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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而後行，中路而後驰，犹时有衔橛之变，而况涉乎蓬蒿，驰乎丘坟，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祸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而乐出於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也。盖明者远见於未萌而智者避危於无形，祸固多藏於隐微而发於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 家
累千金，坐不垂堂 。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臣原陛下之留意幸察。上善之。还过宜春宫，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也。其辞曰：登陂阤之长阪兮，坌入曾宫之嵯峨。临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参差。岩岩深山之谾々兮，通谷魌兮谽。汩淢噏习以永逝兮，注平皋之广衍。观众树之塕兮，览之
榛榛。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弥节容与兮，历吊二世。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埶。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绝。呜呼哀哉！操行之不得兮，坟墓芜秽而不脩兮，魂无归而不食。夐邈绝而不齐兮，弥久远而愈鬐。精罔阆而飞扬兮，拾九天而永逝。呜呼哀哉！相如拜为孝文园令。天子既美子虚之事，
相如见上好仙道，因曰： 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尝为大人赋，未就，请具而奏之。 相如以为列仙之传居山泽间，形容甚癯，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就大人赋。其辞曰：世有大人兮，在于中州。宅弥万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轻举而远游。垂绛幡之素蜺兮，
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长竿兮，总光耀之采旄。垂旬始以为幓兮，抴彗星而为髾。掉指桥以偃蹇兮，又旖旎以招摇。揽欃枪以为旌兮，靡屈虹而为绸。红杳渺以眩湣兮，猋风涌而云浮。驾应龙象舆之蠖略逶丽兮，骖赤螭青虬之鞮蟉蜿蜒。低卬夭蟜据以骄骜兮，诎折隆穷蠼以连卷沛艾赳螑仡
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骧以孱颜。跮踱輵辖容以委丽兮，绸缪偃蹇怵鞨以梁倚。纠蓼叫奡蹋以艐路兮，蔑蒙踊跃腾而狂趡。莅飒卉翕熛至电过兮，焕然雾除，霍然云消。邪绝少阳而登太阴兮，与真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转兮，横厉飞泉以正东。悉徵灵圉而选之兮，部乘众神於瑶光。使五帝先
导兮，反太一而从陵阳。左玄冥而右含雷兮，前陆离而後潏湟。厮征伯侨而役羡门兮，属岐伯使尚方。祝融惊而跸御兮，清雰气而後行。屯余车其万乘兮，綷云盖而树华旗。使句芒其将行兮，吾欲往乎南嬉。历唐尧於崇山兮，过虞舜於九疑。纷湛湛其差错兮，杂遝胶葛以方驰。骚扰冲苁其相
纷挐兮，滂濞泱轧洒以林离。钻罗列聚丛以茏茸兮，衍曼流烂坛以陆离。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洞出鬼谷之嚬礨嵬靺。遍览八纮而观四荒兮，朅渡九江而越五河。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绝浮渚而涉流沙。奄息总极氾滥水嬉兮，使灵娲鼓瑟而舞冯夷。时若々将混浊兮，召屏翳诛风伯而刑
雨师。西望昆仑之轧沕洸忽兮，直径驰乎三危。排阊阖而入帝宫兮，载玉女而与之归。舒阆风而摇集兮，亢乌腾而一止。低回阴山翔以纡曲兮，吾乃今目睹西王母鱇然白首。载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回车朅来兮，绝道不周，会食幽都。
呼吸沆瀣餐朝霞，噍咀芝英兮叽琼华。嬐侵浔而高纵兮，纷鸿涌而上厉。贯列缺之倒景兮，涉丰隆之滂沛。驰游道而脩降兮，骛遗雾而远逝。迫区中之隘陕兮，舒节出乎北垠。遗屯骑於玄阙兮，轶先驱於寒门。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视眩眠而无见兮，听惝恍而无闻。乘虚无而上假
兮，超无友而独存。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说，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 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不然，後失之矣。 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对曰： 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即空居。长卿
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者来求书，奏之。无他书。 其遗札书言封禅事，奏所忠。忠奏其书，天子异之。其书曰：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兮生民，历撰列辟，以迄于秦。率迩者踵武，逖听者风声。纷纶葳蕤，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续昭夏，崇号谥，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
不昌，畴逆失而能存？轩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得闻也。五三六经载籍之传，维见可观也。书曰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 。因斯以谈，君莫盛於唐尧，臣莫贤於后稷。后稷创业於唐，公刘发迹於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而後陵夷衰微，千载无声，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
异端，慎所由於前，谨遗教於後耳。故轨迹夷易，易遵也；湛恩濛涌，易丰也；宪度著明，易则也；垂统理顺，易继也。是以业隆於繦褓而崇冠于二后。揆厥所元，终都攸卒，未有殊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然犹蹑梁父，登泰山，建显号，施尊名。大汉之德，逢涌原泉，沕潏漫衍，旁魄四塞，
云尃雾散，上暢九垓，下溯八埏。怀生之类霑濡浸润，协气横流，武节飘逝，迩陕游原，迥阔泳沫，首恶湮没，闇昧昭晢，昆蟲凯泽，回首面内。然後囿驺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兽，鳒一茎六穗於庖，牺双共抵之兽，获周馀珍收龟于岐，招翠黄乘龙於沼。鬼神接灵圉，宾於间馆。奇物谲诡
，俶傥穷变。钦哉，符瑞臻兹，犹以为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杭，休之以燎，微夫斯之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进让之道，其何爽与？於是大司马进曰： 陛下仁育群生，义征不憓，诸夏乐贡，百蛮执贽，德侔往初，功无与二，休烈浃洽，符瑞众变，期应绍至，不特创见。意者
泰山、梁父设坛场望幸，盖号以况荣，上帝垂恩储祉，将以荐成，陛下谦让而弗发也。挈三神之驩，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谓且天为质闇，珍符固不可辞；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而梁父靡几也。亦各并时而荣，咸济世而屈，说者尚何称於後，而云七十二君乎？夫修德以锡符，奉符以行事
，不为进越。故圣王弗替，而修礼地祇，谒款天神，勒功中岳，以彰至尊，舒盛德，发号荣，受厚福，以浸黎民也。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壮观，王者之丕业，不可贬也。原陛下全之。而後因杂荐绅先生之略术，使获燿日月之末光绝炎，以展采错事，犹兼正列其义，校饬厥文，作春秋一艺，将
袭旧六为七，摅之无穷，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蜚英声，腾茂实。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义而览焉。 於是天子沛然改容，曰： 愉乎，朕其试哉！ 乃迁思回虑，总公卿之议，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乃作颂曰：自我天覆，云之油油。
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滋液渗漉，何生不育；嘉自我天覆，云之油油。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滋液渗漉，何生不育；嘉穀六穗，我穑曷蓄。非唯雨之，又润泽之；非唯濡之，氾尃濩之。万物熙熙，怀而慕思。名山非唯雨之，又润泽之；非唯濡之，氾尃濩之。万物熙熙，怀而慕思。名山显位，
望君之来。君乎君乎，侯不迈哉！般般之兽，乐我君囿；白质黑章，其仪可；旼々睦睦，君子之般般之兽，乐我君囿；白质黑章，其仪可；旼旼睦睦，君子之能。盖闻其声，今观其来。厥涂靡踪，天瑞之徵。兹亦於舜，虞氏以兴。濯濯之麟，游彼灵畤。孟冬十月，君俎郊祀。驰我君舆，帝以
享祉。三濯濯之麟，游彼灵畤。孟冬十月，君俎郊祀。驰我君舆，帝以享祉。三代之前，盖未尝有。宛宛黄龙，兴德而升；采色炫燿，熿炳煇煌。正阳显见，觉寤黎烝。於传载之，云受命所乘。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依类讬寓，谕以封峦。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依类讬寓，谕以封峦。披艺观
