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审判十年白皮书（2014—2024）

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破产审判十年白皮书
（2014—2024）

杨虹 杨韵 郭敏

提   纲
前言
一、破产案件基本情况及特点
二、企业危机成因分析及对策建议
三、破产审理中的问题及对策建议
四、专业化建设和制度建设
五、典型案例


前   言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于2007年6月1日起施行，2014年3月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顺中院）受理第一起申请民营企业破产案，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第7年首次适用此法的案件，由此开启了市场化破产案件受理、审理之路。破产是市场经济的必然现象，市场经济的根本属性即是优胜劣汰，市场经济与计划经济的根本区别在于不可控和不可预测而带来的活跃度，考验着各类市场主体的经营能力和实力，从而出现因各种原因导致的经营失败--破产。破产法是市场经济的基本法，对市场失败者给予规范的退出和重生，避免市场主体无序退出所带来的各种社会风险，是实现产业转型升级、创新驱动发展的有力助推器。“办理破产”或“商事破产”是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考评的重要指标，对我国破产审判提出了更高要求，是我国进入全球经济共同体、共谋发展的必然要求。安顺中院十年来对已不符合经济发展方向的市场主体及时出清，由合适主体重新掌握释放的优质生产要素，推动行业良性发展、整体经济的优质发展；对具有市场前景且诚信、仅是暂时遭遇资金困局的市场主体，及时适用重整、和解等挽救程序予以解困，维护税源的稳定。安顺市是内陆五六线地级市，市场经济活跃度较低，十年前主要以煤电铝、房地产、旅游为基础产业，随着产业结构的调整，现在主要以文化旅游为持续发展产业，同步发力航空、医药等产业，由于三年疫情所带来的后疫情经济等，尚未显现坚挺的产业经济效应，市场主体的艰难所带来的经营失败风险持续加大，诉讼、执行、破产等也日益增多。为进一步发挥人民法院破产审判工作对市场经济的规范指引，促进各类企业健康发展，持续优化法治化、市场化、国际化营商环境，安顺中院就十年来的破产受理、审理情况总结如下：

一、破产案件基本情况及特点

（一）受理、审理基本情况（注：破产案件受理由两个法定阶段组成：破产申请和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是裁定受理的前置程序，须经历申请阶段的初步审查符合启动破产程序的案件，才能裁定受理进入破产审理阶段。这与诉讼、执行案件的受理相区别）
1、收结案数量：申请破产数量递大幅上升、裁定受理数量却较低
2014年2月至2024年2月，安顺中院共受理破产申请 83 件，裁定受理 42 件，裁定受理后结案35件。（见图一）


2、适用程序与效果：在清算程序中发现优质生产要素，积极适用挽救机制，化解企业风险
从适用程序看，结案的35 件中，重整程序的 13 件，占比37%，发挥了人民法院对现代破产制度挽救理念的积极运用。从成效看，通过重整等挽救程序完成了房屋续建、验收、办证、交房、税费缴纳等，重塑城市形象、维护稳定税源、民生问题得到实质性解决，续建完工24 栋，陆续交房、办证 1.5万 户，确认、缴纳税费 680722640.82 元（不含新增税费）；职工债权13962887.43元获全额清偿。通过清算程序，实现优质生产要素的腾笼换鸟，拍卖成交土地、厂房 、机器设备等，引入石板房农批市场主体、北京蒲然小巨人企业等，发现全国少有特种生产经营许可资质两副（烟机生产资质、闸瓦生产资质）和一副农产品批发资质，推介给安顺市人民政府，竭力保全地方实体经济；减少了大量诉讼、执行案件，共审查申报债权10336笔  30006276426.26元，裁定确认9435 笔17，133，711，563.54 元债权，平均清偿率60% ，其中 2022年至2023年度的清偿率为100%，破产审判工作实质融入了诉源、执源治理工作，体现了安顺中院在破产审理中较高的专业水平和较好的审判质量。（见图二）


3、案件来源：债权人申请破产占比大，裁定受理率较低。
 破申字号共83件（2014年3月至2014年3月），裁定受理42件，裁定受理率约51%；债权人申请债务人企业破产的76件（含执行程序转破产程序2件），债务人主动申请破产的7件。2021年、2022年、2023年申请破产数量剧增，但是裁定受理极少，主要原因是三年疫情叠加全球经济动荡不安所带来的企业经营困难，危机企业纷纷寻求破产之路；但是，在破申程序听证中，申请破产债权人由于欠款金额较少，与债务人达成还款协议即撤回了破产申请，也有被申请破产企业系国有企业（政府平台公司），由于其特殊性而裁定不予受理债权人的破产申请。（见图三）


