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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 邓公曰： 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非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复言也！ 上曰： 何哉？ 邓公曰： 夫晁错患诸侯彊大不可制，故请削地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
窃为陛下不取也。 於是景帝默然良久，曰： 公言善，吾亦恨之。 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邓公，成固人也，多奇计。建元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公，时邓公免，起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归。其子章以脩黄老言显於诸公间。太史公曰：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慷慨
阳陵侯傅宽，以魏五大夫骑将从，为舍人，起横阳。从攻安阳、杠里，击赵贲军於开封，及击杨熊曲遇、阳武，斩首十二级，赐爵卿。从至霸上。沛公立为汉王，汉王赐宽封号共德君。从入汉中，迁为右骑将。从定三秦，赐食邑雕阴。从击项籍，待怀，赐爵通德侯。从击项冠、周兰、龙且，
所将卒斩骑将一人敖下，益食邑。属淮阴，击破齐历下军，击田解。属相国参，残博，益食邑。因定齐地，剖符世世勿绝，封为阳陵侯，二千六百户，除前所食。为齐右丞相，备齐。五岁为齐相国。四月，击陈豨，属太尉勃，以相国代丞相哙击豨。一月，徙为代相国，将屯。二岁，为代丞相
，将屯。孝惠五年卒，谥为景侯。子顷侯精立，二十四年卒。子共侯则立，十二年卒。子侯偃立，三十一年，坐与淮南王谋反，死，国除。信武侯靳歙，以中涓从，起宛朐。攻济阳。破李由军。击秦军亳南、开封东北，斩骑千人将一人，首五十七级，捕虏七十三人，赐爵封号临平君。又战蓝
田北，斩车司马二人，骑长一人，首二十八级，捕虏五十七人。至霸上。沛公立为汉王，赐歙爵建武侯，迁为骑都尉。从定三秦。别西击章平军於陇西，破之，定陇西六县，所将卒斩车司马、候各四人，骑长十二人。从东击楚，至彭城。汉军败还，保雍丘，去击反者王武等。略梁地，别将击
邢说军菑南，破之，身得说都尉二人，司马、候十二人，降吏卒四千一百八十人。破楚军荥阳东。三年，赐食邑四千二百户。别之河内，击赵将贲郝军朝歌，破之，所将卒得骑将二人，车马二百五十匹。从攻安阳以东，至棘蒲，下七县。别攻破赵军，得其将司马二人，候四人，降吏卒二千四
百人。从攻下邯郸。别下平阳，身斩守相，所将卒斩兵守、郡守各一人，降鄴。从攻朝歌、邯郸，及别击破赵军，降邯郸郡六县。还军敖仓，破项籍军成皋南，击绝楚饟道，起荥阳至襄邑。破项冠军鲁下。略地东至缯、郯、下邳，南至蕲、竹邑。击项悍济阳下。还击项籍陈下，破之。别定江
陵，降江陵柱国、大司马以下八人，身得江陵王，生致之雒阳，因定南郡。从至陈，取楚王信，剖符世世勿绝，定食四千六百户，号信武侯。以骑都尉从击代，攻韩信平城下，还军东垣。有功，迁为车骑将军，并将梁、赵、齐、燕、楚车骑，别击陈豨丞相敞，破之，因降曲逆。从击黥布有功
，益封定食五千三百户。凡斩首九十级，虏百三十二人；别破军十四，降城五十九，定郡、国各一，县二十三；得王、柱国各一人，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三十九人。高后五年，歙卒，谥为肃侯。子亭代侯。二十一年，坐事国人过律，孝文後三年，夺侯，国除。蒯成侯緤者，沛人也，姓周氏。
常为高祖参乘，以舍人从起沛。至霸上，西入蜀、汉，还定三秦，食邑池阳。东绝甬道，从出度平阴，遇淮阴侯兵襄国，军乍利乍不利，终无离上心。以緤为信武侯，食邑三千三百户。高祖十二年，以緤为蒯成侯，除前所食邑。上欲自击陈豨，蒯成侯泣曰： 始秦攻破天下，未尝自行。今上
鲁仲连者，齐人也。好奇伟俶傥之画策，而不肯仕宦任职，好持高节。游於赵。赵孝成王时，而秦王使白起破赵长平之军前後四十馀万，秦兵遂东围邯郸。赵王恐，诸侯之救兵莫敢击秦军。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於荡阴不进。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
秦所为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彊为帝，已而复归帝；今齐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复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 平原君犹预未有所决。此时鲁仲连適游赵，会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 事将柰何？ 平原君曰：
胜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万之众於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 鲁仲连曰： 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 平原君曰： 胜请为绍介而见之於先生。
平原君遂见新垣衍曰： 东国有鲁仲连先生者，今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交之於将军。 新垣衍曰： 吾闻鲁仲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原见鲁仲连先生。 平原君曰： 胜既已泄之矣。 新垣衍许诺。鲁连见新垣衍而无言。新垣衍曰： 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
，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於平原君者也，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 鲁仲连曰： 世以鲍焦为无从颂而死者，皆非也。众人不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即肆然而为帝，过而为政於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
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 新垣衍曰： 先生助之将柰何？ 鲁连曰： 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 新垣衍曰： 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者，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 鲁连曰： 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
新垣衍曰： 秦称帝之害何如？ 鲁连曰： 昔者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馀，周烈王崩，齐後往，周怒，赴於齐曰： 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籓之臣因齐後至，则斮。 齐威王勃然怒曰： 叱嗟，而母婢也！ 卒为天下笑。故生则
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 新垣衍曰： 先生独不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而智不若邪？畏之也。 鲁仲连曰： 呜呼！梁之比於秦若仆邪？ 新垣衍曰： 然。 鲁仲连曰： 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 新垣衍怏然不悦，曰： 噫嘻，亦太甚矣
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 鲁仲鲁曰： 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於纣，纣以为恶，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牖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王，卒就脯醢之地？齐
湣王之鲁，夷维子为执策而从，谓鲁人曰： 子将何以待吾君？ 鲁人曰： 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 夷维子曰： 子安取礼而来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筦籥，摄衽抱机，视膳於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听朝也。 鲁人投其籥，不果纳。不得入於鲁，将之薛，
假途於邹。当是时，邹君死，湣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 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棺，设北面於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 邹之群臣曰： 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 固不敢入於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赙襚，然且欲行天子之礼於邹、鲁，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
