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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里公孙光善为古传方，臣意即往谒之。得见事之，受方化阴阳及传语法，臣意悉受书之。臣意欲尽受他精方，公孙光曰： 吾方尽矣，不为爱公所。吾身已衰，无所复事之。是吾年少所受妙方也，悉与公，毋以教人。 臣意曰： 得见事侍公前，悉得禁方，幸甚。意死不敢妄传人。 居有
间，公孙光间处，臣意深论方，见言百世为之精也。师光喜曰： 公必为国工。吾有所善者皆疏，同产处临菑，善为方，吾不若，其方甚奇，非世之所闻也。吾年中时，尝欲受其方，杨中倩不肯，曰 若非其人也 。胥与公往见之，当知公喜方也。其人亦老矣，其家给富。 时者未往，会庆
子男殷来献马，因师光奏马王所，意以故得与殷善。光又属意於殷曰： 意好数，公必谨遇之，其人圣儒。 即为书以意属阳庆，以故知庆。臣意事庆谨，以故爱意也。 问臣意曰： 吏民尝有事学意方，及毕尽得意方不？何县里人？ 对曰： 临菑人宋邑。邑学，臣意教以五诊，岁馀。济
北王遣太医高期、王禹学，臣意教以经脉高下及奇络结，当论俞所居，及气当上下出入邪逆顺，以宜鑱石，定砭灸处，岁馀。菑川王时遣太仓马长冯信正方，臣意教以案法逆顺，论药法，定五味及和齐汤法。高永侯家丞杜信，喜脉，来学，臣意教以上下经脉五诊，二岁馀。临菑召里唐安来学
，臣意教以五诊上下经脉，奇咳，四时应阴阳重，未成，除为齐王侍医。 问臣意： 诊病决死生，能全无失乎？ 臣意对曰： 意治病人，必先切其脉，乃治之。败逆者不可治，其顺者乃治之。心不精脉，所期死生视可治，时时失之，臣意不能全也。 太史公曰：女无美恶，居宫见妒；士
无贤不肖，入朝见疑。故扁鹊以其伎见殃，仓公乃匿迹自隐而当刑。缇萦通尺牍，父得以後宁。故老子曰 美好者不祥之器 ，岂谓扁鹊等邪？若仓公者，可谓近之矣。上池祕术，长桑所传。始候赵简，知梦钧天。言占虢嗣，尸蹶起焉。仓公赎罪，阳庆推贤。效验多状，式具于篇。正义胃大
一尺五寸，径五寸，长二尺六寸，横尺，受水穀三斗五升，其中常留穀二斗，水一斗五升。小肠大二寸半，径八分分之少半，长三丈二尺，受穀二斗四升，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回肠大四寸，径一寸半，长二丈二尺，受穀一斗，水七升半。广肠大八寸，径二寸半，长二尺八寸，受穀九升三合
八分合之一。故肠胃凡长五账八尺四寸，合受水穀八斗七升六合八分合之一，此肠胃长短受水穀之数也。肝重四斤四两，左三叶，右四叶，凡七叶，主藏魂。心重十二两，中有七孔，三毛，盛精汁三合，主藏神。脾重二斤三两，扁广三寸，长五寸，有散膏半斤，主血温五藏，主藏意＃肺重三
斤三两，六叶两耳，凡八叶，主藏魂魄。肾有两枚，重一斤一两，主藏志。胆在肝之短叶间，重三两三铢，盛精汁三合。胃重二斤十四两，纡曲屈申，长二尺六寸，大一尺五寸，径五寸，盛穀二斗，水一斗五升。小肠重二斤十四两，长三丈二尺，广二寸半，径八分分之少半，回积十六曲，盛
太史公曰：余读功令，至於广厉学官之路，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夫周室衰而关雎作，幽厉微而礼乐坏，诸侯恣行，政由彊国。故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於是论次诗书，修起礼乐。適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返鲁，然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世以混浊莫能用，是以仲尼干七十
馀君无所遇，曰 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 。西狩获麟，曰 吾道穷矣 。故因史记作春秋，以当王法，其辞微而指博，後世学者多录焉。自孔子卒後，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路居卫，子张居陈，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於
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釐之属，皆受业於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後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於战国，懦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间，学者独不废也。於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於当世。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六
艺从此缺焉。陈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氏之礼器往归陈王。於是孔甲为陈涉博士，卒与涉俱死。陈涉起匹夫，驱瓦合適戍，旬月以王楚，不满半岁竟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缙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及高皇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
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遗化，好礼乐之国哉？故孔子在陈，曰 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夫齐鲁之间於文学，自古以来，其天性也。故汉兴，然後诸儒始得脩其经艺，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太常，诸生弟子共定
者，咸为选首，於是喟然叹兴於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孝惠、吕后时，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孝文时颇徵用，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者，而窦太后又好黄老之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及今上即位，赵绾、王臧之属明儒学，而上亦乡
之，於是招方正贤良文学之士。自是之後，言诗於鲁则申培公，於齐则辕固生，於燕则韩太傅。言尚书自济南伏生。言礼自鲁高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於齐鲁自胡毋生，於赵自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弘以春秋白
衣为天子三公，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学士靡然乡风矣。公孙弘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曰： 丞相御史言：制曰 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屋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正博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议，与博
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广贤材焉 。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脩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
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已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
岁皆辄试，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弟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艺，辄罢之，而请诸不称者罚。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义，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浅闻，不能究宣，无以明布谕下。治礼
次治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比百石已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若不足，乃择掌故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请著功令。佗如律令。 制曰： 可。 自此以来，
则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学之士矣。申公者，鲁人也。高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高祖于鲁南宫。吕太后时，申公游学长安，与刘郢同师。已而郢为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戊不好学，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为楚王，胥靡申公。申公耻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复谢绝宾客
，独王命召之乃往。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百馀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以教，无传，疑者则阙不传。兰陵王臧既受诗，以事孝景帝为太子少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乃上书宿卫上，累迁，一岁中为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绾为御史大夫。绾、臧请天子，欲立明堂以朝诸侯，不能就其
