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教案是清同治九年（1870 年）在天津所發生的一場教案。法國天主教傳教士在天津開設育嬰堂。1870 年（同治九年）6 月 21 日部分天津民眾因排外與迷信中藥，懷疑西方人搞育嬰堂殺害嬰兒用於製藥，聚眾數千到教堂示威。 法國領事豐大業（Henri Victor Fontanier，18301870）前往見三口通商大臣崇厚時發生衝突，在路上向天津知縣劉傑開槍，並擊傷隨從一名。此舉激化矛盾，也導致豐大業被天津民眾毆斃，此外部分天津民眾還焚燬法、英、美、俄、西教堂及法領事署，強暴修女、攻擊中國教徒等罪行，後來統計，暴徒虐殺教堂傳教士和修女等共計二十三人。 事件發生後，英、美、法等七國軍艦集結天津、煙臺一帶。慈禧太后派直隸總督曾國藩到天津查辦，曾國藩又奏調李鴻章協同辦理，將天津知府和知縣革職充軍，處死禍首水火會 16 人，充軍 25 人，賠款修建教堂，慈禧太后自知理虧，並派崇厚向法國道歉。 背景 清末自從簽訂《天津條約》以後，傳教士開始在各地傳教。傳教士享有建造教堂、治外法權、以及 寬容條款 所賦予的特權。北美長老會傳教士、傳教史學者丹尼斯在《近代傳教事業的號召》一書說：著名的寬容條款的訂入條約，就是得力於衛三畏博士的，後來也訂入了英國條約中。 泰勒丹涅《美國人在東亞》一書中寫道：中美《天津條約》的實際談判是由衛三畏博士和丁韙良牧師經辦的，後者擔任衛三畏當時還不會講的官話翻譯官。在炮臺未被英、法轟毀以前的大沽的初步談判中，衛三畏博士擬定了一個條款，訂明一切人等有信仰基督教的完全自由，允准美國傳教士遊歷全國各地，租賃或購買房屋土地和攜眷居住。 治外法權問題，亦使傳教士不受中國法律的規範。寬容條款 賦予教會特權。中國基督教信徒可以不受中國法律的制裁，因此，許多不法之人也混入教會，卻只是要橫行鄉裡。許多衝突由此產生。 基督教與漢族傳統的思想、信仰、風俗習慣存在矛盾。基督徒認為敬天、禮佛、祭祖、祀孔，佛教和道教是迷信，引起部分民眾反感，經常與部分民眾發生摩擦，反教行為亦得到部份士紳的支援，初期不少的衝突便是直接由地方官紳所發動。當時多數中國人對現代醫藥不瞭解，誤以為以人體器官做成，另一方面教堂平日森嚴，具有一種神秘感，使得人們產生猜測。教堂的臨終彌撒，洗眼等讓部分中國人產生挖眼的猜測。 事件經過 謠言與迷信的誤會 清同治九年（1870 年）4、5 月間，天津發生多起兒童失蹤綁架的事件。6 月初，天氣炎熱，疫病流行，育嬰堂中有三、四十名孤兒患病而死，每天有數百人到墳地圍觀，夜間孩子的屍體被野狗扒出咬壞，身體不全，缺少一些器官，於是民間開始誣指外國修女以育嬰堂為幌子，實則綁架殺死孩童作為藥材之用。 6 月 18 日，天津當地民間黑社會組織水火會抓住了一個叫武蘭珍的人販子，並從其身上搜出迷藥，嚴刑逼問迷藥是從哪裡來的，武蘭珍挺刑不過，為了逃避懲罰，就拉教會保護自己，說是法國天主教堂給的。同時又有人向水火會反映，說晚上教堂有人向外面搬運口袋，懷疑裡面是死小孩。水火會老大帶著數百名失去孩子的家長求救官府，6 月 20 日，武蘭珍被扭送官府，口供中又牽連到教民王三及望海樓天主堂。於是民情激憤，士紳集會，書院停課，反洋教情緒高漲。天津知府張光藻不敢做主，帶著幾百人去見天津道臺周家勳。周不敢處理，又帶著這些人去見天津三口通商大臣崇厚。 崇厚大罵刁民胡鬧，認為傳教士不可能拐賣兒童，而且西藥用人體器官做藥引子純屬無稽之談，民眾不服，誣指失蹤孩子還在教堂關著。崇厚約見了法國領事豐大業，要求雙方當面對證。 發生暴動與犯案 6 月 21 日清晨，崇厚、周家勳、張光藻、知縣劉傑帶著數百人前去教堂找洋人對質。神父熱情接待，問武蘭珍是教堂哪個人賣給他迷藥，又是在什麼地方賣的，武蘭珍說是叫王三的中國教民在教堂的左側鐵門邊賣給他的。其實教堂邊門都是木門，沒有武蘭珍所供的蓆棚柵欄，教堂花名冊也查不到一個叫王三的，遍傳堂中之人，該犯並不認識，無從指證。謝福音神父與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協商育嬰堂善後處理辦法。三位官員羞愧難當，連連陪不是，出了教堂走了。 