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震，字慎修，號東原，徽州府休寧縣（今安徽省黃山市屯溪區）人，中國清代語言學家、思想家。曾六次會試未中。餘英時：《論戴震與章學誠》晚年因學術成就顯著，乾隆帝特招入館任《四庫全書》纂修官，賜同進士出身，授翰林院庶吉士。 生平 戴震生於雍正元年十二月二十四（1724 年 1 月 19 日），小時聰敏，過目成誦，十歲讀《大學章句》至「右經一章」以下，問私塾老師說：「此何以知其為『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又何以知其為『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師應之曰：「此朱文公所說。」但戴震接著指出周朝離宋朝有兩千年之遙，為什麼朱子能知道這些事呢？問得老師無言以對。《國朝漢學師承記》（清）江藩 著 中華書局 1983 版，第八十五頁十七歲時，戴震讀完了私塾，客居南豐。 戴震是音韻學家江永的弟子。他對經學、天文、地理、歷史、數學、機械、水利、生物及古代器物都有研究，被譽為百科全書式的學者。乾隆七年，前往徽州府婺源與江永相識，因為戴震與其表字相同，從此專字東原。二人並沒有明確的師徒關係，而是亦師亦友。乾隆十九年，往北京避難與錢大昕相識。乾隆二十年（1755 年）夏，戴震初識紀昀，戴震後來幾次到京師都住在紀昀家。紀昀出資將戴震的《考工記圖》付梓，並為之作序。 乾隆二十三年（1758 年），設館於禮部尚書王安國家，教授王念孫讀經。次年，結識惠棟於揚州轉運使盧文弨署內。乾隆二十九年（1764 年），中式舉人。乾隆三十三年（1768 年），成《原善》三卷。 乾隆三十八年（1773 年），因紀昀的推薦為《四庫全書》纂修官。乾隆四十年（1775 年），為乾隆帝特許，經殿試，賜同進士出身。授翰林院庶吉士，未及散館授官而病卒。紀昀有詩懷念：「披肝露膽兩不疑，情話分明憶舊時。」洪榜為戴震寫行狀稱：「抱經世之才，其論治以富民為本」。 乾隆四十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五十五歲。 學術 戴震對於漢語音韻學很有研究，創立了古音九類二十五部之說以及陰陽入對轉的理論。此外，他也精通訓詁學。四十歲後開始質疑宋學，進而力抨宋代理學家。侯外廬《中國思想史綱》：戴震的學術思想，依據他對宋學態度的變化，大體可以四十歲為界際，分為前後兩個時期：前期雖力倡漢學，但不排斥宋學；後期獨標經學新義以力攻宋學。 以為程、朱論理摻雜佛老，不復先秦儒學宗旨，晚年所著《孟子字義疏證》，全面否定了程朱思想。 戴震在《孟子字義疏證》一書中批駁了程朱理學的「存天理，去人慾」主張，並指出，宋儒輕言天理、公義，而輕「民之飢寒愁怨、飲食男女、常情隱曲之感，言雖美，而用之治人，則禍其人。」《孟子字義疏證權》，《戴震全書》卷六，黃山書社 1995 年版，第 217 頁。於是，理學以理殺人，「適成忍而殘殺之具」，極大地壓抑了人的天性，扭曲了道德、文章：「夫詖辭邪說之深入人心，必害於事，害於政，天下披其禍而莫之能覺也。」《孟子字義疏證權》，《戴震全書》卷六，黃山書社 1995 年版，第 215 頁。可謂是「酷吏以法殺人，後儒以理殺人」《與某書》，《戴震全書》卷六，黃山書社 1995 年版，第 496 頁。。 戴震對道學的批判，延續了清初王夫之等人的套路，在文字、考辨的基礎上，提出了人乃血氣之軀，道德也無非 不過、不及 之論，是人類天性的合理調節，是自然需要的合理表達，由此改變了體用兩分，倫理為體，人慾為氣，由私慾害理推匯出理慾對立的本體論，恢復儒學本來面目和倫理的原初意義。 