事，乃言师申公。於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车驷马迎申公，弟子二人乘轺传从。至，见天子。天子问治乱之事，申公时已八十馀，老，对曰： 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 是时天子方好文词，见申公对，默然。然已招致，则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议明堂事。太皇窦太后好老子言，
不说儒术，得赵绾、王臧之过以让上，上因废明堂事，尽下赵绾、王臧吏，後皆自杀。申公亦疾免以归，数年卒。弟子为博士者十馀人：孔安国至临淮太守，周霸至胶西内史，夏宽至城阳内史，砀鲁赐至东海太守，兰陵缪生至长沙内史，徐偃为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为胶东内史。其治官民
皆有廉节，称其好学。学官弟子行虽不备，而至於大夫、郎中、掌故以百数。言诗虽殊，多本於申公。清河王太傅辕固生者，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景帝前。黄生曰： 汤武非受命，乃弑也。 辕固生曰： 不然。夫桀纣虐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与天下之心而诛
桀纣，桀纣之民不为之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为何？ 黄生曰： 冠虽敝，必加於首；履虽新，必关於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践南面，非弑而何也？ 辕固生曰：
必若所云，是高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 於是景帝曰： 食肉不食马肝，不为不知味；言学者无言汤武受命，不为愚。 遂罢。是後学者莫敢明受命放杀者。窦太后好老子书，召辕固生问老子书。固曰： 此是家人言耳。 太后怒曰： 安得司空城旦书乎？ 乃使固入圈刺豕。景帝知
太后怒而固直言无罪，乃假固利兵，下圈刺豕，正中其心，一刺，豕应手而倒。太后默然，无以复罪，罢之。居顷之，景帝以固为廉直，拜为清河王太傅。久之，病免。今上初即位，复以贤良徵固。诸谀儒多疾毁固，曰 固老 ，罢归之。时固已九十馀矣。固之徵也，薛人公孙弘亦徵，侧目
而视固。固曰： 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 自是之後，齐言诗皆本辕固生也。诸齐人以诗显贵，皆固之弟子也。韩生者，燕人也。孝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韩生推诗之意而为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其归一也。淮南贲生受之。自是之後，而燕赵间
言诗者由韩生。韩生孙商为今上博士。伏生者，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帝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馀，老，不能行，於是乃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後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
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诸山东大师无不涉尚书以教矣。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欧阳生教千乘兒宽。兒宽既通尚书，以文学应郡举，诣博士受业，受业孔安国。兒宽贫无资用，常为弟子都养，及时时间行佣赁，以给衣食。行常带经，止息则诵习之。以试第次，
补廷尉史。是时张汤方乡学，以为奏谳掾，以古法议决疑大狱，而爱幸宽。宽为人温良，有廉智，自持，而善著书、书奏，敏於文，口不能发明也。汤以为长者，数称誉之。及汤为御史大夫，以兒宽为掾，荐之天子。天子见问，说之。张汤死後六年，兒宽位至御史大夫。九年而以官卒。宽在
三公位，以和良承意从容得久，然无有所匡谏；於官，官属易之，不为尽力。张生亦为博士。而伏生孙以治尚书徵，不能明也。自此之後，鲁周霸、孔安国，雒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事。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馀篇，盖尚书滋多於是矣。诸学者多言礼，而
鲁高堂生最本。礼固自孔子时而其经不具，及至秦焚书，书散亡益多，於今独有士礼，高堂生能言之。而鲁徐生善为容。孝文帝时，徐生以容为礼官大夫。传子至孙延、徐襄。襄，其天姿善为容，不能通礼经；延颇能，未善也。襄以容为汉礼官大夫，至广陵内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桓
生、单次，皆尝为汉礼官大夫。而瑕丘萧奋以礼为淮阳太守。是後能言礼为容者，由徐氏焉。自鲁商瞿受易孔子，孔子卒，商瞿传易，六世至齐人田何，字子庄，而汉兴。田何传东武人王同子仲，子仲传菑川人杨何。何以易，元光元年徵，官至中大夫。齐人即墨成以易至城阳相。广川人孟但
以易为太子门大夫。鲁人周霸，莒人衡胡，临菑人主父偃，皆以易至二千石。然要言易者本於杨何之家。董仲舒，广川人也。以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董仲舒不观於舍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今上即位，为
江都相。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居舍，著灾异之记。是时辽东高庙灾，主父偃疾之，取其书奏之天子。天子召诸生示其书，有刺讥。董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师书，以为下愚。於是下董仲舒吏，当死
，诏赦之。於是董仲舒竟不敢复言灾异。董仲舒为人廉直。是时方外攘四夷，公孙弘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弘为从谀。弘疾之，乃言上曰： 独董仲舒可使相缪西王。 胶西王素闻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久获罪，疾免居家。至卒，终不治产业，以
脩学著书为事。故汉兴至于五世之间，唯董仲舒名为明於春秋，其传公羊氏也。胡毋生，齐人也。孝景时为博士，以老归教授。齐之言春秋者多受胡毋生，公孙弘亦颇受焉。瑕丘江生为穀梁春秋。自公孙弘得用，尝集比其义，卒用董仲舒。仲舒弟子遂者：兰陵褚大，广川殷忠，温吕步舒。褚
季布者，楚人也。为气任侠，有名於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项羽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 汉购将军急，迹且至臣家，将军能听臣，臣敢献计；即不能，原先自刭。 季布许之。乃髡钳季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
之鲁硃家所卖之。硃家心知是季布，乃买而置之田。诫其子曰： 田事听此奴，必与同食。 硃家乃乘轺车之洛阳，见汝阴侯滕公。滕公留硃家饮数日。因谓滕公曰： 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 滕公曰： 布数为项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 硃家曰： 君视季布何如人也？ 曰
： 贤者也。 硃家曰： 臣各为其主用，季布为项籍用，职耳。项氏臣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独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而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邪？ 汝阴侯滕公心
知硃家大侠，意季布匿其所，乃许曰： 诺。 待间，果言如硃家指。上乃赦季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季布能摧刚为柔，硃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季布召见，谢，上拜为郎中。孝惠时，为中郎将。单于尝为书嫚吕后，不逊，吕后大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 臣原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
。 诸将皆阿吕后意，曰 然 。季布曰： 樊哙可斩也！夫高帝将兵四十馀万众，困於平城，今哙柰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欺！且秦以事於胡，陈胜等起。于今创痍未瘳，哙又面谀，欲摇动天下。 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季布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贤者
，孝文召，欲以为御史大夫。复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至，留邸一月，见罢。季布因进曰： 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以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一人之毁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闚陛下也。 上