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圣王之德，兢兢翼翼也。故曰 兴必虑衰，安必思危 。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典，顾省厥遗：此之谓也。司马相如既卒五岁，天子始祭后土。八年而遂先礼中岳，封于太山，至梁父禅肃然。相如他所著，若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
张耳者，大梁人也。其少时，及魏公子毋忌为客。张耳尝亡命游外黄。外黄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父客素知张耳，乃谓女曰： 必欲求贤夫，从张耳。 女听，乃卒为请决，嫁之张耳。张耳是时脱身游，女家厚奉给张耳，张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为外黄令。名由此益贤
。陈馀者，亦大梁人也，好儒术，数游赵苦陉。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亦知陈馀非庸人也。馀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秦之灭大梁也，张耳家外黄。高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秦灭魏数岁，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购求有得张耳千金，陈馀五百金。张耳、陈馀乃
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两人相对。里吏尝有过笞陈馀，陈馀欲起，张耳蹑之，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馀之桑下而数之曰： 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 陈馀然之。秦诏书购求两人，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陈涉起蕲，至入陈，兵数万。张耳、陈馀上谒陈
涉。涉及左右生平数闻张耳、陈馀贤，未尝见，见即大喜。陈中豪杰父老乃说陈涉曰： 将军身被坚执锐，率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存亡继绝，功德宜为王。且夫监临天下诸将，不为王不可，原将军立为楚王也。 陈涉问此两人，两人对曰： 夫秦为无道，破人国家，灭人社稷，绝人
後世，罢百姓之力，尽百姓之财。将军瞋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原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後，自为树党，为秦益敌也。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彊。如此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
之，如此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 陈涉不听，遂立为王。陈馀乃复说陈王曰： 大王举梁、楚而西，务在入关，未及收河北也。臣尝游赵，知其豪桀及地形，原请奇兵北略赵地。 於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
赵地。武臣等从白马渡河，至诸县，说其豪桀曰： 秦为乱政虐刑以残贼天下，数十年矣。北有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会箕敛，以供军费，财匮力尽，民不聊生。重之以苛法峻刑，使天下父子不相安。陈王奋臂为天下倡始，王楚之地，方二千里，莫不响应，家自
为怒，人自为斗，各报其怨而攻其雠，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今已张大楚，王陈，使吴广、周文将卒百万西击秦。於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者，非人豪也。诸君试相与计之！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久矣。因天下之力而攻无道之君，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业，此士之一时也。 豪桀皆然其言
。乃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臣为武信君。下赵十城，馀皆城守，莫肯下。乃引兵东北击范阳。范阳人蒯通说范阳令曰： 窃闻公之将死，故吊。虽然，贺公得通而生。 范阳令曰： 何以吊之？ 对曰： 秦法重，足下为范阳令十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胜
数。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倳刃公之腹中者，畏秦法耳。今天下大乱，秦法不施，然则慈父孝子且倳刃公之腹中以成其名，此臣之所以吊公也。今诸侯畔秦矣，武信君兵且至，而君坚守范阳，少年皆争杀君，下武信君。君急遣臣见武信君，可转祸为福，在今矣。 范阳令乃使蒯通见武信君曰：
足下必将战胜然後略地，攻得然後下城，臣窃以为过矣。诚听臣之计，可不攻而降城，不战而略地，传檄而千里定，可乎？ 武信君曰： 何谓也？ 蒯通曰： 今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重富贵，故欲先天下降，畏君以为秦所置吏，诛杀如前十城也。然今范阳少年
亦方杀其令，自以城距君。君何不赍臣侯印，拜范阳令，范阳令则以城下君，少年亦不敢杀其令。令范阳令乘硃轮华毂，使驱驰燕、赵郊。燕、赵郊见之，皆曰此范阳令，先下者也，即喜矣，燕、赵城可毋战而降也。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 武信君从其计，因使蒯通赐范阳令侯印。
赵地闻之，不战以城下者三十馀城。至邯郸，张耳、陈馀闻周章军入关，至戏卻；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多以谗毁得罪诛，怨陈王不用其筴不以为将而以为校尉。乃说武臣曰： 陈王起蕲，至陈而王，非必立六国後。将军今以三千人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不王无以填之。且陈王听谗，还
报，恐不脱於祸。又不如立其兄弟；不，即立赵後。将军毋失时，时间不容息。 武臣乃听之，遂立为赵王。以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击赵。陈王相国房君谏曰： 秦未亡而诛武臣等家，此又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
，使急引兵西击秦。 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陈王使使者贺赵，令趣发兵西入关。张耳、陈馀说武臣曰： 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於赵。原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
不敢制赵。 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韩广至燕，燕人因立广为燕王。赵王乃与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赵王间出，为燕军所得。燕将囚之，欲与分赵地半，乃归王。使者往，燕辄杀之以求地。张耳、陈馀患之。有厮养卒谢其舍中曰： 吾为公说燕
，与赵王载归。 舍中皆笑曰： 使者往十馀辈，辄死，若何以能得王？ 乃走燕壁。燕将见之，问燕将曰： 知臣何欲？ 燕将曰： 若欲得赵王耳。 曰： 君知张耳、陈馀何如人也？ 燕将曰： 贤人也。 曰： 知其志何欲？ 曰： 欲得其王耳。 赵养卒乃笑曰： 君未知此两人
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箠下赵数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岂欲为卿相终己邪？夫臣与主岂可同日而道哉，顾其势初定，未敢参分而王，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以持赵心。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赵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
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之罪，灭燕易矣。 燕将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不封，曰： 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
良得书，疑不信。乃还之邯郸，益请兵。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从百馀骑。李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李良。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 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兒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 李良已得秦书，固
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道中，乃遂将其兵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武臣、邵骚。赵人多为张耳、陈馀耳目者，以故得脱出。收其兵，得数万人。客有说张耳曰： 两君羁旅，而欲附赵，难；独立赵後，扶以义，可就功。 乃求得赵歇，立为赵王，居信都。李良进兵击陈馀，陈
馀败李良，李良走归章邯。章邯引兵至邯郸，皆徙其民河内，夷其城郭。张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城，王离围之。陈馀北收常山兵，得数万人，军钜鹿北。章邯军钜鹿南棘原，筑甬道属河，饷王离。王离兵食多，急攻钜鹿。钜鹿城中食尽兵少，张耳数使人召前陈馀，陈馀自度兵少，不敌秦，不
