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勤·张庆华】中国破产制度下的债务重组实践

中国破产制度下的债务重组实践 

自2018年10月31日世界银行发布《2019年营商环境报告》以来，中国营商环境在全球的排名连年提升，成为营商环境改善最显著的十个经济体之一。“办理破产”作为世界银行监测的十个一级指标之一，对190个经济体的营商的评价结果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目前我国“办理破产”指标，尤其是二级指标“回收率”，距离全球最佳实践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因此，以市场化、法制化为方向，进一步完善破产制度配套政策、畅通企业退出渠道、推进破产案件依法高效审理并努力降低破产程序成本，对于保障债权人和债务人等主体合法权益、完善市场经济主体拯救和退出机制、更好地服务和保障国家经济高质量发展及营造国际一流营商环境具有重要意义。

2007年06月0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包含了重整、清算、和解三大制度。其中，破产重整除了依法清偿债务这一基本目标外，还能够通过债务、资产、管理等方面的重组使得困境企业保留各种优势资源、摆脱财务困境并最终使得企业得以存续并新生。这一制度体现了破产法的拯救和修复功能，代表着现代破产法的发展趋势。

基于《企业破产法》有关重整的基本制度，随着近年来优化营商环境过程中“办理破产”的客观需求不断提升，为实现破产重整而开展的融资及债务重组实践也发生着不断的创新和丰富。

融资问题是困境企业通过破产重整有效摆脱困境、实现新生的最关键问题。破产重整实践中涌现的融资方式主要包括：

（1）债务型模式，即通过改变负债结构来获取新的资金，具体方式包括借款、债务的减免、债券和票据的发行；

（2）权益型模式，即扩大企业的所有权益，以分出一部分权利（管理权、所有权等）给对方为途径吸引新的投资者，从而获得重整所需要的资金，比如发行股份以及注入优良资产等等；

（3）根据企业自身特点而选用二者的混合型模式，比如：债转股模式、可转换公司债模式、资产出售、融资租赁、资产置换等。

自渤海钢铁重整首次引入信托工具以来， 利用信托工具作为偿债手段已在国内大型企业破产重整中有了丰富实践。2023年3月20日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现名“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下发《中国银保监会关于规范信托公司信托业务分类的通知》（银保监规〔2023〕1号）明确信托业务分为资产服务信托、资产管理信托、公益慈善信托三大类共二十五个业务方向，其中在资产服务信托业务中增设风险处置服务信托。风险处置服务信托主要特征为：

（1）其交易实质是债权转变成信托受益权，信托公司通过管理运用和处分信托财产、向原债权人分配信托利益的方式实现债权清偿，原债权人最终以信托受益人身份回收资金或偿债资产；

（2）受托人为决策执行者，信托公司取代破产主体及关联方职责，委托人的权益相对弱化。风险处置服务信托在破产重整与清算中的应用为风险管理提供了新的视角和工具，在提高破产效率、保护债权人利益以及促进市场稳定方面的重要作用。

近年来，债转股已成为企业债务危机化解中常见的法律手段。201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投融资体制改革的意见》中指出“开展金融机构以适当方式依法持有企业股权的试点”，自此商业银行持有非金融机构股份的障碍也得以突破。据不完全统计，2019年至2022年重整计划获得法院批准的49家上市公司中，43家公司的重整计划中选择以股抵债或者以股抵债搭配留债展期支付作为债权受偿方式，占比超过85%。考虑到疫情后时代下经济形势仍然严峻，面对不良债权处置的巨大压力和风险，债权人有必要考虑在规范操作和隔离风险的前提下，充分发挥债转股政策带来的空间和机会。同时重整管理人也有必要响应政策号召，积极探索重整中债转股的实施路径，并预见和剖析债转股实施中的法律问题。

共益债投资系基于破产法有关共益债务的规定而产生的债权投资模式，其具有清偿顺序较为优先的优势。2021年以来房地产行业陷入巨大困境，为了化解危机，中央提出了“保交楼、保民生、保稳定”的工作目标，其中“保交楼”是基础，而房企破产重整是当前以市场化、法制化手段实现“保交楼”的首选路径。重整投资人的投资方式简要概括为共益债务投资、股权投资、共益债+代建以及资产收购四种模式。其中，共益债投资应用较为广泛。但由于房企破产的特殊性，在法定清偿顺位中，被拆迁债权、消费性购房人债权、建设工程款债权、担保债权均排在共益债权之前。因此，关于共益债投资的交易结构以及退出路径成为房企破产投资协议和重整计划的核心内容，重整投资人在共益债投资的风险防控机制也建立了丰富的经验和诸多创新的模式。