默然惭，良久曰： 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 布辞之官。楚人曹丘生，辩士，数招权顾金钱。事贵人赵同等，与窦长君善。季布闻之，寄书谏窦长君曰： 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 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季布。窦长君曰： 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 固请书，遂行。使人先
发书，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 楚人谚曰 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诺 ，足下何以得此声於梁楚间哉？且仆楚人，足下亦楚人也。仆游扬足下之名於天下，顾不重邪？何足下距仆之深也！ 季布乃大说，引入，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
也。季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尝杀人，亡之吴，从袁丝匿。长事袁丝，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礼。少年多时时窃籍其名以行。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著闻关中。季布母弟丁公，为楚将。丁公为项羽逐窘高祖
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顾丁公曰： 两贤岂相戹哉！ 於是丁公引兵而还，汉王遂解去。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高祖以丁公徇军中，曰： 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 遂斩丁公，曰： 使後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 栾布者，梁人也。始梁王彭越为家人时，尝
与布游。穷困，赁佣於齐，为酒人保。数岁，彭越去之巨野中为盗，而布为人所略卖，为奴於燕。为其家主报仇，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臧荼後为燕王，以布为将。及臧荼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乃言上，请赎布以为梁大夫。使於齐，未还，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已而枭
彭越头於雒阳下，诏曰： 有敢收视者，辄捕之。 布从齐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布以闻。上召布，骂曰： 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越反明矣。趣亨之。 方提趣汤，布顾曰： 原一言而死。 上曰： 何言？ 布曰： 方上之困於彭城，败荥阳、成皋
间，项王所以不能西，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彭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而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徵兵於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
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亨。 於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乃称曰： 穷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 於是尝有德者厚报之，有怨者必以法灭之。吴反时，以军功封俞侯，复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栾布立社，号曰栾公社。景帝中
魏豹者，故魏诸公子也。其兄魏咎，故魏时封为宁陵君。秦灭魏，迁咎为家人。陈胜之起王也，咎往从之。陈王使魏人周市徇魏地，魏地已下，欲相与立周市为魏王。周市曰： 天下昬乱，忠臣乃见。今天下共畔秦，其义必立魏王後乃可。 齐、赵使车各五十乘，立周市为魏王。市辞不受，
迎魏咎於陈。五反，陈王乃遣立咎为魏王。章邯已破陈王，乃进兵击魏王於临济。魏王乃使周市出请救於齐、楚。齐、楚遣项它、田巴将兵随市救魏。章邯遂击破杀周市等军，围临济。咎为其民约降。约定，咎自烧杀。魏豹亡走楚。楚怀王予魏豹数千人，复徇魏地。项羽已破秦，降章邯。豹
下魏二十馀城，立豹为魏王。豹引精兵从项羽入关。汉元年，项羽封诸侯，欲有梁地，乃徙魏王豹於河东，都平阳，为西魏王。汉王还定三秦，渡临晋，魏王豹以国属焉，遂从击楚於彭城。汉败，还至荥阳，豹请归视亲病，至国，即绝河津畔汉。汉王闻魏豹反，方东忧楚，未及击，谓郦生曰
： 缓颊往说魏豹，能下之，吾以万户封若。 郦生说豹。豹谢曰： 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耳。今汉王慢而侮人，骂詈诸侯群臣如骂奴耳，非有上下礼节也，吾不忍复见也。 於是汉王遣韩信击虏豹於河东，传诣荥阳，以豹国为郡。汉王令豹守荥阳。楚围之急，周苛遂杀魏豹。彭越者，
昌邑人也，字仲。常渔钜野泽中，为群盗。陈胜、项梁之起，少年或谓越曰： 诸豪桀相立畔秦，仲可以来，亦效之。 彭越曰： 两龙方斗，且待之。 居岁馀，泽间少年相聚百馀人，往从彭越，曰： 请仲为长。 越谢曰： 臣不原与诸君。 少年彊请，乃许。与期旦日日出会，後期者
斩。旦日日出，十馀人後，後者至日中。於是越谢曰： 臣老，诸君彊以为长。今期而多後，不可尽诛，诛最後者一人。 令校长斩之。皆笑曰： 何至是？请後不敢。 於是越乃引一人斩之，设坛祭，乃令徒属。徒属皆大惊，畏越，莫敢仰视。乃行略地，收诸侯散卒，得千馀人。沛公之从
砀北击昌邑，彭越助之。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彭越亦将其众居钜野中，收魏散卒。项籍入关，王诸侯，还归，彭越众万馀人毋所属。汉元年秋，齐王田荣畔项王，乃使人赐彭越将军印，使下济阴以击楚。楚命萧公角将兵击越，越大破楚军。汉王二年春，与魏王豹及诸侯东击楚，彭越将其
兵三万馀人归汉於外黄。汉王曰： 彭将军收魏地得十馀城，欲急立魏後。今西魏王豹亦魏王咎从弟也，真魏後。 乃拜彭越为魏相国，擅将其兵，略定梁地。汉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彭越皆复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汉王三年，彭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绝其後粮於梁地。汉四
年冬，项王与汉王相距荥阳，彭越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项王闻之，乃使曹咎守成皋，自东收彭越所下城邑，皆复为楚。越将其兵北走穀城。汉五年秋，项王之南走阳夏，彭越复下昌邑旁二十馀城，得穀十馀万斛，以给汉王食。汉王败，使使召彭越并力击楚。越曰： 魏地初定，尚畏楚，
未可去。 汉王追楚，为项籍所败固陵。乃谓留侯曰： 诸侯兵不从，为之柰何？ 留侯曰： 齐王信之立，非君王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彭越为魏相国。今豹死毋後，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蚤定。与此两国约：即胜楚，睢阳以北至穀城，皆以王彭相
国；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齐王信家在楚，此其意欲复得故邑。君王能出捐此地许二人，二人今可致；即不能，事未可知也。 於是汉王乃发使使彭越，如留侯策。使者至，彭越乃悉引兵会垓下，遂破楚。项籍已死。春，立彭越为梁王，都定陶。六年，朝陈。九年，十年，皆来朝长安。
十年秋，陈豨反代地，高帝自往击，至邯郸，徵兵梁王。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高帝怒，使人让梁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 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 梁王不听，称病。梁王怒其太仆，欲斩之。太仆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辄谋反。於是上使使掩
梁王，梁王不觉，捕梁王，囚之雒阳。有司治反形己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传处蜀青衣。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欲之雒阳，道见彭王。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原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至雒阳。吕后白上曰： 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
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句践之後也，姓驺氏。秦已并天下，皆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及诸侯畔秦，无诸、摇率越归鄱阳令吴芮，所谓鄱君者也，从诸侯灭秦。当是之时，项籍主命，弗王，以故不附楚。汉击项籍，无诸、摇率越人佐汉。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王
