年》：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為辭令，裨諶能謀，謀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子產乃問四國之為於子羽，且使多為辭令。與裨諶乘以適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子，使斷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應對賓客。是以鮮有敗事。北宮文子所謂有禮也。 不毀鄉校 鄭國人在鄉校裡遊玩聚會，議論國家政事。然明對子產說：毀了鄉校怎麼樣？ 子產說：為什麼？人們早晚事情完了到那裡遊玩，來議論政事的好壞。他們認為好的，我就推行它；他們所討厭的，我就改掉它。這是我的老師，為什麼要毀掉它？我聽說用忠於為善，能減少怨恨，沒有聽說用擺出權威能防止怨恨。靠權威難道不能很快制止議論？但是就像防止河水一樣：大水來了，傷人必然很多，我不能挽救。不如把水稍稍放掉一點加以疏通，不如讓我聽到這些話而作為藥石。 然明說：我從今以後知道您確實是可以成就大事的。小人實在沒有才能。如果終於這樣做下去，哪裡只會對二三位大臣有利？這確實有利於鄭國。 孔子聽到這些話，說：從這件事來看，別人說子產不仁，我不相信。《左傳襄公三十年》：鄭人遊於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產曰：毀鄉校，何如？ 子產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遊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 然明曰：蔑也今而後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實不才，若果行此，其鄭國實賴之，豈唯二三臣？ 仲尼聞是語也，曰：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馬英九常常引用此故事指出言論自由首先源於中國（made in China），而不是西方民主。 論尹何為邑 罕虎想要讓尹何來治理自己的封邑。子產說：尹何年輕，不知道能不能勝任。 罕虎說：這個人謹慎善良，我喜歡他，他不會背叛我的。讓他去學習一下，他也就更加知道該怎麼辦事情了。 子產說：不行。人家喜歡一個人，總是希望對這個人有利。現在您喜歡一個人卻把政事交給他，這好像一個人不會用刀而讓他去割東西，多半是要損傷他自己的。您喜歡他，不過是傷害他罷了，有誰還敢在您這裡求得喜歡？您對於鄭國來說是國家的棟樑。棟樑折斷，椽子就會崩塌，我也會被壓在底下，我哪敢不把話全部說出來？您有了漂亮的絲綢，是不會讓別人用它來學習裁製的。大的官職和大的封邑，是庇護自身的，反而讓學習的人去裁製，這比起漂亮的絲綢來價值不就多得多嗎？我聽說學習以後才能從政，沒有聽說用從政來學習的。如果真是這麼辦，一定有所傷害。譬如打獵，熟悉射箭駕車的，就能獲得獵物，如果從沒有登車射過箭駕過車，那麼只擔心翻車被壓，哪裡有閒心想獲得獵物？ 罕虎說：好啊！我實在是不夠明智。我聽說君子懂得大的遠的，小人只懂得小的近的。我，是小人啊。衣服穿在我身上，我知道而且慎重對待它，大的官職和大的封邑是用來庇護自身的，我卻疏遠而且輕視它。要沒有您的話，我是不知道的。從前我曾說過，您治理鄭國，我治理我的家族以庇護我自己，這就可以了。從今以後才知道這樣不行。從現在起我請求，即便是我家族的事情，也聽從您的意見去處理。 子產說：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好像他的面孔，我難道敢說您的面孔像我的面孔嗎？不過心裡覺得這樣做是危險的，就把它告訴您了。 罕虎認為子產忠誠，所以把政事全交付給他，子產因此能夠執掌鄭國大權。《左傳襄公三十一年》：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產曰：少，未知可否？ 子皮曰：願，吾愛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 子產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實多。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子？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子有美錦，不使人學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制焉，其為美錦，不亦多乎？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嘗登車射御，則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 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遠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為鄭國，我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後知不足。自今，請雖吾家，聽子而行。 子產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 子皮以為忠，故委政焉。子產是以能為鄭國。 卻楚逆女以兵 前 541 年春季，楚國的公子圍到鄭國去聘問，同時娶公孫段的女兒為妻，伍舉擔任副使，將要進入賓館。鄭國人討厭伍舉，派公孫揮婉辭拒絕，於是楚國人就住在城外。聘禮完成後，公子圍將要帶領很多士兵去迎娶妻子。子產擔心這件事，派公孫揮辭謝，希望他們在城外完婚。公子圍命令太宰伯州犁回覆，表示不能接受。公孫揮直言擔心楚國趁著婚禮進攻，伍舉知道鄭國有了防備，請求倒轉弓袋子進入鄭國國都，鄭國才同意了。《左傳昭公元年》：元年春，楚公子圍聘於鄭，且娶於公孫段氏，伍舉為介。將入館，鄭人惡之，使行人子羽與之言，乃館於外。既聘，將以眾逆。子產患之，使子羽辭，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從者，請墠聽命！ 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對曰：君辱貺寡大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圍布几筵，告於莊、共之廟而來。若野賜之，是委君貺於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不寧唯是，又使圍蒙其先君，將不得為寡君老，其蔑以復矣。唯大夫圖之！ 子羽曰：小國無罪，恃實其罪。將恃大國之安靖己，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小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不然，敝邑，館人之屬也，其敢愛豐氏之祧？ 伍舉知其有備也，請垂橐而入。許之。 享禮趙孟 前 541 年夏季四月，趙武、叔孫穆叔、曹國的大夫進入鄭國，鄭簡公同時設享禮招待他們。罕虎通知趙武享禮的時間，通知的禮儀結束，趙武賦了《瓠葉》這首詩。罕虎通知叔孫穆叔，同時告訴他趙武賦詩的情況。叔孫穆叔知道趙武想要一獻之宴，勸罕虎答應，罕虎說自己不敢這麼做。叔孫穆叔告訴罕虎，既然是趙武的意思，沒什麼不敢的。等到舉行享禮，鄭國人在東房準備了五獻的用具。趙武辭謝，私下對子產說：我已經向冢宰請求過了。 於是就使用了一獻。《左傳昭公元年》：夏四月，趙孟、叔孫豹、曹大夫入於鄭，鄭伯兼享之。子皮戒趙孟，禮終，趙孟賦《瓠葉》。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趙孟欲一獻，子其從之！ 子皮曰：敢乎？ 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 及享，具五獻之籩豆於幕下。趙孟辭，私於子產曰：武請於冢宰矣。 乃用一獻。 逐子南 鄭國徐吾犯的妹妹很漂亮，公孫楚已經和她訂了婚，公孫黑又硬派人送去聘禮。徐吾犯害怕，把這事告訴子產。子產說：這是國家政事混亂，不是您的憂患。她願意嫁給誰就嫁給誰。 徐吾犯請求這二位，讓女子自己選擇，他們都答應了。公孫黑打扮得非常華麗進來，陳設財禮然後出去了。公孫楚穿著軍服進來，左右開弓，一躍登車而去。女子在房間內觀看他們，說：公孫黑確實是很美，不過公孫楚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這就是所謂順。 徐女便嫁給了公孫楚。公孫黑髮怒，不久以後就把皮甲穿在外衣裡而去見公孫楚，想要殺死他而佔取他的妻子。公孫楚知道他的企圖，拿了戈追趕他，到達交叉路口，用戈敲擊他。公孫黑受傷回去，告訴大夫說：我很友好地去見他，不知道他有別的想法，所以受了傷。《左傳昭公元年》：鄭徐吾犯之妹美，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又使強委禽焉。犯懼，告子產。子產曰：是國無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與。 犯請於二子，請使女擇焉。皆許之，子晳盛飾入，布幣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觀之，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婦婦，所謂順也。 適子南氏。子晳怒，既而櫜甲以見子南，欲殺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執戈逐之。及衝，擊之以戈。子晳傷而歸，告大夫曰：我好見之，不知其有異志也，故傷。 大夫們都議論這件事。子產說：各有理由，年幼地位低的有罪，罪在於公孫楚。 於是就抓住公孫楚而列舉他的罪狀，說：國家的大節有五條，你都觸犯了。懼怕國君的威嚴，聽從他的政令，尊重貴人，事奉長者，奉養親屬，這五條是用來治理國家的。現在國君在國都裡，你動用武器，這是不懼怕威嚴。觸犯國家的法紀，這是不聽從政令。公孫黑是上大夫，你是下大夫，而又不肯在他下面，這是不尊重貴人。年紀小而不恭敬，這是不事奉長者。用武器對付堂兄，這是不奉養親屬。國君說：我不忍殺你，赦免你讓你到遠方。盡你的力量，快走吧，不要加重你的罪行！《左傳昭公元年》：大夫皆謀之。子產曰：直鈞，幼賤有罪。罪在楚也。 乃執子南而數之，曰：國之大節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聽其政，尊其貴，事其長，養其親。五者所以為國也。今君在國，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國之紀，不聽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貴也。幼而不忌，不事長也。兵其從兄，不養親也。君曰：餘不女忍殺，宥女以遠。勉，速行乎，無重而罪！ 前 541 年五月初二，鄭國放逐公孫楚到吳國。準備讓公孫楚起程的時候，子產徵求遊氏宗主子太叔的意見。子太叔說：我不能保護自身，哪裡能保護一族？他的事情屬於國家政治，不是私家的危難。您為鄭國打算，有利國家就去辦，又有什麼疑惑呢？周公殺死管叔，放逐了蔡叔，難道不愛他們？這是為鞏固王室。我如果犯罪，您也要執行懲罰，何必顧慮遊氏諸人？《左傳昭公元年》：五月庚辰，鄭放遊楚於吳，將行子南，子產諮於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國政也，非私難也。子圖鄭國，利則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殺管叔而蔡蔡叔，夫豈不愛？王室故也。吉若獲戾，子將行之，何有於諸遊？ 薰隧之盟 前 541 年六月初九，由於公孫楚作亂的緣故，鄭簡公和鄭國的大夫們在公孫段家裡結盟。罕虎、子產、公孫段、印段、子太叔、駟帶在閨門外邊私下結盟，盟地就在薰隧。公孫黑硬要參加結盟，讓太史寫下他的名字，而且稱為 七子。子產並不加討伐。《左傳昭公元年》：鄭為遊楚亂故，六月丁巳，鄭伯及其大夫盟於公孫段氏，罕虎、公孫僑、公孫段、印段、遊吉、駟帶私盟於閨門之外，實薰隧。公孫黑強與於盟，使大史書其名，且曰七子。子產弗討。 論晉侯疾 前 541 年，晉平公生了病，鄭簡公派子產去到晉國聘問，同時探視病情。叔向詢問子產說：我國國君的疾病，卜人說是實沈、臺駘在作怪，太史不知道他們，謹敢請問這是什麼神靈？ 子產說：從前高辛氏有兩個兒子，大的叫閼伯，小的叫實沈，住在大樹林裡，不能相容，每天使用武器互相攻打。帝堯認為他們不好，把閼伯遷移到商丘，用大火星來定時節，商朝人沿襲下來，所以大火星成了商星；把實沈遷移到大夏，用參星來定時節，唐國人沿襲下來，以歸服事奉夏朝、商朝。唐國的末期國君叫做唐叔虞。正當周武王的邑姜懷著太叔的時候，夢見天帝對自己說：我為你的兒子起名為虞，準備將唐國給他，屬於參星，而繁衍養育他的子孫。 等到孩子生下來，有紋路在他掌心像虞字，就名為虞。等到周成王滅了唐國，就封給了太叔，所以參星是晉國的星宿。從這裡看來，那麼實沈就是參星之神了。從前金天氏有後代叫做昧，做水官，生了允格、臺駘。臺駘能世代為官，疏通汾水、洮水，堵住大澤，帶領人們就住在廣闊的高平的地區。顓頊因此嘉獎他，把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黃四國世代守著他的祭祀。現在晉國主宰了汾水一帶而滅掉了這四個國家。從這裡看來，那麼臺駘就是汾水之神了。然而這兩位神靈與晉君之病無關。山川的神靈，遇到水旱瘟疫這些災禍就向他們祭祀禳災。日月星辰的神靈，遇到雪霜風雨不合時令，就向他們祭祀禳災。至於疾病在您身上，也就是由於勞逸、飲食、哀樂不適度的緣故。山川、星辰的神靈又哪能降病給您呢？我聽說，君子有四段時間，早晨用來聽取政事，白天用來調查詢問，晚上用來確定政令，夜裡用來安歇身體。