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各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
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 於是新垣衍起，再拜谢曰： 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 秦将闻之，为卻军五十里。適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军，秦军遂引而去。於是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
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 所贵於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 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其後二十馀年，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聊城岁馀，士卒多死而聊城不
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书曰：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却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後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於齐，非勇也；功败名灭，後世无称焉，非智也。三者世主不臣，说士不载，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
怯死。今死生荣辱，贵贱尊卑，此时不再至，原公详计而无与俗同。且楚攻齐之南阳，魏攻平陆，而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小，不如得济北之利大，故定计审处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衡秦之势成，楚国之形危；齐弃南阳，断右壤，定济北，计犹且为之也。且夫齐之必决於聊
城，公勿再计。今楚魏交退於齐，而燕救不至。以全齐之兵，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敝，则臣见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国大乱，君臣失计，上下迷惑，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於外，以万乘之国被围於赵，壤削主困，为天下僇笑。国敝而祸多，民无所归心。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齐之兵，
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外之心，是孙膑之兵也。能见於天下。虽然，为公计者，不如全车甲以报於燕。车甲全而归燕，燕王必喜；身全而归於国，士民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於世，功业可明。上辅孤主以制群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弃世，东
游於齐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卫，世世称孤，与齐久存，又一计也。此两计者，显名厚实也，原公详计而审处一焉。且吾闻之，规小节者不能成荣名，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钩，篡也；遗公子纠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也。若此三行者，世主不臣而乡里不通。
乡使管子幽囚而不出，身死而不反於齐，则亦名不免为辱人贱行矣。臧获且羞与之同名矣，况世俗乎！故管子不耻身在縲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之不信於诸侯，故兼三行之过而为五霸首，名高天下而光烛邻国。曹子为鲁将，三战三北，而亡地五百里。乡使曹子计不反
顾，议不还踵，刎颈而死，则亦名不免为败军禽将矣。曹子弃三北之耻，而退与鲁君计。桓公朝天下，会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枝桓公之心於坛坫之上，颜色不变，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亡一朝而复之，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加吴、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节也，以为杀身亡
躯，绝世灭後，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感忿之怨，立终身之名；弃忿悁之节，定累世之功。是以业与三王争流，而名与天壤相弊也。原公择一而行之。燕将见鲁连书，泣三日，犹豫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恐诛；欲降齐，所杀虏於齐甚众，恐已降而後见辱。喟然叹曰： 与人刃我，宁
自刃。 乃自杀。聊城乱，田单遂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隐於海上，曰： 吾与富贵而诎於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 邹阳者，齐人也。游於梁，与故吴人庄忌夫子、淮阴枚生之徒交。上书而介於羊胜、公孙诡之间。胜等嫉邹阳，恶之梁孝王。孝王怒，下之吏，将欲杀之。
邹阳客游，以谗见禽，恐死而负累，乃从狱中上书曰：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蚀昴，而昭王疑之。夫精变天地而信不喻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原知，左右不明，卒从吏讯，
为世所疑，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燕、秦不悟也。原大王孰察之。昔卞和献宝，楚王刖之；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详狂，接舆辟世，恐遭此患也。原大王孰察卞和、李斯之意，而後楚王、胡亥之听，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心，子胥鸱夷，臣始不信，乃今知之。原
大王孰察，少加怜焉。谚曰： 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何则？知与不知也。故昔樊於期逃秦之燕，藉荆轲首以奉丹之事；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卻齐而存魏。夫王奢、樊於期非新於齐、秦而故於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於志而慕义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於天下，而为燕
尾生；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何则？诚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燕人恶之於王，王按剑而怒，食以夬騠；白圭显於中山，中山人恶之魏文侯，文侯投之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臣，剖心坼肝相信，岂移於浮辞哉！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者司马喜髌脚於
宋，卒相中山；范睢摺胁折齿於魏，卒为应侯。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位，故不能自免於嫉妒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自沈於河，徐衍负石入海。不容於世，义不苟取，比周於朝，以移主上之心。故百里奚乞食於路，缪公委之以政；甯戚饭牛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此
二人者，岂借宦於朝，假誉於左右，然後二主用之哉？感於心，合於行，亲於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於众口哉？故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昔者鲁听季孙之说而逐孔子，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於谗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是以秦用戎人由
余而霸中国，齐用越人蒙而彊威、宣。此二国，岂拘於俗，牵於世，系阿偏之辞哉？公听并观，垂名当世。故意合则胡越为昆弟，由余、越人蒙是矣；不合，则骨肉出逐不收，硃、象、管、蔡是矣。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义，後宋、鲁之听，则五伯不足称，三王易为也。是以圣王觉寤，捐子
