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江苗等】新《公司法》下的公司清算实务解析

2023年12月29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七次会议表决通过新修订的《公司法》，于2024年7月1日起施行。

新《公司法》就有关公司清算程序提出了更加符合实务操作的规则及要求，明确了企业清算过程中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等各相关主体责任。本文将针对新《公司法》规定结合现行法律法规，对公司清算程序注意事项进行梳理。


一
股东出资相关责任

在公司强制清算及破产程序中，法院指定的清算组或管理人首先核查债务人股东的出资义务是否履行完毕。《公司法》本次修改的重点之一即将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改为“实缴制”，并规定了股东之间的连带责任。对注册资本缴纳规则的调整将影响清算程序中清算组、管理人追缴股东出资的方向。新《公司法》就股东出资责任相关条文修订情况如下：

（一）出资责任

1.出资应由股东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五年内缴足

新《公司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实缴出资期限设定为5年内。


在新《公司法》生效前，我们常见诸多有限责任公司设定的出资期限长达30-40年，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犹如股东对外画的“饼”，实际公司并未收到股东实际投入的资本。很多有限责任公司直至注销之时仍未实缴出资。“实缴制”条款生效后，预计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虚高的情况将有所减少，公司债权人、强制清算清算组、破产管理人有理由依据新《公司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对在5年内未实缴出资的股东对公司造成的损失主张赔偿责任。

2.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对其他股东未缴出资承担连带责任

《公司法》（2018修正）已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对其他股东非货币性出资实际价值显著过低是对出资差额承担连带责任。新《公司法》在第五十条补充要求了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对其他股东货币出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在《公司法》生效前的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破产管理人如发现债务人股东存在未足额实缴出资、抽逃出资的行为时，通常仅会向未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股东主张出资责任，并不会将已经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股东列为共同被告。新《公司法》生效后，破产管理人可将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股东连同未出资完毕股东一同作为被告，要求就出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已经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还应特别注意对其他未能实缴出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风险。

3.股东未实缴出资可能产生的董事责任

新《公司法》新增第五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董事会应当对股东的出资情况进行核查，发现股东未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的，应当由公司向该股东发出书面催缴书，催缴出资。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的义务，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负有责任的董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上述条款，在新《公司法》生效后，对于进入强制清算或破产程序的公司，清算组或管理人在追缴股东出资义务的同时，如发现董事未履行催缴股东出资的义务的，可以同时追究董事未履行该义务的责任。

4.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的出资责任承担问题

新《公司法》第八十八条明确规定了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对于未实缴出资的责任承担范围。股权受让方受让的是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权的，这股权受让人承担出资责任，转让方承担补充责任；股权受让方如受让的是出资期限已届满的股权的，如受让人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存在上述情形的，由转让人承担责任，否则将承担连带责任。

该条文系将《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内容在《公司法》中进行落实，并区分了转让时出资期限届满与否的不同情况下股权转让方及受让方的出资责任。


5.未履行出资责任的行政风险

此外，股东未履行完毕出资责任还存在被公司登记机关进行行政处罚的风险，具体规定如下：


二
公司清算注销流程清算义务人及其责任

（一）清算义务人

新《公司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董事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取代了《公司法》（2018修正）第一百八十三条中有限责任公司清算义务人为股东的规定。新《公司法》生效后，有限责任公司及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均为董事，清算组由董事组成，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股东会决议另选他人的除外。


（二）清算义务人的责任

1.清算义务人怠于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责任


公司法》（2018修正）未明确写明清算义务人怠于成立清算组开展清算工作的责任，但由配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进行了补充。新《公司法》将清算义务人怠于成立清算组的责任在法律条文中固定。

2.清算组责任

新《公司法》中公司清算义务人未完全履行清算义务可能承担的相关责任条款如下：


三
持有公司控制权主体在公司清算程序中的责任

实践中，公司的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直接决定着公司的经营方案、投资方向、资产处置以及资金流向等重要事项。在大型集团企业中，实际控制人往往通过参股、控股关系掌握着多家关联公司的控制权，各个企业的业务、资产根据实际控制人指示进行分配，但并未在任一公司任职。新《公司法》专门针对上述情况进行规范，锁定持有公司控制权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责任。

（一）控股股东及关联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对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

新《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了控股股东及同一股东控制的两个以上关联公司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情形的，控股股东及关联公司应当对任一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该条款为关联公司、企业集团实施实质合并破产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


目前实践中对关联公司、企业集团实施实质合并破产的主要依据为2018年3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第六点关联企业破产中第32条至第37条内容，包括实质合并破产的使用条件、审慎性、审查规则、利害关系人的权利救济、管辖、法律后果、实质合并审理后企业成员的存续。待新《公司法》生效后，关联企业进行实质合并破产将会有明确的《公司法》依据，将同时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三条以及《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相关内容。

（二）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责任

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了公司未担任董事但实际执行事务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对公司负有忠实及勤勉义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指示公司高管从事损害公司或者股东利益的行为应对公司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条款为《民法典》第八十三、八十四条在《公司法》中的具体体现。


新《公司法》生效后，公司清算组或管理人及公司其他股东就可依据上述条款对实际控制公司并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进行追责。在公司清算及破产过程中，清算组或管理人发现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行为时，也可依据本条向相关责任人进行追责，维护债权人利益。

新《公司法》修订内容更加明确了清算程序中公司股东、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董事及清算义务人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为清算组、管理人履职及向相关主体追责提供了更加明确的法律依据。通过对新《公司法》公司清算流程、职责及法律责任的梳理，明确公司股东及高管对公司经营权责边界，才能够充分防范相关主体在公司清算及破产程序中的风险。

作者介绍
江　苗

大成上海　合伙人
pascal.jiang@dentons.cn


江苗律师系大成上海科技、媒体与电信行业组的合伙人。江律师在TMT行业服务有超20年的客户服务经验，所覆盖的细分行业包括互联网信息服务、电子商务、IT设备和服务、软件、大数据分析、云计算、芯片、区块链、无人驾驶和新能源汽车等。江律师擅长在高度监管的行业中，为中资和外资客户的中国市场准入设计合适的投资和合作结构，完善与合作方的合作安排，保护核心知识产权。江律师对中国的数据保护和网络安全合规业务有着独到的理解和深刻的实践经验。
张晶仁

大成上海　合伙人
jingren.zhang@dentons.cn


张晶仁律师的主要执业领域为公司争议解决、债务追收及破产。张律师长期服务数十家知名企业，所涉行业包括金融业、制造业、房地产、互联网、化工及新能源等行业。
在争议解决领域，张律师从业以来主办了数百起商业诉讼与仲裁案件，熟悉各种诉讼法律与仲裁规则，胜任复杂的商业争议解决纠纷，能够基于客户的立场，为客户提供全面的解决方案。在债权追收领域，张律师除了通过诉讼方式催收外，其还能够利用各种非诉讼的方式进行催收，通过其丰富的经验就复杂个案设计、实施各种可行的方案，为客户挽回了巨额经济损失。 在破产领域，张律师曾担任多个重大破产项目的管理人，亦具有丰富经验。
苗雨荔
大成上海　律师
yuli.miao@dentons.cn
赵梦真
大成上海　律师
vanessa.zhao@dentons.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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