在這時就可以有節制地散發體氣，別讓它有所壅塞以使身體衰弱。心裡不明白這些，就會使百事昏亂。現在恐怕是體氣用在一處，就生病了。我又聽說，國君不能有同姓的妻妾，因為子孫不能昌盛。美人都佔盡了，那麼就會得病，君子因此討厭這個。所以《志》說：買姬妾侍女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一下。 違反這兩條，古代是很慎重的。男女要辨別姓氏，這是禮儀的大事。現在君主的宮裡有四個姬姓侍妾，那恐怕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如果是由於這兩條，病就不能治了。去掉這四個姬姓女子還可以，否則就必然得病了。 叔向說：好啊，我沒有聽說過這些呢，所說的都是對的啊。《左傳昭公元年》：晉侯有疾，鄭伯使公孫僑如晉聘，且問疾。叔向問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實沈、臺駘為祟。史莫之知，敢問此何神也？ 子產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居於曠林，不相能也。日尋干戈，以相征討。后帝不臧，遷閼伯於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為商星。遷實沈於大夏，主參。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當武王邑姜方震大叔，夢帝謂己：餘命而子曰虞，將與之唐，屬諸參，其蕃育其子孫。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滅唐而封大叔焉，故參為晉星。由是觀之，則實沈，參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為玄冥師，生允格、臺駘。臺駘能業其官，宣汾、洮，障大澤，以處大原。帝用嘉之，封諸汾川。沈、姒、蓐、黃，實守其祀。今晉主汾而滅之矣。由是觀之，則臺駘，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則水旱癘疫之災，於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則雪霜風雨之不時，於是乎禜之。若君身，則亦出入飲食哀樂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為焉？僑聞之，君子有四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修令，夜以安身。於是乎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湫底，以露其體。茲心不爽，而昏亂百度。今無乃壹之，則生疾矣。僑又聞之，內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盡矣，則相生疾，君子是以惡之。故《志》曰：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違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禮之大司也。今君內實有四姬焉，其無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為也已。四姬有省猶可，無則必生疾矣。 叔向曰：善哉！肸未之聞也。此皆然矣。 晉平公聽說了子產的話，說：他是知識淵博的君子啊。 便送給子產很厚重的財物。《左傳昭公元年》：晉侯聞子產之言，曰：博物君子也。 重賄之。 料楚公子將王及盟會 前 541 年，楚國的令尹公子圍派公子黑肱、伯州犁在犫、櫟、郟地築城，鄭國人害怕。子產說：沒有妨害。這是公子圍準備篡位而先除掉公子黑肱和伯州犁。禍患不會到達鄭國，擔心什麼？《左傳昭公元年》：楚公子圍使公子黑肱、伯州犁城讎、櫟、郟，鄭人懼。子產曰：不害。令尹將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禍不及鄭，何患焉？ 這年冬季，公子圍趁著楚王生病，殺死了楚王和他的兩個兒子，公子黑肱逃到鄭國，太宰伯州犁被絞死在郟地。《左傳昭公元年》：冬，楚公子圍將聘於鄭，伍舉為介。未出竟，聞王有疾而還。伍舉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圍至，入問王疾，縊而弒之。遂殺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幹出奔晉。宮廄尹子晳出奔鄭。殺大宰伯州犁於郟。 子太叔到楚國參加郟敖的葬禮，同時為新國君的即位進行聘問。子太叔回國後對子產說：準備行裝吧。楚王驕傲奢侈而自我欣賞他的所作所為，必然要會合諸侯，我沒有幾天就要前去開會了。 子產說：沒有幾年，盟會是開不成的。 鄭遊吉如楚，葬郟敖，且聘立君。歸，謂子產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說其事，必合諸侯。吾往無日矣。 子產曰：不數年，未能也。 殺子晳 前 540 年秋季，鄭國的公孫黑準備發動叛亂，想要除掉遊氏而取代遊氏的卿位，由於舊傷發作，而沒有實現，駟氏和大夫們想要殺死公孫黑。子產正在鄭國邊境，聽說了這件事，害怕趕不到，乘坐了傳車到達，讓官吏歷數他的罪狀，說：伯有那次動亂，由於當時正致力於事奉大國，因而沒有討伐你。你有禍亂之心不能滿足，國家已經對你不能容忍了。專權而攻打伯有，這是你罪狀的第一條。兄弟爭奪妻子，這是你罪狀的第二條。薰隧的盟會，你假託君位，這是你罪狀的第三條。有了死罪三條，怎麼能夠容忍？你不快點去死，死刑就會到你的頭上。 公孫黑再拜叩頭，推託說：我早晚就死，不要幫著上天來虐待我。 子產說：哪個人可以不死？兇惡的人不得善終，這是天命。做了兇惡的事情，就是兇惡的人。不幫著上天，難道幫著兇惡的人？ 公孫黑請求讓自己的兒子印擔任褚師的官職。子產說：印如果有才能，國君將會任命他。如果沒有才能，早晚和你一樣的下場。你對自己的罪過不擔心，而又請求什麼？你不快點死去，司寇就要來了。 七月初一，公孫黑上吊死了，被暴屍在周氏地方的要道上，寫著罪狀的木頭放在他的屍體上。《左傳昭公二年》：秋，鄭公孫黑將作亂，欲去遊氏而代其位，傷疾作而不果。駟氏與諸大夫欲殺之。子產在鄙，聞之，懼弗及，乘遽而至。使吏數之，曰：伯有之亂，以大國之事，而未爾討也。爾有亂心，無厭，國不女堪。專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爭室，而罪二也。薰隧之盟，女矯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將至。 再拜稽首，辭曰：死在朝夕，無助天為虐。 子產曰：人誰不死？兇人不終，命也。作凶事，為兇人。不助天，其助兇人乎？ 請以印為褚師。子產曰：印也若才，君將任之。不才，將朝夕從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請焉？不速死，司寇將至。 七月壬寅，縊。屍諸周氏之衢，加木焉。 入楚盟於申 前 539 年十月，鄭簡公前去楚國，子產作為相禮者。楚靈王設享禮招待鄭簡公，賦《吉日》這首詩。享禮結束，子產就準備了打獵用具，楚靈王和鄭簡公便在江南的雲夢打獵。《左傳昭公三年》：十月，鄭伯如楚，子產相。楚子享之，賦《吉日》。既享，子產乃具田備，王以田江南之夢。 前 538 年，楚靈王向子產詢問說：晉國會允許諸侯歸服我國嗎？ 子產說：會允許君王的。晉平公貪圖小的安逸，志向不在於諸侯。他的大夫們多所需求，不能幫助國君。在宋國的盟約又說兩國友好如同一國。如果不允許君王，哪裡用得著在宋國的盟約？ 楚靈王說：諸侯會來嗎？ 子產說：一定來。服從在宋國的盟約，取得君王的歡心，不害怕晉國，為什麼不來？不來的國家，大約是魯、衛、曹、邾幾個國家吧！曹國害怕宋國，邾國害怕魯國，魯國、衛國為齊國所逼迫而親近晉國，因此不來。其餘的國家，是君王的威力所能達到的，誰敢不來？ 楚靈王說：那麼我所要求的沒有不行的了？ 子產回答說：在別人那裡求取快意，不行。和別人願望相同，都能成功。《左傳昭公四年》：楚子問於子產曰：晉其許我諸侯乎？ 對曰：許君。晉君少安，不在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許君，將焉用之？ 王曰：諸侯其來乎？ 對曰：必來。従宋之盟，承君之歡，不畏大國，何故不來？不來者，其魯、衛、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魯，魯、衛逼於齊而親於晉，唯是不來。其餘，君之所及也，誰敢不至？ 王曰：然則吾所求者，無不可乎？ 對曰：求逞於人，不可；與人同欲，盡濟。 夏季，諸侯前去楚國，魯國、衛國、曹國、邾國不參加會見。曹國、邾國用國內不安定來推辭，魯昭公用祭祖來推辭，衛襄公用生病來推辭。鄭簡公先在申地等待。六月十六日，楚靈王在申地會合諸侯。椒舉對楚靈王說：下臣聽說，諸侯不歸服於別的，只歸服於有禮。現在君王開始得到諸侯，對禮儀要謹慎啊。霸業的成功與否，都在這次會見了。夏啟有鈞臺的宴享，商湯有景亳的命令，周武王有孟津的盟誓，周成王有岐陽的田獵，周康王有鄷宮的朝覲，周穆王有塗山的會見，齊桓公有召陵的會師，晉文公有踐土之盟。君王打算採用哪一種？宋國的向戌、鄭國的子產在這裡，他們是諸侯大夫中的能幹人物，君王可以加以挑選。 楚靈王說：我採用齊桓公的方式。 楚靈王派人向向戌和子產詢問禮儀。向戌說：小國學習禮儀，大國使用禮儀，豈敢不進獻所聽到的？ 便獻上公侯會合諸侯的禮儀六項。子產說：小國以事奉大國作為職責，豈敢不進獻所該做的？ 便獻上伯爵、子爵、男爵會見公爵的禮儀六項。君子認為向戌善於保持前代的札儀，子產善於輔佐小國。《左傳昭公四年》：夏，諸侯如楚，魯、衛、曹、邾不會。曹、邾辭以難，公辭以時祭，衛侯辭以疾。鄭伯先待於申。六月丙午，楚子合諸侯於申。椒舉言於楚子曰：臣聞諸侯無歸，禮以為歸。今君始得諸侯，其慎禮矣。霸之濟否，在此會也。夏啟有鈞臺之享，商湯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陽之搜，康有酆宮之朝，穆有塗山之會，齊桓有召陵之師，晉文有踐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鄭公孫僑在，諸侯之良也，君其選焉。 王曰：吾用齊桓。 王使問禮於左師與子產。左師曰：小國習之，大國用之，敢不薦聞？ 獻公合諸侯之禮六。子產曰：小國共職，敢不薦守？ 獻伯、子、男會公之禮六。君子謂合左師善守先代，子產善相小國。 楚靈王向諸侯表現出驕縱，伍舉向他勸諫，楚靈王不聽。《左傳昭公四年》：楚子示諸侯侈，椒舉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諸侯禮也，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為仍之會，有緍叛之。商紂為黎之蒐，東夷叛之。周幽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諸侯汰也，諸侯所由棄命也。今君以汰，無乃不濟乎？ 王弗聽。子產見到向戌說：我不擔心楚國了。楚王驕縱又不聽勸諫，他在位不會超過十年。 向戌說：對。不是十年的驕縱，他的邪惡不會遠播。邪惡遠播然後被拋棄。善也像惡一樣，德行遠播然後興盛。《左傳昭公四年》子產見左師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諫，不過十年。 左師曰：然。不十年侈，其惡不遠，遠惡而後棄。善亦如之，德遠而後興。 前 529 年，楚國發生內亂，楚靈王被迫上吊自殺。《左傳昭公十三年》：夏五月癸亥，王縊於芋尹申亥氏。 作丘賦 前 538 年，子產製訂丘賦的制度，國內的人們指責他，說：他的父親死在路上，他自己做蠍子的尾巴，還在國內釋出命令，國家將要怎麼辦？ 渾罕把話告訴子產。子產說：有什麼妨害？如果有利於國家，生死都不計較。而且我聽說做好事的不改變他的法制，所以能夠有所成功。百姓不能放縱，法制不能更改。《詩經》說：在禮義上沒有過錯，為什麼怕別人說的話。我不改變了。 渾罕說：國氏恐怕要先滅亡吧！君子在不厚道的基礎上制訂法令，它的後果尚且是貪婪。在貪婪的基礎上制定法令，後果將會怎麼樣？姬姓的國家，蔡國和曹國、滕國大約是要先滅亡的吧！因為它們逼近大國而沒有禮儀。鄭國在衛國之前滅亡，因為它逼近大國而沒有法度。政策不遵循法度，而由自己的意志來決定。百姓各人有各人的意志，哪裡能夠尊敬上面的人？《左傳昭公四年》：鄭子產作丘賦。國人謗之，曰：其父死於路，己為蠆尾。以令於國，國將若之何？ 子寬以告。子產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聞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濟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詩》曰：禮義不愆，何恤於人言。吾不遷矣。渾罕曰：國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於涼，其敝猶貪。作法於貪，敝將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逼而無禮。鄭先衛亡，逼而無法。政不率法，而制於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 佐鄭伯會邢丘 前 537 年，楚靈王派令尹蒍罷和莫敖屈生到晉國迎娶晉女，經過鄭國，鄭簡公在汜地慰勞蒍罷，在菟氏慰勞屈生。晉平公送女兒到邢丘，子產輔佐鄭簡公在邢丘會見晉平公。《左傳昭公五年》：楚子以屈申為貳於吳，乃殺之。以屈生為莫敖，使與令尹子蕩如晉逆女。過鄭，鄭伯勞子蕩於汜，勞屈生於菟氏。晉侯送女於邢丘。子產相鄭伯，會晉侯於邢丘。 鑄刑書 前 536 年三月，鄭國把刑法鑄在鼎上，這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部成文法。叔向派人送給子產一封信，說：開始我對您寄予希望，現在完了。