之之心，而能不说於田常之贤；封比干之後，修孕妇之墓，故功业复就於天下。何则？欲善无厌也。夫晋文公亲其雠，彊霸诸侯；齐桓公用其仇，而一匡天下。何则，慈仁殷勤，诚加於心，不可以虚辞借也。至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兵彊天下，而卒车裂之；越用大夫种之谋，禽劲吴
，霸中国，而卒诛其身。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於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今人主诚能去骄泬之心，怀可报之意，披心腹，见情素，堕肝胆，施德厚，终与之穷达，无爱於士，则桀之狗可使吠尧，而蹠之客可使刺由；况因万乘之权，假圣王之资乎？然则荆轲之湛七族，要离之烧妻子，岂
足道哉！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人於道路，人无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诡，而为万乘器者。何则？以左右先为之容也。故无因至前，虽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犹结怨而不见德。故有人先谈，则以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今夫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
在贫贱，虽蒙尧、舜之术，挟伊、管之辩，怀龙逢、比干之意，欲尽忠当世之君，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思，欲开忠信，辅人主之治，则人主必有按剑相眄之迹，是使布衣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是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於陶钧之上，而不牵於卑乱之语，不夺於众多之口。故秦皇帝任中庶
子蒙嘉之言，以信荆轲之说，而匕首窃发；周文王猎泾、渭，载吕尚而归，以王天下。故秦信左右而杀，周用乌集而王。何则？以其能越挛拘之语，驰域外之议，独观於昭旷之道也。今人主沈於谄谀之辞，牵於帷裳之制，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此鲍焦所以忿於世而不留富贵之乐也。臣闻盛
饰入朝者不以利汙义，砥厉名号者不以欲伤行，故县名胜母而曾子不入，邑号朝歌而墨子回车。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摄於威重之权，主於位势之贵，故回面汙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於左右，则士伏死堀穴岩之中耳，安肯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书奏梁孝王，孝王使人出之，卒为上客。太
孔子曰： 六艺于治一也。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神化，春秋以义。 太史公曰：天道恢恢，岂不大哉！谈言微中，亦可以解纷。淳于髡者，齐之赘婿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齐威王之时喜隐，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沈湎不治，委政卿大夫
。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於旦暮，左右莫敢谏。淳于髡说之以隐曰： 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不知此鸟何也？ 王曰： 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於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
威行三十六年。语在田完世家中。威王八年，楚大发兵加齐。齐王使淳于髡之赵请救兵，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冠缨索绝。王曰： 先生少之乎？ 髡曰： 何敢！ 王曰： 笑岂有说乎？ 髡曰： 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傍有禳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祝曰： 瓯窭满
篝，汙邪满车，五穀蕃熟，穰穰满家。 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奢，故笑之。 於是齐威王乃益赍黄金千溢，白璧十双，车马百驷。髡辞而行，至赵。赵王与之精兵十万，革车千乘。楚闻之，夜引兵而去。威王大说，置酒后宫，召髡赐之酒。问曰： 先生能饮几何而醉？ 对曰： 臣饮一
斗亦醉，一石亦醉。 威王曰： 先生饮一斗而醉，恶能饮一石哉！其说可得闻乎？ 髡曰： 赐酒大王之前，执法在傍，御史在后，髡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径醉矣。若亲有严客，髡韝鞠鯱，待酒於前，时赐馀沥，奉觞上寿，数起，饮不过二斗径醉矣。若朋友交游，久不相见，卒然相睹
，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五六斗径醉矣。若乃州闾之会，男女杂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壶，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眙不禁，前有堕珥，后有遗簪，髡窃乐此，饮可八斗而醉二参。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烛灭，主人留髡而送客，罗襦襟解，微闻芗泽
，当此之时，髡心最欢，能饮一石。故曰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 以讽谏焉。齐王曰： 善。 乃罢长夜之饮，以髡为诸侯主客。宗室置酒，髡尝在侧。其后百馀年，楚有优孟。优孟，故楚之乐人也。长八尺，多辩，常以谈笑讽谏。楚庄王之时，有所爱马，
衣以文绣，置之华屋之下，席以露床，啗以枣脯。马病肥死，使群臣丧之，欲以棺椁大夫礼葬之。左右争之，以为不可。王下令曰： 有敢以马谏者，罪至死。 优孟闻之，入殿门。仰天大哭。王惊而问其故。优孟曰： 马者王之所爱也，以楚国堂堂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礼葬之，薄，
请以人君礼葬之。 王曰： 何如？ 对曰： 臣请以彫玉为棺，文梓为椁，楩枫豫章为题凑，发甲卒为穿壙，老弱负土，齐赵陪位於前，韩魏翼卫其后，庙食太牢，奉以万户之邑。诸侯闻之，皆知大王贱人而贵马也。 王曰： 寡人之过一至此乎！为之柰何？ 优孟曰： 请为大王六畜葬
之。以垅灶为椁，铜历为棺，赍以姜枣，荐以木兰，祭以粮稻，衣以火光，葬之於人腹肠。 於是王乃使以马属太官，无令天下久闻也。楚相孙叔敖知其贤人也，善待之。病且死，属其子曰： 我死，汝必贫困。若往见优孟，言我孙叔敖之子也。 居数年，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
我，孙叔敖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往见优孟。 优孟曰： 若无远有所之。 即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岁馀，像孙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前为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 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 庄王许之。三日后，优孟
复来。王曰： 妇言谓何？ 孟曰： 妇言慎无为，楚相不足为也。如孙叔敖之为楚相，尽忠为廉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 因歌曰： 山居耕田苦，难以得食。起而为吏，身贪鄙者馀财，不顾耻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赇
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灭。贪吏安可为也！念为廉吏，奉法守职，竟死不敢为非。廉吏安可为也！楚相孙叔敖持廉至死，方今妻子穷困负薪而食，不足为也！ 於是庄王谢优孟，乃召孙叔敖子，封之寝丘四百户，以奉其祀。后十世不绝。此知可以言时矣。其后二百馀年，秦有优旃。优
旃者，秦倡侏儒也。善为笑言，然合於大道，秦始皇时，置酒而天雨，陛楯者皆沾寒。优旃见而哀之，谓之曰： 汝欲休乎？ 陛楯者皆曰： 幸甚。 优旃曰： 我即呼汝，汝疾应曰诺。 居有顷，殿上上寿呼万岁。优旃临槛大呼曰： 陛楯郎！ 郎曰： 诺。 优旃曰： 汝虽长，何益
，幸雨立。我虽短也，幸休居。 於是始皇使陛楯者得半相代。始皇尝议欲大苑囿，东至函谷关，西至雍、陈仓。优旃曰： 善。多纵禽兽於其中，寇从东方来，令麋鹿触之足矣。 始皇以故辍止。二世立，又欲漆其城。优旃曰： 善。主上虽无言，臣固将请之。漆城虽於百姓愁费，然佳哉
！漆城荡荡，寇来不能上。即欲就之，易为漆耳，顾难为廕室。 於是二世笑之，以其故止。居无何，二世杀死，优旃归汉，数年而卒。太史公曰：淳于髡仰天大笑，齐威王横行。优孟摇头而歌，负薪者以封。优旃临槛疾呼，陛楯得以半更。岂不亦伟哉！褚先生曰：臣幸得以经术为郎，而好
读外家传语。窃不逊让，复作故事滑稽之语六章，编之於左。可以览观扬意，以示后世好事者读之，以游心骇耳，以附益上方太史公之三章。武帝时有所幸倡郭舍人者，发言陈辞虽不合大道，然令人主和说。武帝少时，东武侯母常养帝，帝壮时，号之曰 大乳母 。率一月再朝。朝奏入，有
