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绿金院】绿色普惠金融支持中小微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国际实践

绿色金融与普惠金融融合发展有助于协同做好五篇大文章，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效。2024年1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表示，将对普惠小微企业贷款的认定标准从单户授信不超过1000万元提高到2000万元，进一步拓展了普惠金融的覆盖面，也反映了我国正加强引导金融资源促进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本文基于绿色普惠金融支持中小微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必要性分析，从政策与市场两个方面分别梳理了国际经济主体、金融机构与代表性企业的相关实践，进而建议我国有关方优化相关政策、完善金融服务、善用金融科技，以更好促进金融服务中小微企业可持续发展。

一

背    景

中小微企业的未来发展无法偏离绿色。对于国家或经济主体而言，中小微企业在企业数量、生产总值、就业人数等多个方面都占有较大比重，因此其绿色发展是大型市场主体节能降碳的必要补充，也是经济整体绿色转型发展的关键基础。在欧洲，2400万的中小微企业提供了私营部门三分之二的就业1，贡献了非金融部门超50%的增加值2。对于中小微企业而言，污染防治、生态保护等要求的趋严与消费者绿色消费理念的提升能够在一定程度降低小微企业的合规成本、增加品牌或产品的吸引力，甚至获得更快更好的融资。

绿色金融的纵深发展离不开中小微企业。中小微企业的绿色发展存在巨大的融资需求，需要绿色金融的支持。根据OECD的数据，中小型企业产生的温室气体排放约占商业部门整体排放的40%，与之对应的是支持实现净零目标的大比例绿色资金需求3。另一方面，中小微企业的绿色融资与大企业具有一定的差异性，主要表现在中小微企业流动性大、中小微主体信用资质低、以项目为基础的融资少、单位融资规模小、线上融资方式普遍等，所以现有的绿色金融服务并不能完全惠及中小微企业，而是需要根据中小微企业的特点进行调整。

二

公共政策支持中小微企业绿色发展

2.1增强中小微企业可持续发展融资便利性与经济性

欧盟建立了数十个联合资金计划为中小微企业提供赠款或主权融资，并采取差异化政策减轻中小微企业可持续发展负担。在2020年发布了中小微企业战略（SME Strategy），从改善融资渠道、扶持农业转型、支持创新创业、应对气候变化等方面作出详细规划，旨在帮助中小微企业适应数字化和可持续发展。根据欧盟委员会的预期，超2000亿欧元将在2021年至2027年间通过各类金融项目流向中小微企业。其中，1.3亿欧元资金来自欧盟用于环境和气候行动的融资渠道——LIFE项目，关注自然和生物多样性、循环经济和生活质量、气候减缓和适应、清洁能源转型。欧盟委员会于2023年底发布中小微企业优惠政策（SME Relief Package），包括暂缓还款、税收减免，以及系列支持措施。例如，欧盟委员会鼓励金融机构将绿色中小微企业融资纳入其业务模式：一是根据欧洲银行管理局即将提出的建议，致力于制定绿色贷款的标准或定义，特别考虑针对中小微企业的绿色贷款；二是评估对中小微企业友好的绿色资产比率调整，该调整将在《欧盟可持续金融分类法》的未来更新中予以考虑4。

表1 部分支持中小微企业发展的欧盟资金计划情况
资料来源：European Commission.

新加坡在绿色金融政策与企业发展政策中均为中小企业绿色发展提供额外支持。企业发展补助新加坡企业发展局（Enterprise Singapore, ESG）于2021年正式推出企业融资计划——绿色贷款（Enterprise Financing Scheme—Green），支持参与合作的金融机构向绿色领域的项目开发商、系统集成商和促成科技与解决方案的企业提供贷款，相关投资领域包括清洁能源、循环经济、绿色基础设施和清洁交通等。新加坡企业发展局从2021年10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开放该贷款申请，并分担70％的贷款风险。截至2023年初，该计划已经为30多家来自太阳能、能源储存领域的中小企业提供近1亿2000万元的绿色贷款5。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启动的绿色和可持续发展相关贷款赠款计划（Green and Sustainability-Linked Loan Grant Scheme，GSLS）于2021年1月1日生效，通过赠款抵消企业聘请独立服务提供商验证贷款的绿色和可持续性证书的费用（每笔贷款最高赠款10万新元），以及制定绿色和与可持续发展挂钩贷款框架的成本（抵消成本的60%，上限为12万新元）等。同时，GSLS将抵消银行为开发专门针对中小企业和个人的框架而产生的90%的费用，每个框架的上限为18万新元6。此外，新加坡企业发展局于2018年推出企业发展补助金（Enterprise Development Grant，EDG），融合了能力发展补助金（CDG）和全球公司合作伙伴（GCP）资助，支持正在开办新企业或项目、探索增长机会或在海外开展业务的小型企业，以增强其核心能力、创新和生产力，以及市场准入。值得一提的是，自2023年4月至2026年3月，EDG可为中小企业的一般项目提供50%的资金支持，而为其可持续发展相关项目的资金支持比率高至70%的资金7。

