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德·李连君等】案例解析：香港法院以公共政策为由命令发还仲裁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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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29日，香港原讼法庭在G v. N [2023] HKCFI 3366一案中中止了有关两项部分仲裁裁决的撤销程序，并将该案件发还给仲裁员。法院认为，在撤销或执行程序中，法院可根据公共政策审查不合法原则（illegality）的问题。总体立场仍然是，除非触发《仲裁条例》下相关的机制，否则法院不会审查法律错误的问题。

事实概述

G在香港展开仲裁，要求归还G根据G和N之间的证券购买协议（“协议”）支付的配售款项（“款项”）。在G展开仲裁前，英属维尔京群岛法院裁定，协议项下的配售目的不当，配售股份无效。

作为回应，N其中声称配售不合法，并分别以非法性原则和不洁之手（unclean hands）原则来抗辩G的个人索赔和所有权索赔。N还提出反申索，要求赔偿与配售和协议有关的费用和损害。

在第一份部分裁决中，仲裁员引用了Tinsley v. Milligan[1994] 1 AC 340案的裁决，认定配售是非法的，驳回了G的个人索赔，并根据不洁之手原则驳回了G的所有权索赔。仲裁员也支持N的反申索，并随后就G应向N支付的损害赔偿金额作出了第二份部分裁决。

然而，在作出第一份部分裁决的前几天，香港上诉法院表示，代表香港法下不合法原则的是Patel v. Mirza [2017] AC 467案中的“一系列因素”（“range of factors”）标准，而不是Tinsley案中的 “依赖”（“reliance”）标准（在此之前香港一直采用该标准）。

G向香港法院申请撤销两份部分裁决（“该等裁决”），或者中止撤销申请，将案件发还给仲裁员。

G的第一个申请理据是该等裁决与香港关于不合法原则的公共政策有抵触（“理据一”）。G在申请中明确表示，它并不是基于仲裁员引用了Tinsley而非Patel的法律错误为由来挑战该等裁决。

G提出申请的第二个理据是，该等裁决内容超出了提交仲裁的范围，而且仲裁程序不符合双方的协议（“理据二”）。在这方面，G以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为依据，该条款规定仲裁员无权裁决间接、特殊或惩罚性损害赔偿，G认为此约定对仲裁庭的权力产生了限制，仲裁员无权就N提出的间接、特殊或惩罚性损害赔偿反申索作出有利于N的裁决。

判  决

理据一

陈美兰法官（“法官”）认为，法院有权基于公共政策审查仲裁员拒绝给予G救济的决定。在这方面，法官给予以下理由：


虽然仲裁员造成的任何法律错误并不能使G有权撤销该等裁决，但法院有权力及责任考虑该等裁决是否违反了香港的公共政策。


法官引用Betamax v. State Trading Corp [2021] UKPC 14一案，认为公共政策问题应由法院裁定。
法官认为，Betamax案是枢密院就公共政策在《贸易法委员会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中的含义所作出的判决，因此是具有很强的说服力的案例。


正如枢密院在Betamax案中所解释的，当法院只是根据仲裁员对法律和事实的裁定（该等裁定不受审查）来决定公共政策与裁决之间是否存在抵触时，裁决的终局性不受影响。


如果一方当事人以裁决或裁决的执行违反香港的公共政策为由，要求撤销裁决或拒绝执行裁决，香港法院应根据其当时认可的香港公共政策来考虑相关理由。


根据案情，G有充分可辩性的理据以公共政策为由撤销该等裁决。
然而，法官并没有就该等裁决是否违反香港公共政策给予最终意见，而是命令将撤销程序中止三个月，并将案件发还给仲裁员处理，以便他能够考虑Patel案（该案受香港法院认可），并决定该等裁决是否会受此影响。

理据二法官认为，理据二相当于声称仲裁员没有管辖权。然而，法官认为，G没有在仲裁中提出管辖权问题，违反了《贸易法委员会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第16条规定，因此在撤销申请中不得提出该主张。