诏使幸臣马游卿以帛五十匹赐乳母，又奉饮Я飧养乳母。乳母上书曰： 某所有公田，原得假倩之。 帝曰： 乳母欲得之乎？ 以赐乳母。乳母所言，未尝不听。有诏得令乳母乘车行驰道中。当此之时，公卿大臣皆敬重乳母。乳母家子孙奴从者横暴长安中，当道掣顿人车马，夺人衣服。闻
於中，不忍致之法。有司请徙乳母家室，处之於边。奏可。乳母当入至前，面见辞。乳母先见郭舍人，为下泣。舍人曰： 即入见辞去，疾步数还顾。 乳母如其言，谢去，疾步数还顾。郭舍人疾言骂之曰： 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壮矣，宁尚须汝乳而活邪？尚何还顾！ 於是人主
怜焉悲之，乃下诏止无徙乳母，罚谪谮之者。武帝时，齐人有东方生名朔，以好古传书，爱经术，多所博观外家之语。朔初入长安，至公车上书，凡用三千奏牍。公车令两人共持举其书，仅然能胜之。人主从上方读之，止，辄乙其处，读之二月乃尽。诏拜以为郎，常在侧侍中。数召至前谈语
，人主未尝不说也。时诏赐之食於前。饭已，尽怀其馀肉持去，衣尽汙。数赐缣帛，檐揭而去。徒用所赐钱帛，取少妇於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岁所者即弃去，更取妇。所赐钱财尽索之於女子。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 狂人 。人主闻之，曰： 令朔在事无为是行者，若等安能及之哉！ 朔任
其子为郎，又为侍谒者，常持节出使。朔行殿中，郎谓之曰： 人皆以先生为狂。 朔曰： 如朔等，所谓避世於朝廷间者也。古之人，乃避世於深山中。 时坐席中，酒酣，据地歌曰： 陆沈於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 金马门者，宦署门也，门
傍有铜马，故谓之曰 金马门 。时会聚宫下博士诸先生与论议，共难之曰： 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著於竹帛，自以为海内无双，即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积数
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尚有遗行邪？其故何也？ 东方生曰： 是固非子所能备也。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张仪、苏秦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彊，失士者亡，故说听行通，身处尊位，泽及后世，子孙长
荣。今非然也。圣帝在上，德流天下，诸侯宾服，威振四夷，连四海之外以为席，安於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如运之掌中。贤与不肖，何以异哉？方今以天下之大，士民之众，竭精驰说，并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慕义，困於衣食，或失门户。使张仪、苏秦与仆并生於
今之世，曾不能得掌故，安敢望常侍侍郎乎！传曰： 天下无害菑，虽有圣人，无所施其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 故曰时异则事异。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诗曰： 鼓锺于宫，声闻于外。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苟能修身，何患不荣！太公躬行仁义七十二年，逢文王，
得行其说，封於齐，七百岁而不绝。此士之所以日夜孜孜，修学行道，不敢止也。今世之处士，时虽不用，崛然独立，塊然独处，上观许由，下察接舆，策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偶少徒，固其常也。子何疑於余哉！ 於是诸先生默然无以应也。建章宫后閤重栎中有物出
焉，其状似麋。以闻，武帝往临视之。问左右群臣习事通经术者，莫能知。诏东方朔视之。朔曰： 臣知之，原赐美酒粱饭大飧臣，臣乃言。 诏曰： 可。 已又曰： 某所有公田鱼池蒲苇数顷，陛下以赐臣，臣朔乃言。 诏曰： 可。 於是朔乃肯言，曰： 所谓驺牙者也。远方当来归
义，而驺牙先见。其齿前后若一，齐等无牙，故谓之驺牙。 其后一岁所，匈奴混邪王果将十万众来降汉。乃复赐东方生钱财甚多。至老，朔且死时，谏曰： 诗云 营营青蝇，止于蕃。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 。原陛下远巧佞，退谗言。 帝曰： 今顾东方朔多善言？
怪之。居无几何，朔果病死。传曰：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此之谓也。武帝时，大将军卫青者，卫后兄也，封为长平侯。从军击匈奴，至余吾水上而还，斩首捕虏，有功来归，诏赐金千斤。将军出宫门，齐人东郭先生以方士待诏公车，当道遮卫将军车，拜谒曰：
原白事。 将军止车前，东郭先生旁车言曰： 王夫人新得幸於上，家贫。今将军得金千斤，诚以其半赐王夫人之亲，人主闻之必喜。此所谓奇策便计也。 卫将军谢之曰： 先生幸告之以便计，请奉教。 於是卫将军乃以五百金为王夫人之亲寿。王夫人以闻武帝。帝曰： 大将军不知为
此。 问之安所受计策，对曰： 受之待诏者东郭先生。 诏召东郭先生，拜以为郡都尉。东郭先生久待诏公车，贫困饥寒，衣敝，履不完。行雪中，履有上无下，足尽践地。道中人笑之，东郭先生应之曰： 谁能履行雪中，令人视之，其上履也，其履下处乃似人足者乎？ 及其拜为二千石
，佩青緺出宫门，行谢主人。故所以同官待诏者，等比祖道於都门外。荣华道路，立名当世。此所谓衣褐怀宝者也。当其贫困时，人莫省视；至其贵也，乃争附之。谚曰： 相马失之瘦，相士失之贫。 其此之谓邪？王夫人病甚，人主至自往问之曰： 子当为王，欲安所置之？ 对曰： 原
居洛阳。 人主曰： 不可。洛阳有武库、敖仓，当关口，天下咽喉。自先帝以来，传不为置王。然关东国莫大於齐，可以为齐王。 王夫人以手击头，呼 幸甚 。王夫人死，号曰 齐王太后薨 。昔者，齐王使淳于髡献鹄於楚。出邑门，道飞其鹄，徒揭空笼，造诈成辞，往见楚王曰：
齐王使臣来献鹄，过於水上，不忍鹄之渴，出而饮之，去我飞亡。吾欲刺腹绞颈而死。恐人之议吾王以鸟兽之故令士自伤杀也。鹄，毛物，多相类者，吾欲买而代之，是不信而欺吾王也。欲赴佗国奔亡，痛吾两主使不通。故来服过，叩头受罪大王。 楚王曰： 善，齐王有信士若此哉！ 厚
赐之，财倍鹄在也。武帝时，徵北海太守诣行在所。有文学卒史王先生者，自请与太守俱， 吾有益於君 ，君许之。诸府掾功曹白云： 王先生嗜酒，多言少实，恐不可与俱。 太守曰： 先生意欲行，不可逆。 遂与俱。行至宫下，待诏宫府门。王先生徒怀钱沽酒，与卫卒仆射饮，日醉
，不视其太守。太守入跪拜。王先生谓户郎曰： 幸为我呼吾君至门内遥语。 户郎为呼太守。太守来，望见王先生。王先生曰： 天子即问君何以治北海令无盗贼，君对曰何哉？ 对曰： 选择贤材，各任之以其能，赏异等，罚不肖。 王先生曰： 对如是，是自誉自伐功，不可也。原君
对言，非臣之力，尽陛下神灵威武所变化也。 太守曰： 诺。 召入，至于殿下，有诏问之曰： 何於治北海，令盗贼不起？ 叩头对言： 非臣之力，尽陛下神灵威武之所变化也。 武帝大笑，曰： 於呼！安得长者之语而称之！安所受之？ 对曰： 受之文学卒史。 帝曰： 今安在
？ 对曰： 在宫府门外。 有诏召拜王先生为水衡丞，以北海太守为水衡都尉。传曰：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君子相送以言，小人相送以财。 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鄴令。豹往到鄴，会长老，问之民所疾苦。长老曰： 苦为河伯娶妇，以故贫。 豹问其故，对曰： 鄴三老、廷掾
常岁赋敛百姓，收取其钱得数百万，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与祝巫共分其馀钱持归。当其时，巫行视小家女好者，云是当为河伯妇，即娉取。洗沐之，为治新缯绮縠衣，间居斋戒；为治斋宫河上，张缇绛帷，女居其中。为具牛酒饭食，十馀日。共粉饰之，如嫁女床席，令女居其上，浮之
河中。始浮，行数十里乃没。其人家有好女者，恐大巫祝为河伯取之，以故多持女远逃亡。以故城中益空无人，又困贫，所从来久远矣。民人俗语曰 即不为河伯娶妇，水来漂没，溺其人民 云。 西门豹曰： 至为河伯娶妇时，原三老、巫祝、父老送女河上，幸来告语之，吾亦往送女。
皆曰： 诺。 至其时，西门豹往会之河上。三老、官属、豪长者、里父老皆会，以人民往观之者三二千人。其巫，老女子也，已年七十。从弟子女十人所，皆衣缯单衣，立大巫后。西门豹曰： 呼河伯妇来，视其好丑。 即将女出帷中，来至前。豹视之，顾谓三老、巫祝、父老曰： 是女
子不好，烦大巫妪为入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后日送之。 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中。有顷，曰： 巫妪何久也？弟子趣之！ 复以弟子一人投河中。有顷，曰： 弟子何久也？复使一人趣之！ 复投一弟子河中。凡投三弟子。西门豹曰： 巫妪弟子是女子也，不能白事，烦三老为入白
之。 复投三老河中。西门豹簪笔磬折，乡河立待良久。长老、吏傍观者皆惊恐。西门豹顾曰： 巫妪、三老不来还，柰之何？ 欲复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入趣之。皆叩头，叩头且破，额血流地，色如死灰。西门豹曰： 诺，且留待之须臾。 须臾，豹曰： 廷掾起矣。状河伯留客之久，若
皆罢去归矣。 鄴吏民大惊恐，从是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西门豹即发民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田皆溉。当其时，民治渠少烦苦，不欲也。豹曰： 民可以乐成，不可与虑始。今父老子弟虽患苦我，然百岁后期令父老子孙思我言。 至今皆得水利，民人以给足富。十二渠经绝驰道