（二）破产案件的特点
1、产业影响。房地产企业进入破产程序的占比为48%（24件），制造业占比16%（8件），采矿业占比8%（4件），服务业、建筑业各占6%(各3件）、食品加工企业占比4%（2件），公共设施管理企业占比2%（1件），其他行业占比10%（5件）。（见图四、五）。上述数据较为客观反映了本地市场经济主体仍以房地产开发企业为主，实体经济企业较少的特点。房地产开发企业全市共有441家，2021年起纳入政府“问题房开”任务清单的有66家，进入破产程序的有24家，占比为26%，而其他351家多数人去楼空，仅有公司空壳，有的涉诉、涉执行，拟进入问题房开清单、破产程序。房地产开发行业是资金密集型，需要巨额现金流的投入和现金流的持续回流，现金流好坏直接与经济发展方向（如电商的冲击直接对原需求量巨大的商业房急剧下降）、人才、教育、医疗等资源息息相关，其经济价值非常脆弱，每一次国际国内经济形势的影响、国家宏观政策的调控、地方微观经济的布局，房地产行业及其关联的上下游行业极易波动，对房地产行业的正常经营和偿付能力造成极大影响，从而引发大量的诉讼。近两年随着国家对房地产行业宏观政策的不断调整，特别是今年两会住建部“该破产即破产、该重组即重组、该追责即追责”的精神，释放了国家层面对房地产行业重新建构新质产业、加快淘汰“僵尸企业”步伐的信号，房地产行业预计在未来一段时期内的经营困难将会进一步加剧，诉讼、执行、破产案件数量仍呈上升趋势。



2、破产主体及参与者：涉破产主体数量和范围不断扩展，破产参与者多元化。
破产法语境下的破产主体指债权人和债务人；参与者指人民法院、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管理人、股东、董事监事高管、重整投资人、信托方等。（1）债务人。由于破产是市场经济现象，市场主体多样性决定了破产主体呈多样化、复杂化的趋势。除前述典型的房地产行业外，近三年已出现了建筑行业、旅游服务行业、服饰行业、政府平台公司等市场主体的破产；利用P2P平台、利用企业非法集资吸资等非法集资，到期不能兑付集资款，既会形成刑事案件，也可能引发企业破产程序，而被利用的企业较多且关联，破产主体呈复杂化，需经资金穿透审计、资产权属分离厘清、关联程度评估等既专业又艰难的过程，才能确定符合破产的主体及其关联破产主体。（2）债权人。除破产法明确规定的职工债权、税收债权、普通债权外，出现了更多更能反映法律关系的债权人，如拆迁安置补偿债权人、劳务债权人、购房户债权人、人身损害债权人、地质灾害受损债权人等优先保护的民生债权；城市配套费、补绿补车位、以物抵债税费、破产程序中新增税费等公债权；破产程序中续建费用、融资等共益债权。（3）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是破产司法程序的主导者和掌控者，决定破产三种程序的适用和转换，依法指定管理人，行使对债权、各类资产方案等法定裁定权和执行权，协调、决定各类主体的分歧事项，启动府院协调机制处理案件相关的行政事项等。（4）管理人。由人民法院依法指定，代表人民法院行使破产法规定的各项职责，接受人民法院、债权人等的监督。（5）股东、高管。企业是拟制法人，公司的经营管理则是自然人的行为，我院受理的破产案件几乎都存在股东、高管的不正确履职所致的公司管理混乱、经营决策失误等，甚至有挪用公司资产、关联交易、违法提供担保、虚构财务账等损害公司、股东、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在破产程序中均予以了限制措施，配合人民法院、管理人各项工作，或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6）政府及其相关职能部门。破产是市场现象，更是社会现象，涉及大量的行政管理事项（如权利证书办理），部门法与破产法不衔接，大面积某类企业破产给社会带来的严重不利影响等，故政府在企业破产前、破产中、破产后均需履行相应职责，如破产预警、社会稳定、税收、金融等，在府院联动机制下，与破产法律程序共同彻底解决破产企业的资产权属等问题，以保护债权人利益最大化，具有市场前景企业获得重生机会。(7)重整投资人。特别是受理的房地产企业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烂尾楼，通过市场化公开招募投资人、融资方、建设方等，续建完工，其债权为共益债权。（8）信托方。在资产难以处置变现时，将资产委托他方生产经营，债权人债权以信托利益而获得暂时的清偿。主要用于解决人民法院结案问题，债权人债权实质未获清偿，安顺中院鉴于此尚未采用此种债权方式。
3、破产债权、破产财产。债权构成复杂、金额巨大；财产不良，处置变现难度大。
申报债权种类如前述非常复杂，有按金额大小分为小额债权人和大额债权人，有按优先性分为民生债权、优先债权、普通债权，有按法律关系分为民间借贷、买卖合同、建设施工、劳动合同、金融借款等，有按法律保护对象分为公法债权和私法债权等，在每一个破产案件中上述分类均综合适用，目的是为了以有限的资产如何做到最合理的公平分配。已受理的42 件破产案，共申报债权 300062764260.26 元，债权金额最大的是房地产企业，由其资金密集型的特点所决定。除房地产破产企业有一定的不动产（包括未完工）外，其他适用破产程序的企业资产主要是少量的机器设备、服装存货、工业用地等，资产量极少。无论是房地产商住房还是上述机器设备等的处置，受市场影响，变现难度极大，多以以物抵债方式实现债权清偿，处置周期过长影响结案时间。