敢前。数月，张耳大怒，怨陈馀，使张黡、陈泽往让陈馀曰： 始吾与公为刎颈交，今王与耳旦暮且死，而公拥兵数万，不肯相救，安在其相为死！苟必信，胡不赴秦军俱死？且有十一二相全。 陈馀曰： 吾度前终不能救赵，徒尽亡军。且馀所以不俱死，欲为赵王、张君报秦。今必俱死，
如以肉委饿虎，何益？ 张黡、陈泽曰： 事已急，要以俱死立信，安知後虑！ 陈馀曰： 吾死顾以为无益。必如公言。 乃使五千人令张黡、陈泽先尝秦军，至皆没。当是时，燕、齐、楚闻赵急，皆来救。张敖亦北收代兵，得万馀人，来，皆壁馀旁，未敢击秦。项羽兵数绝章邯甬道，王
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章邯引兵解，诸侯军乃敢击围钜鹿秦军，遂虏王离。涉间自杀。卒存钜鹿者，楚力也。於是赵王歇、张耳乃得出钜鹿，谢诸侯。张耳与陈馀相见，责让陈馀以不肯救赵，及问张黡、陈泽所在。陈馀怒曰： 张黡、陈泽以必死责臣，臣使将五千人先尝秦
军，皆没不出。 张耳不信，以为杀之，数问陈馀。陈馀怒曰： 不意君之望臣深也！岂以臣为重去将哉？ 乃脱解印绶，推予张耳。张耳亦愕不受。陈馀起如厕。客有说张耳曰： 臣闻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今陈将军与君印，君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 张耳乃佩其印，收其麾下。
而陈馀还，亦望张耳不让，遂趋出。张耳遂收其兵。陈馀独与麾下所善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由此陈馀、张耳遂有卻。赵王歇复居信都。张耳从项羽诸侯入关。汉元年二月，项羽立诸侯王，张耳雅游，人多为之言，项羽亦素数闻张耳贤，乃分赵立张耳为常山王，治信都。信都更名襄国。陈
馀客多说项羽曰： 陈馀、张耳一体有功於赵。 项羽以陈馀不从入关，闻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县以封之，而徙赵王歇王代。张耳之国，陈馀愈益怒，曰： 张耳与馀功等也，今张耳王，馀独侯，此项羽不平。 及齐王田荣畔楚，陈馀乃使夏说说田荣曰： 项羽为天下宰不平，尽王诸将
善地，徙故王王恶地，今赵王乃居代！原王假臣兵，请以南皮为扞蔽。 田荣欲树党於赵以反楚，乃遣兵从陈馀。陈馀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张耳败走，念诸侯无可归者，曰： 汉王与我有旧故，而项羽又彊，立我，我欲之楚。 甘公曰： 汉王之入关，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
先至必霸。楚虽彊，後必属汉。 故耳走汉。汉王亦还定三秦，方围章邯废丘。张耳谒汉王，汉王厚遇之。陈馀已败张耳，皆复收赵地，迎赵王於代，复为赵王。赵王德陈馀，立以为代王。陈馀为赵王弱，国初定，不之国，留傅赵王，而使夏说以相国守代。汉二年，东击楚，使使告赵，欲与
俱。陈馀曰： 汉杀张耳乃从。 於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持其头遗陈馀。陈馀乃遣兵助汉。汉之败於彭城西，陈馀亦复觉张耳不死，即背汉。汉三年，韩信已定魏地，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陈馀泜水上，追杀赵王歇襄国。汉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张耳薨，谥为景王。子敖嗣立
为赵王。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赵王敖后。汉七年，高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朝夕袒韝蔽，自上食，礼甚卑，有子婿礼。高祖箕踞詈，甚慢易之。赵相贯高、赵午等年六十馀，故张耳客也。生平为气，乃怒曰： 吾王孱王也！ 说王曰： 夫天下豪桀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高祖甚恭，而高祖无
礼，请为王杀之！ 张敖齧其指出血，曰： 君何言之误！且先人亡国，赖高祖得复国，德流子孙，秋豪皆高祖力也。原君无复出口。 贯高、赵午等十馀人皆相谓曰： 乃吾等非也。吾王长者，不倍德。且吾等义不辱，今怨高祖辱我王，故欲杀之，何乃汙王为乎？令事成归王，事败独身坐
耳。 汉八年，上从东垣还，过赵，贯高等乃壁人柏人，要之置厕。上过欲宿，心动问曰： 县名为何？ 曰： 柏人。  柏人者，迫於人也！ 不宿而去。汉九年，贯高怨家知其谋，乃上变告之。於是上皆并逮捕赵王、贯高等。十馀人皆争自刭，贯高独怒骂曰： 谁令公为之？今王实无
谋，而并捕王；公等皆死，谁白王不反者！ 乃轞车胶致，与王诣长安。治张敖之罪。上乃诏赵群臣宾客有敢从王皆族。贯高与客孟舒等十馀人，皆自髡钳，为王家奴，从来。贯高至，对狱，曰： 独吾属为之，王实不知。 吏治榜笞数千，刺剟，身无可击者，终不复言。吕后数言张王以鲁
元公主故，不宜有此。上怒曰： 使张敖据天下，岂少而女乎！ 不听。廷尉以贯高事辞闻，上曰： 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 中大夫泄公曰： 臣之邑子，素知之。此固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 上使泄公持节问之箯舆前。仰视曰： 泄公邪？ 泄公劳苦如生平驩，与语，问张王
果有计谋不。高曰： 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 具道本指所以为者王不知状。於是泄公入，具以报，上乃赦赵王。上贤贯高为人能立然诺，使泄公具告之，曰： 张王已出。 因赦贯高。贯高喜曰： 吾王审出乎？
泄公曰： 然。 泄公曰： 上多足下，故赦足下。 贯高曰： 所以不死一身无馀者，白张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责已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杀之名，何面目复事上哉！纵上不杀我，我不愧於心乎？ 乃仰绝肮，遂死。当此之时，名闻天下。张敖已出，以尚鲁元公主故，封为宣平侯
。於是上贤张王诸客，以钳奴从张王入关，无不为诸侯相、郡守者。及孝惠、高后、文帝、孝景时，张王客子孙皆得为二千石。张敖，高后六年薨。子偃为鲁元王。以母吕后女故，吕后封为鲁元王。元王弱，兄弟少，乃封张敖他姬子二人：寿为乐昌侯，侈为信都侯。高后崩，诸吕无道，大臣
张仪者，魏人也。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张仪已学游说诸侯。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 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 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之。其妻曰： 嘻！子毋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 张仪谓其妻曰： 视吾舌尚在不
？ 其妻笑曰： 舌在也。 仪曰： 足矣。 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後负，念莫可使用於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 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原？ 张仪於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
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曰： 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 谢去之。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 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
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阴奉之。 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微随张仪，与同宿舍，稍稍近就之，奉以车马金钱，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告。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苏秦之舍人乃辞去
。张仪曰： 赖子得显，方且报德，何故去也？ 舍人曰： 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阴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今君已用，请归报。 张仪曰： 嗟乎，此在吾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吾又新用，安能谋赵乎？为吾谢苏
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苏君在，仪宁渠能乎！ 张仪既相秦，为文檄告楚相曰： 始吾从若饮，我不盗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 苴蜀相攻击，各来告急於秦。秦惠王欲发兵以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又来侵秦，秦惠王欲先伐韩，後伐蜀，恐不利，欲先伐蜀，
恐韩袭秦之敝。犹豫未能决。司马错与张仪争论於惠王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 不如伐韩。 王曰： 请闻其说。 仪曰： 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什谷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绝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能救，九鼎
宝器必出。据九鼎，案图籍，挟天子以令於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伦也，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於朝，争利者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顾争於戎翟，去王业远矣。 司马错曰： 不然。臣闻之，