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蒙骜，自齐事秦昭王，官至上卿。秦庄襄王元年，蒙骜为秦将，伐韩，取成皋、荥阳，作置三川郡。二年，蒙骜攻赵，取三十七城。始皇三年，蒙骜攻韩，取十三城。五年，蒙骜攻魏，取二十城，作置东郡。始皇七年，蒙骜卒。骜子曰武，武子曰恬。恬尝书狱典
文学。始皇二十三年，蒙武为秦裨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二十四年，蒙武攻楚，虏楚王。蒙恬弟毅。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
馀里。於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於外十馀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蒙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赵高者，诸赵疏远属也。赵高昆弟数人，皆生隐宫，其母被刑僇
，世世卑贱。秦王闻高彊力，通於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高既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於事也，赦之，复其官爵。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巉山堙谷，千八百里。道
未就。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会稽，并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蒙毅还祷山川，未反。始皇至沙丘崩，祕之，群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高雅得幸於胡亥，欲立之，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乃与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阴谋，立胡亥为太子。太
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蒙恬属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为护军。使者还报，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蒙恬。赵高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毅还至，赵高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蒙氏，乃言曰： 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
不可 。若知贤而俞弗立，则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 胡亥听而系蒙毅於代。前已囚蒙恬於阳周。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高亲近，日夜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进谏曰： 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颜聚，燕王喜阴用荆轲之谋而倍秦
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各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 胡亥不
听。而遣御史曲宫乘传之代，令蒙毅曰： 先主欲立太子而卿难之。今丞相以卿为不忠，罪及其宗。朕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卿其图之！ 毅对曰： 以臣不能得先主之意，则臣少宦，顺幸没世。可谓知意矣。以臣不知太子之能，则太子独从，周旋天下，去诸公子绝远，臣无所疑矣。
夫先主之举用太子，数年之积也，臣乃何言之敢谏，何虑之敢谋！非敢饰辞以避死也，为羞累先主之名，原大夫为虑焉，使臣得死情实。且夫顺成全者，道之所贵也；刑杀者，道之所卒也。昔者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号曰 缪 。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
。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此四君者，皆为大失，而天下非之，以其君为不明，以是籍於诸侯。故曰 用道治者不杀无罪，而罚不加於无辜 。唯大夫留心！ 使者知胡亥之意，不听蒙毅之言，遂杀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令蒙恬曰： 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 恬曰： 自
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於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馀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公旦自揃其爪以沈於河，曰： 王未有识，是旦执事。有罪殃，旦受其
不祥。 乃书而藏之记府，可谓信矣。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 周公旦欲为乱久矣，王若不备，必有大事。 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於楚。成王观於记府，得周公旦沈书，乃流涕曰： 孰谓周公旦欲为乱乎！ 杀言之者而反周公旦。故周书曰 必参而伍之 。今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
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乱，内陵之道也。夫成王失而复振则卒昌；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不悔，身死则国亡。臣故曰过可振而谏可觉也。察於参伍，上圣之法也。凡臣之言，非以求免於咎也，将以谏而死，原陛下为万民思从道也。 使者曰： 臣受诏行法於将军，不敢以将军言闻於上也
张廷尉释之者，堵阳人也，字季。有兄仲同居。以訾为骑郎，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无所知名。释之曰： 久宦减仲之产，不遂。 欲自免归。中郎将袁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 卑之，毋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 於是释之言秦汉之
间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久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释之从行，登虎圈。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十馀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文帝曰： 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 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
前曰： 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 上曰： 长者也。 又复问： 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 上复曰： 长者。 释之曰： 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斅此啬夫谍谍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无恻隐之实。以故
不闻其过，陵迟而至於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於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 文帝曰： 善。 乃止不拜啬夫。上就车，召释之参乘，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顷之，太子与梁王
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於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 教兒子不谨。 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文帝由是奇释之，拜为中大夫。顷之，至中郎将。从行至霸陵，居北临厕。是时慎夫人从，上指示慎夫人新