二、企业危机成因分析及对策建议

（一）成因分析：
1、房地产企业是破产程序适用的主要主体。房地产企业潜在的市场风险比其他行业大，主要是因为其开发项目大、开发成本高，投入资金主要依赖销售回笼款、借贷等，负债经营程度高，且建设周期长，特别是在征拆、施工、销售中均会遭遇不确定因素的影响，加剧现金流回笼和负债的风险。
2、企业经营管理不规范，逃废债可疑度高。以房地产为例，所受理的房地产破产企业，仅有一家为国有企业，其余均为家族性质的企业。首先，公司法、公司章程的约束仅为登记公司所用，并无实质的公司决策机制、管理机制，主要以家族核心个人的意志为公司意志；其次，财务账簿混乱、不完整或不建立财务账簿，破产程序中清产核资阶段所接收资料，不能客观完整反映债务人企业整个生命周期的资产、资金情况，财务形同虚设；第三，公司高管（一般是家族人员）不当获取高于同行业平均收入或关联交易、偏颇恶意转移资产等。
危机国有企业存在的问题主要是：1、管理、决策停留在集体决策的形式层面上，行政化较强，而执行力较弱，或受层层报批、集体决策机制的约束，错失了商业机会；2、尽职调查完整性不够。不仅对市场相对主体的尽调，更要对涉及行业市场的过去、现在、未来尽调，不因盲目投资而陷入危机；3、法律规则、市场经济意识、风险意识不强。国有企业资产国家所有的兜底性和人员的国有性，已形成了凡事上会决定，领导、集体承担后果的固定思维，法律、行业、经济专业度不够，未能给集体、领导提供专业、真实、客观意见。
3、政府行政服务和监管与市场需求有一定差距。过度干预和机械服务均有可能导致市场的失灵。市场由于本身的盲目性、自发性和滞后性，并不能始终实现总供给与总需求的平衡，这将会引起生产过剩、大量失业和经济衰退、通货膨胀等社会经济问题，所以政府的干预和管理成为必要。过度干预和机械服务主要表现在：市场主体各种权利证照办理程序过于繁琐，各项社会性费用种类多，对有瑕疵经营行为企业的包容度不足，对僵尸企业未以行政清理程序及时督促清算人组织清算，对严重扰乱行业正常秩序的企业未予行政处罚，对行政监管账户资金未尽监管职责等。
（二）对策及建议
1、加强诚信制度建设，强化企业诚信意识。以物易物、钱货交易都是市场交易持续性发展的基础，一次不诚信的违约都将会伤害守约方对市场的信心和信任，从而波及对一个地方营商环境的重新认识，影响地方经济发展。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市场主体双方的守约意识、公司治理意识、风险意识均是诚信制度建设的题中之意。
2、加强政府依法行政职能，强化政府服务意识。市场要素的配置取决于政府和市场，政府（国家）把握长期宏观经济的稳定和持续增长，市场在国家宏观经济之下发挥竞争机制实现生产要素的配置和变化，市场与政府是相互补充的合作伙伴关系。市场形成初期，须有政府的扶持和培育；当市场发展到一定程度，政府只需适度和恰当的干预。政府以市场需求为原则，以弥补市场失灵和维护市场机制的良好运行为目标发挥作用。政府服务应当是依法行政，以市场为导向，转变观念、控制相应行业规模，引入竞争机制，提高政府效率和服务意识。