闽中故地，都东冶。孝惠三年，举高帝时越功，曰闽君摇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俗号为东瓯王。後数世，至孝景三年，吴王濞反，欲从闽越，闽越未肯行，独东瓯从吴。及吴破，东瓯受汉购，杀吴王丹徒，以故皆得不诛，归国。吴王子子驹亡走闽越，怨东瓯杀其父，
常劝闽越击东瓯。至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围东瓯。东瓯食尽，困，且降，乃使人告急天子。天子问太尉田蚡，蚡对曰： 越人相攻击，固其常，又数反覆，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自秦时弃弗属。 於是中大夫庄助诘蚡曰： 特患力弗能救，德弗能覆；诚能，何故弃之？且秦举咸阳而弃之，何
乃越也！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天子弗振，彼当安所告愬？又何以子万国乎？ 上曰： 太尉未足与计。吾初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 乃遣庄助以节发兵会稽。会稽太守欲距不为发兵，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遂发兵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引兵而去。东瓯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举
众来，处江淮之间。至建元六年，闽越击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击而以闻。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大农韩安国出会稽，皆为将军。兵未逾岭，闽越王郢发兵距险。其弟馀善乃与相、宗族谋曰： 王以擅发兵击南越，不请，故天子兵来诛。今汉兵众彊，今即幸胜之，後来益多，终灭
国而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听，罢兵，固一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海。 皆曰 善 。即鏦杀王，使使奉其头致大行。大行曰： 所为来者诛王。今王头至，谢罪，不战而耘，利莫大焉。 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农军，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诏罢两将兵，曰： 郢等首恶，独
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焉。 乃使郎中将立丑为越繇王，奉闽越先祭祀。馀善已杀郢，威行於国，国民多属，窃自立为王。繇王不能矫其众持正。天子闻之，为馀善不足复兴师，曰： 馀善数与郢谋乱，而後首诛郢，师得不劳。 因立馀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至元鼎五年，南越反，东越王
馀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人从楼船将军击吕嘉等。兵至揭扬，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阴使南越。及汉破番禺，不至。是时楼船将军杨仆使使上书，原便引兵击东越。上曰士卒劳倦，不许，罢兵，令诸校屯豫章梅领待命。元鼎六年秋，馀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临境，且往，乃遂反，发兵
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 吞汉将军 ，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弗敢击，卻就便处，皆坐畏懦诛。馀善刻 武帝 玺自立，诈其民，为妄言。天子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越侯为戈
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咸入东越。东越素发兵距险，使徇北将军守武林，败楼船军数校尉，杀长吏。楼船将军率钱唐辕终古斩徇北将军，为御兒侯。自兵未往。故越衍侯吴阳前在汉，汉使归谕馀善，馀善弗听。及横海将军先至，越衍侯吴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越军於汉
阳。从建成侯敖，与其率，从繇王居股谋曰： 馀善首恶，劫守吾属。今汉兵至，众彊，计杀馀善，自归诸将，傥幸得脱。 乃遂俱杀馀善，以其众降横海将军，故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万户；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说为案道侯；封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
范雎者，魏人也，字叔。游说诸侯，欲事魏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须贾为魏昭王使於齐，范雎从。留数月，未得报。齐襄王闻雎辩口，乃使人赐雎金十斤及牛酒，雎辞谢不敢受。须贾知之，大怒，以为雎持魏国阴事告齐，故得此馈，令雎受其牛酒，还其金。既归，心怒雎
，以告魏相。魏相，魏之诸公子，曰魏齐。魏齐大怒，使舍人笞击雎，折胁摺齿。雎详死，即卷以箦，置厕中。宾客饮者醉，更溺雎，故僇辱以惩後，令无妄言者。雎从箦中谓守者曰： 公能出我，我必厚谢公。 守者乃请出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 可矣。 范雎得出。後魏齐悔，复召
求之。魏人郑安平闻之，乃遂操范雎亡，伏匿，更名姓曰张禄。当此时，秦昭王使谒者王稽於魏。郑安平诈为卒，侍王稽。王稽问： 魏有贤人可与俱西游者乎？ 郑安平曰： 臣里中有张禄先生，欲见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昼见。 王稽曰： 夜与俱来。 郑安平夜与张禄见王稽
。语未究，王稽知范雎贤，谓曰： 先生待我於三亭之南。 与私约而去。王稽辞魏去，过载范雎入秦。至湖，望见车骑从西来。范雎曰： 彼来者为谁？ 王稽曰： 秦相穰侯东行县邑。 范雎曰： 吾闻穰侯专秦权，恶内诸侯客，此恐辱我，我宁且匿车中。 有顷，穰侯果至，劳王稽，
因立车而语曰： 关东有何变？ 曰： 无有。 又谓王稽曰： 谒君得无与诸侯客子俱来乎？无益，徒乱人国耳。 王稽曰： 不敢。 即别去。范雎曰： 吾闻穰侯智士也，其见事迟，乡者疑车中有人，忘索之。 於是范雎下车走，曰： 此必悔之。 行十馀里，果使骑还索车中，无客
，乃已。王稽遂与范雎入咸阳。已报使，因言曰： 魏有张禄先生，天下辩士也。曰 秦王之国危於累卵，得臣则安。然不可以书传也 。臣故载来。 秦王弗信，使舍食草具。待命岁馀。当是时，昭王已立三十六年。南拔楚之鄢郢，楚怀王幽死於秦。秦东破齐。湣王尝称帝，後去之。数困
三晋。厌天下辩士，无所信。穰侯，华阳君，昭王母宣太后之弟也；而泾阳君、高陵君皆昭王同母弟也。穰侯相，三人者更将，有封邑，以太后故，私家富重於王室。及穰侯为秦将，且欲越韩、魏而伐齐纲寿，欲以广其陶封。范雎乃上书曰：臣闻明主立政，有功者不得不赏，有能者不得不官
，劳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众者其官大。故无能者不敢当职焉，有能者亦不得蔽隐。使以臣之言为可，原行而益利其道；以臣之言为不可，久留臣无为也。语曰： 庸主赏所爱而罚所恶；明主则不然，赏必加於有功，而刑必断於有罪。 今臣之胸不足以当椹质，而要不足以待斧钺
，岂敢以疑事尝试於王哉！虽以臣为贱人而轻辱，独不重任臣者之无反复於王邪？且臣闻周有砥砨，宋有结绿，梁有县藜，楚有和朴，此四宝者，土之所生，良工之所失也，而为天下名器。然则圣王之所弃者，独不足以厚国家乎？臣闻善厚家者取之於国，善厚国者取之於诸侯。天下有明主则
诸侯不得擅厚者，何也？为其割荣也。良医知病人之死生，而圣主明於成败之事，利则行之，害则舍之，疑则少尝之，虽舜禹复生，弗能改已。语之至者，臣不敢载之於书，其浅者又不足听也。意者臣愚而不概於王心邪？亡其言臣者贱而不可用乎？自非然者，臣原得少赐游观之间，望见颜色
。一语无效，请伏斧质。於是秦昭王大说，乃谢王稽，使以传车召范雎。於是范雎乃得见於离宫，详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来而宦者怒，逐之，曰： 王至！ 范雎缪为曰： 秦安得王？秦独有太后、穰侯耳。 欲以感怒昭王。昭王至，闻其与宦者争言，遂延迎，谢曰： 寡人宜以身受命
久矣，会义渠之事急，寡人旦暮自请太后；今义渠之事已，寡人乃得受命。窃闵然不敏，敬执宾主之礼。 范雎辞让。是日观范雎之见者，群臣莫不洒然变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宫中虚无人。秦王跽而请曰： 先生何以幸教寡人？ 范雎曰： 唯唯。 有间，秦王复跽而请曰： 先生何以
幸教寡人？ 范雎曰： 唯唯。 若是者三。秦王跽曰： 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 范雎曰： 非敢然也。臣闻昔者吕尚之遇文王也，身为渔父而钓於渭滨耳。若是者，交疏也。已说而立为太师，载与俱归者，其言深也。故文王遂收功於吕尚而卒王天下。乡使文王疏吕尚而不与深言，是周无
天子之德，而文武无与成其王业也。今臣羁旅之臣也，交疏於王，而所原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原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问而不敢对者也。臣非有畏而不敢言也。臣知今日言之於前而明日伏诛於後，然臣不敢避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
，漆身为厉被发为狂不足以为臣耻。且以五帝之圣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伯之贤焉而死，乌获、任鄙之力焉而死，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之勇焉而死。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於秦，此臣之所大原也，臣又何患哉！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夜行昼伏，至於陵