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彊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贫，故臣原先从事於易。夫蜀，西僻之国也，而戎翟之长也，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焉。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
西海而天下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请谒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
楚，以地与魏，王弗能止也。此臣之所谓危也。不如伐蜀完。 惠王曰： 善，寡人请听子。 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贬蜀王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蜀既属秦，秦以益彊，富厚，轻诸侯。秦惠王十年，使公子华与张仪围蒲阳，降之。仪因言秦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於魏。仪
因说魏王曰： 秦王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无礼。 魏因入上郡、少梁，谢秦惠王。惠王乃以张仪为相，更名少梁曰夏阳。仪相秦四岁，立惠王为王。居一岁，为秦将，取陕。筑上郡塞。其後二年，使与齐、楚之相会齧桑。东还而免相，相魏以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魏王不肯听仪
。秦王怒，伐取魏之曲沃、平周，复阴厚张仪益甚。张仪惭，无以归报。留魏四岁而魏襄王卒，哀王立。张仪复说哀王，哀王不听。於是张仪阴令秦伐魏。魏与秦战，败。明年，齐又来败魏於观津。秦复欲攻魏，先败韩申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恐。而张仪复说魏王曰： 魏地方不至千里，
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二百馀里，车驰人走，不待力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鄣者不下十万。梁之地势，固战场也。梁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於韩，则韩攻
其西；不亲於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 且夫诸侯之为从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彊兵显名也。今从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以相坚也。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苏秦之馀谋，其不可成亦明矣。 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
、、酸枣，劫卫取阳晋，则赵不南，赵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绝，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秦折韩而攻梁，韩怯於秦，秦韩为一，梁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 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高枕而卧，国必无忧矣。
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其卒虽多，然而轻走易北，不能坚战。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胜之必矣。割楚而益梁，亏楚而適秦，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下甲士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矣。 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
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日夜搤腕瞋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说人主。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岂得无眩哉。 臣闻之，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故原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辟魏。 哀王於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於秦。张仪归，复相秦。三岁而魏复背秦为从。秦攻
魏，取曲沃。明年，魏复事秦。秦欲伐齐，齐楚从亲，於是张仪往相楚。楚怀王闻张仪来，虚上舍而自馆之。曰： 此僻陋之国，子何以教之？ 仪说楚王曰： 大王诚能听臣，闭关绝约於齐，臣请献商於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此北弱齐而西
益秦也，计无便此者。 楚王大说而许之。群臣皆贺，陈轸独吊之。楚王怒曰： 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群臣皆贺，子独吊，何也？ 陈轸对曰： 不然，以臣观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 楚王曰： 有说乎？ 陈轸对曰： 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
。今闭关绝约於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於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北绝齐交，西生患於秦也，而两国之兵必俱至。善为王计者，不若阴合而阳绝於齐，使人随张仪。苟与吾地，绝齐未晚也；不与吾地，阴合谋计也。 楚王曰： 原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
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赂之。於是遂闭关绝约於齐，使一将军随张仪。张仪至秦，详失绥堕车，不朝三月。楚王闻之，曰： 仪以寡人绝齐未甚邪？ 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而下秦。秦齐之交合，张仪乃朝，谓楚使者曰： 臣有奉邑六里，原以献大王左右。
楚使者曰： 臣受令於王，以商於之地六百里，不闻六里。 还报楚王，楚王大怒，发兵而攻秦。陈轸曰： 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出地於秦，取偿於齐也，王国尚可存。 楚王不听，卒发兵而使将军屈匄击秦。秦齐共攻楚，斩首八万，杀屈匄，遂取
丹阳、汉中之地。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至蓝田，大战，楚大败，於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秦要楚欲得黔中地，欲以武关外易之。楚王曰： 不原易地，原得张仪而献黔中地。 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张仪乃请行。惠王曰： 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於之地，是且甘心於子。 张仪曰： 秦彊
楚弱，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郑袖，袖所言皆从。且臣奉王之节使楚，楚何敢加诛。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原。 遂使楚。楚怀王至则囚张仪，将杀之。靳尚谓郑袖曰： 子亦知子之贱於王乎？ 郑袖曰： 何也？ 靳尚曰： 秦王甚爱张仪而不欲出之，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
赂楚，美人聘楚，以宫中善歌讴者为媵。楚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不若为言而出之。 於是郑袖日夜言怀王曰： 人臣各为其主用。今地未入秦，秦使张仪来，至重王。王未有礼而杀张仪，秦必大怒攻楚。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 怀王後悔，赦张仪，厚礼之如故
。张仪既出，未去，闻苏秦死，乃说楚王曰： 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险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馀万，车千乘，骑万匹，积粟如丘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难乐死，主明以严，将智以武，虽无出甲，席卷常山之险，必折天下之脊，天下有後服者先亡。且夫为从者，无以异於驱群羊
而攻猛虎，虎之与羊不格明矣。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群羊，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也。 凡天下彊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大王不与秦，秦下甲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下河东，取成皋，韩必入臣，梁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梁攻其北，社稷安得毋危？ 且夫从
者聚群弱而攻至彊，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数举兵，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久。夫从人饰辩虚辞，高主之节，言其利不言其害，卒有秦祸，无及为已。是故原大王之孰计之。 秦西有巴蜀，大船积粟，起於汶山，浮江已下，至楚三千馀里。舫船载卒，一舫
