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上市公司刑事风险观察21期

前言 
上市公司作为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高速发展的产物，是当前及未来创新与发展的主要力量，鼓励上市公司实现高质量发展，是现阶段我国资本市场建设的重要战略。但关于上市公司及高管涉嫌刑事犯罪也屡见新闻端，刑事风险事件影响是巨大的，表面风平浪静、背后波涛汹涌，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分崩离析。
自2019《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修订以来，我国关于证券违法犯罪的查处态势愈发从严。2020年11月2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审议通过《关于依法从严打击证券违法活动的若干意见》。2021年9月，最高检派驻证监会检察室正式成立，联合公安部开展专项执法行动。
侥幸是不幸的开始，防止踩踏红线，完善刑事合规，防范刑事风险是上市公司及高管的重要任务之一，作为商事律师，以给企业提供有价值的法律服务为己任，本观察由王勇庆律师、李俊君律师助理主理，将定期跟踪、关注上市公司涉刑事公告，秉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的精神，我们不仅做刑事公告资讯整理工作，更希望对刑事公告资讯进行系统解读，以期帮助企业家们提高合规意识，防控刑事风险。
经检索，2024年2月中国上市公司涉刑事公告如下：
01
长春汇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共同实际控制人之一、董事收到刑事判决书的公告
01
基本案情
2024年2月22日，长春汇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公告如下：
公司于2024年2月20日收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3)川0504刑初265号)，该判决内容为:被告人高洪伟犯非法制造弹药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缓刑2年。
02
法律规定
刑事罪名
非法制造弹药罪
第一百二十五条【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罪】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03
司法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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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人所购买的物品尚未开始制成气枪铅弹即被抓获，构成犯罪预备
案号：鄂恩利检刑不诉〔2021〕46号
文书摘要：经本院依法审查查明：被不起诉人赵某某于2014年在网上购买气枪一支、铅弹制造模具一套；于2019年在网上购买软铅丝4公斤。后赵某某用剪刀将软铅丝加工为995颗约1厘米长的铅弹中间体，并藏匿于屋后，于2021年9月15日被公安机关查获。经鉴定，赵某某持有的中间体可制成气枪铅弹。被不起诉人赵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在本院审查起诉期间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本院认为，赵某某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行为，构成非法制造弹药罪。但犯罪情节轻微，属犯罪预备，且其自愿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认罪认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赵某某不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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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制造弹药的目的仅是为了自己打鸟玩，属于主观恶性较小，犯罪情节轻微，可以不予起诉
案号：北检公诉刑不诉〔2020〕70号
文书摘要：本院认为，国某某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的行为，但鉴于被不起诉人国某某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其又自愿认罪认罚，其非法制造弹药的目的仅是为了自己打鸟玩，主观恶性较小，其非法制造的弹药数量不大且已经被公安机关扣押，未造成严重后果，属犯罪情节轻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国某某不起诉。
04
 律师点评 
非法制造弹药罪是下设在刑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章中的罪名，指的是违反国家枪支弹药管理法规，私自制造枪支弹药爆炸物的行为。本罪主要侵害的法益是公共安全，即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和重大公私财产的安全。本罪并不属于上市公司及高管常见的罪名，而是属于个人偶发性犯罪，对于上市公司而言风险较低。
除了传统枪支弹药外，如何对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持有、私藏、走私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枪支、气枪铅弹（用铅、铅合金或者其他金属加工的气枪弹）行为定罪量刑是曾经备受热议的热点问题之一。2018年3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关于涉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枪支、气枪铅弹刑事案件定罪量刑问题的批复》明确指出：对于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持有、私藏、走私以压缩气体为动力且枪口比动能较低的枪支的行为，在决定是否追究刑事责任以及如何裁量刑罚时，不仅应当考虑涉案枪支的数量，而且应当充分考虑涉案枪支的外观、材质、发射物、购买场所和渠道、价格、用途、致伤力大小、是否易于通过改制提升致伤力，以及行为人的主观认知、动机目的、一贯表现、违法所得、是否规避调查等情节，综合评估社会危害性，坚持主客观相统一，确保罪责刑相适应。对于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持有、私藏、走私气枪铅弹的行为，在决定是否追究刑事责任以及如何裁量刑罚时，应当综合考虑气枪铅弹的数量、用途以及行为人的动机目的、一贯表现、违法所得、是否规避调查等情节，综合评估社会危害性，确保罪责刑相适应。
02