在否定了朱熹的形而上學本體論的過程中，戴震發揮了張載以來所形成「天道－性－人道」體用一體的説法，形成了「天道論」這一世界圖式。由此戴震得出結論：天道無非氣化流行之變，「氣」即「道」，體用唯一的説法：「形而上」之「道」，即「未成形質」以前之「氣」；「形而下」之器，即「已成形質」以後之物，形式與質料互為條件，陰陽消長相為基礎，理學所謂「理在事先」不過是私心自用，偏執形式而已。戴震這一對體用一體的繼承所發展出來的「天性論」充滿了人性的關懷和肯定，極大地解放了籠罩「去人慾、存天理」的理學桎梏之下的人心思想。同時，戴震與章學誠並稱清代學術史與思想史上兩大高峰，以漢學為宗，發揮了六經皆史的治學方法，開創了儒家學術思想由「尊德性」向「道問學」的歷史轉向。 章太炎是推重戴震的第一人，「銓次諸儒學術所原，不過惠、戴二宗」。吳承仕：《章炳麟論學集》又說戴學源於荀子。從章太炎開始，戴震的哲學才進一步為人所注意。胡適著《戴東原的哲學》，認為戴震建立起「清朝學術全盛時代的哲學」，「可說是宋明理學的根本革命，也可以說是新理學的建設 哲學的中興。」 姚鼐與戴震共修《《四庫全書》時，欲事戴為師遭到拒絕，《戴東原先生全集》，卷 9，《與姚孝廉姬傳書》姚鼐於是攻擊戴學「破碎不通」，甚至罵戴將「身滅絕嗣，此殆未可以為偶然也」。姚鼐，《再覆簡齋書》，《惜抱軒全集》卷 6 戴震「反宋儒」、「反朱熹」，故不為錢穆所喜。餘英時《論戴震與章學誠》認為然東原斥程朱即所以發揮程朱，實齋（章學誠）宗陸王即所以叛離陸王，取徑雖異，旨則歸一，則兩家之貌異緩和疼不能掩其心同。 戴震撰有《汾州府志》和《汾陽縣誌》，其間與章學誠發生過激烈的爭論。餘英時謂：東原謂方誌當重地理沿革，這裡顯然表現出了一種狹義的考證觀點。蓋東原治《水經注》有年，即移《水經注》之法於方誌之纂修也。 後世出版有《戴震文集》、《戴震集》等。 評價 章實齋《文史通義書朱陸篇後》指出：戴君學術，實自朱子道問學而得之 偶有出於朱子所不及者，因而醜貶朱子，至斥以悖謬，詆以妄作。 方東樹《漢學商兌》批評戴震：程朱所嚴辨理欲，指人主及學人心術邪正言之，乃最吃緊本務，與民情同然好惡之慾迥別。今移此混彼，妄援立說，謂當通遂其欲，不當繩之以理，言理則為以意見殺人，此恆古未有之異端邪說。 梁啟超說：苟無戴震，則清學能否卓然自樹立，蓋未可知也。《清代學術概論》 胡適認為戴震足與朱熹、王陽明齊名，是朱子以後的第一個大思想家。《戴東原在中國哲學史上的地位》，《讀書雜誌》第十七期，1924 年 1 月 戴震認為：必知字之詁，而後識句之意，識句之意，而後通全篇之義，進而窺全書之指。 錢鍾書說：是特一邊耳 復須解全篇之義乃至全書之指，庶得以定某句之意；解全句之意，庶得以定某字之詁；或並須曉會作者立言之宗尚、當時流行之文風，以及修詞異宜之著述體裁，方概知全篇或全書之指歸 互動往復，庶幾乎義解圓足而免於偏枯。《管錐編》第一七一頁。 主要著作 《策算》一卷 乾隆九年（1744 年） 《毛鄭詩考正》五卷 《原象》一卷 《勾股割圜記》三卷 《續天文略》二卷 《尚書義考》二卷 《經考》五卷 《屈原賦注》三卷 《原善》三卷 《考工記圖注》 《孟子字義疏證》，原稱《孟子私淑錄》、《緒言》三卷 《中庸補註》 《水地記》一卷 《聲韻考》四卷 《聲類表》十卷 《方言疏證》十三卷 《水經注》三十五卷 《文集》十卷 《直隸河渠書》一百十一卷 《汾陽縣誌》 《汾州府志》三十四卷 水經注公案 戴震從乾隆三十年（1765 年）起，開始研究北魏酈道元的《水經注》，直到乾隆四十年（1775 年），才最終校定《水經注》，前後十年。