丰道，曰： 此走邯郸道也。 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意惨凄悲怀，顾谓群臣曰： 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斫陈，蕠漆其间，岂可动哉！ 左右皆曰： 善。 释之前进曰： 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郄；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 文帝称善。其後拜释
之为廷尉。顷之，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穚下走出，乘舆马惊。於是使骑捕，属之廷尉。释之治问。曰： 县人来，闻跸，匿桥下。久之，以为行已过，即出，见乘舆车骑，即走耳。 廷尉秦当，一人犯跸，当罚金。文帝怒曰： 此人亲惊吾马，吾马赖柔和，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
尉乃当之罚金！ 释之曰：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 良久，上曰： 廷尉当是也。 其後有人盗高庙坐前玉环，捕得，文帝
怒，下廷尉治。释之案律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奏当弃市。上大怒曰： 人之无道，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 释之免冠顿首谢曰： 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
陛下何以加其法乎？ 久之，文帝与太后言之，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见释之持议平，乃结为亲友。张廷尉由此天下称之。後文帝崩，景帝立，释之恐，称病。欲免去，惧大诛至；欲见谢，则未知何如。用王生计，卒见谢，景帝不过也。王生者，善为黄老言
，处士也。尝召居廷中，三公九卿尽会立，王生老人，曰 吾穇解 ，顾谓张廷尉： 为我结韤！ 释之跪而结之。既已，人或谓王生曰： 独柰何廷辱张廷尉，使跪结穇？ 王生曰： 吾老且贱，自度终无益於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结穇，欲以重之。 诸公闻
之，贤王生而重张廷尉。张廷尉事景帝岁馀，为淮南王相，犹尚以前过也。久之，释之卒。其子曰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当世，故终身不仕。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著，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 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
唐具以实对。文帝曰： 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於钜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钜鹿也。父知之乎？ 唐对曰： 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 上曰： 何以？ 唐曰： 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 上既闻
廉颇、李牧为人，良说，而搏髀曰： 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 唐曰： 主臣！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 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 公柰何众辱我，独无间处乎？ 唐谢曰： 鄙人不知忌讳。 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杀北地都尉卬
。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 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 唐对曰： 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於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於外，不从中扰也
。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彊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其後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
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私养钱，五日一椎牛，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其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
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 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
扁鹊者，勃海郡郑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舍长。舍客长桑君过，扁鹊独奇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馀年，乃呼扁鹊私坐，间与语曰： 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毋泄。 扁鹊曰： 敬诺。 乃出其怀中药予扁鹊： 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
。 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尽见五藏症结，特以诊脉为名耳。为医或在齐，或在赵。在赵者名扁鹊。当晋昭公时，诸大夫彊而公族弱，赵简子为大夫，专国事。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於是召扁鹊。扁鹊
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扁鹊曰： 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穆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 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適有所学也。帝告我： 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後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  公孙支书而藏之，秦策於是出。
夫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於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必间，间必有言也。 居二日半，简子寤，语诸大夫曰： 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於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
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兒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 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 帝告我： 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  董安于受言，书而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其后扁鹊过虢。虢太子死
，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庶子喜方者曰： 太子何病，国中治穰过於众事？ 中庶子曰： 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於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阴急，故暴蹶而死。 扁鹊曰： 其死何如时？ 曰： 鸡鸣至今。 曰： 收乎？ 曰：
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  言： 臣齐勃海秦越人也，家在於郑，未尝得望精光侍谒於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  中庶子曰： 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鑱石挢引，案扤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乃割皮解
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漱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以告咳婴之兒。 终日，扁鹊仰天叹曰： 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郄视文。越人之为方也，不待切脉望色听声写形，言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阴