從前先王衡量事情的輕重來斷定罪行，不制定刑法，這是害怕百姓有爭奪之心。還是不能防止犯罪，因此用道義來防範，用政令來約束，用禮儀來奉行，用信用來保持，用仁愛來奉養。制定祿位，以勉勵服從的人，嚴厲地判罪，以威脅放縱的人。還恐怕不能收效，所以用忠誠來教誨他們，根據行為來獎勵他們，用專業知識技藝教導他們，用和悅的態度使用他們，用嚴肅認真對待他們，用威嚴監臨他們，用堅決的態度判斷他們的罪行。還要訪求聰明賢能的卿相、明白事理的官員、忠誠守信的鄉長、慈祥和藹的老師，百姓在這種情況下才可以使用，而不致於發生禍亂。百姓知道有法律，就對上面不恭敬。大家都有爭奪之心，用刑法作為根據，而且僥倖得到成功，就不能治理了。夏朝有違犯政令的人，就制定禹刑。商朝有觸犯政令的人，就制定湯刑。周朝有觸犯政令的人，就制定九刑。三種法律的產生，都處於末世了。現在您輔佐鄭國，劃定田界水溝，設定毀謗政事的條例，制定三種法規，把刑法鑄在鼎上，準備用這樣的辦法安定百姓，不也是很難的嗎？《詩經》說：效法文王的德行，每天撫定四方。又說：效法文王，萬邦信賴。像這樣，何必要有法律？百姓知道了爭奪的依據，將會丟棄禮儀而徵用刑書。刑書的一字一句，都要爭個明白。觸犯法律的案件更加繁多，賄賂到處使用。在您活著的時候，鄭國恐怕要衰敗吧！我聽說，國家將要滅亡，必然多訂法律，恐怕說的就是這個吧！《左傳昭公六年》：三月，鄭人鑄刑書。叔向使詒子產書，曰：始吾有虞於子，今則已矣。昔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猶不可禁御，是故閒之以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製為祿位以勸其従，嚴斷刑罰以威其淫。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蒞之以強，斷之以剛。猶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民於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闢，則不忌於上，並有爭心，以徵於書，而徼倖以成之，弗可為矣。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鄭國，作封洫，立謗政，制參闢，鑄刑書，將以靖民，不亦難乎？《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闢之有？民知爭端矣，將棄禮而徵於書。錐刀之末，將盡爭之。亂獄滋豐，賄賂並行，終子之世，鄭其敗乎！肸聞之，國將亡，必多制，其此之謂乎！ 子產覆信說：就如同您所說的這樣，我沒有才能，不能考慮到子孫，我是用來挽救當前的世界。既然不能接受您的命令，又豈敢忘了您的恩惠？《左傳昭公六年》：復書曰：若吾子之言，僑不才，不能及子孫，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 士文伯說：大火星出現，鄭國恐怕會發生大火災吧！大火星還沒有出現，而使用火來鑄造刑器，包藏著引起爭論的法律。大火星如果象徵這個，不引起火災還能表示什麼？《左傳昭公六年》：士文伯曰：火見，鄭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鑄刑器，藏爭闢焉。火如象之，不火何為？ 勞楚公子 前 536 年，楚國的公子棄疾前往晉國，經過鄭國，鄭國的罕虎、子產、子太叔跟從鄭簡公在柤地慰勞他。公子棄疾辭謝不敢見面。鄭簡公堅決請求，這才肯見面。公子棄疾見鄭簡公好像進見楚王，用駕車的馬八匹作為私人進見的禮物，進見罕虎好像進見楚國的上卿，用馬六匹；進見子產，用馬四匹；進見子太叔，用馬兩匹。公子棄疾又下令禁止割草放牧採摘砍柴，不進入農田，不砍樹木，不摘菜果，不拆房屋，不強行討取。公子棄疾發誓說：有觸犯命令的，君子撤職，小人降等。 楚國人寄住的時期不作暴行，主人不用擔心客人。一往一來都像這樣，鄭國的三個卿都知道公子棄疾將要做楚王了。《左傳昭公六年》：楚公子棄疾如晉，報韓子也。過鄭，鄭罕虎、公孫僑、遊吉従鄭伯以勞諸柤。辭不敢見，固請見之，見，如見王，以其乘馬八匹私面。見子皮如上卿，以馬六匹。見子產，以馬四匹。見子大叔，以馬二匹。禁芻牧採樵，不入田，不樵樹，不採刈，不抽屋，不強丐。誓曰：有犯命者，君子廢，小人降。 舍不為暴，主不慁賓。往來如是。鄭三卿皆知其將為王也。 釋夢 前 535 年，鄭簡公派子產到晉國進行聘問。晉平公有病，由韓宣子迎接客人，子產問起平公的病，韓宣子私下說：國君臥病，到現在三個月了，所應該祭祀的山川都祈禱過了，但是病情只有增加而沒有見好。現在國君夢見黃熊進入他的臥室，不知道是主殺人呢，還是惡鬼在作祟？ 子產回答說：以你們國君的英明，又有您做正卿，哪裡會有惡鬼？從前堯在羽山殺死了鯀，鯀的神靈變成黃熊，鑽進羽淵裡，成為夏朝郊祭的神靈，夏商周三代都祭祀他。鬼神兇吉所涉及的，不是他的同族，就是繼承他的同樣地位的人，所以天子祭祀天帝，公侯祭祀諸侯身份的神靈，從卿以下不過祭祀他的親族。現在周王室逐漸衰落，晉國實際上繼承了霸主的地位，恐怕是因為沒有祭祀夏郊吧？ 韓宣子把子產的話報告了晉平公，於是便舉行祭祀夏郊的儀式，由夏禹的後代董伯作為祭祀的屍主，五天以後，晉平公病癒接見了子產，把莒國的兩個方鼎賞賜給了他。《左傳昭公七年》：鄭子產聘於晉。晉侯疾，韓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寢疾，於今三月矣，並走群望，有加而無瘳。今夢黃熊入於寢門，其何厲鬼也？ 對曰：以君之明，子為大政，其何厲之有？昔堯殛鯀於羽山，其神化為黃熊，以入於羽淵，實為夏郊，三代祀之。晉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 韓子祀夏郊，晉侯有間，賜子產莒之二方鼎。 歸晉州田 前 535 年，子產為豐施把州地的土田歸還給韓宣子，說：過去君王認為那個公孫段能夠承擔大事，因而賜給他州地的土田。現在他不幸早死，不能長久地享有君王的賜予。他的兒子不敢佔有，也不敢告訴君王，所以私下送給您。 韓宣子辭謝。子產說：古人有話說：他父親劈的柴，他的兒子不能承受。豐施將會懼怕不能承受他先人的俸祿，更何況擔當大國的恩賜？即使您執政而可以使他免於罪戾，後來的人如果碰巧有關於邊界的閒話，我國獲罪，豐氏就會受到大的討伐。您取得州地，這是使我國免於罪過，又等於建立扶持豐氏。謹敢以此作為請求。 韓宣子接受了，把情況報告晉平公。晉平公把州地給了韓宣子。韓宣子由於當初的話，佔有州地感到慚愧，用州地跟樂大心交換了原縣。《左傳昭公七年》：子產為豐施歸州田於韓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孫段為能任其事，而賜之州田，今無祿早世，不獲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聞於君，私致諸子。 宣子辭。子產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負荷。施將懼不能任其先人之祿，其況能任大國之賜？縱吾子為政而可，後之人若屬有疆場之言，敝邑獲戾，而豐氏受其大討。吾子取州，是免敝邑於戾，而建置豐氏也。敢以為請。 宣子受之，以告晉侯。晉侯以與宣子。宣子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縣於樂大心。 息鬼 前 536 年二月，有人夢見伯有披甲而行，說：三月初二，我將要殺死駟帶。明年正月二十七日，我又將要殺死公孫段。 到三月初二那一天，駟帶死了，國內的人們十分害怕。前 535 年，鄭國有人因為伯有而互相驚擾，說：伯有來了！ 大家四散逃開，不知跑到哪裡去才好。這年的正月二十七日，公孫段死了，國內的人們就越來越恐懼了。下一月，子產立了公子嘉的兒子公孫洩和伯有的兒子良止做大夫，來安撫伯有的鬼魂，事情才停了下來。子太叔問這樣做的原因，子產說：鬼有所歸宿，這才不做惡鬼，我是為他尋找歸宿啊。 子太叔又問：立公孫洩幹什麼？ 子產答道：為了使他們高興，立身沒有道義而希圖高興，執政的人違反禮儀，這是用來取得百姓歡心。不取得百姓歡心，不能使人信服。不能使人信服，百姓是不會服從的。《左傳昭公七年》：鄭人相驚以伯有，曰 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往。鑄刑書之歲二月，或夢伯有介而行，曰：壬子，餘將殺帶也。明年壬寅，餘又將殺段也。 及壬子，駟帶卒，國人益懼。齊、燕平之月壬寅，公孫段卒。國人愈懼。其明月，子產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乃止。子大叔問其故，子產曰：鬼有所歸，乃不為厲，吾為之歸也。 大叔曰：公孫洩何為？ 子產曰：說也。為身無義而圖說，従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從也。 等到子產去晉國，趙景子問他，說：伯有還能做鬼嗎？ 子產說：能。人剛剛死去叫做魄，已經變成魄，陽氣叫做魂。生時衣食精美豐富魂魄就強有力，因此有現形的能力，一直達到神化。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不能善終，他們的魂魄還能附在別人身上，以大肆惑亂暴虐，何況伯有是我們先君鄭穆公的後代，公子去疾的孫子，公孫輒的兒子，我國的卿，執政已經三代了。鄭國雖然不強大，或者就像俗話所說的是小小的國家，可是三代執掌政權，他使用東西很多，他在其中汲取精華也很多，他的家族又大，所憑藉的勢力雄厚，可又不得善終，能夠做鬼，不也是應該的嗎？《左傳昭公七年》及子產適晉，趙景子問焉，曰：伯有猶能為鬼乎？ 子產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婦強死，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以為淫厲，況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孫，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従政三世矣。鄭雖無腆，抑諺曰蕞爾國，而三世執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馮厚矣。而強死，能為鬼，不亦宜乎？ 答韓宣子 子皮的族人飲酒沒有節制，所以罕朔和子皮氏的關係很壞。前 535 年二月，罕朔殺了罕魋後逃亡到晉國，韓起向子產詢問為罕朔安排什麼官職。子產說：君主的寄居之臣，如果能容他逃避死罪，還敢選擇什麼官職？卿離開本國，隨大夫的班位。有罪的人根據他的罪行降等，這是古代的制度。罕朔在我國的班位，是亞大夫。他的官職，是馬師。得罪逃亡，就隨您安排了。能夠免他一死，所施的恩惠就很大了，又豈敢要求官職？ 韓起認為子產答覆恰當，讓罕朔隨下大夫的班位。《左傳昭公七年》：子皮之族飲酒無度，故馬師氏與子皮氏有惡。齊師還自燕之月，罕朔殺罕魋。罕朔奔晉。韓宣子問其位於子產。子產曰：君之羈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擇？卿違，従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於敝邑，亞大夫也，其官，馬師也。獲戾而逃，唯執政所置之。得免其死，為惠大矣，又敢求位？ 宣子為子產之敏也，使從嬖大夫。 問裨灶 前 533 年夏季四月，陳地發生火災。鄭國的裨灶說：過五年陳國將會復國，復國五十二年後被滅亡。 子產問這樣說的緣故，裨灶回答說：陳國，是水的隸屬；火，是水的配偶，而是楚國所主治。現在大火星出現而陳國發生火災，這是驅逐楚國而建立陳國。陰陽五行用五來相配，所以說五年。歲星過五年到達鶉火，然後陳國終於滅亡，楚國戰勝而佔有它，這是上天之道，所以說是五十二年。《左傳昭公九年》：夏四月，陳災。鄭裨灶曰：五年，陳將復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 子產問其故，對曰：陳，水屬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陳，逐楚而建陳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歲五及鶉火，而後陳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 裨灶言星 前 532 年春季，周王朝曆法的正月，有一顆星出現在婺女宿。裨灶對子產說：七月初三日，晉國國君將要死去。現在歲星在玄枵，姜氏、任氏保守著這裡的土地，婺女宿正當玄枵的首位，而有了妖星在這裡出現，這是預告災禍將要歸於邑姜。邑姜，是晉侯的先妣。上天用七來記數，七月初三日，是逢公的死日，妖星就在這時候出現了，我是用它占卜而知道的。《左傳昭公十年》：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於婺女。鄭裨灶言於子產曰：七月戊子，晉君將死。今茲歲在顓頊之虛，姜氏、任氏實守其地。居其維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晉之妣也。天以七紀。戊子，逢公以登，星斯於是乎出。吾是以譏之。 論喪 前 532 年七月初三，晉平公死了，九月，罕虎準備帶著財禮前去參加晉平公的葬禮，子產說：弔喪哪裡要用財禮，用財禮一定要一百輛車拉，一定要一千人。一千人到那裡，一時不會回來。不回來，財物一定會用光。幾千人的禮物出去幾次，國家還有不滅亡的？ 罕虎堅決請求帶著財禮出去，最後用光了他帶去的財禮。罕虎回國後，對公孫揮說：並不是難於懂得道理，難在實行。子產他老人家懂得道理，我對道理還懂得不夠。《書》說慾望敗壞法度，放縱敗壞禮儀，這就是說我啊。他老人家懂得法度和禮儀了，我確實是放縱慾望，又不能自我剋制。《左傳昭公十年》：戊子，晉平公卒。鄭伯如晉，及河，晉人辭之。遊吉遂如晉。九月，叔孫婼、齊國弱、宋華定、衛北宮喜、鄭罕虎、許人、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晉，葬平公也。鄭子皮將以幣行。子產曰：喪焉用幣？