他三次校訂《水經注》，為《水經注》總計補缺漏字 2128 個，刪妄增字 1448 個，正臆改字 3715 個，使得《水經注》正本清源，還其本來面貌。 戴震在四庫全書館中校勘《水經注》時，曾捲入抄襲趙一清成果的公案。段玉裁認為趙書襲戴。段玉裁《戴東原年譜》：趙書經梁處素校刊，有不合者，捃戴本以正之。王國維對於戴震的《水經注》是否剽竊問題，撰寫《書戴校水經注後》一文，指斥其非，王國維憤然道：凡此等學問上可忌可恥之事，東原胥為之而不顧。 胡適則為戴震辯護，認為戴震在《水經注》研究方面沒有抄襲的嫌疑，一般認為胡適是白費二十餘年心力。楊守敬《水經註疏》每每點出：此戴襲趙之確證。 例如卷五寫道：趙氏不撿 而 以訂酈氏，大謬。戴氏亦不加詳考，竟依改，可哂也。 陳橋驛則認為，與其說是 氣矜，不如說是 功名之慾。《論戴震校武英殿本〈水經注〉的功過》，收入陳橋驛《酈學新論》 學生 戴震的學生有很多都是著名的文字學家： 段玉裁 孔廣森 王念孫 洪榜 研究書目 梁啟超《戴東原先生傳》1923 年（民國十二年）《飲冰室合集》 第五卷 梁啟超《戴東原哲學》1923 年（民國十二年）《飲冰室合集》 第五卷 洪榜：《戴東原先生行狀》，《二洪遺稿》 胡適：《戴東原的哲學 》 餘英時：《論戴震與章學誠》（香港：龍門書店，1976）。 胡明輝：〈青年戴震：十八世紀中國士人社會的 局外人 與儒學的新動向 〉。 黃俊傑：〈東亞近世儒學思潮的新動向 戴東原、伊藤仁齋與丁茶山對孟學的解釋 〉。 丘為君：《戴震學的形成 》（臺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丘為君：〈梁啟超的戴震研究 動機、方法、與意義 〉。 岡田武彥 著，陳瑋芬 譯：〈戴震與日本古學派的思想 唯氣論與理學批判論的展開 〉。 石井剛：〈文學復古與 科學 革命：戴震的西學對章太炎國故文體的影響 〉。 吳震：〈戴震哲學的方法論反思 〉 紀念 戴東原墓：戴震的墓地位於安徽黃山市休寧縣商山鎮東北幾山頭，靠近屯溪區。墓地面積 40 平方米，封土高 1．5 米，墓碑上有 隆阜戴氏，皇清特賜進士出身，敕授文林郎翰林院庶吉士，先考東原府君，先姚朱氏孺人合墓 字樣。墓前有石砌享堂 20 平方米。1981 年 9 月 8 日，戴東原墓公佈為第一批安徽省文物保護單位。安徽省人民政府關於調整全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通知，1981 年 9 月 8 日 戴震紀念館：1924 年，戴震的後裔購下隆阜中街緊靠橫江碼頭的一座清代民居 搖碧樓，面積 108 平方米，開辦 戴氏私立東原圖書館，即戴震藏書樓，收藏戴震藏書 9167 冊。1982 年改為戴震紀念館。由於此處已被列為危房，且位於郊區，交通偏僻，遊人稀少，2003 年，戴震紀念館搬遷至屯溪市區的屯溪老街立新巷 1 號新址，是一座規模較大的清代徽派建築，面積 427 平方米，即震修樓。。戴震藏書樓已公佈為黃山市文物保護單位。2019 年，震修樓公佈為第八批安徽省文物保護單位。 參考資料 外部連結 Zhen Category 屯溪區人 Category 清朝翰林院庶吉士 Category 清朝儒學學者 Category 清朝經學家 Category 中國語言學家 Category 清朝思想家 Category 乾嘉學派 Category 四庫全書 Category 乾隆四十年乙未科進士 Category18 世紀歷史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