水火會煽動民眾在教堂外不走，又有好事者、無業流民、地痞無賴等，聞訊紛紛趕來。教堂外就聚集了上萬人，拋磚打破窗戶。 信奉天主教的中國信徒，向法國駐天津總領事豐大業求救。豐大業跑到崇厚那裡要求派兵鎮壓。豐大業和崇厚抱怨並發生爭執，雙方口角。豐大業在與知縣劉傑爭執時和示威民眾爆發鬥毆，豐大業和其助理西蒙使用防身手槍擊斃了一名中國助理和為數不詳的民眾，他們二人也都被群眾殺死，屍體被丟棄在河中。 暴民們殺向教堂，扯爛法國國旗，以兇殘手法殺死了 10 名修女（被剝光衣服強姦、挖眼割乳，後被燒死）、2 名神父、2 名法國領事館人員、2 名法國僑民、3 名俄國僑民和 40 名中國信徒，焚燬瞭望海樓天主堂、仁慈堂、位於教堂旁邊的法國領事館，以及當地與此事無關的英美傳教士開辦的 4 座基督新教教堂、1 座西班牙天主教堂、1 座俄國東正教堂。殺死教士，把附近前來中國旅遊的外國遊客也一併殺死，搶劫了身上的財物，破壞行動持續了 3 小時。共打死 13 名法國、3 名俄國人、2 名比利時人、1 名義大利人和 1 名愛爾蘭人。 交涉及影響 6 月 24 日，法國第三艦隊軍艦開到天津，英國第五艦隊、美、德、意等六國軍艦亦結集天津一帶，法國、英國、美國、比利時、俄國、普魯士、西班牙七國公使以法國為首向總理衙門強烈抗議，並發出最後通牒，要求懲辦肇事者，賠償損失。 法國方面最初要求處死中國負責的官員，否則就要打進北京。清廷驚恐萬狀，慈禧太后派直隸總督曾國藩來調查並與法國方面交涉，當時朝廷中的官員多數主張不要對其退讓，不惜一戰，情勢緊張。曾國藩審時度勢，不願與法國開戰，首先對英國、美國、俄國作出賠償，以使最後能單獨與法國交涉。 曾國藩親自查案 曾國藩向慈禧太后彙報說：臣等伏查此案起釁之由，因奸民迷拐人口，牽涉教堂， 並有挖眼剖心，作為藥材等語，遂致積疑生忿，激成大變。 惟此等謠傳，不特天津有之，即昔年之湖南、江西，近年之揚州、天門，及本省之大名、廣平，皆有檄文揭貼，或稱教堂拐騙丁口，或稱教堂挖眼剖心，或稱教堂誘汙婦女。厥後各處案雖議結，總未將檄文揭貼虛實辨明白。此次應查 挖眼剖心，竟無確據，外間紛紛言有眼盈壇，亦無其事。蓋殺孩壞屍，採生配藥，野番兇惡之族尚不肯為，英、法各國豈肯為此殘忍之行？以理決之，必無其事。認定愚民無知，遽啟邊釁，曲在津民、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只有這樣才能安撫洋人人心而消弭禍端、刁風不可長。 同治九年六月初十日一曾國藩到天津，立即發布《諭天津士民》，責怪天津百姓太沖動。聽從崇厚的建議，將天津道臺周家勳、知府張光藻、知縣劉傑撤職，引起全國上下對曾國藩口誅筆伐，一下子為他打上了 漢奸 的烙印。曾國藩還把精銳劉銘傳部調來，準備隨時應對民眾的抗議。 曾國藩認為，當事人口供有問題，反覆翻供，是否是傳教士的指使沒有證據；仁慈堂的兒童一百五十餘名，都是自願的，挖眼剖心純屬謠傳；教堂、仁慈堂有地窖，都是外地工匠修建的，實地檢視後，發現地窖只是放煤用的；有人進入仁慈堂後不願出來，大家就以為裡面有迷惑人的藥；仁慈堂接收將死之人，讓傳教士給死者做洗禮，百姓看到人進去卻不見出來，以為被殺；仁慈堂的房間很多，一些親屬進去了分在不同的房間居住，很長時間見不了面，互相認為是被害了；仁慈堂內死亡的人數不少，都是晚上掩埋，有時一個棺材放兩三具屍體，而且死亡狀況與正常死亡不同。 隨後經他調查之後，確認育嬰堂並無誘拐傷害孩童之事。曾國藩將騷亂責任歸咎於民眾的無知和百姓、洋人之間的誤解。 法國方面的要求 法國提了四點要求：重修教堂、埋葬豐大業、處死地方官、懲罰兇手。曾國藩工作思路基本按照崇厚的思路走，成為第一個被唾罵的人，崇厚反而能置身事外。曾國藩決定軟硬兼施，告訴法國，官員們已經就地免職送去刑部治罪了，官員們沒有動手殺洋人，甚至自己差點兒被洋人殺了；但法國非要殺了這些官員。法國公使羅淑亞向清政府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發去最後通牒，如果不將天津官員砍頭示眾，就撤回使館僑民，交給法國的海軍司令處理。曾國藩向慈禧太后寫了詳細報告，認為天津官員不能殺，免職屬於正常的處罰。