用幣必百兩，百兩必千人，千人至，將不行。不行，必盡用之。幾千人而國不亡？ 子皮固請以行。既葬，諸侯之大夫欲因見新君。叔孫昭子曰：非禮也。 弗聽。叔向辭之，曰：大夫之事畢矣。而又命孤，孤斬焉在衰絰之中。其以嘉服見，則喪禮未畢。其以喪服見，是重受吊也。大夫將若之何？ 皆無辭以見。子皮盡用其幣，歸，謂子羽曰：非知之實難，將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則不足。《書》曰：欲敗度，縱敗禮。我之謂矣。夫子知度與禮矣，我實縱慾而不能自克也。 料蔡與楚王 前 531 年秋季，為了商量救援蔡國，季平子和韓宣子、齊國國弱、宋國華亥、衛國的北宮文子、鄭國的罕虎、曹國人、杞國人商定在厥憖會見。罕虎出行前，子產說：走不遠的，已經不能救援蔡國了。蔡國小而不順服，楚國大而不施仁德，上天將要拋棄蔡國來使楚國積累邪惡，惡貫滿盈然後懲罰它，蔡國一定滅亡了。而且喪失了國君而能夠守住國家的也是很少的。到了三年，楚王大概有災難吧！美和惡的歲星繞行一週的時候必然會有報應，楚靈王的邪惡已經要到歲星繞行一週的時候了。《左傳昭公十一年》：秋，會於厥憖，謀救蔡也。鄭子皮將行，子產曰：行不遠。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順，楚大而不德，天將棄蔡以壅楚，盈而罰之。蔡必亡矣，且喪君而能守者，鮮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惡周必復，王惡周矣。 葬鄭伯 前 530 年三月，鄭簡公去世了。鄭國人將要為安葬國君而清除道路上的障礙，到達遊氏的祖廟，準備拆毀它。子太叔讓他手下清道的人拿著工具站著，暫時不要去拆，說：子產經過你們這裡，如果問你們為什麼不拆，就說：不忍毀掉祖廟啊。對，準備拆了。 這樣一番以後，子產就讓清道的人避開遊氏的祖廟。管理墳墓之人的房屋，有位於當路的。拆了它，就可以在早晨下葬，不拆，就要到中午才能下葬。子太叔請求拆了它，說：如果不拆，各國的賓客怎麼辦？ 子產說：各國的賓客能夠前來參加我國的喪禮，難道會擔心遲到中午？對賓客沒有損害，只要百姓不遭危害，為什麼不做？ 於是就不拆，到中午安葬鄭簡公。君子認為：子產在這件事情上懂得禮。禮，沒有毀壞別人而成全了自己的事。《左傳昭公十二年》：三月，鄭簡公卒，將為葬除。及遊氏之廟，將毀焉。子大叔使其除徒執用以立，而無庸毀，曰：子產過女，而問何故不毀，乃曰：不忍廟也！諾，將毀矣！ 既如是，子產乃使闢之。司墓之室有當道者，毀之，則朝而塴；弗毀，則日中而塴。子大叔請毀之，曰：無若諸侯之賓何！ 子產曰：諸侯之賓，能來會吾喪，豈憚日中？無損於賓，而民不害，何故不為？ 遂弗毀，日中而葬。君子謂：子產於是乎知禮。禮，無毀人以自成也。 佐鄭伯辭享 前 530 年，齊景公、衛靈公、鄭定公到晉國去，朝見新即位的晉昭公。晉昭公設享禮招待諸侯，子產為鄭定公相禮，請求不參加享禮，請求喪服期滿然後聽取命令。晉國人答應了，這是合於禮的。《左傳昭公十二年》：齊侯、衛侯、鄭伯如晉，朝嗣君也。 晉侯享諸侯，子產相鄭伯，辭於享，請免喪而後聽命。晉人許之，禮也。 平丘之會 前 529 年，晉國召集全體諸侯會見。《左傳昭公十三年》：晉成虒祁，諸侯朝而歸者皆有貳心。為取郠故，晉將以諸侯來討。叔向曰：諸侯不可以不示威。 乃並徵會。七月二十九日，晉國在邾國南部檢閱軍隊，發動了裝載甲士的四千輛戰車，就在平丘會合諸侯。子產、子太叔輔助鄭定公參加會見，子產帶了帷布、幕布各九張出發，子太叔帶了各四十張，不久又後悔，每住宿一次，就減少一些帷幕。等到達會見的地方，也和子產的一樣了。《左傳昭公十三年》：七月丙寅，治兵於邾南，甲車四千乘，羊舌鮒攝司馬，遂合諸侯於平丘。子產、子大叔相鄭伯以會。子產以幄幕九張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損焉。及會，亦如之。 八月初六朝見完畢，晉國命令諸侯在第二天中午到達會盟地，子產命令外僕趕緊在盟會的地方搭起帳篷，子太叔阻攔僕人，讓他們等第二天再搭。到晚上，子產聽說他們還沒有搭起帳篷，就派他們趕緊去，到那裡已經沒有地方可以搭帳篷了。《左傳昭公十三年》：甲戌，同盟於平丘，齊服也。令諸侯日中造於除。癸酉，退朝。子產命外僕速張於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產聞其未張也，使速往，乃無所張矣。 等到結盟的時候，子產爭論進貢物品的輕重次序，說：從前天子確定進貢物品的次序，輕重是根據地位排列的。地位尊貴，貢賦就重，這是周朝的制度，地位低下而貢賦重的，這是距天子附近的小國。鄭伯，是男服。讓我們按照公侯的貢賦標準，恐怕不能足數供應的，謹敢以此作為請求。諸侯之間應當休息甲兵，從事於友好。使者催問貢稅的命令，沒有一個月不來到。貢賦沒有個限度，小國不能滿足要求而有所缺少，這就是得罪的原因。諸侯重溫舊盟，這是為了使小國得以生存。貢賦沒有個限制，滅亡的日子將會馬上到來。決定存亡的規定，就在今天了。 從中午開始爭論，一直到晚上，晉國人才同意了。結盟以後，子太叔責備子產說：諸侯如果來討伐，我們難道可以輕易地對待嗎？ 子產說：晉國的政事出於很多家族，他們不能一心一意，苟且偷安還來不及，哪裡來得及討伐別人？國家不和別國競爭，也就會遭到欺凌，還成個什麼國家？《左傳昭公十三年》：及盟，子產爭承，曰：昔天子班貢，輕重以列，列尊貢重，周之制也。卑而貢重者，甸服也。鄭伯，男也，而使従公侯之貢，懼弗給也，敢以為請。諸侯靖兵，好以為事。行理之命，無月不至，貢之無藝，小國有闕，所以得罪也。諸侯修盟，存小國也。貢獻無及，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將在今矣。 自日中以爭，至於昏，晉人許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諸侯若討，其可瀆乎？ 子產曰：晉政多門，貳偷之不暇，何暇討？國不競亦陵，何國之為？ 回國的路上，子產聽說罕虎死了，號哭著說：我完了！沒有人幫我做好事了，只有他老人家瞭解我。《左傳昭公十三年》：子產歸，未至，聞子皮卒，哭，且曰：吾已，無為為善矣，唯夫子知我。 孔子認為：子產在這次盟會中，足以成為國家的柱石了。《詩經》說：君子之所以歡樂，是因為他是國家和家族的柱石。子產是君子中追求歡樂的人。 又說：會合諸侯，制定貢賦的限度，這就是禮。《左傳昭公十三年》：仲尼謂：子產於是行也，足以為國基矣。《詩》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子產，君子之求樂者也。 且曰：合諸侯，藝貢事，禮也。 韓宣子來聘 怒富子諫 前 526 年三月，晉國的韓宣子到鄭國聘問，鄭定公設享禮招待他。子產告誡大家說：如果在朝廷的享禮上有一個席位，就不要發生不恭敬的事！ 孔張後到，站在客人中間，主管典禮的人擋住他，去到客人後邊，主管典禮的人又擋住他，他只好到懸掛樂器的間隙中待著。客人因此而笑他。享禮結束後，鄭國大夫富子勸諫說：對待大國的客人，是不可以不慎重的。難道說被他們笑話了，而他們會不欺負我們？我們樣樣都能做到有禮，那些人還會看不起我們。國家沒有禮儀，憑什麼求得光榮？孔張沒有站到應該站的位置上，這是您的恥辱。 子產發怒說：釋出命令不恰當，命令發出後沒有信用，刑罰偏頗不平，訴訟放任混亂，朝會有時失去禮儀，命令沒有人聽從，招致大國的欺負，使百姓疲憊而沒有功勞，罪過來到還不知道，這是我的恥辱。孔張，是鄭襄公哥哥的孫子，公子嘉的後代，執政卿的繼承人，做了嗣大夫，他接受命令而出使，遍及諸侯各國，為國內的人們所尊敬，為諸侯所熟悉。他在朝中有官職，在家裡有祖廟，接受國家的爵祿，分擔戰爭所需的軍賦，喪事、祭祀有一定的職責，接受和歸還祭肉，輔助國君在宗廟裡祭祀，已經有了固定的地位。他家在位已經幾代，世世代代保守自己的家業，現在忘記了他應該處的地位，我哪裡能為他感到恥辱？不正派的人把一切都歸罪於我這個執政的人，等於說先王沒有刑罰。你最好用別的事來糾正我。《左傳昭公十六年》：二月，晉韓起聘於鄭，鄭伯享之。子產戒曰：苟有位於朝，無有不共恪。 孔張後至，立於客間。執政御之，適客後。又御之，適縣間。客従而笑之。事畢，富子諫曰：夫大國之人，不可不慎也，幾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禮，夫猶鄙我。國而無禮，何以求榮？孔張失位，吾子之恥也。 子產怒曰：發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頗類，獄之放紛，會朝之不敬，使命之不聽，取陵於大國，罷民而無功，罪及而弗知，僑之恥也。孔張，君之昆孫子孔之後也，執政之嗣也，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於諸侯，國人所尊，諸侯所知。立於朝而祀於家，有祿於國，有賦于軍，喪祭有職，受脤、歸脤，其祭在廟，已有著位，在位數世，世守其業，而忘其所，僑焉得恥之？辟邪之人而皆及執政，是先王無刑罰也。子寧以他規我。 不與玉環 韓宣子有一副玉環，其中一個在鄭國的商人手裡。韓宣子向鄭定公請求得到那隻玉環，子產不給，說：這不是公家府庫中保管的器物，我國國君不知道。 子太叔、公孫揮對子產說：韓宣子也沒有太多的要求，對晉國也不能懷有二心。晉國和韓宣子都是不能輕視的。如果正好有壞人在兩國中間挑撥，如果鬼神再幫著壞人，以激起他們的兇心怒氣，後悔哪裡來得及？您為什麼愛惜一個玉環而以此使大國來討厭呢？為什麼不去找來給他？ 子產說：我不是輕慢晉國而有二心，而是要始終事奉他們，所以才不給他，這是為了忠實和守信用的緣故。我聽說君子不是怕沒有財物，而是擔心沒有美好的名聲。我又聽說治理國家不是怕不能事奉大國、撫養小國，而是怕沒有禮儀來安定他的地位。大國命令小國，如果一切要求都得到滿足，將要用什麼來不斷地供給他們？一次給了，一次不給，所得的罪過更大。大國的要求，如果不合乎禮就駁斥，他們哪裡會有滿足的時候？我們如果將成為他們的邊境城市，那就失去了作為一個國家的地位了。如果韓宣子奉命出使而求取玉環，他的貪婪邪惡就太過分了，難道不是罪過嗎？拿出一隻玉環而引起兩種罪過，我們又失去了國家的地位，韓宣子成為貪婪的人，哪裡用得著這樣？而且我們因為玉環招來罪過，不也是太不值得了吧？《左傳昭公十六年》：宣子有環，有一在鄭商。宣子謁諸鄭伯，子產弗與，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 子大叔、子羽謂子產曰：韓子亦無幾求，晉國亦未可以貳。晉國、韓子，不可偷也。若屬有讒人交鬥其間，鬼神而助之，以興其兇怒，悔之何及？吾子何愛於一環，其以取憎於大國也，盍求而與之？ 子產曰：吾非偷晉而有二心，將終事之，是以弗與，忠信故也。僑聞君子非無賄之難，立而無令名之患。僑聞為國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難，無禮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國之人，令於小國，而皆獲其求，將何以給之？一共一否，為罪滋大。大國之求，無禮以斥之，何饜之有？吾且為鄙邑，則失位矣。若韓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貪淫甚矣，獨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韓子成貪，將焉用之？且吾以玉賈罪，不亦銳乎？ 韓宣子向商人購買玉環，已經成交了。商人說：一定要告訴君大夫！ 韓宣子向子產請求說：前些時候我請求得到這隻玉環，執政認為不合於道義，所以不敢再次請求。現在在商人那裡買到了，商人說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報告，謹敢以此作為請求。 子產回答說：從前我們先君鄭桓公和商人們都是從周朝遷居出來的，共同合作清理這塊土地，砍去野草雜木，一起居住在這裡，世世代代都有盟誓，互相信賴。誓辭說：你不要背叛我，我不要強買你的東西，不要乞求、不要掠奪。你有賺錢的買賣和寶貴的貨物，我也不加過問。仗著這個有信用的盟誓，所以能互相支援直到今天。現在你帶著友好的情誼光臨我國，而告訴我們去強奪商人的東西，這是教導我國背叛盟誓，恐怕不行吧！如果得到玉環而失去諸侯，那您一定是不幹的。如果大國有命令，要我們沒原則地供應，那就是把鄭國當成了邊境裡的城市，我們也是不幹的。我如果獻上玉環，真不知道有什麼道理和好處。謹敢私下向您陳述。 韓宣子就把玉環退了回去，說：我韓起雖然不夠聰明，豈敢求取玉環以求得兩項罪過？謹請把玉環退還。《左傳昭公十六年》：韓子買諸賈人，既成賈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 韓子請諸子產曰：日起請夫環，執政弗義，弗敢復也。今買諸商人，商人曰，必以聞，敢以為請。 子產對曰：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殺此地，斬之蓬蒿藜藿，而共處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爾無我叛，我無強賈，毋或丐奪。爾有利市寶賄，我勿與知。恃此質誓，故能相保，以至於今。今吾子以好來辱，而謂敝邑強奪商人，是教弊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諸侯，必不為也。若大國令，而共無藝，鄭，鄙邑也，亦弗為也。僑若獻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 韓子辭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辭之。 送韓子 夏季四月，鄭國的六卿為韓宣子在郊外餞行。韓宣子說：請幾位都賦詩一首，我也可以瞭解鄭國的意圖。 子產賦了鄭國的《羔裘》。韓宣子說：我是不敢當的。 賦詩結束後，韓宣子很高興，說：鄭國差不多要強盛了吧！幾位大臣用國君的名義賞賜我，所賦的《詩》不出鄭國之外，都是表示友好的。幾位都是傳了幾世的大夫，可以不再有所畏懼了。 韓宣子為六卿都奉送了馬匹，而且賦了《我將》這首詩。子產拜謝，又讓其他五個卿也都拜謝，說：您安定動亂，豈敢不拜謝恩德！ 韓宣子用玉和馬作為禮物私下拜見子產，說：您命令我捨棄那個玉環，這是賜給了我金玉良言而免我一死，豈敢不借此薄禮表示拜謝！