；闻病之阴，论得其阳。病应见於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鼻张，循其两股以至於阴，当尚温也。 中庶子闻扁鹊言，目眩然而不瞚，舌挢然而不下，乃以扁鹊言入报虢君。虢君闻之大惊，出见扁鹊於中阙，曰： 窃闻高义之日
久矣，然未尝得拜谒於前也。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弃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 言末卒，因嘘唏服臆，魂精泄横，流涕长潸，忽忽承镴，悲不能自止，容貌变更。扁鹊曰： 若太子病，所谓 尸蹶 者也。夫以阳入阴中，动胃繵缘，中经维络，别
下於三焦、膀胱，是以阳脉下遂，阴脉上争，会气闭而不通，阴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绝而不为使，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破阴绝阳，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也。夫以阳入阴支兰藏者生，以阴入阳支兰藏者死。凡此数事，皆五藏蹙中之时暴作也。良工取之，
拙者疑殆。 扁鹊乃使弟子子阳厉针砥石，以取外三阳五会。有间，太子苏。乃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煮之，以更熨两胁下。太子起坐。更適阴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故天下尽以扁鹊为能生死人。扁鹊曰： 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当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 扁鹊过齐，齐桓
侯客之。入朝见，曰： 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深。 桓侯曰： 寡人无疾。 扁鹊出，桓侯谓左右曰： 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 後五日，扁鹊复见，曰： 君有疾在血脉，不治恐深。 桓侯曰： 寡人无疾。 扁鹊出，桓侯不悦。後五日，扁鹊复见，曰； 君有疾在肠胃间，不
治将深。 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悦。後五日，扁鹊复见，望见桓侯而退走。桓侯使人问其故。扁鹊曰： 疾之居腠理也，汤熨之所及也；在血脉，针石之所及也；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虽司命无柰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後五日，桓侯体病，使人召扁鹊，扁
鹊已逃去。桓侯遂死。使圣人预知微，能使良医得蚤从事，则疾可已，身可活也。人之所病，病疾多；而医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於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
不治也。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兒，即为小兒医：随俗为变。秦太医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太仓公者，齐太仓长，临菑人也，姓
淳于氏，名意。少而喜医方术。高后八年，更受师同郡元里公乘阳庆。庆年七十馀，无子，使意尽去其故方，更悉以禁方予之，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知人死生，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甚精。受之三年，为人治病，决死生多验。然左右行游诸侯，不以家为家，或不为人治病，
病家多怨之者。文帝四年中，人上书言意，以刑罪当传西之长安。意有五女，随而泣。意怒，骂曰： 生子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 於是少女缇萦伤父之言，乃随父西。上书曰： 妾父为吏，齐中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续，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
不可得。妾原入身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改行自新也。 书闻，上悲其意，此岁中亦除肉刑法。意家居，诏召问所为治病死生验者几何人也，主名为谁。诏问故太仓长臣意： 方伎所长，及所能治病者？有其书无有？皆安受学？受学几何岁？尝有所验，何县里人也？何病？医药已，其病
之状皆何如？具悉而对。 臣意对曰：自意少时，喜医药，医药方试之多不验者。至高后八年，得见师临菑元里公乘阳庆。庆年七十馀，意得见事之。谓意曰： 尽去而方书，非是也。庆有古先道遗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知人生死，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书，甚精。我家给富，
心爱公，欲尽以我禁方书悉教公。 臣意即曰： 幸甚，非意之所敢望也。 臣意即避席再拜谒，受其脉书上下经、五色诊、奇咳术、揆度阴阳外变、药论、石神、接阴阳禁书，受读解验之，可一年所。明岁即验之，有验，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即尝已为人治，诊病决死生，有验，精
良。今庆已死十年所，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岁也。齐侍御史成自言病头痛，臣意诊其脉，告曰： 君之病恶，不可言也。 即出，独告成弟昌曰： 此病疽也，内发於肠胃之间，後五日当鍮肿，後八日呕脓死。 成之病得之饮酒且内。成即如期死。所以知成之病者，臣意切其脉，得肝气
。肝气浊而静，此内关之病也。脉法曰 脉长而弦，不得代四时者，其病主在於肝。和即经主病也，代则络脉有过 。经主病和者，其病得之筋髓里。其代绝而脉贲者，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其後五日而鍮肿，八日呕脓死者，切其脉时，少阳初代。代者经病，病去过人，人则去。络脉主病，
当其时，少阳初关一分，故中热而脓未发也，及五分，则至少阳之界，及八日，则呕脓死，故上二分而脓发，至界而鍮肿，尽泄而死。热上则熏阳明，烂流络，流络动则脉结发，脉结发则烂解，故络交。热气已上行，至头而动，故头痛。齐王中子诸婴兒小子病，召臣意诊切其脉，告曰： 气
鬲病。病使人烦懑，食不下，时呕沫。病得之忧，数忔食饮。 臣意即为之作下气汤以饮之，一日气下，二日能食，三日即病愈。所以知小子之病者，诊其脉，心气也，浊躁而经也，此络阳病也。脉法曰 脉来数疾去难而不一者，病主在心 。周身热，脉盛者，为重阳。重阳者，逿心主。故
烦懑食不下则络脉有过，络脉有过则血上出，血上出者死。此悲心所生也，病得之忧也。齐郎中令循病，众医皆以为蹙入中，而刺之。臣意诊之，曰： 涌疝也，令人不得前後溲。 循曰： 不得前後溲三日矣。 臣意饮以火齐汤，一饮得前溲，再饮大溲，三饮而疾愈。病得之内。所以知循
病者，切其脉时，右口气急，脉无五藏气，右口脉大而数。数者中下热而涌，左为下，右为上，皆无五藏应，故曰涌疝。中热，故溺赤也。齐中御府长信病，臣意入诊其脉，告曰： 热病气也。然暑汗，脉少衰，不死。 曰： 此病得之当浴流水而寒甚，已则热。 信曰： 唯，然！往冬时
，为王使於楚，至莒县阳周水，而莒桥梁颇坏，信则揽车辕未欲渡也，马惊，即堕，信身入水中，几死，吏即来救信，出之水中，衣尽濡，有间而身寒，已热如火，至今不可以见寒。 臣意即为之液汤火齐逐热，一饮汗尽，再饮热去，三饮病已。即使服药，出入二十日，身无病者。所以知信
之病者，切其脉时，并阴。脉法曰 热病阴阳交者死 。切之不交，并阴。并阴者，脉顺清而愈，其热虽未尽，犹活也。肾气有时间浊，在太阴脉口而希，是水气也。肾固主水，故以此知之。失治一时，即转为寒热。齐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诊脉，曰： 风瘅客脬，难於大小溲，溺赤。 臣意
饮以火齐汤，一饮即前後溲，再饮病已，溺如故。病得之流汗出氵循。氵循者，去衣而汗晞也。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阴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 沈之而大坚，浮之而大紧者，病主在肾 。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躁。大者，膀胱气也；躁者，中有热而溺赤。齐章武
里曹山跗病，臣意诊其脉，曰： 肺消瘅也，加以寒热。 即告其人曰： 死，不治。適其共养，此不当医治。 法曰 後三日而当狂，妄起行，欲走；後五日死 。即如期死。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内。所以知山跗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肺气热也。脉法曰 不平不鼓，形弊 。此五藏高之
远数以经病也，故切之时不平而代。不平者，血不居其处；代者，时参击并至，乍躁乍大也。此两络脉绝，故死不治。所以加寒热者，言其人尸夺。尸夺者，形弊；形弊者，不当关灸鑱石及饮毒药也。臣意未往诊时，齐太医先诊山跗病，灸其足少阳脉口，而饮之半夏丸，病者即泄注，腹中虚
；又灸其少阴脉，是坏肝刚绝深，如是重损病者气，以故加寒热。所以後三日而当狂者，肝一络连属结绝乳下阳明，故络绝，开阳明脉，阳明脉伤，即当狂走。後五日死者，肝与心相去五分，故曰五日尽，尽即死矣。齐中尉潘满如病少腹痛，臣意诊其脉，曰： 遗积瘕也。 臣意即谓齐太仆