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馀里，里数虽多，然而不费牛马之力，不至十日而距扞关。扞关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举甲出武关，南面而伐，则北地绝。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岁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弱国之
救，忘彊秦之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 大王尝与吴人战，五战而三胜，阵卒尽矣；偏守新城，存民苦矣。臣闻功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 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齐、赵者，阴谋有合天下之心。楚尝与秦构难，战於汉中，楚
人不胜，列侯执珪死者七十馀人，遂亡汉中。楚王大怒，兴兵袭秦，战於蓝田。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後，计无危於此者矣。原大王孰计之。 秦下甲攻卫阳晋，必大关天下之匈。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也。
凡天下而以信约从亲相坚者苏秦，封武安君，相燕，即阴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乃详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於市。夫以一诈伪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亦明矣。 今秦与楚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
使秦太子入质於楚，楚太子入质於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效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伐。臣以为计无便於此者。 於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与秦，欲许之。屈原曰： 前大王见欺於张仪，张仪至，臣以为大王烹之；今纵弗忍杀之，又听其邪说，不可
。 怀王曰： 许仪而得黔中，美利也。後而倍之，不可。 故卒许张仪，与秦亲。张仪去楚，因遂之韩，说韩王曰： 韩地险恶山居，五穀所生，非菽而麦，民之食大抵菽藿羹。一岁不收，收不餍糟。地不过九百里，无二岁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除
守徼亭鄣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秦带甲百馀万，车千乘，骑万匹，虎贲之士跿跼科头贯颐奋戟者，至不可胜计。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趹後蹄间三寻腾者，不可胜数。山东之士被甲蒙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与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与怯夫；以
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兒。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垂千钧之重於鸟卵之上，必无幸矣。 夫群臣诸侯不料地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皆奋曰 听吾计可以彊霸天下 。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说，诖误人主，无过此者。 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
宜阳，断韩之上地，东取成皋、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夫塞成皋，绝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不事秦则危。夫造祸而求其福报，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毋亡，不可得也。 故为大王计，莫如为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如韩。非以韩能彊於楚
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转祸而说秦，计无便於此者。 韩王听仪计。张仪归报，秦惠王封仪五邑，号曰武信君。使张仪东说齐湣王曰： 天下彊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之说，不顾百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
，必曰 齐西有彊赵，南有韩与梁。齐，负海之国也，地广民众，兵彊士勇，虽有百秦，将无柰齐何 。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後，虽有战胜之名，而有亡国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今秦之与齐也，犹齐
之与鲁也。秦赵战於河漳之上，再战而赵再胜秦；战於番吾之下，再战又胜秦。四战之後，赵之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是何也？秦彊而赵弱。 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效河外；赵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
，悉赵兵渡清河，指博关，临菑、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原大王孰计之也。 齐王曰： 齐僻陋，隐居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也。 乃许张仪。张仪去，西说赵王曰： 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计於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宾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
。大王之威行於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摇，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 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迁九鼎，守白马之津。秦虽僻远，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於渑池，原渡河逾漳，据番
吾，会邯郸之下，原以甲子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使臣先闻左右。 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苏秦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齐国，而自令车裂於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为东籓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与人
斗，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岂可得乎？ 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於邯郸之东；一军军成皋，驱韩梁军於河外；一军军於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先以闻於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於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结
，请案兵无攻。原大王之定计。 赵王曰： 先王之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寡人居属师傅，不与国谋计。先王弃群臣，寡人年幼，奉祀之日新，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原变心易虑，割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適闻使者之明诏。 赵
王许张仪，张仪乃去。北之燕，说燕昭王曰： 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於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阴告厨人曰： 即酒酣乐，进热啜，反斗以击之。 於是酒酣乐，进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以击代王，
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因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闻。 夫赵王之很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
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 且今时赵之於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原大王孰计之。 燕王曰： 寡人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兒，言不足以采正计。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恆山之尾五城。