水，无以餬其口，行蒲伏，稽首肉袒，鼓腹吹篪，乞食於吴市，卒兴吴国，阖闾为伯。使臣得尽谋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之说行也，臣又何忧？箕子、接舆漆身为厉，被发为狂，无益於主。假使臣得同行於箕子，可以有补於所贤之主，是臣之大荣也，臣有何耻？臣之所恐
者，独恐臣死之後，天下见臣之尽忠而身死，因以是杜口裹足，莫肯乡秦耳。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於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阿保之手，终身迷惑，无与昭奸。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不敢畏也。臣死而秦治，是臣死贤於生。 秦
王跽曰： 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国辟远，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辱至於此，是天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庙也。寡人得受命於先生，是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先生柰何而言若是！事无小大，上及太后，下至大臣，原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 范雎拜，秦王亦再拜范雎曰：
大王之国，四塞以为固，北有甘泉、谷口，南带泾、渭，右陇、蜀，左关、阪，奋击百万，战车千乘，利则出攻，不利则入守，此王者之地也。民怯於私斗而勇於公战，此王者之民也。王并此二者而有之。夫以秦卒之勇，车骑之众，以治诸侯，譬若施韩卢而搏蹇兔也，霸王之业可致也，而群
臣莫当其位。至今闭关十五年，不敢窥兵於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 秦王跽曰： 寡人原闻失计。 然左右多窃听者，范雎恐，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观秦王之俯仰。因进曰： 夫穰侯越韩、魏而攻齐纲寿，非计也。少出师则不足以伤齐，多出师则害於秦。臣
意王之计，欲少出师而悉韩、魏之兵也，则不义矣。今见与国之不亲也，越人之国而攻，可乎？其於计疏矣。且昔齐湣王南攻楚，破军杀将，再辟地千里，而齐尺寸之地无得焉者，岂不欲得地哉，形势不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罢弊，君臣之不和也，兴兵而伐齐，大破之。士辱兵顿，皆咎其王，
曰： 谁为此计者乎？ 王曰： 文子为之。 大臣作乱，文子出走。攻齐所以大破者，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此所谓借贼兵而赍盗粮者也。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释此而远攻，不亦缪乎！且昔者中山之国地方五百里，赵独吞之，功成名立而利附焉，天
下莫之能害也。今夫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其欲霸，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楚彊则附赵，赵彊则附楚，楚、赵皆附，齐必惧矣。齐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附而韩、魏因可虏也。 昭王曰： 吾欲亲魏久矣，而魏多变之国也，寡人不能亲。请问亲魏柰何？ 对曰
： 王卑词重币以事之；不可，则割地而赂之；不可，因举兵而伐之。 王曰： 寡人敬闻命矣。 乃拜范雎为客卿，谋兵事。卒听范雎谋，使五大夫绾伐魏，拔怀。後二岁，拔邢丘。客卿范雎复说昭王曰： 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也，譬如木之有蠹也，人之有心腹之病也。天下
无变则已，天下有变，其为秦患者孰大於韩乎？王不如收韩。 昭王曰： 吾固欲收韩，韩不听，为之柰何？ 对曰： 韩安得无听乎？王下兵而攻荥阳，则巩、成皋之道不通；北断太行之道，则上党之师不下。王一兴兵而攻荥阳，则其国断而为三。夫韩见必亡，安得不听乎？若韩听，而霸
事因可虑矣。 王曰： 善。 且欲发使於韩。范雎日益亲，复说用数年矣，因请间说曰： 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田文，不闻其有王也；闻秦之有太后、穰侯、华阳、高陵、泾阳，不闻其有王也。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
泾阳等击断无讳，高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然则权安得不倾，令安得从王出乎？臣闻善治国者，乃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於诸侯，剖符於天下，政適伐国，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於陶，国弊御於诸侯；战败则
结怨於百姓，而祸归於社稷。诗曰 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 。崔杼、淖齿管齐，射王股，擢王筋，县之於庙梁，宿昔而死。李兑管赵，囚主父於沙丘，百日而饿死。今臣闻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华阳、泾阳佐之，卒无秦王，此亦淖齿、李
兑之类也。且夫三代所以亡国者，君专授政，纵酒驰骋弋猎，不听政事。其所授者，妒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见王独立於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後，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 昭王闻之大惧
，曰： 善。 於是废太后，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於关外。秦王乃拜范雎为相。收穰侯之印，使归陶，因使县官给车牛以徙，千乘有馀。到关，关阅其宝器，宝器珍怪多於王室。秦封范雎以应，号为应侯。当是时，秦昭王四十一年也。范雎既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以为范雎
已死久矣。魏闻秦且东伐韩、魏，魏使须贾於秦。范雎闻之，为微行，敝衣间步之邸，见须贾。须贾见之而惊曰： 范叔固无恙乎！ 范雎曰： 然。 须贾笑曰： 范叔有说於秦邪？ 曰： 不也。雎前日得过於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说乎！ 须贾曰： 今叔何事？ 范雎曰 臣为人庸
赁。 须贾意哀之，留与坐饮食，曰： 范叔一寒如此哉！ 乃取其一綈袍以赐之。须贾因问曰： 秦相张君，公知之乎？吾闻幸於王，天下之事皆决於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张君。孺子岂有客习於相君者哉？ 范雎曰： 主人翁习知之。唯雎亦得谒，雎请为见君於张君。 须贾曰： 吾马
病，车轴折，非大车驷马，吾固不出。 范雎曰： 原为君借大车驷马於主人翁。 范雎归取大车驷马，为须贾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见，有识者皆避匿。须贾怪之。至相舍门，谓须贾曰： 待我，我为君先入通於相君。 须贾待门下，持车良久，问门下曰： 范叔不出，何也？ 门下曰
： 无范叔。 须贾曰： 乡者与我载而入者。 门下曰： 乃吾相张君也。 须贾大惊，自知见卖，乃肉袒行，因门下人谢罪。於是范雎盛帷帐，待者甚众，见之。须贾顿首言死罪，曰： 贾不意君能自致於青云之上，贾不敢复读天下之书，不敢复与天下之事。贾有汤镬之罪，请自屏於胡
貉之地，唯君死生之！ 范雎曰： 汝罪有几？ 曰： 擢贾之发以续贾之罪，尚未足。 范雎曰： 汝罪有三耳。昔者楚昭王时而申包胥为楚卻吴军，楚王封之以荆五千户，包胥辞不受，为丘墓之寄於荆也。今雎之先人丘墓亦在魏，公前以雎为有外心於齐而恶雎於魏齐，公之罪一也。当魏
齐辱我於厕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无死者，以綈袍恋恋，有故人之意，故释公。 乃谢罢。入言之昭王，罢归须贾。须贾辞於范雎，范雎大供具，尽请诸侯使，与坐堂上，食饮甚设。而坐须贾於堂下，置豆其前，令两黥徒夹而马食之。数曰
： 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 须贾归，以告魏齐。魏齐恐，亡走赵。匿平原君所。范雎既相，王稽谓范雎曰： 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柰何者亦三。宫车一日晏驾，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馆舍，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沟壑，是事之不可知者三
也。宫车一日晏驾，君虽恨於臣，无可柰何。君卒然捐馆舍，君虽恨於臣，亦无可柰何。使臣卒然填沟壑，君虽恨於臣，亦无可柰何。 范雎不怿，乃入言於王曰： 非王稽之忠，莫能内臣於函谷关；非大王之贤圣，莫能贵臣。今臣官至於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於谒者，非其内臣之意
也。 昭王召王稽，拜为河东守，三岁不上计。又任郑安平，昭王以为将军。范雎於是散家财物，尽以报所尝困戹者。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范雎相秦二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东伐韩少曲、高平，拔之。秦昭王闻魏齐在平原君所，欲为范雎必报其仇，乃详为好书遗平原君曰； 寡
