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建·丁涛】国际体育仲裁院（CAS）的裁决在中国的承认和执行问题

前言
中国足球的金元时代早已落幕，但是不可否认那段时间也是中国足球行业距离世界足球产业中心最近的一段时期，在不到十年间大量境外体育公司和国内俱乐部频繁产生交易，运作大量世界顶级球星来中国联赛效力，但是在没有产业基础背景下的虚假繁荣注定会是一场泡沫，随着近些年中国足球行业的各种欠薪以及违约的乱象频发，与中国足球相关的境外体育类案件与日俱增，近日，有境外足球经纪公司就向笔者咨询相关法律问题，主要涉及到国际体育仲裁院的裁决如何承认及有效执行的问题。
一
国际体育仲裁院及其裁决的法律地位和性质     
国际体育仲裁院（Court of Arbitration in Sport，以下简称“CAS”）是当今世界体育领域最为权威的纠纷解决机构，成立于1984年6月，总部位于瑞士洛桑，是专门为解决体育纠纷而设立的国际性仲裁机构，如今已得到世界上绝大部分国际、国内单项体育组织的认可，但是其作出的裁决往往具有双重属性，一方面是涉及体育层面的，另一方面是涉及商事层面的，但是该机构并没有强制执行的权限，因此对于国际体育仲裁院作出的裁决需要各国对其予以承认与执行才可达到法律设定的目的，但实际中关于国际体育仲裁裁决如何在他国法院获得承认并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各国规定或多或少存在差异，这个也是CAS如何保持其在体育领域的权威性的一个重要挑战。

国际体育仲裁院的职能是解决体育争端，其中普通仲裁程序主要适用于一切因体育合同关系发生的争议案件，比如常见的运动员转会合同以及相关衍生的交易类合同等，仲裁依据是当事人事先或事后达成的国际体育仲裁院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除此之外还有上诉仲裁程序，主要适用于对有关体育机构作出的决定提出异议的案件，比如兴奋剂事件的处罚、运动场暴力禁赛、参赛资格运动员身份问题认定等，仲裁依据主要是各大运动单项组织制定的章程或集体协议。通过CAS的裁决的类别来看，其中既有体育行业自治领域的一些裁决，也有一般普通商事纠纷的商事裁决，体育自治领域范畴内的裁决执行机关为各个体育单项组织毫无疑问，但是商事裁决针对金钱给付的部分由于这些体育单项组织并无执法权，因此该部分裁决的法律强制力如何体现将成为重中之重。
二
《纽约公约》和体育仲裁的衔接     
当前承认与执行国际仲裁的国际公约是1959年正式生效的《承认与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的纽约公约》，即《纽约公约》，如今绝大多数的国家都已经加入了《纽约公约》，我国以及CAS所在地瑞士均不例外，可以说目前关于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的国际法律体系已经基本建立，但是这是针对国际商事仲裁而言，能否直接推定适用于国际体育仲裁，其与《纽约公约》之间存在哪些地方衔接的还是值得我们深究。

首先有一个基本前提就是CAS的仲裁裁决是在瑞士作出，中国与瑞士均系《纽约公约》的缔约国。根据该公约规定，在缔约国作出的仲裁裁决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我国法院提出承认和执行缔约国仲裁裁决的申请。

其次，国际体育仲裁院做出的仲裁裁决可以申请承认与执行，但对于在加入公约时明确做出商事保留的国家而言，外国体育仲裁裁决能够一种公约得以承认与执行的前提条件是该所涉争议具有商事性质，而我国就属于此类情形。根据我国加入该公约时所作的互惠保留声明和商事保留声明，我国对在另一缔约国领土内作出的仲裁裁决的承认和执行适用该公约，因此如果仲裁裁决所解决的争议系按照我国法律属于商事法律关系所引起的争议，那么中国法院在对CAS仲裁裁决进行审查时应适用《纽约公约》。

最后，根据《执行纽约公约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我国加入的《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我国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接到一方当事人的申请后，应对申请承认及执行的仲裁裁决进行审查，如果认为不具有《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一、二两项所列的情形，应当裁定承认其效力，并且依照民事诉讼法（试行）规定的程序执行。如果认定具有《纽约公约》第五条所列的情形之一的，法院应当裁定驳回申请，拒绝承认及执行。