《左傳昭公十六年》：夏四月，鄭六卿餞宣子於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請皆賦，起亦以知鄭志。 子齹賦《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 子產賦《鄭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 子大叔賦《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於他人乎？ 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終乎？ 子游賦《風雨》，子旗賦《有女同車》，子柳賦《蘀兮》。宣子喜曰：鄭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貺起，賦不出鄭志，皆暱燕好也。二三君子數世之主也，可以無懼矣。 宣子皆獻馬焉，而賦《我將》。子產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亂，敢不拜德？ 宣子私覲於子產以玉與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賜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藉手以拜？ 愛護山林 前 526 年九月，鄭國大旱，派屠擊、祝款、豎柎祭祀桑山。他們砍去了山上的樹木，還是不下雨。子產說：祭祀山神，應當培育和保護山林，現在反而砍去山上的樹木，他們的罪過就很大了。 於是就剝奪了他們的官爵和封邑。《左傳昭公十六年》：九月，大雩，旱也。鄭大旱，使屠擊、祝款、豎柎有事於桑山。斬其木，不雨。子產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而斬其木，其罪大矣。 奪之官邑。 火災 前 525 年冬季，彗星在大火星旁邊出現，光芒西達銀河。魯國大夫申須預言諸侯各國將會有火災。梓慎則認為宋國、衛國、陳國、鄭國這四個國家將發大火。鄭國的裨灶對子產說：宋、衛、陳、鄭四國將要在同一天發生火災。如果我們用瓘斝玉瓚祭神，鄭國一定不發生火災。 子產不肯給。《左傳昭公十七年》：冬，有星孛於大辰，西及漢。申須曰：彗所以除舊佈新也。天事恆象，今除於火，火出必布焉。諸侯其有火災乎？ 梓慎曰：往年吾見之，是其徵也，火出而見。今茲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與不然乎？火出，於夏為三月，於商為四月，於周為五月。夏數得天。若火作，其四國當之，在宋、衛、陳、鄭乎？宋，大辰之虛也；陳，大皞之虛也；鄭，祝融之虛也，皆火房也。星孛天漢，漢，水祥也。衛，顓頊之虛也，故為帝丘，其星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過其見之月。 鄭裨灶言於子產曰：宋、衛、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瓚，鄭必不火。 子產弗與。 前 524 年夏季五月十四日，宋國、衛國、陳國、鄭國都發生火災。裨灶說：不採納我的意見，鄭國還要發生火災。 鄭國人請求採納裨灶的意見，子產不同意。子太叔說：寶物是用來保護百姓的。如果有了火災，國家差不多會滅亡。可以挽救滅亡，您愛惜它幹什麼？ 子產說：天道悠遠，人道切近，兩不相關。如何由天道而知人道？裨灶哪裡懂得天道？這個人的話多了，難道不會偶爾也說中的？ 於是就不給。後來也沒有再發生火災。《左傳昭公十七年》：夏五月，火始昏見。 壬午，大甚。宋、衛、陳、鄭皆火。 裨灶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 鄭人請用之，子產不可。子大叔曰：寶，以保民也。若有火，國幾亡。可以救亡，子何愛焉？ 子產曰：天道遠，人道邇，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豈不或信？ 遂不與，亦不復火。 鄭國還沒有發生火災以前，裡析告訴子產說：將要發生大的變異，百姓震動、國家差不多會滅亡。那時我自己已經死了，趕不上了。遷都，可以嗎？ 子產說：即使可以，我一個人不能決定遷都的事。 等到發生火災，裡析已經死了，還沒有下葬，子產派三十個人搬走了他的棺材。火災發生以後，子產在東門辭退了晉國的公子、公孫，派司寇把新來的客人送出去，禁止早已來的客人走出賓館的大門。派渾罕、子上巡察許多祭祀處所以至大宮。派公孫登遷走大龜，派祝史遷走宗廟裡安放神主的石匣到周廟，向先君報告。派府人、庫人各自戒備自己的管理範圍以防火。派商成公命令司宮戒備，遷出先公的宮女，安置在火燒不到的地方。司馬、司寇排列在火道上，到處救火。城下的人列隊登城。第二天，派野司寇各自約束他們所徵發的徒役不散開，郊區的人幫助祝史在國都北面清除地面修築祭壇，向水神、火神祈禱，又在四城祈禱。登記被燒的房屋，減免他們的賦稅，發給他們建築材料。號哭三天，停止開放國都中的市場。派行人向諸侯報告。《左傳昭公十七年》：鄭之未災也，裡析告子產曰：將有大祥，民震動，國幾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國遷其可乎？ 子產曰：雖可，吾不足以定遷矣。 及火，裡析死矣，未葬，子產使輿三十人，遷其柩。火作，子產辭晉公子、公孫於東門。使司寇出新客，禁舊客勿出於宮。使子寬、子上巡群屏攝，至於大宮。使公孫登徙大龜。使祝史徙主祏於周廟，告於先君。使府人、庫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宮，出舊宮人，置諸火所不及。司馬、司寇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寇各保其徵。郊人助祝史除於國北，禳火於玄冥、回祿，祈於四鄘。書焚室而寬其徵，與之材。三日哭，國不市。使行人告於諸侯。 七月，子產因為火災的緣故，大築土地神廟，祭祀四方之神解除災患，救治火災的損失，這是合於禮的。於是精選士兵舉行蒐禮閱兵，將要進行清除場地。子太叔的家廟在路的南邊，住房在路的北邊，廟寢庭院不大。超過期限三天，他讓清除場地的小工排列在路南廟北，說：子產經過你們這裡，下命令趕快清除，就向你們面對的方向動手拆除。 子產上朝，經過這裡而發怒，清除的人就往南毀廟。子產走到十字路口，讓跟隨的人制止他們，說：向北方拆除居室，不要拆廟。《左傳昭公十七年》：七月，鄭子產為火故，大為社祓禳於四方，振除火災，禮也。乃簡兵大蒐，將為蒐除。子大叔之廟在道南，其寢在道北，其庭小。過期三日，使除徒陳於道南廟北，曰：子產過女而命速除，乃毀於而鄉。 子產朝，過而怒之，除者南毀。子產及衝，使従者止之曰：毀於北方。 火災發生的時候，子產登上城牆的矮牆頒發武器。子太叔說：晉國恐怕要來討伐吧？ 子產說：我聽說，小國忘記防禦就會危險，何況有火災呢？國家之所以不會被輕視，就是因為有防備。 不久，晉國的邊防官吏責備鄭國說：鄭國有了火災，晉國的國君、大夫不敢安居，占卜占筮、奔走四處，遍祭名山大川，不敢愛惜犧牲玉帛。鄭國有火災，是我國國君的憂慮。現在執事狠狠地頒發武器登上城牆，將要拿誰來治罪？邊境上的人害怕，不敢不報告。 子產回答說：像您所說的那樣，我國的火災，是君主的憂慮。我國的政事不順，上天降下火災，又害怕邪惡的人乘機打我國的主意，以引誘貪婪的人，再次增加我國的不利，以加重君主的憂慮。幸虧沒有滅亡，還可以解釋。如果不幸而被滅亡，君主雖然為我國憂慮，恐怕也是來不及了。鄭國如果遭到別國的攻擊，只有希望和投奔晉國，已經事奉晉國了，哪裡敢有二心？《左傳昭公十七年》：火之作也，子產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晉無乃討乎？ 子產曰：吾聞之，小國忘守則危，況有災乎？國之不可小，有備故也。 既，晉之邊吏讓鄭曰：鄭國有災，晉君、大夫不敢寧居，卜筮走望，不愛牲玉。鄭之有災，寡君之憂也。今執事扌間然授兵登陴，將以誰罪？邊人恐懼不敢不告。子產對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災，君之憂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災，又懼讒慝之間謀之，以啟貪人，薦為弊邑不利，以重君之憂。幸而不亡，猶可說也。不幸而亡，君雖憂之，亦無及也。鄭有他竟，望走在晉。既事晉矣，其敢有二心？ 辭晉使者 前 523 年，鄭國的駟偃死了。駟偃在晉國的大夫那裡娶妻，生了絲，此時很年幼，駟偃的父輩兄輩便立了駟偃的叔叔駟乞做駟氏的繼承人。子產討厭駟乞的為人，而且認為不合繼承法規，不答應，也不制止，駟氏感到恐慌。過了幾天，絲把情況告訴了他的舅舅。冬季，晉國的大夫派人帶了財禮來到鄭國，詢問立駟乞的緣故。駟氏害怕，駟乞想要逃走，不讓走；又請求用龜甲占卜，也不給。大夫們商量如何回答晉國，子產不等他們商量好就回答客人說：鄭國不能得到上天保佑，我國君主的幾個臣下不幸夭折病死。現在又喪失了我們的先大夫駟偃。他的兒子年幼，他的幾位父兄害怕斷絕宗主，和族人商量立了年長的親子。我國的君主和他的幾位大夫說：或許上天確實攪亂了這種繼承法，我能知道什麼呢？俗話說，不要走過動亂人家的門口，百姓動武作亂，尚且害怕經過那裡，而何況敢知道上天所降的動亂？現在大夫將要詢問它的原因，我國的君主確實不敢知道，還有誰知道？平丘的會盟，君王重溫過去的盟約說：不要有人失職。如果我國君主的幾個臣下，其中有去世的，晉國的大夫卻要專斷地干涉他們的繼承人，這是晉國把我們當作邊境的縣城了，鄭國還成什麼國家？ 便辭謝客人的財禮而回報他的使者，晉國人對這件事就不再過問了。《左傳昭公十九年》是歲也，鄭駟偃卒。子游娶於晉大夫，生絲，弱。其父兄立子瑕。子產憎其為人也，且以為不順，弗許，亦弗止。駟氏聳。他日，絲以告其舅。冬，晉人使以幣如鄭，問駟乞之立故。駟氏懼，駟乞欲逃。子產弗遣。請龜以卜，亦弗予。大夫謀對，子產不待而對客曰：鄭國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今又喪我先大夫偃。其子幼弱，其一二父兄懼隊宗主，私族於謀而立長親。寡君與其二三老曰：抑天實剝亂是，吾何知焉？諺曰：無過亂門。民有兵亂，猶憚過之，而況敢知天之所亂？今大夫將問其故，抑寡君實不敢知，其誰實知之？平丘之會，君尋舊盟曰：無或失職。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晉大夫而專制其位，是晉之縣鄙也，何國之為？ 辭客幣而報其使。晉人舍之。 龍鬥弗祭 前 523 年，鄭國發生大水災，有龍在時門外邊的洧淵爭鬥，國內的人們請求舉行禳災求福的祭祀。子產不答應，說：我們爭鬥，龍不看，龍爭鬥，我們為什麼偏要去看呢？那洧淵本來是龍居住的地方，向它們祭祀祈禱，怎麼能使它們離開呢？我們對龍沒有要求，龍對我們也沒有要求。 於是就中止了祭祀的打算。《左傳昭公十九年》：鄭大水，龍鬥於時門之外洧淵。國人請為禜焉，子產弗許，曰：我鬥，龍不我覿也。龍鬥，我獨何覿焉？禳之，則彼其室也。吾無求於龍，龍亦無求於我。 乃止也。 辭世 前 522 年，子產生了病，對子太叔說：我死以後，您必定擔任為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夠用寬大來使百姓服從，其次就莫如嚴厲。火勢猛烈，百姓看著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於火。水性懦弱，百姓輕視並玩弄它，很多人就死在水中。所以寬大不容易。 子產病了幾個月就死去了。子太叔執政，不忍心嚴厲卻奉行寬大政策。鄭國盜賊很多，聚集在蘆葦塘裡。子太叔後悔了，說：我早點聽從子產他老人家的話，就不至於到這一步。 於是發動徒兵攻打藏在蘆葦叢生的湖澤裡的盜賊，將他們全部殺死，其餘盜賊稍稍收斂了一些。《左傳昭公二十年》：鄭子產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焉。故寬難。 疾數月而卒。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 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 孔子說：好啊！政事寬大，百姓就怠慢，怠饅就用嚴厲來糾正。政事嚴厲，百姓就受到傷害，傷害就實施寬大。用寬大調節嚴厲，用嚴厲調節寬大，因此政事調和。《詩經》說，百姓已經很辛勞，差不多可以稍稍安康。賜恩給中原各國，用以安定四方，這是實施寬大。不要放縱隨聲附和的人，以約束不良之人。應當制止侵奪殘暴的人，他們從來不怕法度，這是用嚴厲來糾正。安撫邊遠，柔服近邦，用來安定我的君王，這是用和平來安定國家。又說，不爭強不急躁，不剛猛不柔弱。施政平和寬裕，各種福祿都聚集，這是和協的頂點。 子產去世後，孔子聽到這訊息，流著眼淚說：他的仁愛，是古人流傳下來的遺風啊。《左傳昭公二十年》：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佈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 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史記鄭世家》：孔子嘗過鄭，與子產如兄弟雲。及聞子產死，孔子為泣曰：古之遺愛也！ 身後 子產執政一年，浪蕩子不再輕浮嬉戲，老年人不必手提負重，兒童也不用下田耕種。第二年，市場上買賣公平，不預定高價了。三年過去，人們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四年後，農民收工不必把農具帶回家，五年後，男子無需服兵役，遇有喪事則自覺敬執喪葬之禮。子產去世後，鄭國的青壯年痛哭失聲，老人像孩童一樣哭泣，說：子產離開我們死去了啊，老百姓將來依靠誰！《史記循吏列傳》：為相一年，豎子不戲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二年，市不豫賈。三年，門不夜關，道不拾遺。四年，田器不歸。