人闻君之高义，原与君为布衣之友，君幸过寡人，寡人原与君为十日之饮。 平原君畏秦，且以为然，而入秦见昭王。昭王与平原君饮数日，昭王谓平原君曰： 昔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也。范君之仇在君之家，原使人归取其头来；不然，吾
不出君於关。 平原君曰： 贵而为交者，为贱也；富而为交者，为贫也。夫魏齐者，胜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 昭王乃遗赵王书曰： 王之弟在秦，范君之仇魏齐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疾持其头来；不然，吾举兵而伐赵，又不出王之弟於关。 赵孝成王乃发卒围平原君家
，急，魏齐夜亡出，见赵相虞卿。虞卿度赵王终不可说，乃解其相印，与魏齐亡，间行，念诸侯莫可以急抵者，乃复走大梁，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闻之，畏秦，犹豫未肯见，曰： 虞卿何如人也？ 时侯嬴在旁，曰： 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夫虞卿蹑屩檐簦，一见赵王，赐白璧
一双，黄金百镒；再见，拜为上卿；三见，卒受相印，封万户侯。当此之时，天下争知之。夫魏齐穷困过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印，捐万户侯而间行。急士之穷而归公子，公子曰 何如人 。人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 信陵君大惭，驾如野迎之。魏齐闻信陵君之初难见之，怒
而自刭。赵王闻之，卒取其头予秦。秦昭王乃出平原君归赵。昭王四十三年，秦攻韩汾陉，拔之，因城河上广武。後五年，昭王用应侯谋，纵反间卖赵，赵以其故，令马服子代廉颇将。秦大破赵於长平，遂围邯郸。已而与武安君白起有隙，言而杀之。任郑安平，使击赵。郑安平为赵所围，急
，以兵二万人降赵。应侯席请罪。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於是应侯罪当收三族。秦昭王恐伤应侯之意，乃下令国中： 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 而加赐相国应侯食物日益厚，以顺適其意。後二岁，王稽为河东守，与诸侯通，坐法诛。而应侯日益以不怿。昭
王临朝叹息，应侯进曰： 臣闻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今大王中朝而忧，臣敢请其罪。 昭王曰： 吾闻楚之铁剑利而倡优拙。夫铁剑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远。夫以远思虑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图秦也。夫物不素具，不可以应卒，今武安君既死，而郑安平等畔，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
吾是以忧。 欲以激励应侯。应侯惧，不知所出。蔡泽闻之，往入秦也。蔡泽者，燕人也。游学干诸侯小大甚众，不遇。而从唐举相，曰： 吾闻先生相李兑，曰 百日之内持国秉 ，有之乎？ 曰： 有之。 曰： 若臣者何如？ 唐举孰视而笑曰： 先生曷鼻，巨肩，魋颜，蹙齃，膝挛
。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 蔡泽知唐举戏之，乃曰： 富贵吾所自有，吾所不知者寿也，原闻之。 唐举曰： 先生之寿，从今以往者四十三岁。 蔡泽笑谢而去，谓其御者曰： 吾持粱刺齿肥，跃马疾驱，怀黄金之印，结紫绶於要，揖让人主之前，食肉富贵，四十三年足矣。 去之赵
，见逐。之韩、魏，遇夺釜鬲於涂。闻应侯任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於秦，应侯内惭，蔡泽乃西入秦。将见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曰： 燕客蔡泽，天下雄俊弘辩智士也。彼一见秦王，秦王必困君而夺君之位。 应侯闻，曰： 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说，吾既知之，众口之辩，吾皆摧之
，是恶能困我而夺我位乎？ 使人召蔡泽。蔡泽入，则揖应。应侯固不快，及见之，又倨，应侯因让之曰： 子尝宣言欲代我相秦，宁有之乎？ 对曰： 然。 应侯曰： 请闻其说。 蔡泽曰： 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夫人生百体坚彊，手足便利，耳目聪明而心圣智
，岂非士之原与？ 应侯曰： 然。 蔡泽曰： 质仁秉义，行道施德，得志於天下，天下怀乐敬爱而尊慕之，皆原以为君王，岂不辩智之期与？ 应侯曰： 然。 蔡泽复曰： 富贵显荣，成理万物，使各得其所；性命寿长，终其天年而不夭伤；天下继其统，守其业，传之无穷；名实纯粹
，泽流千里，世世称之而无绝，与天地终始：岂道德之符而圣人所谓吉祥善事者与？ 应侯曰： 然。 蔡泽曰： 若夫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其卒然亦可原与？ 应侯知蔡泽之欲困己以说，复谬曰： 何为不可？夫公孙鞅之事孝公也，极身无贰虑，尽公而不顾私；设刀锯以禁
奸邪，信赏罚以致治；披腹心，示情素，蒙怨咎，欺旧友，夺魏公子卬，安秦社稷，利百姓，卒为秦禽将破敌，攘地千里。吴起之事悼王也，使私不得害公，谗不得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不为危易行，行义不辟难，然为霸主强国，不辞祸凶。大夫种之事越王也，主虽困辱，悉忠而
不解，主虽绝亡，尽能而弗离，成功而弗矜，贵富而不骄怠。若此三子者，固义之至也，忠之节也。是故君子以义死难，视死如归；生而辱不如死而荣。士固有杀身以成名，虽义之所在，虽死无所恨。何为不可哉？ 蔡泽曰： 主圣臣贤，天下之盛福也；君明臣直，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
信妻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吴，申生孝而晋国乱。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国家灭乱者，何也？无明君贤父以听之，故天下以其君父为僇辱而怜其臣子。今商君、吴起、大夫种之为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称三子致功而不见德，岂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後
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岂不期於成全邪？身与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 於是应侯称善。蔡泽少得间，因曰： 夫商君、吴起、大夫种，其为人臣尽忠致功则可原矣，闳夭事文王，周公辅成王
也，岂不亦忠圣乎？以君臣论之，商君、吴起、大夫种其可原孰与闳夭、周公哉？ 应侯曰： 商君、吴起、大夫种弗若也。 蔡泽曰： 然则君之主慈仁任忠，惇厚旧故，其贤智与有道之士为胶漆，义不倍功臣，孰与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 应侯曰： 未知何如也。 蔡泽曰： 今主
亲忠臣，不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君之设智，能为主安危修政，治乱彊兵，批患折难，广地殖穀，富国足家，彊主，尊社稷，显宗庙，天下莫敢欺犯其主，主之威盖震海内，功彰万里之外，声名光辉传於千世，君孰与商君、吴起、大夫种？ 应侯曰： 不若。 蔡泽曰： 今主之亲忠臣
不忘旧故不若孝公、悼王、句践，而君之功绩爱信亲幸又不若商君、吴起、大夫种，然而君之禄位贵盛，私家之富过於三子，而身不退者，恐患之甚於三子，窃为君危之。语曰 日中则移，月满则亏 。物盛则衰，天地之常数也。进退盈缩，与时变化，圣人之常道也。故 国有道则仕，国无
道则隐 。圣人曰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 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今君之怨已雠而德已报，意欲至矣，而无变计，窃为君不取也。且夫翠、鹄、犀、象，其处势非不远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饵也。苏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辟辱远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贪利不止也。是以圣
人制礼节欲，取於民有度，使之以时，用之有止，故志不溢，行不骄，常与道俱而不失，故天下承而不绝。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至於葵丘之会，有骄矜之志，畔者九国。吴王夫差兵无敌於天下，勇彊以轻诸侯，陵齐晋，故遂以杀身亡国。夏育、太史噭叱呼骇三军，然而身死於庸
夫。此皆乘至盛而不返道理，不居卑退处俭约之患也。夫商君为秦孝公明法令，禁奸本，尊爵必赏，有罪必罚，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业而一其俗，劝民耕农利土，一室无二事，力田稸积，习战陈之事，是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於天下，立威诸侯，
成秦国之业。功已成矣，而遂以车裂。楚地方数千里，持戟百万，白起率数万之师以与楚战，一战举鄢郢以烧夷陵，再战南并蜀汉。又越韩、魏而攻彊赵，北阬马服，诛屠四十馀万之众，尽之于长平之下，流血成川，沸声若雷，遂入围邯郸，使秦有帝业。楚、赵天下之彊国而秦之仇敌也，自