2.2优化可持续发展要求对中小微企业的适用性

可持续发展要求对中小微企业呈现出条款宽松、生效时间迟、适用程序简单等特点。

部分可持续发展条款甚至整部法规均只适用于大企业，不对中小微企业作出要求。欧盟的“新电池法规”与《企业可持续发展尽责管理指令》（Corporate Sustainability Due Diligence Directive，CSDDD）均包含对中小企业的豁免条款。“新电池法规”围绕电池的可持续性、循环性和安全性提出更高要求，其中的“尽职调查政策”要求所有在欧盟市场销售电池的运营商都应了解用于电池制造的特定原料及废电池二次使用原料在提取、加工和交易等过程中的社会和环境风险，但中小企业不受该条款限制8。CSDDD要求企业识别并在必要时预防、终止或减轻其活动对人权以及环境（例如污染和生物多样性损失）产生的不利影响，但该指令亦不适用于中小企业。9

部分可持续金融标准（包括分类标准与信息披露标准等）为中小微企业提供过渡期，且适用要求相对简单。欧盟通过设计简便友好的使用工具、开发可持续融资平台（Platform on Sustainable Finance）等促使中小企业更好地使用《欧洲可持续金融分类法》，同时欧洲财务报告咨询小组（European Financial Reporting Advisory Group，EFRAG）正在为上市中小企业制定简化的报告标准。对于已上市的中小企业，EFRAG将采用相较于CSRD一般性要求更为宽松的信息披露范围，并将限制CSRD通过大企业及其供应链获取中小企业信息。对于非上市中小企业，EFRAG将制定一项自愿性标准，规范中小企业自然披露的可持续发展信息。

三

可持续金融市场促进中小微企业绿色发展

3.1金融机构

金融机构探索支持中小微企业绿色发展的特色服务方案，包括更方便、实用的融资方案，以及围绕路径选择、人才培养、工具使用、信息披露等方面的能力建设方案。

星展银行推出面向中小企业的绿色融资方案，并提供系列服务。星展银行陆续推出面向中小企业的电动汽车融资、可持续贸易融资、可再生能源融资、生态改造贷款等。其中，生态改造贷款是星展银行在2023年10月推出的首个面向中小企业的混合融资解决方案，使中小企业能够以优惠利率借入覆盖相关成本的足额资金，用于资源高效利用或能源优化解决方案等绿色发展路径，并能够与传统的商业贷款结合用于企业整体装修（最多可支付装修成本的80%）。除了融资方案，星展银行与SkillsFuture SG达成为期两年的新合作，以提供可持续发展技能培训；同时，星展银行推出“ESG-ready”倡议，支持中小企业制定可持续发展战略、应用必要的工具和解决方案、进行独立的第三方鉴证、开展信息披露10。

欧洲投资银行与多家金融机构合作改善普惠金融服务。欧洲投资银行集团与商业银行、国家促进银行和机构（National Promotional Banks and Institutions）、租赁公司、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基金、天使投资者等共同支持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在2023年为中小企业提供了约200亿欧元的资金。例如，欧洲投资银行（EIB）和荷兰邮政储蓄银行（ING）自2023年6月合作推进中小企业可持续金融计划，向比利时、荷兰和卢森堡的中小企业提供6亿欧元的低息贷款和租赁服务，主要支持以气候为重点的投资（例如电动汽车、可持续生产和绿色建筑）11。该项计划定向支持员工人数不超过3,000人、总投资不得超过2500万欧元的公司，可提供贷款的最高金额为1000万欧元，且要求符合《欧盟可持续金融分类法》。