燕王听仪。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群臣多谗张仪曰： 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 诸侯闻张仪有卻武王，皆畔衡，复合从。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 仪有
愚计，原效之。 王曰： 柰何？ 对曰： 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原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而伐梁。梁齐之兵连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
，按图籍，此王业也。 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乘，入仪之梁。齐果兴师伐之。梁哀王恐。张仪曰： 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 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 王甚憎张仪；虽然，亦厚矣王之讬仪於秦也！ 齐王曰： 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讬仪？
对曰： 是乃王之讬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 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原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齐梁之兵连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
子，案图籍，此王业也。 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於秦王也。此臣之所谓 讬仪 也。 齐王曰： 善。 乃使解兵。张仪相魏一岁，卒於魏也。陈轸者，游说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
宠。张仪恶陈轸於秦王曰： 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间，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加善於秦而善轸者，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听乎？ 王谓陈轸曰： 吾闻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 轸曰： 然。 王曰： 仪之言果信矣。 轸曰： 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士尽知之矣。昔
子胥忠於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曾参孝於其亲而天下原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良仆妾也；出妇嫁於乡曲者，良妇也。今轸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何归乎？ 王以其言为然，遂善待之。居秦期年，秦惠王终相张仪，而陈轸奔楚。楚未之重也，而使陈轸
使於秦。过梁，欲见犀首。犀首谢弗见。轸曰： 吾为事来，公不见轸，轸将行，不得待异日。 犀首见之。陈轸曰： 公何好饮也？ 犀首曰： 无事也。 曰： 吾请令公厌事可乎？ 曰： 柰何？ 曰： 田需约诸侯从亲，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谓於王曰： 臣与燕、赵之王有故，数
使人来，曰： 无事何不相见 ，原谒行於王。 王虽许公，公请毋多车，以车三十乘，可陈之於庭，明言之燕、赵。 燕、赵客闻之，驰车告其王，使人迎犀首。楚王闻之大怒，曰： 田需与寡人约，而犀首之燕、赵，是欺我也。 怒而不听其事。齐闻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犀首遂行
，三国相事皆断於犀首。轸遂至秦。韩魏相攻，期年不解。秦惠王欲救之，问於左右。左右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惠王未能为之决。陈轸適至秦，惠王曰： 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 陈轸对曰： 王闻夫越人庄舄乎？ 王曰： 不闻。 曰： 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
曰： 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 中谢对曰： 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 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 惠王曰： 善。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寡人不能决，原子
为子主计之馀，为寡人计之。 陈轸对曰： 亦尝有以夫卞庄子刺虎闻於王者乎？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 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斗，斗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 卞庄子以为然，立须之。有顷，两虎果斗，大者伤，小者死。庄子从伤者而刺
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庄子刺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 惠王曰： 善。 卒弗救。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剋之。此陈轸之计也。犀首者，魏之阴晋人也，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张
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 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 魏攻南阳，秦攻三川 。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 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
魏。张仪去。义渠君朝於魏。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犀首乃谓义渠君曰： 道远不得复过，请谒事情。 曰： 中国无事，秦得烧掇焚于君之国；有事，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 其後五国伐秦。会陈轸谓秦王曰： 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 秦王曰： 善。
孟尝君名文，姓田氏。文之父曰靖郭君田婴。田婴者，齐威王少子而齐宣王庶弟也。田婴自威王时任职用事，与成侯邹忌及田忌将而救韩伐魏。成侯与田忌争宠，成侯卖田忌。田忌惧，袭齐之边邑，不胜，亡走。会威王卒，宣王立，知成侯卖田忌，乃复召田忌以为将。宣王二年，田忌与孙膑
、田婴俱伐魏，败之马陵，虏魏太子申而杀魏将庞涓。宣王七年，田婴使於韩、魏，韩、魏服於齐。婴与韩昭侯、魏惠王会齐宣王东阿南，盟而去。明年，复与梁惠王会甄。是岁，梁惠王卒。宣王九年，田婴相齐。齐宣王与魏襄王会徐州而相王也。楚威王闻之，怒田婴。明年，楚伐败齐师於
徐州，而使人逐田婴。田婴使张丑说楚威王，威王乃止。田婴相齐十一年，宣王卒，湣王即位。即位三年，而封田婴於薛。初，田婴有子四十馀人。其贱妾有子名文，文以五月五日生。婴告其母曰： 勿举也。 其母窃举生之。及长，其母因兄弟而见其子文於田婴。田婴怒其母曰： 吾令若
去此子，而敢生之，何也？ 文顿首，因曰： 君所以不举五月子者，何故？ 婴曰： 五月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其父母。 文曰： 人生受命於天乎？将受命於户邪？ 婴默然。文曰： 必受命於天，君何忧焉。必受命於户，则可高其户耳，谁能至者！ 婴曰： 子休矣。 久之，文
承间问其父婴曰： 子之子为何？ 曰： 为孙。  孙之孙为何？ 曰： 为玄孙。  玄孙之孙为何？ 曰： 不能知也。 文曰： 君用事相齐，至今三王矣，齐不加广而君私家富累万金，门下不见一贤者。文闻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今君後宫蹈绮縠而士不得褐，仆妾馀粱肉而士
不厌糟糠。今君又尚厚积馀藏，欲以遗所不知何人，而忘公家之事日损，文窃怪之。 於是婴乃礼文，使主家待宾客。宾客日进，名声闻於诸侯。诸侯皆使人请薛公田婴以文为太子，婴许之。婴卒，谥为靖郭君。而文果代立於薛，是为孟尝君。孟尝君在薛，招致诸侯宾客及亡人有罪者，皆归
孟尝君。孟尝君舍业厚遇之，以故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无贵贱一与文等。孟尝君待客坐语，而屏风後常有侍史，主记君所与客语，问亲戚居处。客去，孟尝君已使使存问，献遗其亲戚。孟尝君曾待客夜食，有一人蔽火光。客怒，以饭不等，辍食辞去。孟尝君起，自持其饭比之。客惭，
自刭。士以此多归孟尝君。孟尝君客无所择，皆善遇之。人人各自以为孟尝君亲己。秦昭王闻其贤，乃先使泾阳君为质於齐，以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将入秦，宾客莫欲其行，谏，不听。苏代谓曰： 今旦代从外来，见木禺人与土禺人相与语。木禺人曰： 天雨，子将败矣。 土禺人曰： 我
生於土，败则归土。今天雨，流子而行，未知所止息也。 今秦，虎狼之国也，而君欲往，如有不得还，君得无为土禺人所笑乎？ 孟尝君乃止。齐湣王二十五年，复卒使孟尝君入秦，昭王即以孟尝君为秦相。人或说秦昭王曰： 孟尝君贤，而又齐族也，今相秦，必先齐而後秦，秦其危矣。