是之後，楚、赵皆慑伏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势也。身所服者七十馀城，功已成矣，而遂赐剑死於杜邮。吴起为楚悼王立法，卑减大臣之威重，罢无能，废无用，损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一楚国之俗，禁游客之民，精耕战之士，南收杨越，北并陈、蔡，破横散从，使驰说之士无所开其口，禁
朋党以励百姓，定楚国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诸侯。功已成矣，而卒枝解。大夫种为越王深谋远计，免会稽之危，以亡为存，因辱为荣，垦草入邑，辟地殖穀，率四方之士，专上下之力，辅句践之贤，报夫差之雠，卒擒劲吴。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矣，句践终负而杀之。此四子者，功成不去
，祸至於此。此所谓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返者也。范蠡知之，超然辟世，长为陶硃公。君独不观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计不下席，谋不出廊庙，坐制诸侯，利施三川，以实宜阳，决羊肠之险，塞太行之道，又斩范、中行之涂，六国不得合从，栈道
千里，通於蜀汉，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极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时也。如是而不退，则商君、白公、吴起、大夫种是也。吾闻之， 鉴於水者见面之容，鉴於人者知吉与凶 。书曰 成功之下，不可久处 。四子之祸，君何居焉？君何不以此时归相印，让贤者而授之，退而岩居
川观，必有伯夷之廉，长为应侯。世世称孤，而有许由、延陵季子之让，乔松之寿，孰与以祸终哉？即君何居焉？忍不能自离，疑不能自决，必有四子之祸矣。易曰 亢龙有悔 ，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自返者也。原君孰计之！ 应侯曰： 善。吾闻 欲而不知，失其所以
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 。先生幸教，雎敬受命。 於是乃延入坐，为上客。後数日，入朝，言於秦昭王曰： 客新有从山东来者曰蔡泽，其人辩士，明於三王之事，五伯之业，世俗之变，足以寄秦国之政。臣之见人甚众，莫及，臣不如也。臣敢以闻。 秦昭王召见，与语，大说之，
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请归相印。昭王彊起应侯，应侯遂称病笃。范雎免相，昭王新说蔡泽计画，遂拜为秦相，东收周室。蔡泽相秦数月，人或恶之，惧诛，乃谢病归相印，号为纲成君。居秦十馀年，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始皇帝，为秦使於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质於秦。太史公
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後，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後也。当周宣王时，失其守而为司马氏。司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间，司马氏去周適晋。晋中军随会奔秦，而司马氏入少梁。自司马氏去周适晋，分散，或在
卫，或在赵，或在秦。其在卫者，相中山。在赵者，以传剑论显，蒯聩其後也。在秦者名错，与张仪争论，於是惠王使错将伐蜀，遂拔，因而守之。错孙靳，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曰夏阳。靳与武安君阬赵长平军，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葬於华池。靳孙昌，昌为秦主铁官，当始皇之时。
蒯聩玄孙卬为武安君将而徇朝歌。诸侯之相王，王卬於殷。汉之伐楚，卬归汉，以其地为河内郡。昌生无泽，无泽为汉巿长。无泽生喜，喜为五大夫，卒，皆葬高门。喜生谈，谈为太史公。太史公学天官於唐都，受易於杨何，习道论於黄子。太史公仕於建元元封之间，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
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易大传： 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 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尝窃观阴阳之术，大祥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序君
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彊本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
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羡，绌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夫
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 使人拘而多畏 。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 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
，故曰 博而寡要，劳而少功 。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 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霍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 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
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 俭而难遵 。要曰彊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家弗能废也。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於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 严而少恩 。若尊主卑臣
，明分职不得相逾越，虽百家弗能改也。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於名而失人情，故曰 使人俭而善失真 。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埶，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
，不为物後，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 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 也。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
，混混冥冥。光翟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讬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而曰 我有以治天下 ，何由哉？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迁生
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闚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戹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於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
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適使反，见父於河洛之间。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 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於虞夏，典天官事。後世中衰，绝於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余死，
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扬名於後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後，王道缺，礼乐衰，孔子脩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
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馀岁，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 迁俯首流涕曰： 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 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史记石室金匮之书。五年而当太