臣饶、内史臣繇曰： 中尉不复自止於内，则三十日死。 後二十馀日，溲血死。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潘满如病者，臣意切其脉深小弱，其卒然合合也，是脾气也。右脉口气至紧小，见瘕气也。以次相乘，故三十日死。三阴俱抟者，如法；痘俱抟者，决在急期；一抟一代者，近也。故其三
阴抟，溲血如前止。阳虚侯相赵章病，召臣意。众医皆以为寒中，臣意诊其脉曰： 迵风。 迵风者，饮食下嗌而辄出不留。法曰 五日死 ，而後十日乃死。病得之酒。所以知赵章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脉来滑，是内风气也。饮食下嗌而辄出不留者，法五日死，皆为前分界法。後十日乃死
，所以过期者，其人嗜粥，故中藏实，中藏实故过期。师言曰 安穀者过期，不安穀者不及期 。济北王病，召臣意诊其脉，曰： 风蹶胸满。 即为药酒，尽三石，病已。得之汗出伏地。所以知济北王病者，臣意切其脉时，风气也，心脉浊。病法 过入其阳，阳气尽而阴气入 。阴气入张
，则寒气上而热气下，故胸满。汗出伏地者，切其脉，气阴。阴气者，病必入中，出及瀺水也。齐北宫司空命妇出於病，众医皆以为风入中，病主在肺，刺其足少阳脉。臣意诊其脉，曰： 病气疝，客於膀胱，难於前後溲，而溺赤。病见寒气则遗溺，使人腹肿。 出於病得之欲溺不得，因以
接内。所以知出於病者，切其脉大而实，其来难，是蹶阴之动也。脉来难者，疝气之客於膀胱也。腹之所以肿者，言蹶阴之络结小腹也。蹶阴有过则脉结动，动则腹肿。臣意即灸其足蹶阴之脉，左右各一所，即不遗溺而溲清，小腹痛止。即更为火齐汤以饮之，三日而疝气散，即愈。故济北王
阿母自言足热而懑，臣意告曰： 热蹶也。 则刺其足心各三所，案之无出血，病旋已。病得之饮酒大醉。济北王召臣意诊脉诸女子侍者，至女子竖，竖无病。臣意告永巷长曰： 竖伤脾，不可劳，法当春呕血死。 臣意言王曰： 才人女子竖何能？ 王曰： 是好为方，多伎能，为所是案
法新，往年市之民所，四百七十万，曹偶四人。 王曰： 得毋有病乎？ 臣意对曰： 竖病重，在死法中。 王召视之，其颜色不变，以为不然，不卖诸侯所。至春，竖奉剑从王之厕，王去，竖後，王令人召之，即仆於厕，呕血死。病得之流汗。流汗者，法病内重，毛发而色泽，脉不衰，
此亦内之病也。齐中大夫病齲齿，臣意灸其左大阳明脉，即为苦参汤，日嗽三升，出入五六日，病已。得之风，及卧开口，食而不嗽。菑川王美人怀子而不乳，来召臣意。臣意往，饮以莨锽药一撮，以酒饮之，旋乳。臣意复诊其脉，而脉躁。躁者有馀病，即饮以消石一齐，出血，血如豆比五
六枚。齐丞相舍人奴从朝入宫，臣意见之食闺门外，望其色有病气。臣意即告宦者平。平好为脉，学臣意所，臣意即示之舍人奴病，告之曰： 此伤脾气也，当至春鬲塞不通，不能食饮，法至夏泄血死。 宦者平即往告相曰： 君之舍人奴有病，病重，死期有日。 相君曰： 卿何以知之？
曰： 君朝时入宫，君之舍人奴尽食闺门外，平与仓公立，即示平曰，病如是者死。 相即召舍人而谓之曰： 公奴有病不？ 舍人曰： 奴无病，身无痛者。 至春果病，至四月，泄血死。所以知奴病者，脾气周乘五藏，伤部而交，故伤脾之色也，望之杀然黄，察之如死青之兹。众医不
知，以为大蟲，不知伤脾。所以至春死病者，胃气黄，黄者土气也，土不胜木，故至春死。所以至夏死者，脉法曰 病重而脉顺清者曰内关 ，内关之病，人不知其所痛，心急然无苦。若加以一病，死中春；一愈顺，及一时。其所以四月死者，诊其人时愈顺。愈顺者，人尚肥也。奴之病得之
流汗数出，於火而以出见大风也。菑川王病，召臣意诊脉，曰： 蹶上为重，头痛身热，使人烦懑。 臣意即以寒水拊其头，刺足阳明脉，左右各三所，病旋已。病得之沐发未乾而卧。诊如前，所以蹶，头热至肩。齐王黄姬兄黄长卿家有酒召客，召臣意。诸客坐，未上食。臣意望见王后弟宋
建，告曰： 君有病，往四五日，君要胁痛不可俯仰，又不得小溲。不亟治，病即入濡肾。及其未舍五藏，急治之。病方今客肾濡，此所谓 肾痺 也。 宋建曰： 然，建故有要脊痛。往四五日，天雨，黄氏诸倩见建家京下方石，即弄之，建亦欲效之，效之不能起，即复置之。暮，要脊痛
，不得溺，至今不愈。 建病得之好持重。所以知建病者，臣意见其色，太阳色乾，肾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故以往四五日知其发也。臣意即为柔汤使服之，十八日所而病愈。济北王侍者韩女病要背痛，寒热，众医皆以为寒热也。臣意诊脉，曰： 内寒，月事不下也。 即窜以药，旋
下，病已。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所以知韩女之病者，诊其脉时，切之，肾脉也，啬而不属。啬而不属者，其来难，坚，故曰月不下。肝脉弦，出左口，故曰欲男子不可得也。临菑氾里女子薄吾病甚，众医皆以为寒热笃，当死，不治。臣意诊其脉，曰： 蛲瘕。 蛲瘕为病，腹大，上肤
黄粗，循之戚戚然。臣意饮以芫华一撮，即出蛲可数升，病已，三十日如故。病蛲得之於寒湿，寒湿气宛笃不发，化为蟲。臣意所以知薄吾病者，切其脉，循其尺，其尺索刺粗，而毛美奉发，是蟲气也。其色泽者，中藏无邪气及重病。齐淳于司马病，臣意切其脉，告曰： 当病迵风。迵风之
状，饮食下嗌辄後之。病得之饱食而疾走。 淳于司马曰： 我之王家食马肝，食饱甚，见酒来，即走去，驱疾至舍，即泄数十出。 臣意告曰： 为火齐米汁饮之，七八日而当愈。 时医秦信在旁，臣意去，信谓左右阁都尉曰： 意以淳于司马病为何？ 曰： 以为迵风，可治。 信即笑
曰： 是不知也。淳于司马病，法当後九日死。 即後九日不死，其家复召臣意。臣意往问之，尽如意诊。臣即为一火齐米汁，使服之，七八日病已。所以知之者，诊其脉时，切之，尽如法。其病顺，故不死。齐中郎破石病，臣意诊其脉，告曰： 肺伤，不治，当後十日丁亥溲血死。 即後
十一日，溲血而死。破石之病，得之堕马僵石上。所以知破石之病者，切其脉，得肺阴气，其来散，数道至而不一也。色又乘之。所以知其堕马者，切之得番阴脉。番阴脉入虚里，乘肺脉。肺脉散者，固色变也乘也。所以不中期死者，师言曰： 病者安穀即过期，不安穀则不及期 。其人嗜
黍，黍主肺，故过期。所以溲血者，诊脉法曰 病养喜阴处者顺死，养喜阳处者逆死 。其人喜自静，不躁，又久安坐，伏几而寐，故血下泄。齐王侍医遂病，自练五石服之。臣意往过之，遂谓意曰： 不肖有病，幸诊遂也。 臣意即诊之，告曰： 公病中热。论曰 中热不溲者，不可服五
石 。石之为药精悍，公服之不得数溲，亟勿服。色将发臃。 遂曰： 扁鹊曰 阴石以治阴病，阳石以治阳病 。夫药石者有阴阳水火之齐，故中热，即为阴石柔齐治之；中寒，即为阳石刚齐治之。 臣意曰： 公所论远矣。扁鹊虽言若是，然必审诊，起度量，立规矩，称权衡，合色脉表
里有馀不足顺逆之法，参其人动静与息相应，乃可以论。论曰 阳疾处内，阴形应外者，不加悍药及鑱石 。夫悍药入中，则邪气辟矣，而宛气愈深。诊法曰 二阴应外，一阳接内者，不可以刚药 。刚药入则动阳，阴病益衰，阳病益箸，邪气流行，为重困於俞，忿发为疽。 意告之後百馀
日，果为疽发乳上，入缺盆，死。此谓论之大体也，必有经纪。拙工有一不习，文理阴阳失矣。齐王故为阳虚侯时，病甚，众医皆以为蹶。臣意诊脉，以为痺，根在右胁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气不能食。臣意即以火齐粥且饮，六日气下；即令更服丸药，出入六日，病已。病得之内。诊之
时不能识其经解，大识其病所在。臣意尝诊安阳武都里成开方，开方自言以为不病，臣意谓之病苦沓风，三岁四支不能自用，使人瘖，瘖即死。今闻其四支不能用，瘖而未死也。病得之数饮酒以见大风气。所以知成开方病者，诊之，其脉法奇咳言曰 藏气相反者死 。切之，得肾反肺，法曰
三岁死 也。安陵阪里公乘项处病，臣意诊脉，曰： 牡疝。 牡疝在鬲下，上连肺。病得之内。臣意谓之： 慎毋为劳力事，为劳力事则必呕血死。 处後蹴踘，要蹶寒，汗出多，即呕血。臣意复诊之，曰： 当旦日日夕死。 即死。病得之内。所以知项处病者，切其脉得番阳。番阳入
虚里，处旦日死。一番一络者，牡疝也。臣意曰：他所诊期决死生及所治已病众多，久颇忘之，不能尽识，不敢以对。问臣意： 所诊治病，病名多同而诊异，或死或不死，何也？ 对曰： 病名多相类，不可知，故古圣人为之脉法，以起度量，立规矩，县权衡，案绳墨，调阴阳，别人之脉
各名之，与天地相应，参合於人，故乃别百病以异之，有数者能异之，无数者同之。然脉法不可胜验，诊疾人以度异之，乃可别同名，命病主在所居。今臣意所诊者，皆有诊籍。所以别之者，臣意所受师方適成，师死，以故表籍所诊，期决死生，观所失所得者合脉法，以故至今知之。 问臣
意曰： 所期病决死生，或不应期，何故？ 对曰： 此皆饮食喜怒不节，或不当饮药，或不当针灸，以故不中期死也。 问臣意： 意方能知病死生，论药用所宜，诸侯王大臣有尝问意者不？及文王病时，不求意诊治，何故？ 对曰： 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皆使人来召臣意，臣意
不敢往。文王病时，臣意家贫，欲为人治病，诚恐吏以除拘臣意也，故移名数，左右不脩家生，出行游国中，问善为方数者事之久矣，见事数师，悉受其要事，尽其方书意，及解论之。身居阳虚侯国，因事侯。侯入朝，臣意从之长安，以故得诊安陵项处等病也。 问臣意： 知文王所以得病
不起之状？ 臣意对曰： 不见文王病，然窃闻文王病喘，头痛，目不明。臣意心论之，以为非病也。以为肥而蓄精，身体不得摇，骨肉不相任，故喘，不当医治。脉法曰 年二十脉气当趋，年三十当疾步，年四十当安坐，年五十当安卧，年六十已上气当大董 。文王年未满二十，方脉气之
趋也而徐之，不应天道四时。後闻医灸之即笃，此论病之过也。臣意论之，以为神气争而邪气入，非年少所能复之也，以故死。所谓气者，当调饮食，择晏日，车步广志，以適筋骨肉血脉，以泻气。故年二十，是谓 易 。法不当砭灸，砭灸至气逐。 问臣意： 师庆安受之？闻於齐诸侯不
？ 对曰： 不知庆所师受。庆家富，善为医，不肯为人治病，当以此故不闻。庆又告臣意曰： 慎毋令我子孙知若学我方也。  问臣意： 师庆何见於意而爱意，欲悉教意方？ 对曰： 臣意不闻师庆为方善也。意所以知庆者，意少时好诸方事，臣意试其方，皆多验，精良。臣意闻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