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治。治鄭二十六年而死，丁壯號哭，老人兒啼，曰：子產去我死乎！民將安歸？ 另據記載，子產死後，鄭國的男子捨棄玉佩，婦女捨棄綴珠的耳飾，在民巷中聚哭了三個月，娛樂的樂器都停了下來。《孔叢子雜訓第六》：縣子問子思曰：吾聞同聲者相好，子之先君見子產時，則兄事之。而世謂子產仁愛，稱夫子聖人。是謂聖道事仁愛乎？吾未諭其人之孰先後也，故質於子。 子思曰：然，子之問也。昔季孫問子游亦若子之言也。子游答曰：以子產之仁愛，譬夫子其猶浸水之與膏雨乎！ 康子曰：子產死，鄭人丈夫舍玦佩，婦女舍珠瑱，巷哭三月，竽瑟不作。 前 517 年夏季，魯國的叔詣和晉國趙鞅、宋國樂大心、衛國北宮貞子、鄭國子太叔、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黃父會見。子太叔進見趙鞅，趙鞅向他詢問揖讓、周旋的禮節。子太叔回答說：這是儀，不是禮。 趙鞅說：謹敢請問什麼叫禮？ 子太叔回答說：我曾經聽到先大夫子產說：禮，是上天的規範，大地的準則，百姓行動的依據。天地的規範，百姓就加以效法，效法上天的英明，依據大地的本性，產生了上天的六氣，使用大地的五行。氣是五種味道，表現為五種顏色，顯示為五種聲音，過了頭就昏亂，百姓就失掉本性，因此製作了禮用來使它有所遵循：制定了六畜、五牲、三犧，以使五味有所遵循。制定九文、六採、五章，以使五色有所遵循。制定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使五聲有所遵循。制定君臣上下的關係，以效法大地的準則。制定夫婦內外的關係，以規範兩種事物。制定父子、兄弟、姑姊、甥舅、翁婿、連襟的關係，以象徵上天的英明。制定政策政令、農工管理、行動措施，以隨順四時。制定刑罰、牢獄讓百姓害怕，以模仿雷電的殺傷。制定溫和慈祥的措施，以效法上天的生長萬物。百姓有好惡、喜怒、哀樂，它們以六氣派生，所以要審慎地效法，適當地模仿，以制約六志。哀痛有哭泣，歡樂有歌舞，高興有施捨，憤怒有戰鬥。高興從愛好而來，憤怒從討厭而來。所以要使行動審慎、使命令有信用，用禍福賞罰，來制約死生。生，是人們喜好的事情。死，是人們討厭的事物。喜好的事物，是歡樂。討厭的事物，是哀傷。歡樂不失於禮，就能協調天地的本性，因此能夠長久。 趙鞅說：禮的偉大達到極點！ 子太叔回答說：禮，是上下的綱紀，天地的準則，百姓所生存的依據，因此先王尊崇它，所以人們能夠從不同的天性經過自我修養改造或者直接達到禮的，就叫做完美無缺的人。它的偉大，不也是適宜的嗎？ 趙鞅說：我趙鞅請求一輩子遵循這些話。《左傳昭公二十五年》：夏，會於黃父，謀王室也。趙簡子令諸侯之大夫輸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將納王。 子大叔見趙簡子，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也，非禮也。 簡子曰：敢問何謂禮？ 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產曰：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氣為五味，發為五色，章為五聲，淫則昏亂，民失其性。是故為禮以奉之：為六畜、五牲、三犠，以奉五味；為九文、六採、五章，以奉五色；為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為君臣、上下，以則地義；為夫婦、外內，以經二物；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亞，以象天明，為政事、庸力、行務，以從四時；為刑罰、威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曜殺戮；為溫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於六氣。是故審則宜類，以制六志。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捨，怒有戰鬥；喜生於好，怒生於惡。是故審行信令，禍福賞罰，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惡物也；好物，樂也；惡物，哀也。哀樂不失，乃能協於天地之性，是以長久。 簡子曰：甚哉，禮之大也！ 對曰：禮，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大，不亦宜乎？ 簡子曰：鞅也請終身守此言也。 評價 孔子：《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晉為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為功。慎辭也！ 孔子：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孔子：子產於是行也，足以為國基矣。《詩》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子產，君子之求樂者也。 孔子：合諸侯，藝貢事，禮也。 孔子：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佈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 孔子：古之遺愛也。 孔子：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論語公冶長第五》 孔子：為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論語憲問第十四》 孔子：惠人也。 孔子：子產猶眾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禮記仲尼燕居》 《孔子家語》：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於子產晏子，可謂至矣，敢問二大夫之所謂目，夫子之所以與之者。孔子曰：夫子產於民為惠主，於學為博物。 晏子於民為忠臣，於行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愛敬。《孔子家語辨政第十四》 鄭國公子：子產仁人，鄭所以存者子產也，勿殺！《史記鄭世家》 叔向：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產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也？ 晉平公：博物君子也。 伍舉：宋向戌、鄭公孫僑在，諸侯之良也。 晏嬰：善人《左傳昭公五年》 子貢：獨不聞子產之相鄭乎？推賢舉能，抑惡揚善；有大略者不問其短有厚德者不非小疵家給人足囹圄空虛。子產卒，國人皆叩心流涕，三月不聞竽琴之音。其生也見愛，死也可悲。《後漢書陳寵傳注》 孟子：惠而不知為政。《孟子離婁下》 《荀子》：子謂子家駒續然大夫，不如晏子；晏子，功用之臣也，不如子產；子產，惠人也，不如管仲。《荀子大略》 《呂氏春秋》：子產孔子為能《呂氏春秋下賢》 韓非子：老子曰：以智治國，國之賊也。 其子產之謂矣。《韓非子難三》 孔謙：古之善為政者，其初不能無謗。子產相鄭，三年而後謗止。《資治通鑑卷 005》 司馬遷：子產病死，鄭民號哭。《史記循吏列傳》 司馬遷：子產之仁，紹世稱賢。《史記太史公自序》 《史記滑稽列傳》：子產治鄭，民不能欺；子賤治單父，民不忍欺；西門豹治鄴，民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誰最賢哉？辨治者當能別之。 焦延壽：公孫之政，惠而不煩，喬子相鄭，終身無患。《易林井之大壯》 《鹽鐵論》：子產刑二人，殺一人，道不拾遺，而民無誣心。《鹽鐵論卷十周秦》 劉向：人臣輔其君者，若鄭之子產，晉之叔向，齊之晏嬰，挾君輔政，以並立於中國，猶以義相支援，歌說以相感，聘覲以相交，期會以相一，盟誓以相救。天子之命，猶有所行；會享之國，猶有所恥。小國得有所依，百姓得有所息。故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戰國策序》 《漢書古今人表》：中仁人 《漢書五行志》：子產任政，內惠於民，外善辭令，以交三國，鄭卒亡患，能以德消變之效也。 王充：子產，智人也，知物審矣。《論衡死偽篇第六十三》 范曄：國子流遺愛之涕《後漢書卷四十九王充王符仲長統列傳》 陳寵：美鄭喬之仁政《後漢書卷四十六郭陳列傳第三十六》 元澄：子產道合當時，聲流竹素。臣既庸近，何敢庶幾？愚謂子產以四海為家，宣文德以懷天下，但江外尚阻，車書未一，季世之民，易以威伏，難以禮治。愚謂子產之法，猶應暫用，大同之後，便以道化之。《魏書卷十九景穆十二王》 元澄：鄭國寡弱，攝於強鄰，人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鑄刑書以示威。雖乖古式，合今權道。《北史列傳第六景穆十二王下》 劉勰：國僑以修辭捍鄭《文心雕龍才略》 王儉：夫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此之謂不朽。所以子產雲亡，宣尼泣其遺愛《昭明文選卷五十八褚淵碑文》 徐彥伯：存其家邦，國僑之言也《舊唐書列傳第四十四徐彥伯傳》 司馬貞：其國僑羊舌肸；古之賢大夫。《史記索隱》 盧懷慎：子產，賢者也《舊唐書列傳第四十八盧懷慎傳》 韓愈：我思古人，伊鄭之僑。以禮相國，人未安其教；遊於鄉之校，眾口囂囂。或謂子產：毀鄉校則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豈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維善維否，我於此視。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聾，邦其傾矣。既鄉校不毀，而鄭國以理。在周之興，養老乞言；及其已衰，謗者使監。成敗之跡，昭哉可觀。維是子產，執政之式。維其不遇，化止一國。誠率此道，相天下君；交暢旁達，施及無垠，於虖！四海所以不理，有君無臣。誰其嗣之？我思古人！《昌黎先生集卷十三子產不毀鄉校頌》 王安石：子產之政使人不能欺，夫君子可欺以其方，故使畜魚而校人烹之；然則察之使人不能欺豈可獨任也哉？《臨川先生文集三不欺》 蘇軾：子產為鄭作封恤，立謗政，鑄刑書，其死也教太叔以猛，其用法深，其為政嚴，有及人之近利，而無經國之遠猷。故子罕、叔向皆譏之，而孔子以為惠人，不以為仁，蓋小之也。孟子曰：子產以乘輿濟人於溱洧，惠而不知為政。蓋因孔子之言而失之也。子產之於政，整齊其民賦，完治其城郭道路，而以時修其橋樑，則有餘矣。豈有乘輿濟人者哉？《禮》曰：子產，人之母也，能食之而不能教。此又因孟子之言而失之也。《蘇軾文集》 蘇轍：子產為鄭，不以禮法假人，凜凜乎不可犯之。將死，戒子太叔曰：我死，子必為政，惟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火烈，人望而畏之，則鮮死；水弱，人狎而玩之，則多死。故寬難。子太叔為政，不忍猛，鄭國多盜，然後悔之。由此言之，子產為政，豈徒寬惠者哉？然孔子之稱子產曰惠人，又以為古之遺愛。儒者由此意之，故孟子言子產以乘輿濟人於溱洧，以為惠而不知為政。甚者，又曰：子產猶眾人之母，能食之而不能教也。此皆非子產之實。蓋惠而愛人，無禮法以將之，則有所不行。若子產則以禮法行惠者也，孔子之說云爾。《古史子產傳評》 王當：子產以區區之鄭，當強橫之晉楚，從容酬酢，會不少屈，惟其正而矣，觀其為國經田野，伍井廬，服有章，禮有教，食其人民，而教其子弟，擇賢任能，補敝救患，號令嚴明，賞罰不差，雖不足以語先王之政，亦彷彿其意矣。惜乎國小寡民，無可行之君，不得已肆其志也。《春秋臣傳子產評傳》 張栻：鄭所以能自保者，亦以辭命之善，而其辭命之善，則有眾賢之力耳。聖人稱之，以見為命猶當假眾賢之力，則夫子有大於是者，又可見矣。《南軒論語解》 胡寅：鄭小國也，介乎晉楚，罷汰侈，崇恭儉，作封洫，鑄刑書，惜弊爭承，皆以豐財足國，禁奸保民，其用法雖深，為政雖嚴，而卒歸於愛，故夫子以惠人蔽之。及其卒也，聞之出涕，而曰古之遺愛也。然孟子以為惠而不知政，《禮記》以為食民而不能教者，蓋先王之政之教，子產誠有所未及也。《四書大全》 吳棫：數其事而稱之者，猶有所未及也，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四書集註》 真德秀：子產從容迴斡，皆有次第，其於內也，務息諸大夫之爭，而去其不可令者，然根之難拔者，不輕動以激其變；惡之既稔者，不緩治以失其譏；有勸懲之功，而無忿疾之過。故自子南逐，子晳死，豪宗大姓，彌然聽順，無復有梗其政者。其與外也，事大國以禮，而不苟徇其求，故終其身免於諸侯之討，而鄭能以弱為強。考其所為，惟作丘甲，鑄刑書，見譏當世，自餘鮮不合於禮法者。然大人格心之業，則未之聞焉，至於用人，各以所長，蓋得聖人所謂器使之道，春秋卿大夫，未有能及之者。《讀書乙記》 金履祥：子產治國之才，非當世所可及，然則夫子稱之，亦聖人待衰世之意。《論語集註考證》 徐儆弦：鄭以一小國，介乎晉楚，兵力不足以御悔，財賦不足以事大，所恃者區區辭令之善，足以無召釁，故夫子稱之。《四書本義匯參》 孫執升：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此即商鞅法行自貴近始之意。鞅本之以刻薄，而子產行之以忠恕，故鄭以久存，而秦竟不祀。《讀左補義》 唐錫周：後半左傳，全賴此人生色。《左傳管窺》 張居正：子產鑄刑書，制田裡，政尚猛，孔子稱之為惠人。《張江陵集》 王源：子產當國，內則制服強宗，外則接應大國，二者乃其治國大端， 子產為春秋第一人，左氏摹寫之工，亦為第一人。《文章練要》 馬驌：生令民愛，死令民泣，如子產者所稱古良臣哉！《左傳事緯》 高士奇：而多聞博物，又足以傾動四國之諸侯，而照耀乎壇坫，是以外捍邊圉，內庇民社，而遺愛所被，既沒而悲之，如亡親戚也，子產不誠賢相矣哉？《左傳紀事本末》 馮李華：子產為春秋後半部第一流人物， 種種出人意表，所謂救時之相也。