鹏鹞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实际控制人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公告
01
基本案情
鹏鹞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2024年2月8日发布公告：
鹏鹞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2024年2月8日收到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王洪春先生家属的通知，王洪春先生因涉嫌内幕交易罪被无锡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王洪春先生目前未担任公司的董事、监事或高级管理人员职务，上述事项对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不构成重大影响。目前公司日常经营运作正常，各项工作有序开展。
02
法律规定
刑事罪名
内幕交易罪
第一百八十条【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罪】证券、期货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员或者非法获取证券、期货交易内幕信息的人员，在涉及证券的发行，证券、期货交易或者其他对证券、期货交易价格有重大影响的信息尚未公开前，买入或者卖出该证券，或者从事与该内幕信息有关的期货交易，或者泄露该信息，或者明示、暗示他人从事上述交易活动，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内幕信息、知情人员的范围，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确定。
03
司法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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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人主动向基层组织或者证券监管部门如实反映自身涉案情况，并自愿等候有关部门处理的，可认定为自动投案
案号：【刑事审判参考】杨治山内幕交易案[第1019号]
裁判要旨：综上，本案中，被告人杨治山主动找到证券监管部门反映自己涉案情况，预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所地址，并在上述地址等候有关部门处理，后经公安机关上门传唤到案，依法可以视为主动投案。杨治山在证券稽查阶段，说明自己系相关上市公司独立董事等身份，也交代了其知晓涉案上市公司资产重组的信息，并主动交代了其通过第三人账户购买涉案股票：1499万余元的事实。后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到案后亦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故依法可以认定杨治山具有自首情节。杨治山关于其购买股票主要是基于自身专业知识判断的辩解，属于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对自首情节的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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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幕信息知情人员建议他人买卖与内幕信息有关的证券，但没有获利的行为，构成内幕交易罪
案号：【刑事审判参考】李启红等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案[第735号]
裁判要旨：首先，泄露内幕信息的行为所指向的对象是内幕信息本身，即使是行为人在泄露时对内幕信息进行了加工、增加、缩减，其内容也必须与原信息基本一致，而建议他人买卖证券的行为，已不再是仅仅向他人提供内幕信息本身，因此不构成泄露内幕信息罪。其次，根据刑法关于共同犯罪的规定，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员建议他人买卖证券，极有可能是内幕交易实施者的犯意提起者、教唆者，建议者和交易者属于内幕交易的共同犯罪，均构成内幕交易罪。
 根据修正后的刑法第一百八十条，建议他人买卖证券行为的构成要件有：一是主体是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员或者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的人员；二是在他人交易前为他人提供交易建议，如提供交易时间、交易数额等；三是这些交易建议是基于知情内幕信息而作出的；四是他人根据交易建议实施了内幕交易。由此而论，无论建议人有否实际获利，或者建议人有否自己进行内幕交易，其建议行为均构成内幕交易罪。
 就本案而言，谭庆中建议林永安购买涉案股票和交易具体数额、具体运作方法等，谭庆中的行为符合刑法关于共同犯罪的规定，其与林永安构成内幕交易共同犯罪，即构成内幕交易罪。
04
 律师点评 
内幕交易行为既可能构成行政违法行为，也可能构成刑事犯罪。行政责任和刑事追责性质大有不同，在明确行政认定和刑事追责界分的同时，应当做好二者之间的有效衔接。
内幕交易罪的刑事立案追诉标准不仅需要当事人实施“内幕交易”行为，其行为还需达到“获利或者避免损失数额在50万元以上”“证券交易成交额在200万元以上”或者“2年内3次实施内幕交易行为”等情节严重程度。值得注意的是，如果行为人实施了内幕交易行为，且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则刑事立案追诉标准将低于上述标准，只需要内幕交易获利或者避免损失数额在25万元以上，或者证券交易成交额在100万元以上，或者期货交易占用保证金数额在50万元以上：（一）证券法规定的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实施或者与他人共同实施内幕交易行为的；（二）以出售或者变相出售内幕信息等方式，明示、暗示他人从事与该内幕信息相关的交易活动的；（三）因证券、期货犯罪行为受过刑事追究的；（四）二年内因证券、期货违法行为受过行政处罚的。
为更好地应对内幕交易的行政处罚或刑事风险，上市公司应当注意，在面对证监部门的行政调查时，应当第一时间积极应对并跟进行政程序，及时行使陈述申辩权利、申请听证；在面对公安机关等部门的侦查时，尽早咨询专业律师，从而对案情细节、证据情况、预期刑罚以及可能存在的从轻减轻量刑情节进行全盘梳理，展开有效辩护，将风险与责任降到最低。
03
北京高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董事长被变更强制措施取保候审的公告
01
基本案情
北京高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于2024年2月6日发布公告：
北京高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于2024年1月17日发布了《关于公司董事长、高级管理人员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公告》(公告编号2024-001)，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公司董事长曹学先生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2024年2月6日，公司收到总经理陈登雨先生通知，公司董事长曹学先生被变更强制措施取保候审。