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历始改，建於明堂，诸神受纪。太史公曰： 先人有言： 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岁，有能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 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 上大夫壶遂曰： 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 太史公
曰： 余闻董生曰： 周道衰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 子曰： 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
，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於变；礼经纪人伦，故长於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於政；诗记山川谿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於风；乐乐所以立，故长於和；春秋辩是非，故长於治人。是故
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於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 失之豪釐，差以千里 。故曰
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 。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後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之诛，死罪之名。其实
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被之空言而不敢辞。夫不通礼义之旨，至於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後
；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 壶遂曰： 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明？ 太史公曰： 唯唯，否否，不然。余闻之先人曰： 伏羲至纯厚，作易
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德，襃周室，非独刺讥而已也。 汉兴以来，至明天子，获符瑞，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於穆清，泽流罔极，海外殊俗，重译款塞，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
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者之耻；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尝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於春秋，谬矣。 於是论次其文。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幽於縲绁。乃喟然而
叹曰： 是余之罪也夫！是余之罪也夫！身毁不用矣。 退而深惟曰： 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戹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
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 於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厥美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本纪第一。维禹之功，九州攸同，光唐虞际，德流苗裔；夏桀淫骄，乃放鸣
条。作夏本纪第二。维契作商，爰及成汤；太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说，乃称高宗；帝辛湛湎，诸侯不享。作殷本纪第三。维弃作稷，德盛西伯；武王牧野，实抚天下；幽厉昏乱，既丧酆镐；陵迟至赧；洛邑不祀。作周本纪第四。维秦之先，伯翳佐禹；穆公思义，悼豪之旅；以人为殉，
诗歌黄鸟；昭襄业帝。作秦本纪第五。始皇既立，并兼六国，销锋铸鐻，维偃干革，尊号称帝，矜武任力；二世受运，子婴降虏。作始皇本纪第六。秦失其道，豪桀并扰；项梁业之，子羽接之；杀庆救赵，诸侯立之；诛婴背怀，天下非之。作项羽本纪第七。子羽暴虐，汉行功德；愤发蜀汉，
还定三秦；诛籍业帝，天下惟宁，改制易俗。作高祖本纪第八。惠之早霣，诸吕不台；崇彊禄、产，诸侯谋之；杀隐幽友，大臣洞疑，遂及宗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汉既初兴，继嗣不明，迎王践祚，天下归心；蠲除肉刑，开通关梁，广恩博施，厥称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诸侯骄恣，吴首
为乱，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纪第十一。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内脩法度，封禅，改正朔，易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维三代尚矣，年纪不可考，盖取之谱牒旧闻，本于兹，於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幽厉之後，周室衰微，诸侯专政，春秋有所
不纪；而谱牒经略，五霸更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後之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春秋之後，陪臣秉政，彊国相王；以至于秦，卒并诸夏，灭封地，擅其号。作六国年表第三。秦既暴虐，楚人发难，项氏遂乱，汉乃扶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嬗，事繁变众，故详著秦楚之际月表第四。汉兴已
来，至于太初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明，有司靡踵，彊弱之原云以世。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维高祖元功，辅臣股肱，剖符而爵，泽流苗裔，忘其昭穆，或杀身陨国。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惠景之间，维申功臣宗属爵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北讨彊胡，南诛劲越，征伐夷
蛮，武功爰列。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诸侯既彊，七国为从，子弟众多，无爵封邑，推恩行义，其埶销弱，德归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国有贤相良将，民之师表也。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贤者记其治，不贤者彰其事。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维三代之礼，所损益各殊
务，然要以近性情，通王道，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略协古今之变。作礼书第一。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自雅颂声兴，则已好郑卫之音，郑卫之音所从来久矣。人情之所感，远俗则怀。比乐书以述来古，作乐书第二。非兵不彊，非德不昌，黄帝、汤、武以兴，桀、纣、二世以崩，可不慎欤
？司马法所从来尚矣，太公、孙、吴、王子能绍而明之，切近世，极人变。作律书第三。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更相治，间不容翲忽。五家之文怫异，维太初之元论。作历书第四。星气之书，多杂禨祥，不经；推其文，考其应，不殊。比集论其行事，验于轨度以次，作天官书第
五。受命而王，封禅之符罕用，用则万灵罔不禋祀。追本诸神名山大川礼，作封禅书第六。维禹浚川，九州攸宁；爰及宣防，决渎通沟。作河渠书第七。维币之行，以通农商；其极则玩巧，并兼兹殖，争於机利，去本趋末。作平准书以观事变，第八。太伯避历，江蛮是適；文武攸兴，古公王
迹。阖庐弑僚，宾服荆楚；夫差克齐，子胥鸱夷；信嚭亲越，吴国既灭。嘉伯之让，作吴世家第一。申、吕肖矣，尚父侧微，卒归西伯，文武是师；功冠群公，缪权于幽；番番黄发，爰飨营丘。不背柯盟，桓公以昌，九合诸侯，霸功显彰。田阚争宠，姜姓解亡。嘉父之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
。依之违之，周公绥之；愤发文德，天下和之；辅翼成王，诸侯宗周。隐桓之际，是独何哉？三桓争彊，鲁乃不昌。嘉旦金縢，作周公世家第三。武王克纣，天下未协而崩。成王既幼，管蔡疑之，淮夷叛之，於是召公率德，安集王室，以宁东土。燕之禅，乃成祸乱。嘉甘棠之诗，作燕世家第
四。管蔡相武庚，将宁旧商；及旦摄政，二叔不飨；杀鲜放度，周公为盟；大任十子，周以宗彊。嘉仲悔过，作管蔡世家第五。王後不绝，舜禹是说；维德休明，苗裔蒙烈。百世享祀，爰周陈杞，楚实灭之。齐田既起，舜何人哉？作陈杞世家第六。收殷馀民，叔封始邑，申以商乱，酒材是告
，及朔之生，卫顷不宁；南子恶蒯聩，子父易名。周德卑微，战国既彊，卫以小弱，角独後亡。喜彼康诰，作卫世家第七。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为奴。武庚既死，周封微子。襄公伤於泓，君子孰称。景公谦德，荧惑退行。剔成暴虐，宋乃灭亡。喜微子问太师，作宋世家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