《春秋左繡》 姜炳璋：春秋上半部，得一管仲；春秋下半部，得一子產：都是救時之相。管仲之功闊大，澤在天下，然其過多。子產之才精實，功在一國，然其過少。管仲死而齊亂，以賢才不用，而小人得志也。子產死而鄭治，以猶用子太叔也。 魏源：子產武侯之謂也。《古微堂內集》 胡適：管仲子產申不害商君，都是實行的政治家，不是法理學家。《中國哲學史大綱》 王振先：吾國曆史數千年間，其足以稱大政治家者，未有不具法治之精神也 古來崇法者，於春秋得二人焉，曰管仲，曰鄭子產 之數子者，皆身當危局，排眾議，出明斷，持之以剛健之精神，納民於公正之規物，卒能易弱為強，易貧為富，措以國為泰山之安，果操此道以致此乎？曰惟真知法治故。《中國古代法理學》 逸事 與兀者同師伯昏無人 申徒嘉是個被砍掉了一隻腳的人，與子產同拜伯昏無人為師。子產對申徒嘉說：我先出去那麼你就留下，你先出去那麼我就留下。 到了第二天，子產和申徒嘉同在一個屋子裡、同在一條席子上坐著。子產又對申徒嘉說：我先出去那麼你就留下，你先出去那麼我就留下。現在我將出去，你可以留下嗎，抑或是不留下呢？你見了我這執掌政務的大官卻不知道迴避，你把自己看得跟我執政的大臣一樣嗎？ 申徒嘉說：伯昏無人先生的門下，哪有執政大臣拜師從學的呢？你津津樂道執政大臣的地位把別人都不放在眼裡嗎？我聽說這樣的話：鏡子明亮塵垢就沒有停留在上面，塵垢落在上面鏡子也就不會明亮。長久地跟賢人相處便會沒有過錯。你拜師從學追求廣博精深的見識，正是先生所倡導的大道。而你竟說出這樣的話，不是完全錯了嗎！ 子產說：你已經如此形殘體缺，還要跟唐堯爭比善心，你估量你的德行，受過斷足之刑還不足以使你有所反省嗎？ 申徒嘉說：自個兒陳述或辯解自己的過錯，認為自己不應當形殘體缺的人很多；不陳述或辯解自己的過錯，認為自己不應當形整體全的人很少。懂得事物之無可奈何，安於自己的境遇並視如命運安排的那樣，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一個人來到世上就象來到善射的后羿張弓搭箭的射程之內，中央的地方也就是最容易中靶的地方，然而卻沒有射中，這就是命。用完整的雙腳笑話我殘缺不全的人很多，我常常臉色陡變怒氣填胸；可是隻要來到伯昏無人先生的寓所，我便怒氣消失回到正常的神態。真不知道先生用什麼善道來洗刷我的怒氣呢？我跟隨先生十九年了，可是先生從不曾感到我是個斷了腳的人。如今你跟我心靈相通、以德相交，而你卻用外在的形體來要求我，這不又完全錯了嗎？ 子產聽了申徒嘉一席話深感慚愧，臉色頓改而恭敬地說：你不要再說下去了！《莊子德充符第五》： 申徒嘉，兀者也，而與鄭子產同師於伯昏無人。子產謂申徒嘉曰：我先出則子止，子先出則我止。 其明日，又與合堂同席而坐。子產謂申徒嘉曰：我先出則子止，子先出則我止。今我將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且子見執政而不違，子齊執政乎？ 申徒嘉曰：先生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哉？子而說子之執政而後人者也？聞之曰：鑑明則塵垢不止，止則不明也。久與賢人處則無過。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猶出言若是，不亦過乎！ 子產曰：子既若是矣，猶與堯爭善，計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 申徒嘉曰：自狀其過以不當亡者眾，不狀其過以不當存者寡。知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遊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我怫然而怒；而適先生之所，則廢然而反。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與夫子遊十九年矣，而未嘗知吾兀者也。今子與我遊於形骸之內，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不亦過乎！ 子產蹴然改容更貌曰：子無乃稱！ 默察姦情 子產早晨外出，經過東匠巷的大門時，聽見有個女人在哭，就按住他車伕的手讓車停下仔細聽那哭聲。過了一會兒，就派差役把這女人抓來審問，原來是個親手勒死丈夫的人。後來有一天，子產的車伕問他說：先生是怎樣知道的？ 子產說：她的哭聲裡有恐懼。大凡人對於自己親愛的人，剛生病時是擔憂，快死的時候是恐懼，已經死了就悲哀。如今她哭已經死了的丈夫，不哀傷而恐懼，我因此知道這裡面有姦情。《韓非子難三》：鄭子產晨出，過東匠之閭，聞婦人之哭，撫其御之手而聽之。有間，遣吏執而問之，則手絞其夫者也。異日，其御問曰：夫子何以知之？ 子產曰：其聲懼。凡人於其親愛也，始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今哭已死不哀而懼，是以知其有奸也。《論衡非韓》：鄭子產晨出，過東匠之宮，聞婦人之哭也，撫其僕之手而聽之。有間，使吏執而問之；手殺其夫者也。翼日，其僕問曰：夫子何以知之？ 子產曰：其聲不慟。凡人於其所親愛也，知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今哭夫已死，不哀而懼，是以知其有奸也。 兄荒酒弟耽色 子產任鄭國的宰相，掌握了國家的政權。三年之後，好人服從他的教化，壞人害怕他的禁令，鄭國得到了治理，各國諸侯都害怕鄭國。子產有個哥哥叫公孫朝，有個弟弟叫公孫穆。公孫朝嗜好飲酒，公孫穆嗜好女色。公孫朝的家裡，收藏的酒達一千壇，積蓄的酒麴堆成山，離他家大門還有一百步遠，酒糟的氣味便撲鼻而來。在他被酒菜荒廢的日子裡，不知道時局的安危，人理的悔恨，家業的有無，親族的遠近，生死的哀樂，即使是水火兵刃一齊到他面前，他也不知道。公孫穆的後院並列著幾十個房間，裡面都放著挑選來的年輕美貌的女子。在他沉湎於女色的日子裡，排除一切親戚，斷絕所有的朋友，躲到了後院裡，日以繼夜，三個月才出來一次，還覺得不愜意。發現鄉間有美貌的處女，一定要用錢財把她弄來，託人做媒並引誘她，必須到了手才罷休。子產日夜為他倆憂愁，悄悄地到鄧析那裡討論辦法，說：我聽說修養好自身然後推及家庭，治理好家庭然後推及國家，這是說從近處開始，然後推廣到遠處。我治理鄭國已經成功了，而家庭卻混亂了。是我的方法錯了嗎？有什麼辦法挽救我這兩個兄弟呢？請你告訴我。 鄧析說：我已經奇怪很久了，沒敢先說出來，你為何不在他們清醒的時候，用性命的重要去曉喻他們，用禮義的尊貴去誘導他們呢？ 子產採用了鄧析的話，找了個機會去見他的兩位兄弟，告訴他們說：人比禽獸尊貴的地方，在於人有智慧思慮。智慧思慮所依據的是禮義。成就了禮義，那麼名譽和地位也就來了。你們放縱情慾去做事，沉溺於嗜慾，那麼性命就危險了。你們聽我的話，早上悔改，晚上就會得到俸祿了。 公孫朝和公孫穆說：我懂得這些已經很久了，做這樣的選擇也已經很久了，難道要等你講了以後我們才懂得嗎？生存難得碰上，死亡卻容易到來。以難得的生存去等待容易到來的死亡，還有什麼可考慮的呢？你想尊重禮義以便向人誇耀，抑制本性以招來名譽，我以為這還不如死了好。為了要享盡一生的歡娛，受盡人生的樂趣，只怕肚子破了不能放肆地去喝酒，精力疲憊了不能放肆地去淫樂，沒有工夫去擔憂名聲的醜惡和性命的危險。而且你以治理國家的才能向我們誇耀，想用漂亮的詞句來擾亂我們的心念，用榮華富貴來引誘我們改變意志，不也鄙陋而可憐嗎？我們又要和你辨別一下。善於治理身外之物的，外物未必能治好，而自身卻有許多辛苦；善於治理身內心性的，外物未必混亂，而本性卻十分安逸。以你對身外之物的治理，那些方法可以暫時在一個國家實行，但並不符合人的本心；以我們對身內心性的治理，這些方法可以推廣到天下，君臣之道也就用不著了。我們經常想用這種辦法去開導你，你卻反而要用你那辦法來教育我們嗎？ 子產茫然無話可說。過了些天，他把這事告訴了鄧析。鄧析說：你同真人住在一起卻不知道他們，誰說你是聰明人啊？鄭國的治理不過是偶然的，並不是你的功勞。《列子卷第七楊朱篇》：子產相鄭，專國之政；三年，善者服其化，惡者畏其禁，鄭國以治。諸侯憚之。而有兄曰公孫朝，有弟曰公孫穆。朝好酒，穆好色。朝之室也聚酒千鍾，積曲成封，望門百步，糟漿之氣逆於人鼻。方其荒於酒也，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吝，室內之有亡，九族之親疏，存亡之哀樂也。雖水火兵刃交於前，弗知也。穆之後庭比房數十，皆擇稚齒婑嫷者以盈之。方其耽於色也，屏親暱，絕交遊，逃於後庭，以晝足夜；三月一出，意猶未愜。鄉有處子之娥姣者，必賄而招之，媒而挑之，弗獲而後已。子產日夜以為戚，密造鄧析而謀之，曰：僑聞治身以及家，治家以及國，此言自於近至於遠也。僑為國則治矣，而家則亂矣。其道逆邪？將奚方以救二子？子其詔之！ 鄧析曰：吾怪之久矣，未敢先言。子奚不時其治也，喻以性命之重，誘以禮義之尊乎？ 子產用鄧析之言，因間以謁其兄弟，而告之曰：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智慮。智慮之所將者，禮義。禮義成，則名位至矣。若觸情而動，耽於嗜慾，則性命危矣。子納僑之言，則朝自悔而夕食祿矣。 朝穆曰：吾知之久矣，擇之亦久矣，豈待若言而後識之哉？凡生之難遇而死之易及。以難遇之生，俟易及之死，可孰念哉？而欲尊禮義以夸人，矯情性以招名，吾以此為弗若死矣。為欲盡一生之歡，窮當年之樂。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飲，力憊而不得肆情於色；不遑憂名聲之醜，性命之危也。且若以治國之能誇物，欲以說辭亂我之心，榮祿喜我之意，不亦鄙而可憐哉？我又欲與若別之。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內者，物未必亂，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暫行於一國，未合於人心；以我之治內，可推之於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常欲以此術而喻之，若反以彼術而教我哉？ 子產忙然無以應之。他日以告鄧析。鄧析曰：子與真人居而不知也，孰謂子智者乎？鄭國之治偶耳，非子之功也。 鄧析骫法 鄭國很多人把新法令懸掛起來，子產命令不要懸掛法令，鄧析就對新法加以修飾。子產命令不要修飾新法，鄧析就把新法弄得很偏頗。子產的命令無窮無盡，鄧析對付的辦法也就無窮無盡。這樣一來，可以的與不可以的就無法辨別了。可以的與不可以的無法辨別，卻用以施加賞罰，那麼賞罰越厲害，混亂就會越厲害。這是治理國家的禁忌。所以，如果善辯但卻不符合事理就會奸巧，如果聰明但卻不符合事理就會狡詐。狡詐奸巧的人，是先王所懲處的人。事理，是判斷是非的根本啊。《呂氏春秋離謂》：鄭國多相縣以書者，子產令無縣書，鄧析致之。子產令無致書，鄧析倚之。令無窮，則鄧析應之亦無窮矣。是可不可無辯也。可不可無辯，而以賞罰，其罰愈疾，其亂愈疾。此為國之禁也。故辯而不當理則偽，知而不當理則詐。詐偽之民，先王之所誅也。理也者，是非之宗也。 子產治理鄭國，鄧析極力刁難他，跟有獄訟的人約定：學習大的獄訟要送上一伴上衣，學習小的張訟要耍送上短衣下衣。獻上上衣短衣下衣以便學習獄訟的人不可勝數。把錯的當成對的，把對的當成錯的，對的錯的沒有標準，可以的與不可以的每天都在改變。想讓人訴訟勝了就能讓人訴訟勝了，想讓人獲罪就能讓人獲罪。鄭國大亂，人民吵吵嚷嚷。子產對此感到憂慮，於是就殺死了鄧析並且陳屍示眾，民心才順服了，是非才確定了，法律才實行了。如今世上的人，大都想治理好自己的國家，可是卻不殺掉鄧析之類的人，這就是想把國家冶理好而國家卻更加混亂的原因啊。《呂氏春秋離謂》：子產治鄭，鄧析務難之，與民之有獄者約：大獄一衣，小獄襦袴。民之獻衣襦袴而學訟者，不可勝數。以非為是，以是為非，是非無度，而可與不可日變。所欲勝因勝，所欲罪因罪。鄭國大亂，民口喧譁。子產患之，於是殺鄧析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律乃行。今世之人，多欲治其國，而莫之誅鄧析之類，此所以欲治而愈亂也。 鄧析持模稜兩可的論題，創設沒有結果的詭辯，在子產執政的時候，作了一部寫在竹簡上的法律《竹刑》。鄭國使用它，多次使子產的政事發生困難，子產只能屈服。於是子產便把鄧析抓了起來，並當眾羞辱他，不久就殺了他。可見子產並不是能夠使用《竹刑》，而是不得不用它；鄧析並不是能夠使子產屈服，而是不得不使他屈服；子產並不是能夠誅殺鄧析，而是不得不誅殺他。《列子卷第六力命篇》：鄧析操兩可之說，設無窮之辭，當子產執政，作竹刑。鄭國用之，數難子產之治。子產屈之。子產執而戮之，俄而誅之。然則子產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鄧析非能屈子產，不得不屈；子產非能誅鄧析，不得不誅也。 見壺丘子林 子產在鄭國擔任宰相，去見壺丘子林，跟他的學生們坐在一起，一定按年齡就座。這是把宰相的尊貴放在一邊而不憑它去居上座．身為大國的宰相，而能丟掉宰相的架子，談論思想，議論品行，真心實意地與人探索，大概只有子產能這樣吧。他在鄭國做了十八年相，僅處罰三個人，殺死兩個人。桃李下垂到路上，也沒有誰去摘，小刀丟在道上，也沒有誰去拾。《呂氏春秋下賢》：子產相鄭，往見壺丘子林，與其弟子坐必以年，是倚其相於門也。夫相萬乘 之國而能遺之，謀志論行而以心與人相索，其唯子產乎！故相鄭十八年，刑三人， 殺二人。桃李之垂於行者，莫之援也；錐刀之遺於道者，莫之舉也。 賦詩卻敵 晉人想進攻鄭國，派叔向到鄭國聘問，藉以察看鄭國有沒有賢人。子產對叔向誦詩說：如果你心裡思念我，就請提起衣服涉過洧河，如果你不再把我思念，難道我沒有其他伴侶可選？ 叔向回到晉國，說：鄭國有賢人子產在，不能進攻。鄭國與秦國、楚國臨近，子產賦的詩又流露出二心，不可以進攻他們。 晉國於是停止攻鄭的計劃。孔子說：《詩經》上說：國家強大完全在於有賢人，子產只是誦詩一首，鄭國就免遭災難。《呂氏春秋求人》：晉人慾攻鄭，令叔向聘焉，視其有人與無人。子產為之詩曰：子惠思我，蹇裳涉洧，子不我思，豈無他士！ 叔向歸曰：鄭有人，子產在焉，不可攻也。秦、荊近，其詩有異心，不可攻也。 晉人乃輟攻鄭。孔子曰：《詩》雲：無競惟人。子產一稱而鄭國免。 君臣交儆 鄭簡公告訴子產說：鄭國很小，又夾在楚、晉兩國之間。