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院民一庭：发包人未在约定时间对承包人报送的竣工结算文件提出异议，是否按照承包人报送的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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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民事审判实务问答》（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法律出版社2021年7月出版）、法眼观筑

甲公司（发包人）与乙公司（承包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应在60日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如发包人在上述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工程完工后，乙公司向甲公司提交《工程结算书》。甲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60日内提出异议，但是此后甲公司委托第三方对部分工程进行审核，双方确认该部分工程造价，对其余工程造价虽经协商，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乙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按照报送的《工程结算书》确定工程造价，乙公司的请求应否支持？

答：乙公司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的适用有严格条件：
一是合同通用条款或者专用条款明确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
二是发包人确实没有答复，如果发包人有回复，亦不能适用该规定。
该条规定的目的在于，督促发包人积极答复承包人提供的竣工结算文件；在发包人就结算事宜态度消极、置之不理，双方缺乏与结算有关的实质性沟通时，依照竣工结算文件尽快确定承包人的债权数额。

案涉事实说明，甲公司与乙公司间就工程结算问题，先后经历了施工企业通过《工程结算书》报价、业主方委托第三方对部分工程进行审价、会商后双方对部分已完工程结算款达成共识、对未结算工程部分进行继续协商等步骤。
首先，虽然甲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施工合同》约定时间内对乙公司报送的《工程结算书》予以答复，但是一方面，乙公司报送后并未及时主张按照竣工结算报告计算工程价款；另一方面，双方进行了实质性的审价并确认了部分工程价款，不符合《施工合同》约定的“如发包人在上述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的合同适用条件，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的适用条件。其次，即便认为甲公司未能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在60日内提出异议，两公司共同就部分工程结算款协商并达成共识的行为也可以视作对《施工合同》中“视同认可”约定的变更，即双方同意按照最新的协商结果确定工程造价。

相关案例：（2006）民一终字第52号（公报案例）

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是否正确的问题。适用本条司法解释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之间约定了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的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本案当事人只是选择适用了建设部制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格式文本，并没有对发生上述情况下是否以承包人报送的竣工结算文件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一事作出特别约定。因此，不能以该格式合同文本中的通用条款第33条第3款之规定为据，简单地推定出发包人认可以承包人报送的竣工结算文件为确定工程款数额的依据。圳业公司关于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2021）最高法民申2760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对工程款结算的依据认定是否有误。关于工程款的结算。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关于发包人收到承包人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是否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3号）载明：“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之间约定了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可以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建设部制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格式文本中的通用条款第33条第3款的规定，不能简单地推论出，双方当事人具有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一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的一致意思表示，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从上述解释和答复可知，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领域，为防止发包人怠于结算，损害承包人合法权益的情况发生，双方可约定如发包人逾期结算，则按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作为结算依据。若发包人没有按期结算，则承包人以竣工结算文件主张工程款应予支持。同时，因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一般系其单方制作，承包人可能存在利用发包人不具备专业知识等虚高工程款。若只要发包人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未予答复，一律按照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势必造成不公平，损害发包人的合法权益。所以，发包人逾期结算，并不必然发生以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为结算依据的后果，仍然应以双方存在此种约定为前提。