02
法律规定
刑事罪名
侵犯商业秘密罪
第二百一十九条【侵犯商业秘密罪】有下列侵犯商业秘密行为之一，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以盗窃、贿赂、欺诈、胁迫、电子侵入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的；
（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的；
（三）违反保密义务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的。
明知前款所列行为，获取、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该商业秘密的，以侵犯商业秘密论。
本条所称权利人，是指商业秘密的所有人和经商业秘密所有人许可的商业秘密使用人。

03
司法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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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企业高管“跳槽”后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权利人的商业秘密，造成特别严重后果或重大损失，其行为均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
案号：齐某某等侵犯商业秘密罪案——青岛法院发布加强产权保护优化营商环境十大典型案例之二
裁判要旨：法院经审理认为，齐某某等四被告人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权利人的商业秘密，或与他人共谋披露权利人的商业秘密，造成特别严重后果或重大损失，其行为均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分别以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齐某某、张庆某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被告人王某某系自首且犯罪较轻，张同某犯罪情节轻微，免予刑事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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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侵犯商业秘密案件中，应当坚持对鉴定报告内容进行实质性审查，纠正仅对鉴定报告进行形式审查的认识误区
案号：宣告被告人无罪的侵犯商业秘密罪案——2017年江苏法院发布2016年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十大案例之案例十
法院评析：本案中，汪某某被指控侵害了江苏谷登公司的商业秘密，且江苏谷登公司的损失数额在50万元以上，故指控其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但二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知识产权刑事案件定罪量刑的证据应当确实充分，根据现有证据，对江苏谷登公司涉案履带行走装置技术信息是否不为公众所知悉，以及江苏谷登公司涉案损失数额是否在50万元以上的认定，均存在一定疑点，尚不能满足刑事案件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最终改判被告人无罪。
本案二审中，审判机关与检察机关依法履行职责，检察机关提出无罪建议，二审法院作出无罪判决，取得了较好的审理效果。同时，二审法院依法坚持对鉴定报告内容进行实质性审查，纠正仅对鉴定报告进行形式审查的认识误区。具体表现为：（1）注重对财务鉴定报告的基础财务数据的审查。通过核查，发现本案损失数额计算所依据的产品市场价格评估存在重大疑点；（2）注重对于司法技术鉴定所依据的技术资料的审查。鉴于本案历经两次技术鉴定，需特别注重审查两次鉴定中技术资料提供情况是否合法，通过审查，发现第二次鉴定所依据的技术资料存在较大疑点。最终认定江苏谷登公司涉案履带行走装置技术信息是否不为公众所知悉，以及江苏谷登公司涉案损失数额是否在50万元以上均存在一定疑点，并不能满足刑事案件需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审查标准，故宣告被告人无罪。
本案的裁判结果充分体现出审理法院在依法打击各类侵犯知识产权犯罪行为的同时，坚持刑法谦抑性原则和刑事证据裁判标准的刑事司法理念。
04
 律师点评 
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侵犯商业秘密罪是指侵犯他人商业秘密，并且给商业秘密的权利人造成了重大损失的行为。
侵犯商业秘密行为主要涉及到刑民交叉的问题。具体而言，侵犯商业秘密行为实施后，既可能引发违约或侵权的民事纠纷问题，还可能构成刑事犯罪。因此，在出现侵犯商业秘密刑民交叉情况下，案件诉讼程序的处理、实体问题的认定、法律责任的承担是司法实务中值得关注的重点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在程序上，如侵犯商业秘密的民事案件必须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法院应当中止审理正在办理的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以待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在实体上，从证据角度上说，虽然由侦查机关、检察机关通过公权力侦查手段获取且已经刑事判决认定，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仍须在民事诉讼中予以示证，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认定。从责任承担角度上说，如当事人主张依据生效刑事裁判认定的实际损失或者违法所得确定涉及同一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民事案件赔偿数额的，则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毫无疑问，上市公司高管是业界翘楚，社会精英，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生命有崖，自由无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严守底线防范风险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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