慈禧太后也對法國的囂張反感，不同意他們提出的要求。 清廷抓了大約八十多人，中秋節前，曾國藩向慈禧彙報：應正法七八人，應治罪二十餘人。，但慈禧太后還是認為處理得太輕，主要是殺的人太少，很難讓洋人滿意，責令曾國藩 趕緊勒限嚴拿。 於是在法國的要求下，商議決定最後處死為首殺人的 18 人（馬宏亮、崔福生、馮瘸子等，行刑之日是 10 月 19 日），充軍流放 25 人，並將天津知府張光藻、知縣劉傑被革職充軍發配到黑龍江，賠償外國人的損失 46 萬兩銀，並由崇厚出使法國道歉。李鴻章也認為 冀終歸於一命一抵了案。慈禧太后為了平息法國人的怨氣，並沒有聽從曾國藩的建議，對張光藻、劉傑選擇了比較重的刑罰。曾國藩對慈禧太后的處理感到失望，籌措了兩萬兩白銀給幾個官員作贖刑的費用。而法國因隨後發生了普法戰爭，無暇顧及東方事務，因此接受了這個條件。放棄殺官員要求。 民意之不滿與李鴻章的接手 清廷內部及中國輿論對這個交涉結果都甚為不滿，詬詈之聲大作，賣國賊之徽號竟加於國藩。京師湖南同鄉尤引為鄉人之大恥，甚至直接稱其為「曾國賊」，使曾國藩的聲譽大受影響，曾國藩只好一直道歉，自稱：外慚清議，內疚神明。而另一方面天津教案的訊息，也對於全國其他地方有所影響，產生對於西方傳教士不好的謠傳及不信任，這些謠傳也在一些地區造成了教案的發生。 由於對洋人妥協之事，民怨沸騰，慈禧太后讓李鴻章接替曾國藩。正好這時發生刺馬案，於是讓曾國藩辦理，免去他直隸總督職務。交接當年，曾問李：你與洋人交涉，準備怎麼辦？ 李回答：我想與洋人交涉，不管什麼只同他打痞子腔。 雷頤：《李鴻章與晚清四十年》，李鴻章被任命為直隸總督後，並沒有急於去天津，知道自己如果去得太早，勢必要接爛攤子，所以他就推給了曾國藩。李鴻章最後判決其實差不多，將原來 20 名死刑改為 16 名死刑（但也是因俄國鬆口放棄死刑要求）、4 名緩刑，其餘不變。 執刑以後 教案與排外事件仍頻傳 由於是天津百姓搞事在先，只能如此判決，而李鴻章接手結果也差不多，其實因為理虧，曾國藩自然也沒辦法太強硬，但自己卻因為被指對洋人沒脊樑骨，頗為惱怒，一年後即去世。這件案件的一個重要影響，就是慈禧太后以為因為法國接受李鴻章提出的條件，認為李鴻章在外交方面比較能幹。於是往後 30 年中重大外交事件都安排李鴻章辦理，殊不知法國人只是因為普法戰爭失利，才無暇處理教案。 但是事件後，仍有朝野愛國者認為應乘機利用愛國情緒打擊洋人，激其忠義奮發之心，民心不可失，否則無以制夷人，紛紛上書指責曾國藩對外妥協，對內鎮壓。曾的好友左宗棠和名義上的弟子李鴻章為首大罵曾國藩賣國，使這位 中興名將、曠代功臣 變成 謗譏紛紛，舉國欲殺 的國賊，北京的 湖南同鄉會館 中所懸曾國藩 官爵匾額 全被擊毀。曾國藩面對的是排外的舊中國，當時無力迴天民智未開的局面，因此還被這些愛國人士搞得名聲掃地，帶著「賣國賊、漢奸、軟骨頭」的罵名離開人世。 既要利用排外來煽動民意，但又對列強自我矛盾的大清，顯然沒有意願深入解決此問題，故此後教案仍時有所聞，1897 年，望海樓天主堂在空置了 20 多年之後被重建，1900 年又在義和團運動中第二次被燒燬。1903 年用庚子賠款第二次重建。 參考文獻 引用 書籍 徐中約《中國近代史》（The Rise of Modern China）（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1）ISBN 9622019870 李長莉《近代中國社會文化變遷錄第一卷》，（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8，ISBN 7213015826 Category 清朝事件 Category 清朝反天主教教案 Category 清朝謀殺案 Category 天津命案 Category 天津天主教 Category 清朝 法國關係 Category 反法國情緒 Category1870 年中國 Category1870 年代大屠殺 Category 教案 Category 中外衝突 Category 民族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