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桑尼亚高院案例：ICSID仲裁庭的中止令可构成仲裁裁决，应予以执行

导语
 国际投资仲裁程序因双方未缴费而中止，仲裁庭作出中止令，要求投资者一方向东道国方支付十万美元费用。在投资者拒不履行的情况下，东道国能否向本国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提供了重要的参考思路，对安城公司诉中国案费用裁决的执行具有启示意义。

2024年3月15日，坦桑尼亚高等法院Abdallah Halfani Gonzi法官作出判决，认可ICSID仲裁庭的中止令可构成坦桑尼亚仲裁法下的仲裁裁决，并予以执行，要求投资者一方依照中止令要求向坦桑尼亚支付十万美元费用。

本案索引为：
The Honourable Attorney general vs Ayoub-Farid Michel Saab (Misc. Commercial Application No. 39 of 2023) [2024] TZHCComD 32 (15 March 2024)

本案判决书下载地址为：
https://tanzlii.org/akn/tz/judgment/tzhccomd/2024/32/eng@2024-03-15/source.pdf

本案案情
2019年，Saab先生对坦桑尼亚提起了ICSID（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仲裁，主张坦桑尼亚违反了荷兰-坦桑尼亚双边投资协定。案涉争议涉及Saab先生通过两家设在直布罗陀的公司对中东联邦银行（FBME Bank）的投资。在投资仲裁中，Saab先生主张坦桑尼亚通过洗钱指控对FBME银行采取措施，最终导致该银行破产。仲裁庭由三名仲裁员组成：Nicolas Angelet（首席仲裁员）、Arnaud de Nanteuil（申请人指定）和Gerard Niyungeko（被申请人指定）。仲裁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由于双方未能支付所需费用预付款，仲裁程序最终被中止。仲裁庭在2021年6月24日的中止令中，决定坦桑尼亚可以获得10万美元费用，同时指示各方当事人承担己方的法律费用。此后，坦桑尼亚接洽Saab先生，请求支付费用，Saab未支付。2022年，坦桑尼亚向本国法院坦桑尼亚高院申请承认中止命令为仲裁裁决。

法院判决及理由
坦桑尼亚高院首先于2023年2月28日作出命令，认为尽管原则上国家应该在六个月内申请执行中止令，但坦桑尼亚有理由期待Saab先生自愿履行中止令，因此构成延迟的正当理由。2023年8月4日，坦桑尼亚高院认定坦桑尼亚未能按坦桑尼亚法律要求提交申请材料，遂指示国家重新提交其申请以符合程序法要求。坦桑尼亚总检察长在2023年8月重新提交了执行申请。

2024年2月，高等法院举行关于执行申请的听证，Saab先生表示对中止令的执行申请并无异议，只是反对坦桑尼亚因执行程序而产生的费用请求，有鉴于此，坦桑尼亚遂同意放弃该部分费用请求。

高等法院Gonzi法官指出，依照坦桑尼亚仲裁法的规定，投资仲裁庭作出的中止令符合外国仲裁裁决的定义。法院接下来推理认为，依照坦桑尼亚仲裁法第83(2)节所规定拒绝执行裁决的各种事由中，大部分事由需要由被申请执行人提出，只有两个事由可以由法院主动审查(ex officio grounds which can be raised by the court suo mottu )：一个是仲裁争议事项根据坦桑尼亚法律不能通过仲裁解决；另一个则是裁决的执行将违反坦桑尼亚法律。((b) if the court finds that ：(i) the subject matter of the dispute is not capable o f settlement by arbitration under any written laws; or (ii) the recognition or enforcement of the arbitral award would be contrary to any written laws or norms.)

本案中，由于Saab先生对中止令的执行并无异议，因此，法院仅需主动就上述两个理由进行审查。

Gonzi法官的主要观点如下：

首先，争议事项适合通过仲裁解决。本案被告将其与坦桑尼亚中央银行因洗钱嫌疑采取措施而引起的纠纷提交给ICSID进行仲裁，涉及的是被告通过在直布罗陀注册的两家公司所间接拥有的金融机构，即FBME银行。被告向ICSID提出请求，主张坦桑尼亚违反了其与荷兰签署的关于相互保护外国投资的双边投资协定中的义务。因此，被告在ICSID提出了违反双边投资协定的请求，仲裁庭的裁决是关于一方在因对方提起仲裁程序中自我辩护所产生的费用和成本的报销。“我不知道有哪条坦桑尼亚法律会使该争议标的无法通过仲裁解决。” （“I know no law in Tanzania that would make that subject matter not capable of settlement by way of arbitration”）

其次，我满意地认为，在此事项中，对外国仲裁裁决的认可和执行，即对仲裁程序费用的报销，并不会违反坦桑尼亚的任何法律或规范。这在坦桑尼亚的法院和仲裁庭是一种有效的法律救济。坦桑尼亚国内不存在任何与认可和执行此类裁决不相容的法律或规范。（Again, I am satisfied that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the foreign arbitral award for reimbursement of costs of the arbitral proceedings in this matter, would not offend any laws or norms in Tanzania. It is a valid legal remedy in the courts and tribunals of Tanzania. There is no law or norm obtaining in the country that would be incompatible with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such kind of an award. ）

综上，法院根据中止令作出判决，命令Saab先生支付100,000美元给坦桑尼亚。同时，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Gonzi法官指示各方当事人自行承担承担与执行程序相关的费用。

本案小结
2017年3月9日，ICSID仲裁庭就韩国安城公司诉中国政府投资争端案发布裁决，驳回安城公司的仲裁请求。安城公司是中国政府在ICSID作为被诉国并胜诉的首起案件。中国商务部条约法律司指出，安城案是中国政府作为当事方首个进入仲裁阶段的国际投资争端，仲裁庭在投资者的诉讼时效、最惠国待遇条款的适用范围等重要法律问题上支持了中方立场。实际上，安城公司案尚未最终尘埃落定，仲裁庭最终裁决除了驳回安城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还判令安城公司承担仲裁庭和ICSID秘书处的全部仲裁费用，并承担中方75%的费用和支出。有专家指出，安城公司并未主动履行裁决所确定的应承担中方75%的费用和支出的义务。可以说坦桑尼亚高等法院在本案中的裁判为我国法院类似案件的审理提供了借鉴，未来可以考虑指定北京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为ICSID公约下的执行法院，并由商务部向法院申请执行胜诉的费用裁决。

戴萍
高级顾问
戴萍博士 采安高级法律顾问。国际法学博士。专长于帮助客户处理国际和国内仲裁纠纷和诉讼纠纷，目前担任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仲裁委员会、南京仲裁委员会、沈阳仲裁委员会、营口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