多边开发性金融机构联合地方金融机构合作推出绿色普惠金融服务。多边开发性金融机构同步提升发展中国家普惠主体可持续融资便利性与金融机构绿色金融服务能力。例如，世界银行董事会于2023年8月批准的“可持续金融计划支持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MSMEs）”项目计划通过阿根廷开发银行（BICE）为超过14,000家中小微企业提供2亿美元融资支持，帮助他们应对气候风险并提高他们在绿色市场的竞争能力。同时，该业务还将支持BICE成为该国“绿色发展银行”的目标，将气候风险纳入其信用风险分析的一部分，制定考虑环境风险的行动计划12。另一方面，多边开发性金融机构调动多个金融机构以不同形式共同参与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项目，增加后者的可持续金融发展经验。例如，亚行于2023年3月推出支持马尔代夫中小企业和蓝色经济发展的4100万美元的融资计划。该计划中联合的金融机构及其参与方式为：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apa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gency）与奥地利开发银行分别提供了1300万美元与500万美元的平行贷款；加拿大亚洲私营部门气候基金（Private Sector in Asia II，CFPS II）提供了900万美元优惠贷款；亚行亚洲发展基金（Asian Development Fund，ADF）的私营部门窗口（Private Sector Window，ADB-PSW）提供了最高100万美元赠款。

3.2代表性企业

代表性企业灵活应用科技手段帮助中小微企业提高绿色低碳发展及相关融资效能，包括大型企业通过供应链影响中小微企业，以及科技企业创新推出中小企业服务平台及方案等。

跨国石油公司埃尼集团（Ente Nazionale ldrocarburi，ENI）在发行“可持续能源篮子债券”后，与法国农业信贷银行（Crédit Agricole）、裕信银行（UniCredit）等合作推出另一项提高其供应链企业融资便利性的创新融资计划：根据ENI供应商的ESG表现为其快速提供信贷支持。ENI的新计划主要应用两个数字平台：一是由FinDynamic公司提供的“FinTech”数字平台，方便供应商以与ENI相关业务的发票提前获取资金；二是连接产业、金融和贸易协会的数字平台Open-es，能够记录供应商可持续发展的承诺与实际ESG表现13。

施耐德电气公司在新加坡推出中小企业脱碳计划。根据新加坡2030年绿色计划（Singapore 2030 Green Goals），施耐德电气（Schneider Electric）在新加坡企业发展局的支持下于2022年底推出为期三年的中小企业脱碳计划，旨在帮助中小企业通过三步实现可持续发展（即战略、数字化和脱碳）。该计划仅面向总部设在新加坡并在该国设有营业地点，本地持有至少30%股份，营业收入不超过1亿元，雇员不超过200名的企业。其中，数字化指中小企业可采用施耐德电气的云平台（如于2023年4月推出的Zeigo）简化能源管理，并获取有关能源使用的数据和见解14。

SIX与Greenomy联合发布中小企业可持续评估工具，减轻银行等金融机构服务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的信息负担。金融信息供应商SIX于2024年2月推出新的“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评估解决方案”，利用Greenomy的服务平台，帮助SIX的银行客户有效评估其中小企业客户的可持续发展绩效。SIX在指导中小企业完成可持续发展评估的基础上，参照欧盟企业可持续发展报告指令（EU CSRD）和EFRAG的欧洲可持续发展报告标准（ESRS）对可持续发展指标进行持续监测，并根据需求明确中小企业的可持续发展路径。同时，该解决方案可轻松检索一套标准化指标，支持符合欧盟绿色资产比率（GAR）的绿色贷款决策，从而识别与欧盟分类标准一致的资产，辅助计算欧盟银行账簿分类标准统一率（EU’s Banking Book Taxonomy Alignment Ratio，EU BTAR）15。

四

建  议

由上可知，绿色金融与普惠金融的融合发展的国际实践重点关注绿色金融对普惠主体的可及性与普惠金融对绿色低碳发展的外部性，且有关监管机构、金融机构、代表性企业等均采取行动，从公共政策、金融服务、供应链发展、科技应用等方面着手促进绿色普惠金融支持中小微企业可持续发展，对我国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具体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优化相关政策。用好用活激励约束政策。放宽低碳转型要求对中小微企业的适用条件与实施年限，在金融机构的绿色金融与普惠金融考核中同步考虑支持小微企业的绿色发展情况，如特定绿色贷款规模与增速、特定权益投资等。增强货币与财政政策促进绿色普惠融合发展的一致性。协同促进人民银行绿色金融结构性货币政策、普惠金融结构性货币政策对小微企业绿色发展的倾斜，逐步增强财政部与产业主管部门等对普惠主体与绿色领域的关注，提高相关转移支付的力度与精准度。