对于一期工程款结算的依据。2010年12月21日，《一期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五条合同价款约定：“依双方确认的预算价×90%作为付款依据；竣工结算价=三方确认的决算价×90%”，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第33项约定：“工程结算价依据发包人、承包人、审计部门三方确认为准。工程验收合格15日内承包方向发包方递交决算书及工程竣工资料。发包方应于60日内决算审定完毕，逾期则视为认可……”。2010年12月21日，《补充施工合同》第12条竣工结算第7项约定：“最终结算价格（以发包人、承包人、审计部门三方确认价）=工程总造价×90%”，第14条约定：“本补充合同作为正式合同的补充文件，享有与正式合同同等的法律效力”，第15条约定：“本补充合同若与正式合同相矛盾处，以本合同为准”。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一期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结算价依据发包人、承包人、审计部门三方确认为准”与“发包方应于60日内决算审定完毕，逾期则视为认可”的约定相互矛盾，其后的《补充施工合同》中舍弃“发包方应于60日内决算审定完毕，逾期则视为认可”，明确以“工程结算价依据发包人、承包人、审计部门三方确认为准”并无不当。根据正信公司的审核报告，一期工程造价为44755727.02元，扣除中汇公司未施工的消防、电气工程，中汇公司实际施工的一期工程造价为40908731.33元。根据华寓公司出具的《中央公园一期审定结算汇总》，中汇公司实际施工的一期工程决算造价为41075031.01元，与中汇公司项目经理潘茂森、魏国强、卢海鑫签字认可的《临颍县中央公园定案造价》《临颍中央公园商业网点结算定案》上记载的数额一致。对比上述两个结算价，华寓公司确认的数额高于正信公司审核的数额，故原审判决综合认定中汇公司施工完成的一期工程决算造价为41075031.01元并无不当。至于中汇公司称正信公司系华寓公司单方委托，正信公司与华寓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正信公司超资质鉴定，其审核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如上所述，中汇公司的有关人员已参与正信公司审核过程，并在相关审核资料签字，且原审判决并未仅依照正信公司审核报告确定一期工程决算造价。正信公司审核的一期工程造价为44755727.02元，并未超过乙级鉴定资质5000万元范围。故中汇公司称原审判决关于一期工程结算依据认定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二期工程款结算的依据。2013年8月26日，《二期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五条合同价款约定：“暂定金额（大写）：依双方确认的预算价*93%作为付款依据。（竣工结算价等于工程审计决算价*93%为准）”，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决算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工程造价，进行工程竣工结算”。从上述约定内容可知，双方并未约定如果华寓公司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中汇公司的竣工结算文件。虽然《二期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条第3款对竣工结算进行了约定，但如上所述，根据该格式条款，不能简单地推论出，华寓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文件一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中汇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的一致意思表示，中汇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

（2021）最高法民申2480号

再审法院：一、关于原判决认定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中晖公司主张神木房管办未在约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提出意见即视为认可结算报告及资料。根据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中晖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向神木房管办提交结算书，神木房管办于2017年2月16日回复中晖公司，认为结算书经审查不符合《神木县财政投资建设项目管理办法》，将结算书退还。原判决认定中晖公司提交的结算书并非完整的结算资料，不以中晖公司单方制作的结算书作为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并无不当。中晖公司主张其提供的结算书系完整的结算资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就工程结算价款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鉴定，鉴定单位及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根据原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工程计价方式和结算依据按照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2009陕西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则等计算，同时约定按照政府审定价结算，上述约定并不矛盾，案涉鉴定意见中的政府审定价适用了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量清单计价规则。中晖公司在原审中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原判决综合认定以鉴定意见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并无不当。

二审法院：关于焦点一，关于工程价款，中晖公司主张应以其向神木房管办递交的《结算书》作为涉案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本院认为，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理由：第一，其该项主张源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以及双方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7.6条、专用条款37条和39.1条。首先，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结算的期限，以及进一步约定发包人在结算期限内没有答复的则视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且不能根据通用条款简单地推论出双方当事人具有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一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的意思表示。本案37.6条虽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在本条规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但该条款为合同通用条款内容，此情形下，中晖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不能仅据此对神木房管办产生约束力。合同专用条款37条是对结算审查期限的约定：“双方约定发包人对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审查期限为30天。”但并没有进一步约定其后果，所以也不能适用。而专用条款39.1条是对发包人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当然地适用于工程价款结算。其次，中晖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11月30日和2016年12月8日两次向神木房管办提交工程结算书，而神木房管办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审查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两次均仅向神木房管办提交了工程结算书，并没有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这也不符合其主张以其提交的结算报告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合同39.1条所约定的内容。故中晖公司主张以其单方制作的《结算书》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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