如今內城外城都不完整，兵器鎧甲也不齊備，不可以用來對付意外事變。 子產說：長久以來，我嚴密地封鎖了鄭國的外圍邊境，而防守鄭國的內部也已經很鞏固了，雖然鄭國很小，但還是沒有危險的。您別擔憂。 因此鄭簡公終身沒有禍患。《韓非子外儲說左上》：鄭簡公謂子產曰：國小，迫於荊、晉之間。今城郭不完，兵甲不備，不可以待不虞。 子產曰：臣閉其外也已遠矣，而守其內也已固矣，雖國小，猶不危之也。君其勿憂。 是以沒簡公身無患。 子產做鄭國的相國，鄭簡公告訴子產說：我飲酒也不快樂啊。祭祀規模不大，鐘鼓竽瑟經常不響，我的事也不能專一，國家不安定，百姓得不到治理，耕耘和作戰的事不和睦，也是你的罪過。你有你的職責，我也有我的職責，我們各守其職吧。 子產退下來不再管祭祀之事而專門掌管政事，五年後，國內沒有了盜賊，路不拾遺，桃樹棗樹栽到大街上也沒有人攀援，錐刀遺失在路上三天仍可以找得回來。這樣的情況三年都沒有改變，民眾沒有忍飢挨餓的。《韓非子外儲說左上》：子產相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不樂也。俎豆不大，鐘鼓竽瑟不鳴，寡人之事不一，國家不定，百姓不治，耕戰不輯睦，亦子之罪。子有職，寡人亦有職，各守其職。 子產退而為政五年，國無盜賊，道不拾遺，桃棗蔭於街者莫有援也，錐刀遺道三日可反。三年不變，民無飢也。 鄭簡公對子產說：喝酒不能盡興，鐘鼓不能鳴響，這是我的責任；國家不得安寧，朝廷得不到治理，對諸侯的外交打不成目的，這是你的責任。你別干涉我尋歡作樂，我也不干涉你治理國政。 從此之後，子產專心治理鄭國，城門不需要關閉，國內沒有盜賊，路旁沒有捱餓的人。孔子說：像鄭簡公這種喜好，就算抱著樂鐘上朝都沒問題。《屍子君治》：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之不樂，鐘鼓之不鳴，寡人之任也；國家之不乂，朝廷之不治，與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無入寡人之樂，寡人無入子之朝。 自是以來，子產治鄭，城門不閉，國無盜賊，道無餓人。孔子曰：若鄭簡公之好樂，雖抱鍾而朝可也。 以乘與濟人 子產主持鄭國的政務，用自己的座車在溱水、洧水邊載他人過渡。孟子說，子產只知道佈施恩惠，但卻不懂得用道德治理國政。十一月搭好路人的便橋，十二月搭好行車的梁橋，民眾渡河就不會為難了。君子以仁德整治好自己的政務，外出使行人避道都沒有關係，怎麼能一個個人去滿足呢？因此，治理國政的人去使每個人感到愉悅和滿意，那連時間也不夠了。《孟子離婁下》： 子產聽鄭國之政，以其乘輿濟人於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為政。歲十一月徒槓成，十二月輿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闢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濟之？故為政者，每人而悅之，日亦不足矣！ 欺於校人 從前有人向鄭國子產贈送活魚，子產命校人養在池中，校人把魚煮熟了，回來說：剛開始那些魚看起來很疲累的樣子，過了一會就懶洋洋的，很自如地就死去了。 子產說：算是找到了應該到的地方，找到了應該到的地方啊！ 校人出來就說：誰說子產智慧？我既然已經把魚煮熟了吃掉，他還說：找到了應該去的地方，找到了應該去的地方。 所以對君子可以用恰當有道的方法來欺騙他，但卻很難用不道的方法來迷惑他。《孟子萬章上》：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子產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則洋洋焉，悠然而逝。 子產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校人出曰：孰謂子產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故君子可欺之以方，難罔以非其道。 父責 子產是子國的兒子，子產忠於鄭國國君，子國怒責他說：孤傲地離異臣子，獨獨去忠於君主。君主賢明，能聽從你；君主不賢明，就不會聽從你。聽或不聽，還不能確知，你卻已經脫離群臣了。脫離群臣，就一定會危及自身了。不只是危及自身，又將危及父親。《韓非子外儲》：子產者，子國之子也。子產忠於鄭君，子國譙怒之曰：夫介異於人臣，而獨忠於主。主賢明，能聽汝；不明，將不汝聽。聽與不聽，未可必知，而汝已離於群臣；離於群臣，則必危汝身矣。非徒危己也，又且危父也。 樣貌 據傳子產的額骨中央部分隆起，形狀如日，《太平御覽》卷三六三引《管子》：子產日角 他的肩膀與孔子的很相似。《史記孔子世家》：鄭人或謂子貢曰：東門有人，其顙似堯，其項類皋陶，其肩類子產，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喪家之狗。 子貢以實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狀，末也。而謂似喪家之狗，然哉！然哉！《孔子家語在厄第二十》：或人謂子貢曰：東門外有一人焉，其長九尺有六寸，河目隆顙，其頭似堯，其頸似皋繇，其肩似子產，然自腰已下，不及禹者三寸，累然如喪家之狗。 後裔 子產有一子國參《春秋經傳集解昭公三十二年》：國參，子產之子。，繼承了子產的卿位。《左傳昭公三十二年》：冬，仲孫何忌會晉韓不信、齊高張、宋仲幾、衛世叔申、鄭國參、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城成周。另據《姓氏辯證書》，國參的兒子國珍，字子玉，國珍的兒子國卑，字子樂。 墓祠 子產墓位於河南新鄭市西南陘山的山頂，旁邊有祭仲墓，墓東建有祠廟。子產墓和廟都朝向東北新鄭，杜預稱之為 不忘本。墓的隧道只堵塞後面而前面敞開，且不填土，以示其中沒有珍寶。墓的修建沒有使用山上美麗的石頭，僅僅收集洧水自然形成的卵石砌成。墓廟前有一枯死的柏樹，樹根和死株之上，生長了許多新的柏樹，甚至成為一片樹林。如今廟樹均廢，只有牆基輪廓尚存。墓高約 5 米，底周長約 100 米，1987 年 3 月 1 日，被列為鄭州市第一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今有新鄭市炎黃文化研究會立 子產墓 碑。《史記集解循吏列傳》：集解皇覽曰：子產冢在河南新鄭，城外大冢是也。《史記正義鄭世家》：正義括地誌雲：子產墓在新鄭縣西南三十五里。酈元注水經雲子產墓在潩水上，累石為方墳，墳東北向鄭城，杜預雲言不忘本。《晉書卷三十四杜預傳》：吾往為臺郎，嘗以公事使過密縣之邢山。山上有冢，問耕父，雲是鄭大夫祭仲，或雲子產之冢也，遂率從者祭而觀焉。其造冢居山之頂，四望周達，連山體南北之正而邪東北，向新鄭城，意不忘本也。其隧道唯塞其後而空其前，不填之，示藏無珍寶，不取於重深也。山多美石不用，必集洧水自然之石以為冢藏，貴不勞工巧，而此石不入世用也。 《水經注疏卷二十二》：山上有鄭祭仲冢。冢西有子產墓，（守敬按：《晉書杜預傳》載預《遺令》曰，山上有冢，問耕夫，雲是鄭大夫祭仲，或雲子產之冢。則惟一冢，預以目驗，說自可信。此言有祭仲、子產二冢，豈後人傅會為之耶？抑傳聞失實耶？然觀《金樓子》二，杜元凱求葬於祭仲冢邊，知久傳二冢相近矣。《史記循吏傳集解》引《皇覽》，子產冢在河南新鄭，城外大冢是。《地形志》，密縣有子產墓。《括地誌》，在新鄭縣西南三十五里。）累石為方墳，（守敬按：此即預《遺令》所云，集洧水自然之石以為冢藏者也。）墳東有廟，（守敬按：《晉書李矩傳》，劉聰遣從弟暢討矩，矩令郭誦禱子產祠。《地形志》，苑陵有子產祠，康城有子產廟，蓋在二縣之界。今在長葛縣西陘山上。）並東北向鄭城。杜元凱言不忘本。（守敬按：此預《遺令》文，《傳》鄭上有新字，《續漢志》注引同。）際廟舊有一枯柏樹，其塵根故株之上，多生稚柏，（戴柏下增成林二字，守敬按：塵根故株之上，乃成林耶？戴增大謬。《御覽》九百五十四引，亦無此二字，可證。）列秀青青，望之，其奇可嘉矣。鄭韓陵墓 後人為紀念子產，曾在新鄭市城內修建過許多祠，這些祠久已不存，只剩一座殘碑 瓜皮碑，相傳是楊彝在子產祠遊玩，見到一通尚未刻字的石碑，詩興頓發，就在地上撿起一塊帶泥的瓜皮，在碑上題了一首詩，該碑現存於新鄭市文化館。《河南名聲古蹟》 楊彝《子產祠》溱洧河邊子產祠，鄭侯城下黍離離。惠人懿範應難見，君子高風何處追。塵世幾更山色在，英雄如夢鳥聲悲。行人馬上空回首，落日荒郊不盡思。 標杆 陳壽認為百姓緬懷諸葛亮的遺澤，就連召公和子產都比不上。《三國志蜀書五諸葛亮傳》：至今梁、益之民，諮述亮者，言猶在耳，雖甘棠之詠召公，鄭人之歌子產，無以遠譬也。 裴松之認為諸葛亮的功業接近子產。《三國志注諸葛亮傳》：昔子產治鄭，諸侯不敢加兵，蜀相其近之矣。 苻堅稱王猛為管仲、子產一類的人物。《晉書載記第十四王猛傳》：堅謂群臣曰：王景略固是夷吾、子產之儔也。 張華被認為是西晉子產。 《晉書列傳第六 張華》：華強記默識，四海之內，若指諸掌。武帝嘗問漢宮室制度及建章千門萬戶，華應對如流，聽者忘倦，畫地成圖，左右屬目。帝甚異之，時人比之子產。 北魏孝文帝元宏稱任城王元澄為北魏的子產。《北史列傳第六景穆十二王下》：孝文詔澄曰：昔鄭子產鑄刑書而晉叔向非之。此二人皆賢士，得失竟誰？ 對曰：鄭國寡弱，攝於強鄰，人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鑄刑書以示威。雖乖古式，合今權道。 帝方革變，深善其對，笑曰：任城當欲為魏子產也。朕方創改朝制，當與任城共萬世之功。 房玄齡被譽為唐朝的子產。《舊唐書列傳第十六 房玄齡傳》：若以往哲方之，房則管仲、子產，杜則鮑叔、罕虎矣。 宋璟認為魏知古兼子產和叔向的遺風。《新唐書魏知古傳》：宋璟聞而嘆曰：叔向古遺直，子產古遺愛，兼之者其魏公乎！《舊唐書列傳第四十八魏知古傳》：御史大夫宋璟聞而嘆曰：叔向古之遺直，子產古之遺愛，能兼之者，其在魏公。 紀念 杜預經過邢山時，曾率領部下祭祀子產墓。 657 年十月，唐高宗派遣使者祭祀子產墓。《舊唐書高宗本紀》：冬十月戊戌，親講武於許、鄭之郊，曲赦鄭州。遣使祭鄭大夫國僑、漢太丘長陳實墓。 748 年，唐玄宗下令為子產等十六位忠臣置祠，春秋兩季選擇日期祭祀。《大學衍義補卷六十二》：唐玄宗天寶七載，詔歷代忠臣、義士、孝婦、烈女、史籍所載德行彌高者，所在宜置祠宇，量事致祭。臣按：後世祭忠臣、義士、孝婦、烈女始於此。所謂忠臣者十有六人，商傅說、箕子、微子、比干、齊管夷吾、晏嬰、晉羊舌叔向、魯季孫行父、鄭東里子產、燕樂毅、趙藺相如、楚屈原、漢霍光、蕭望之、丙吉、諸葛亮也。 1857 年，咸豐帝下詔將子產從祀孔廟，稱 先賢公孫子僑，位列孔廟東廡第一位。《孔廟諸神考 孔廟塑像資料編》 後世詩讚 薛道衡十三歲讀了《左傳》中的子產事蹟後，作《國僑贊》稱讚子產。《北史卷三十六薛道衡傳》：年十歲，講《左傳》，見子產相鄭之功，作《國僑贊》。《隋書卷五十七薛道衡傳》：道衡六歲而孤，專精好學。年十三，講《左氏傳》，見子產相鄭之功，作《國僑贊》。 黃庭堅《子產廟》：區區小鄭多君子，誰若公孫用意深。監督執節誅腹誹，不除鄉校獨何心？ 包裕《公孫大夫廟》：當時豪傑事縱橫，獨有先賢治尚平。四善見稱君子道，一寬無愧惠人名。 佟鳳彩《鄶國訪子產祠不得》：攜朋日暮訪賢祠，滿眼荊榛臥斷碑。子弟教行調上下，田疇恩渥普公私。承風未遇心如醉，對景空嗟世已移。試望梅山青漸老，荒雲幾處鳥聲悲。 周曇《子產》：為政何門是化源，寬仁高下保安全。如嫌水德人多狎，拯溺宜將猛濟寬。 黃本誠《謁公孫大夫祠》：皇華長此往來頻，慨想當年事兩鄰。獨以艱難支小國，偏於凋敝惠斯民。田間遺澤歌猶昔，身後尼山涕尚新。每過祠堂一低首，洧流渙渙正迷津。 袁枚《子產不毀遊氏廟頌》 其他 漢武帝曾問東方朔自己是怎麼樣的君主，東方朔說「以前堯、舜、周成王、周康王的盛世都不能用來比喻現在，漢武帝的功德已經超越三皇五帝，當朝的丞相就有如周公、召公，御史大夫有如孔丘，將軍有如姜太公，郡守有如子產一樣」等等的話。漢武帝聽後開心大笑。《漢書東方朔傳》：上以朔口諧辭給，好作問之。嘗問朔曰：先生視朕何如主也？ 朔對曰：自唐、虞之隆，成、康之際，未足以諭當世。臣伏觀陛下功德，陳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非若此而已，誠得天下賢士，公卿在位鹹得其人矣。譬若以周、邵為丞相，孔丘為御史大夫，太公為將軍，畢公高拾遺於後，弁嚴子為衛尉，皋陶為大理，后稷為司農，伊尹為少府，子贛使外國，顏、閔為博士，子夏為太常，益為右扶風，季路為執金吾，契為鴻臚，龍逢為宗正，伯夷為京兆，管仲為馮翊，魯般為將作，仲山甫為光祿，申伯為太僕，延陵季子為水衡，百里奚為典屬國，柳下惠為大長秋，史魚為司直，蘧伯玉為太傅，孔父為詹事，孫叔敖為諸侯相，子產為郡守，王慶忌為期門，夏育為鼎官，羿為旄頭，宋萬為式道侯。 上乃大笑。 趙岐生前預築了墳墓，繪製季札、子產、晏嬰、叔向四像居賓位，又畫自己的像居主位，都作讚詞。《後漢書卷六十四趙岐傳》：先自為壽藏，圖季札、子產、晏嬰、叔向四像居賓位，又自畫其像居主位，皆為讚頌。 李矩被劉聰堂弟劉暢以優勢兵力進逼，李矩準備趁夜偷襲他們，但部下認為對方士兵眾多，都很害怕，李矩就派外甥郭誦祭祀子產祠，說：您昔日做鄭國的丞相，兇惡的鳥兒都不敢叫。兇暴的胡人和惡臭的羯人怎麼能從廳堂經過？ 又讓巫師到處傳言：子產有指教，將派神兵相助。 將士們士氣大振，趁夜進攻，斬獲數千人，只有劉暢逃脫了性命。《晉書卷六十三李矩傳》：矩令郭誦禱鄭子產祠曰：君昔相鄭，惡鳥不鳴。兇胡臭羯，何得過庭！ 使巫揚言：東里有教，當遣神兵相助。 將士聞之，皆踴躍爭進。乃使誦及督選楊璋等選勇敢千人，夜掩暢營，獲鎧馬甚多，斬首數千級，暢僅以身免。 註釋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外部連結 子產：政治與思想之間的張力 鄭國子產的改革 子產支援輿論監督 國史上的 大事因緣 解謎 從重建秦墨史實入手 Category 春秋戰國儒家人物 Category 法家人物 Category 春秋人 Category 鄭國君主家族 Category 鄭卿 Category 孔廟先賢先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