於是秦昭王乃止。囚孟尝君，谋欲杀之。孟尝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幸姬曰： 妾原得君狐白裘。 此时孟尝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入秦献之昭王，更无他裘。孟尝君患之，遍问客，莫能对。最下坐有能为狗盗者，曰： 臣能得狐白裘。 乃夜为狗，以入秦宫臧中，取所献
狐白裘至，以献秦王幸姬。幸姬为言昭王，昭王释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即驰去，更封传，变名姓以出关。夜半至函谷关。秦昭王後悔出孟尝君，求之已去，即使人驰传逐之。孟尝君至关，关法鸡鸣而出客，孟尝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为鸡鸣，而鸡齐鸣，遂发传出。出如食顷，秦追果
至关，已後孟尝君出，乃还。始孟尝君列此二人於宾客，宾客尽羞之，及孟尝君有秦难，卒此二人拔之。自是之後，客皆服。孟尝君过赵，赵平原君客之。赵人闻孟尝君贤，出观之，皆笑曰： 始以薛公为魁然也，今视之，乃眇小丈夫耳。 孟尝君闻之，怒。客与俱者下，斫击杀数百人，遂
灭一县以去。齐湣王不自得，以其遣孟尝君。孟尝君至，则以为齐相，任政。孟尝君怨秦，将以齐为韩、魏攻楚，因与韩、魏攻秦，而借兵食於西周。苏代为西周谓曰： 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取宛、叶以北以彊韩、魏，今复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齐危矣。韩、魏
必轻齐畏秦，臣为君危之。君不如令敝邑深合於秦，而君无攻，又无借兵食。君临函谷而无攻，令敝邑以君之情谓秦昭王曰 薛公必不破秦以彊韩、魏。其攻秦也，欲王之令楚王割东国以与齐，而秦出楚怀王以为和 。君令敝邑以此惠秦，秦得无破而以东国自免也，秦必欲之。楚王得出，必
德齐。齐得东国益彊，而薛世世无患矣。秦不大弱，而处三晋之西，三晋必重齐。 薛公曰： 善。 因令韩、魏贺秦，使三国无攻，而不借兵食於西周矣。是时，楚怀王入秦，秦留之，故欲必出之。秦不果出楚怀王。孟尝君相齐，其舍人魏子为孟尝君收邑入，三反而不致一入。孟尝君问之
，对曰： 有贤者，窃假与之，以故不致入。 孟尝君怒而退魏子。居数年，人或毁孟尝君於齐湣王曰： 孟尝君将为乱。 及田甲劫湣王，湣王意疑孟尝君，孟尝君乃奔。魏子所与粟贤者闻之，乃上书言孟尝君不作乱，请以身为盟，遂自刭宫门以明孟尝君。湣王乃惊，而踪迹验问，孟尝君
果无反谋，乃复召孟尝君。孟尝君因谢病，归老於薛。湣王许之。其後，秦亡将吕礼相齐，欲困苏代。代乃谓孟尝君曰： 周最於齐，至厚也，而齐王逐之，而听亲弗相吕礼者，欲取秦也。齐、秦合，则亲弗与吕礼重矣。有用，齐、秦必轻君。君不如急北兵，趋赵以和秦、魏，收周最以厚行
，且反齐王之信，又禁天下之变。齐无秦，则天下集齐，亲弗必走，则齐王孰与为其国也！ 於是孟尝君从其计，而吕礼嫉害於孟尝君。孟尝君惧，乃遗秦相穰侯魏厓书曰： 吾闻秦欲以吕礼收齐，齐，天下之彊国也，子必轻矣。齐秦相取以临三晋，吕礼必并相矣，是子通齐以重吕礼也。若
齐免於天下之兵，其雠子必深矣。子不如劝秦王伐齐。齐破，吾请以所得封子。齐破，秦畏晋之彊，秦必重子以取晋。晋国敝於齐而畏秦，晋必重子以取秦。是子破齐以为功，挟晋以为重；是子破齐定封，秦、晋交重子。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 於是穰侯言於秦昭王伐齐，而吕礼
亡。後齐湣王灭宋，益骄，欲去孟尝君。孟尝君恐，乃如魏。魏昭王以为相，西合於秦、赵，与燕共伐破齐。齐湣王亡在莒，遂死焉。齐襄王立，而孟尝君中立於诸侯，无所属。齐襄王新立，畏孟尝君，与连和，复亲薛公。文卒，谥为孟尝君。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孟尝绝嗣无後也。初
，冯驩闻孟尝君好客，蹑蹻而见之。孟尝君曰； 先生远辱，何以教文也？ 冯驩曰： 闻君好士，以贫身归於君。 孟尝君置传舍十日，孟尝君问传舍长曰： 客何所为？ 答曰： 冯先生甚贫，犹有一剑耳，又蒯缑。弹其剑而歌曰 长铗归来乎，食无鱼 。 孟尝君迁之幸舍，食有鱼矣
。五日，又问传舍长。答曰： 客复弹剑而歌曰 长铗归来乎，出无舆 。 孟尝君迁之代舍，出入乘舆车矣。五日，孟尝君复问传舍长。舍长答曰： 先生又尝弹剑而歌曰 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 。 孟尝君不悦。居期年，冯驩无所言。孟尝君时相齐，封万户於薛。其食客三千人。邑入
不足以奉客，使人出钱於薛。岁馀不入，贷钱者多不能与其息，客奉将不给。孟尝君忧之，问左右： 何人可使收债於薛者？ 传舍长曰： 代舍客冯公形容状貌甚辩，长者，无他伎能，宜可令收债。 孟尝君乃进冯驩而请之曰： 宾客不知文不肖，幸临文者三千馀人，邑入不足以奉宾客，
故出息钱於薛。薛岁不入，民颇不与其息。今客食恐不给，原先生责之。 冯驩曰； 诺。 辞行，至薛，召取孟尝君钱者皆会，得息钱十万。乃多酿酒，买肥牛，召诸取钱者，能与息者皆来，不能与息者亦来，皆持取钱之券书合之。齐为会，日杀牛置酒。酒酣，乃持券如前合之，能与息者
，与为期；贫不能与息者，取其券而烧之。曰： 孟尝君所以贷钱者，为民之无者以为本业也；所以求息者，为无以奉客也。今富给者以要期，贫穷者燔券书以捐之。诸君彊饮食。有君如此，岂可负哉！ 坐者皆起，再拜。孟尝君闻冯驩烧券书，怒而使使召驩。驩至，孟尝君曰： 文食客三
千人，故贷钱於薛。文奉邑少，而民尚多不以时与其息，客食恐不足，故请先生收责之。闻先生得钱，即以多具牛酒而烧券书，何？ 冯驩曰： 然。不多具牛酒即不能毕会，无以知其有馀不足。有馀者，为要期。不足者，虽守而责之十年，息愈多，急，即以逃亡自捐之。若急，终无以偿，
上则为君好利不爱士民，下则有离上抵负之名，非所以厉士民彰君声也。焚无用虚债之券，捐不可得之虚计，令薛民亲君而彰君之善声也，君有何疑焉！ 孟尝君乃拊手而谢之。齐王惑於秦、楚之毁，以为孟尝君名高其主而擅齐国之权，遂废孟尝君。诸客见孟尝君废，皆去。冯驩曰： 借臣
车一乘，可以入秦者，必令君重於国而奉邑益广，可乎？ 孟尝君乃约车币而遣之。冯驩乃西说秦王曰： 天下之游士冯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冯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彊齐而弱秦。此雄雌之国也，势不两立为雄，雄者得天下矣。 秦王跽而问之曰： 何以使秦无为雌而可
？ 冯驩曰： 王亦知齐之废孟尝君乎？ 秦王曰： 闻之。 冯驩曰： 使齐重於天下者，孟尝君也。今齐王以毁废之，其心怨，必背齐；背齐入秦，则齐国之情，人事之诚，尽委之秦，齐地可得也，岂直为雄也！君急使使载币阴迎孟尝君，不可失时也。如有齐觉悟，复用孟尝君，则雌雄
之所在未可知也。 秦王大悦，乃遣车十乘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冯驩辞以先行，至齐，说齐王曰： 天下之游士冯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彊齐而弱秦者；冯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者。夫秦齐雄雌之国，秦彊则齐弱矣，此势不两雄。今臣窃闻秦遣使车十乘载黄金百镒以迎孟尝
君。孟尝君不西则已，西入相秦则天下归之，秦为雄而齐为雌，雌则临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复孟尝君，而益与之邑以谢之？孟尝君必喜而受之。秦虽彊国，岂可以请人相而迎之哉！折秦之谋，而绝其霸彊之略。 齐王曰： 善。 乃使人至境候秦使。秦使车適入齐境，使还
驰告之，王召孟尝君而复其相位，而与其故邑之地，又益以千户。秦之使者闻孟尝君复相齐，还车而去矣。自齐王毁废孟尝君，诸客皆去。後召而复之，冯驩迎之。未到，孟尝君太息叹曰： 文常好客，遇客无所敢失，食客三千有馀人，先生所知也。客见文一日废，皆背文而去，莫顾文者。
今赖先生得复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 冯驩结辔下拜。孟尝君下车接之，曰： 先生为客谢乎？ 冯驩曰： 非为客谢也，为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 孟尝君曰： 愚不知所谓也。 曰： 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贵多
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岁。佗，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 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
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 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
浦、阳山、湟谿关曰： 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 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为南边患害，与长沙接境。高后时
，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佗曰： 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 於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逾岭。岁馀
，高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边，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馀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及孝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喻盛德焉。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
，平言好畤陆贾，先帝时习使南越。乃召贾以为太中大夫，往使。因让佗自立为帝，曾无一介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 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前日高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高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冢，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
