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律师协会发布2024版《国际仲裁利益冲突指引》

编者按：国际商事仲裁中的信息披露和仲裁员利益冲突问题是关系到仲裁程序合法性的关键问题。2004年，国际律师协会理事会首次通过《国际仲裁利益冲突指引》（IBA Guidelines on Conflicts of Interest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下称“《IBA利冲指引》”），经过2014年的修订后，已经成为国际仲裁中处理信披和利冲问题的最常用的软法规范。2024年2月，国际律师协会修订并正式发布了2024年版《IBA利冲指引》，《环球仲裁评论》于2024年3月5日刊登了Toby Fisher撰写的介绍文章，本期资讯现结合该文对2024版《IBA利冲指引》予以简要介绍，以飨读者。需要说明的是，本期资讯内容仅供学习交流使用，文中对于《IBA利冲指引》内容的中文引用均为上海国仲商事仲裁研究中心自行翻译，不代表国际律师协会的任何意见。


2024年2月，国际律师协会修订并正式发布了2024年版《IBA利冲指引》，扩大了仲裁员与当事人之间关系的定义，并提供了需要披露的新示例。根据国际律师协会2024版《IBA利冲指引》修订工作组负责人的介绍，此次修订的目的是使《IBA利冲指引》更现代化而非全面修订。国际律师协会同时发布了一份修订对比表，对2024年版《IBA利冲指引》所做修改的具体内容。

当事人与仲裁员的关系

《IBA利冲指引》由国际律师协会于2004年首次制定并发布。该指引中包含仲裁员和程序当事人必须始终考虑的一般标准（General Standards）和该等标准的实际应用情形（Practical Application）。2024版《IBA利冲指引》修订更新了第6条关于仲裁员与当事人之间潜在关系的一般标准，将其定义进一步扩大，增加了“一方当事人对其有控制影响力的任何法律实体或自然人都可被视为具有该当事人的身份”（any legal entity or natural person over which a party has a controlling influence may be considered to bear the identity of such party）情形。该条的评注中提出，第三方资助人和保险公司可能对仲裁程序的进行（包括仲裁员的选择）产生影响，这些因素可以成为判断这些实体是否应被视为具有一方当事人的身份时的参考。

同样，尽管仲裁员仍不会因其公司或雇主的活动而自动产生冲突，但根据修订后的一般标准第6条，这些单位的“组织结构和业务模式”（structure and mode of practice）可能会导致利益冲突。特别地，更新后的一般标准第6条将律师事务所之间的合作或利润分享认定为仲裁员承担其所在事务所以外的其他事务所的身份的潜在依据。同样，尽管大律师事务所（Chambers）与一般律师事务所（law firms）的运作结构不同，但新标准下，大律师（barrister）、当事人和律师（counsel）之间的关系也可能成为利益冲突的理由。

仲裁员和当事人的披露义务

2024年版《IBA利冲指引》还特别强调仲裁员有义务调查和披露潜在的冲突。比如，根据修订后的一般标准，如果仲裁员认为其此前与仲裁庭另一成员或当事人的代理律师之间的合作可能导致当事人怀疑其的公正性或独立性，则仲裁员应当对此情况进行披露，而此前版本的指引只是建议仲裁员要考虑是否需要披露这种情形。同时，在不违反一般标准第7条d项规定的仲裁员调查义务的情况下，仲裁员在确定是否应披露事实或情况时，应考虑其已知的所有事实和情况。在涉及国家的仲裁中，2024版《IBA利冲指引》则建议仲裁员考虑披露与可能相关的实体（如当地政府或自治组织）的关系，无论它们是私营实体还是在法律和政治上独立于中央政府的实体。当然，修订后的一般标准也进一步明确，即使仲裁员未能披露某些事实和情况可能会使人对其公正性或独立性产生怀疑，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存在利益冲突，也不一定意味着应取消该仲裁员的资格。

2024版《IBA利冲指引》还扩大了当事人的披露义务。按照新版指引，当事人需要披露仲裁员与“对其拥有控制影响力的个人或实体”（a person or entity over which a party has a controlling influence）或“其认为仲裁员在进行披露时应考虑的任何其他个人或实体”（any other person or entity it believes an arbitrator should take into consideration when making disclosures）之间的任何直接或间接关系。2024版《IBA利冲指引》还明确规定，当事人有义务尽早确定为其仲裁案件提供咨询或出庭的律师的身份，并且有义务披露就有关争议为其提供咨询的所有律师或法律顾问的身份，而不仅仅是出现在仲裁程序中的代理律师。