预重整是将庭外重组与破产重整制度衔接的困境企业拯救机制，债务人与债权人、投资人等有关利益主体可以在预重整期间开展平等、自愿的商业谈判，采用前文提及的各类融资及债务重组手段建立预重整协议或方案。同时，管理人可在此期间进行资产清查、债权申报审核及重整投资人的招募遴选等工作。在各项相关条件未发生变化的前提下，预重整期间的工作成果可以最终衔接到破产重整程序，在司法的有限介入下实现对困境企业的尽早拯救。近年来在实践中，尤其在上市公司重整案件中，预重整得到广泛应用。自2019年*ST利源（002501）、*ST德奥（002260）两家上市公司采用预重整后，运用预重整的上市公司呈上升趋势，2022年3月31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及深圳证券交易所分别发布《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自律监管指引第13号——破产重整等事项》《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自律监管指引第14号——破产重整事项》，2022年度共有26家上市公司运用预重整。

面对当前社会与经济高速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和新挑战，现行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等配套制度已无法完全适应和满足实践需要，自2021年以来破产法已经进入立法修订阶段。目前，《民事诉讼法（2023年修正）》已正式实施，《公司法（2023年修订）》也已颁布并将于2024年7月1日起实施，这些与破产相关的法律的修订，有望改善相关法律与破产法衔接的问题。在可预见的未来一定期间内，我国仍需要通过市场化、法治化的手段进一步化解高负债和产业结构调整为主要特征的各类经济风险和社会风险。因此，完善修订企业破产法律制度十分必要，期待在破产法的修订中应当适当考虑对民法典、民事诉讼法及公司法等相关法律的采纳，并借鉴各国立法之合理规定。

关于海勤律师事务所

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成立于2004年，是由北京市司法局批准成立的特殊的普通合伙律师事务所，主要在金融投资、并购重组、公司证券、建筑房地产、能源、文化娱乐、税务等几个专业领域为客户提供高质量的法律服务。尤其在金融投资、不良资产领域全产业链、商事争议解决和金融刑事犯罪等方面具有丰富经验。海勤所多次受到各级主管部门的嘉奖以及客户的好评，2021年被司法部授予“全国优秀律师事务所”、被北京市朝阳区律师协会授予“优秀律师事务所”，并入选钱伯斯(Chambers and Partners)重组/破产业务领域榜单。海勤所还被中国中小商业企业协会授予“全国中小企业法治体检服务站”。主要合伙人荣获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咨询优秀专家”、北京市优秀律师、北京市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专家、钱伯斯重组/破产业务领域“业界贤达”等荣誉。



作者简介：张庆华


张庆华律师自1993年开始律师执业，她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获法学学士学位，后在北京大学取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目前是香港大学管理学博士的候选人。此外，她还担任西南政法大学的硕士生导师，同时拥有中国注册税务师和纽约州外国法律顾问的身份。张律师在多个领域都有所建树，她曾是北京市律师协会税务及并购重组专业委员会委员，也是北京陕西商会的监事长。因其卓越表现，她曾荣获北京市及朝阳区的优秀律师称号，她还是北京市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专家和破产法学会的常务理事。在钱伯斯的评选中，她被誉为重组/破产业务领域的“业界贤达”，并连续两年被最高人民检察院评为“民事咨询优秀专家”。

张律师是金融领域的知名律师，她长期担任多家银行、证券公司、保险公司的法律顾问，涉及领域广泛，从银行、证券、信托到公司并购重组等。她不仅起草、修改了众多商业银行的合同文本，还成功承办了大量国内外大型融资项目。在诉讼和仲裁领域，张律师同样有着辉煌的战绩。她代理的许多疑难案件为客户挽回巨大损失，并被选编在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此外，她还担任了国务院国资委直管的大型国企的法律顾问，在企业改制、重组等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张庆华律师出版的个人专著有《财务困境企业重生---庭外非破产债务重组实务》、《债权人行动攻略---债务清收法律实务操作指南》，领衔编著《金融领域犯罪辩护指引与风险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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