以下是《纽约公约》第五条官方英文版及中文版条款：
“第五条”
Article V
一、裁决唯有于受裁决援用之一造向声请承认及执行地之主管机关提具证据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始得依该造之请求，除予承认及执行：
1.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the award may be refused, at therequest of the party against whom it is invoked, only if that party furnishesto the competent authority where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is sought,proof that:
（甲）第二条所称协定之当事人依对其适用之法律有某种无行为能力情形者，或该项协定依当事人作为协定准据之法律系属无效，或未指明以何法律为准时，依裁决地所在国法律系属无效者；
 (a) The parties to the agreement referred to in article II were,under the law applicable to them, under some incapacity, or the said agreementis not valid under the law to which the parties have subjected it or, failingany indication thereon, under the law of the country where the award was made;or
（乙）受裁决援用之一造未接获关于指派仲裁员或仲裁程序之适当通知，或因他故，致未能申辩者；
  (b) The party against whom the award is invoked was not given propernotice of the appointment of the arbitrator or of the arbitration proceedingsor was otherwise unable to present his case; or
（丙）裁决所处理之争议非为交付仲裁之标的或不在其条款之列，或裁决载有关于交付仲裁范围以外事项之决定者，但交付仲裁事项之决定可与未交付仲裁之事项划分时，裁决中关于交付仲裁事项之决定部分得予承认及执行；
 (c) The award deals with a difference not contemplated by or notfalling within the terms of the submission to arbitration, or it containsdecisions on matters beyond the scope of the submission to arbitration,provided that, if the decisions on matters submitted to arbitration can beseparated from those not so submitted, that part of the award which containsdecisions on matters submitted to arbitration may be recognized and enforced;or
（丁）仲裁机关之组成或仲裁程序与各造间之协议不符，或无协议而与仲裁地所在国法律不符者；
(d)The composition of the arbitral authority or the arbitralprocedure was not in accordance with the agreement of the parties, or, failingsuch agreement, was not in accordance with the law of the country where thearbitration took place; or
（戊）裁决对各造尚无拘束力，或业经裁决地所在国或裁决所依据法律之国家之主管机关撤销或停止执行者。
  (e) The award has not yet become binding on the parties, or has beenset aside or suspended by a competent authority of the country in which, orunder the law of which, that award was made.
二、倘声请承认及执行地所在国之主管机关认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亦得拒不承认及执行仲裁裁决：
2.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an arbitral award may also berefused if the competent authority in the country where recognition andenforcement is sought finds that:
（甲）依该国法律，争议事项系不能以仲裁解决者；
 (a) The subject matter of the difference is not capable ofsettlement by arbitration under the law of that country; or
（乙）承认或执行裁决有违该国公共政策者。
 (b) The recognition or enforcement of the award would be contrary tothe public policy of that country.”
三
中国的当前司法实践经验   
中国在1986年成为《纽约公约》的成员国，我国在加入公约时曾提出两点保留声明，一是“互惠保留”，二是“商事保留”，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支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认定属于契约性和非契约性的商事法律关系所引起的争议适用该公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我国加入的<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的通知》第二项，所谓“契约性和非契约性商事法律关系”，具体的是指由于合同、侵权或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而产生的经济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例如货物买卖、财产租赁、工程承包、加工承揽、技术转让、合资经营、合作经营、勘探开发自然资源、保险、信贷、劳务、代理、咨询服务和海上、民用航空、铁路、公路的客货运输以及产品责任、环境污染、海上事故和所有权争议等，但不包括外国投资者与东道国政府之间的争端。因此根据前文分析以及上一段的法条规定，涉及到商事层面的CAS裁决在我国可以得到承认和执行不存在法理障碍。

因此该类案件抗辩关键主要就是在于分析《纽约公约》第五条，如果认为仲裁协议无效、仲裁庭违反正当程序、仲裁裁决不具有约束力需要由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如果属于第2项的理由—争议事项的不可仲裁性以及承认或执行裁决违反国内公共政策则需要由法院依职权查明。

值得一提的是，《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二款（乙）项的公共政策条款是法院可以依职权主动审查的理由，前述公共政策条款，通常认为是违反我国法律基本原则、侵犯我国国家主权、危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安全、违反善良风俗、否定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既判力等情形，一般限于承认仲裁裁决的结果将违反我国的基本法律制度、损害我国根本社会利益情形。从各国的司法实践看，各国法院对公共政策条款均持慎用态度，中国法院亦是如此。截至目前，根据笔者的研究及实务经验推断，虽然诸多案件中当事人均提出了违反中国公共政策的抗辩理由，但大多数未获中国法院的支持。

所以简单总结就是：人民法院在接到当事人的申请后，应对申请承认与执行的CAS仲裁裁决进行审查，如果认为不具有《纽约公约》第5条第1、2项所列的情况，应该裁定承认其效力，并依照我国的民事诉讼程序法律规定的程序执行。如果认定具有《纽约公约》第5条第1、2项所列的情况，则应当裁定驳回申请，拒绝承认和执行。目前我国法院已有执行CAS裁决的相关案例，虽然还不多，但是可以给予一定启示。



/ 丁涛/
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卓建文娱体育法律研究中心主任
深圳市律协体育与户外运动法律专业委员会秘书长
北京市文化娱乐法学会中韩文化与法律交流中心委员
北京市文化娱乐法学会体育产业法律专业委员会委员
深圳市电子竞技行业协会法务委员会主任
丁涛律师本科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毕业于英国纽卡斯尔大学，长期深耕资本市场与娱乐文化体育产业法律服务，私募基金、公司股权投融资并购。

卓建文化娱乐体育法律研究中心 
卓建文娱中心云集律所内多位知识产权、民商事争议解决、劳动人事、投融资并购等领域的律师，在文娱产业具有资深法律经验，主要为影视、演艺经纪、音乐、综艺、体育、游戏、文化、动漫、直播MCN等领域提供相关法律服务，解决法律问题，提供行业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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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丁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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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卓小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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