一般标准的实际应用情形

2024版《IBA利冲指引》对绿色、橙色、可弃权红色和不可弃权红色清单中的情形做了一些修改。修订工作组特别强调，仲裁员仍应主要以《IBA利冲指引》中的一般标准为准，而不是以各清单中关于适用部分所提供的非详尽示例为指导。

就红色清单而言，根据新版指引，若仲裁员所在公司从当前或过去为一方当事人或关联公司工作中获得巨额收入（significant financial income），由此造成的利益冲突属于不可弃权事项，因为这可能会让一方当事人成为“自己的法官”。但是，如果仲裁员所在的公司没有从这项工作中获得“巨额”收入，则双方仍可以通过明确的协议来放弃由此产生的利益冲突。

橙色清单的内容也得到了扩展。比如，橙色清单中现在包括仲裁员和一方当事人的法律顾问或律师目前在另一仲裁庭任职，或两名或两名以上仲裁员目前在另一仲裁庭任职的情况。2014年版《IBA利冲指引》已将仲裁员公开宣扬对案件的立场列入橙色清单，2024版《IBA利冲指引》对此进一步进行了更新，强调这种方式也包括仲裁员通过社交媒体或“专业网络平台”（online professional networking platforms）发表的声明。橙色清单中新增加的其他内容包括：两名仲裁员的雇主相同，或仲裁员的雇主经常向一方当事人提供与争议无关的服务；仲裁员目前或过去三年中作为专家（expert）为一方当事人或附属机构处理与争议无关的事项；仲裁员在过去三年中被一方当事人或附属机构指定参与模拟庭审或听证准备工作；仲裁员在过去三年中曾三次以上被同一律师或同一律师事务所指定为专家；仲裁员在过去三年中曾三次以上被同一律师或同一律师事务所指定协助模拟庭审或听证准备工作等。

就绿色清单而言，2024版《IBA利冲指引》中特别澄清，仲裁员若在另一事项中听取了在当前程序中出庭的专家证词，这种情形属于绿色清单。更广泛地说，2024版《IBA利冲指引》的措辞也进行了修改，以强调基于合理性的披露义务是有限度的。


结语

伴随着国内外公司、企业、事务所等现代商业组织的不断发展，尤其是因资本运作（包括跨境资本流动）导致的权益交叉关系，很容易引起当事人和仲裁员利益冲突问题的担忧。2024版《IBA利冲指引》与2014版、2004版相比，更加强调仲裁员的信息调查义务和信息披露义务以及当事人自身的信息披露义务。从这个角度来看，2024版《IBA利冲指引》对信息披露规则的更新和细化，是从软法规则的角度对现代商业实践更新所作出的时代性回应。

上海国际仲裁中心高度重视对信披和利冲问题的规制。根据上海国仲的仲裁案件管理经验，当事人和仲裁员准确、及时地履行各自的信息披露义务，可以有效地发挥避免利冲问题的事前防范作用。上海国仲在2008年受理的一宗国际仲裁案件中，针对当事人对一名英国仲裁员提出的回避申请，参考适用了2004版《IBA利冲指引》的规定作出了不予同意回避的决定。2024年1月1日起施行的新版上海国仲仲裁规则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仲裁员在进行利冲信息披露时可以参考《IBA利冲指引》的规定，打通了仲裁用户在仲裁规则范围内使用国际仲裁软法规范的路径。上海国仲也注意到，此次《IBA利冲指引》的修订小组中吸纳了来自中国的学者和实务专家，反映出中国商事仲裁的实践正在逐步影响国际仲裁规则的发展。未来，在新版仲裁规则的实施过程中，上海国仲也将进一步关注和研究2024版《IBA利冲指引》的规范内容，主动对接不断演变的国际商事仲裁最新实践，推动中国商事仲裁国际化迈出坚实的一步。

2024版《IBA利冲指引》和修订对比表可点击以下链接查看

https://www.ibanet.org/document?id=Guidelines-on-Conflicts-of-Interest-in-International-Arbitration-2024


责任编辑：李挺伟、徐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