此外，G在仲裁中明确表示，其关于仲裁条款的论点不是对管辖权的挑战。法官引用了C v. D [2023] HKCFA 16（该案区分了一方当事人对仲裁庭管辖权的挑战和对索赔可受理性的挑战），认为G的抗辩只是对可受理性提出挑战（即，对在仲裁中可适当提出的索赔的限制）。因此，法院认为其无权审查仲裁员的裁决。

总  结

本案是香港法院根据《仲裁条例》（第609章）第81条中止撤销程序并将案件发还仲裁庭的罕见案例，其目的是允许仲裁庭消除仲裁程序中任何潜在的缺陷或瑕疵。虽然法官认为香港法院有权基于公共政策审查不合法原则的问题，但法官强调G没有基础以任何法律错误为由要求撤销该等裁决。因此，一般情况下，除非当事人明确选择根据《仲裁条例》就法律问题对仲裁裁决提出上诉，否则法院无权审查法律错误。

*本文原载于ReedSmith礼德微信公众号，请点击“阅读原文”参阅。

说 明：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应视为HKIAC的立场或观点。
关于作者
李连君  (Lianjun Li)
礼德律师事务所香港办公室合伙人
李律师在国际贸易、商事、运输、航运、跨境投资、股东协议、债券发行等领域的纠纷处理及国际仲裁方面拥有丰富经验。他自2002年成为英国皇家特许仲裁员协会的资深会员，在2017年也成为首批香港律师会名册仲裁员。李律师连续多年受到包括钱伯斯、法律500强、法律名人榜等著名法律评级机构的认可并评为领军律师，他也被亚洲商法杂志评为100名中国优秀律师 (外资所）。李民 (Min Li)
礼德律师事务所香港办公室合伙人
李律师专注于处理争议解决的各个方面，包括航运、保险、国际贸易和大宗商品的诉讼和仲裁。他处理大量伦敦、香港和新加坡的仲裁，并经常参与各个仲裁协会规则下的仲裁。他是被《钱伯斯亚太》认可并获排名的的律师，客户评价其“非常睿智、经验丰富且有很好的专业水平”。他亦受到《亚太法律500强》推荐。

沈信安 (Donald Sham)
礼德律师事务所香港办公室合伙人
沈律师对于处理复杂、大额及涉及数个不同法域的案件以及需要申请临时措施的案件有丰富的经验。沈律师是英国皇家特许仲裁员协会及香港仲裁司学会的资深会员以及香港海事仲裁协会的会员。他同时担任香港海商法协会的秘书长。沈律师于2021年被《法律500强》列为香港国际仲裁的“行业新星”，并于2022年被列为该领域“新生代合伙人”。沈律师也被《2021道尔斯指南》推荐为香港的领头海事律师之一。王芳 (Zeldar Wang)
礼德律师事务所香港办公室合伙人
王律师拥有香港港律师资格，擅长处理航运、大宗商品、新造船、海工等领域的案件，在代表客户处理合并收购、信托投资等争议方面也富有经验。她曾代表客户处理大量涉及多个管辖权区域以及仲裁机制的案子，包括ICC、ICA、HKIAC、SIAC、FOSFA，ad hoc仲裁（如伦敦海事仲裁委员会仲裁），香港高等法院等。余晓辰 (Cheryl Yu)
礼德律师事务所纽约办公室合伙人
余律师拥有在中国、中国香港和纽约的执业资格，她涉足于不同执业领域，包括国际贸易和商品、投资与商业交易、银行与金融、能源与自然资源、运输、制造业、建筑和工程、生命科学及电子商务等。Matthew Townsend（马修）
礼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注册外地律师
Matthew是一名国际仲裁律师，在诸多领域拥有丰富的执业经验。他是礼德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现作为争议解决外地律师（英格兰与威尔士）常驻礼德香港办事处。Matthew的专业经验覆盖争议解决的整个生命周期，在交易开始时为客户提供策略性意见，而一旦出现争议，便为其提供创造性解决方案，并在必要时代表客户提起诉讼或进行抗辩。
庄伟鹏 (Patrick Chong)
礼德律师事务所香港办公室律师
庄律师为香港办事处的诉讼业务组律师，于2020年作为见习律师加入本行，并于2022年取得中国香港执业资格。相关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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