，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 乃顿首谢，原长为籓臣，奉贡职。於是乃下令国中曰： 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以後，去帝制黄屋左纛。 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说。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
。然南越其居国窃如故号名，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至建元四年卒。佗孙胡为南越王。此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 两越俱为籓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 於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越。兵未
逾岭，闽越王弟馀善杀郢以降，於是罢兵。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胡顿首曰： 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德！ 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 国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 助去後，其大臣谏胡曰： 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无失
礼，要之不可以说好语入见。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 於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後十馀岁，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谥为文王。婴齐代立，即藏其先武帝玺。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及即位，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婴
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谥为明王。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及婴齐薨後，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
士魏臣等辅其缺，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於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
傅印，馀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馀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於王。王之上书，
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乃置酒，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 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
，何也？ 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阴与大臣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淫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天子闻嘉不听王，
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 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 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 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原得勇士
二百人，必斩嘉以报。 於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 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 乃与
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後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於是天子曰： 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
锋之冠。 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原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乃下赦曰： 天子微，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 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
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为戈船、下厉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柢苍梧；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陕，破石门，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会期後，与楼船会
乃有千馀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犁旦，城中皆降伏波。吕嘉
、建德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弘得建德，封为海常侯；越郎都稽得嘉，封为临蔡侯。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揭阳令定自定属汉；越桂林监居翁谕瓯骆属汉：皆得为侯。戈船、下厉将军
魏其侯窦婴者，孝文后从兄子也。父世观津人。喜宾客。孝文时，婴为吴相，病免。孝景初即位，为詹事。梁孝王者，孝景弟也，其母窦太后爱之。梁孝王朝，因昆弟燕饮。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从容言曰： 千秋之後传梁王。 太后驩。窦婴引卮酒进上，曰： 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
相传，此汉之约也，上何以得擅传梁王！ 太后由此憎窦婴。窦婴亦薄其官，因病免。太后除窦婴门籍，不得入朝请。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诸窦毋如窦婴贤，乃召婴。婴入见，固辞谢病不足任。太后亦惭。於是上曰： 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以让邪？ 乃拜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
婴乃言袁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所赐金，陈之廊庑下，军吏过，辄令财取为用，金无入家者。窦婴守荥阳，监齐赵兵。七国兵已尽破，封婴为魏其侯。诸游士宾客争归魏其侯。孝景时每朝议大事，条侯、魏其侯，诸列侯莫敢与亢礼。孝景四年，立栗太子，使魏其侯为太子傅。孝景
七年，栗太子废，魏其数争不能得。魏其谢病，屏居蓝田南山之下数月，诸宾客辩士说之，莫能来。梁人高遂乃说魏其曰： 能富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者，太后也。今将军傅太子，太子废而不能争；争不能得，又弗能死。自引谢病，拥赵女，屏间处而不朝。相提而论，是自明扬主上之
过。有如两宫螫将军，则妻子毋类矣。 魏其侯然之，乃遂起，朝请如故。桃侯免相，窦太后数言魏其侯。孝景帝曰： 太后岂以为臣有爱，不相魏其？魏其者，沾沾自喜耳，多易。难以为相，持重。 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武安侯田蚡者，孝景后同母弟也，生长陵。魏其已为大将
军後，方盛，蚡为诸郎，未贵，往来侍酒魏其，跪起如子姓。及孝景晚节，蚡益贵幸，为太中大夫。蚡辩有口，学槃盂诸书，王太后贤之。孝景崩，即日太子立，称制，所镇抚多有田蚡宾客计筴，蚡弟田胜，皆以太后弟，孝景後三年封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武安侯新欲用事为相，卑下宾
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欲以倾魏其诸将相。建元元年，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籍福说武安侯曰： 魏其贵久矣，天下士素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魏其，即上以将军为丞相，必让魏其。魏其为丞相，将军必为太尉。太尉、丞相尊等耳，又有让贤名。 武安侯乃微言太后风上，於
是乃以魏其侯为丞相，武安侯为太尉。籍福贺魏其侯，因吊曰： 君侯资性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君侯且疾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 魏其不听。魏其、武安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迎鲁申公，欲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