二是完善金融服务。我国金融机构可与开发性金融机构合作，通过混合性融资或转贷等方式获得低成本资金，同时通过合作实践增强识别、投资与管理绿色普惠项目的能力。另一方面，金融机构可分析不同行业、不同地区中小微企业融资需求，创新推出绿色装修贷、绿色能源贷、绿色园区贷等多类型、多周期、多额度的贷款产品，且同步发展相关保险与权益类投资。此外，金融机构应进一步探索供应链金融的适用场景，加大大型企业低碳转型效果对其供应链上中小微企业融资便利性的正向影响。

三是善用金融科技。各级政府应协同增强金融相关数字化信息平台及配套硬件设施的颗粒度、时效性与使用率，提高环境、社会、治理等综合信息对金融机构绿色普惠投融资决策的支撑效果。同时，科技公司等应结合市场需求开发适用于中小微企业的可视化信息服务平台、碳排放数据测算工具，并与第三方咨询/鉴证公司共同推出中小微企业低碳转型路径或方案。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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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ME Performance Review 2023, https://single-market-economy.ec.europa.eu/smes/sme-strategy/smeperformance-review_en
 【2】Productivity in SMEs and large firms, OECD, 2021, https://www.oecd-ilibrary.org/sites/54337c24- en/index.html?itemId=/content/component/54337c24-en
 【3】OECD. No net zero without SMEs: Accelerating the green transition of SMEs. https://www.oecd-events.org/cop28/session/a767a791-fb6c-ee11-a532-6045bd8ead8a/no-net-zero-without-smes-accelerating-the-green-transition-of-smes，2023-12-05
 【4】European Commission. SME Relief Package. 2023-9-12
 【5】王思颖.企发局推出可持续发展融资计划后 30余中小企获1.2亿元绿色贷款.联合早报.https://www.zaobao.com/finance/singapore/story20230202-1358795，2023-2-2
 【6】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MAS Launches World's First Grant Scheme to Support Green and Sustainability-Linked Loans.https://www.mas.gov.sg/news/media-releases/2020/mas-launches-worlds-first-grant-scheme-to-support-green-and-sustainability-linked-loans, 2020-22-24
 【7】Enterprise Singapore. Enterprise Development Grant.https://www.enterprisesg.gov.sg/financial-support/enterprise-development-grant
 【8】European Council. Council adopts new regulation on batteries and waste batteries. https://www.consilium.europa.eu/en/press/press-releases/2023/07/10/council-adopts-new-regulation-on-batteries-and-waste-batteries/，2023-7-10
 【9】Commission welcomes political agreement on rules enforcing human rights and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in global supply chains. European Commission. 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presscorner/detail/en/ip_23_6599, 2023-12-14.
 【10】DBS launches innovative financing solution for SMEs to advance sustainability agendas. DBS. October 25, 2023. https://www.dbs.com/newsroom/DBS_launches_innovative_financing_solution_for_SMEs_to_advance_sustainability_agendas_sg
 【11】European Investment Bank. ING and EIB provide €600 million in new loans to small and medium-sized enterprises in the Netherlands, Belgium and Luxembourg to boost sustainability. https://www.eib.org/en/press/all/2023-283-ing-and-eib-provide-eur600m-in-new-loans-to-small-and-medium-sized-enterprises-in-the-netherlands-belgium-and-luxembourg-to-boost-sustainability，2023-07-18
 【12】World Bank Approves Projects to Support Micro, Small and Medium Enterprises, and Food Programs in Argentina. World Bank. August 22, 2023.
https://www.worldbank.org/en/news/press-release/2023/08/22/banco-mundial-aprueba-proyectos-para-apoyar-a-micro-peque-as-y-medianas-empresas-y-programas-alimentarios-en-argentina
 【13】Eni Launches Program for Suppliers Committed to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ESG News. March 24, 2023. https://esgnews.com/eni-launches-sustainable-supply-chain-finance-programme-for-companies-committed-to-sustainable-development/
 【14】Schneider Electric launches SME Kickstarter Decarbonisation Programme, supported by Enterprise Singapore. Schneider Electric. Octorbor 28, 2022. https://www.se.com/sg/en/work/campaign/local/sme-kickstarter-decarbonisation.jsp
 【15】SIX. SIX Launches New SME Sustainability Assessment Solution Powered by Greenomy. https://www.six-group.com/en/newsroom/media-releases/2024/20240222-six-sme-sustainability-assessment-solution-announcement.html, 2024-02-22



本文由北京绿色金融与可持续发展研究院ESG投资研究中心研究员冷奥旗撰写。原创内容，如需转载请注明来源及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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