三、破产审理中的问题及对策建议

破产审理的复杂度众所周知，本文不再赘述，主要就审理中的难点归纳如下：
（一）法律适用难点多
1、破产衍生诉讼过度阻碍破产程序推进。虽然现行破产法未有破产案件法定审限的规定，但是，破产审理时间越长成本越高，债权人利益越低，为此，世界银行营商环境将审理时间作为“办理破产”重要考评指标，省高院也以工作意见方式确定审限为两年。破产审理中影响程序推进的环节主要是清产核资、债权申报甄别审查、资产处置变现、衍生诉讼等。安顺中院现有衍生诉讼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为主，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来源于已经管理人登记初审、债权人会议核查后仍有异议的申报债权，此期间用时最短为两个月，如果再赋予其债权确认之诉，一审、二审法定审限最短12个月，即债务人企业对外债务金额的确定约需一年半；另一方面是债务人对外债权的追收，如果仍适用衍生诉讼程序予以追收，也会产生一审、二审程序的时间。破产法赋予以上对外债权追收、申报债权确认的诉讼程序，因负债不确定性严重影响对债务人企业是否已达破产宣告条件的认定，以及严重影响潜在投资人的投资信心，从而丧失选择重整、和解程序挽救的机会。安顺中院在审理中以协调解决为主，尽力平衡各方利益，减少诉讼程序，加快适用程序的判断，尽快将资产投入市场，积极发现潜在投资人，实现资产价值最大化。而对外债权追收，特殊情况下适用最高院2002年破产审理司法解释，适用执行程序予以追收。
2、破产程序中启动第三方审计评估鉴定的主体、启动条件应予以明确。第三方费用计入办理破产成本，第三方费用越高，债权清偿率越低。故应当严格把握启动第三方审计评估鉴定的适用条件。从法律依据看，破产法是一部程序与实体合体法，共136条，完全不足以覆盖一个企业终结生命需要的程序、实体、事务的工作内容，具有原则和方向性的规则特征，审判实践中主要以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精神作为审理依据，但是仍未明确规定启动条件和主体。实践中，我院以降低成本为原则，分段分责的方式解决第三方问题。针对财务审计，主要以债务人企业财务年度报告、资产负债表等作为认定企业资债情况的依据，只有在涉及国有资产、财务制度不健全、公司管理混乱、财务账簿有明显不合理时，由管理人向安顺中院申请启动程序，由安顺中院审查决定是否启动；在重整信息网、本院公众微信号、管理人微信号、债权人微信群中公开招募审计机构，由管理人、债权人代表、债务人、政府相关部门组成评审委员会选取审计机构后，报我院备案。针对资产评估，原则以司法网络询价、政府指导价、近期同类产品交易价的均价作为认定资产价值的依据。针对质量、真假等方面鉴定，原则邀请行业主管部门以其专业认定标准提出意见或整改意见。通过综合运用上述节约成本的办法，三年来我院营商环境考评中的成本指标得分均处于前茅，从而提升债权清偿率，清偿率居于全省前列。
3、破产程序中发现关联公司人格混同、公司人格否认问题的处理。房地产破产案件中，均存在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与公司之间人格否认、关联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的严重破坏公司治理、丧失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情形。实践中，有以破产程序是概括执行程序，在确有人格混同、人格否认情形时，即可采取执行措施将转移财产予以追回，作为债务人财产。这种操作方式时间段，手段强烈，财产容易追回，符合破产程序时间成本的要求。但是，对相对人实体权利也极易造成无权侵犯。而现行破产法和最高院指导意见，是以债权人行使公司法、破产法法律责任方面的司法救济权为主流观点，仍需历经长时间的诉讼程序和执行程序，直接影响破产实体权利的确定。最高院提出的关联企业破产和尝试个人债务集中清理，是对企业破产程序中关联公司之间人格高度混同、公司与股东之间人格否认的一体解决方式，我院正在调研尝试中。
4、破产受理前已生效法律文书明显错误、债务人有破产法规定的一年、6个月偏颇恶意清偿行为致债务人权利受损的问题。管理人在履职中发现生效法律文书、仲裁文书和债务人不当清偿行为致债务人权利受损时，提起再审、撤销仲裁、撤销债务人不当交易行为的法定期间已过。由于上述行为涉及的资产量巨大，直接影响破产程序的选择和债权的公平清偿，且破产程序是纠偏止损挽损程序，管理人是破产程序中的中立方，应当赋予管理人不受相关时限的限制，可以提起再审和行使撤销权。
5、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功能定位。破产法设立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立法目的是行使债权人会议监督管理人的权利，债权人会议是破产程序的权利机构；公平保护债权人、债务人对其他申报债权审查的权利。债权是实体权利，确认与否均影响债权的清偿率、程序的选择和申报人的财产权利，各利益主体需要充足时间核查。现行破产法规定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核查，不能充分保障债权人的核查权，实践中，安顺中院一直是以会前公示的方式核查债权，给予债权人、债务人查阅补充债权资料、沟通协商的机会，井然有序召开债权人会议，避免会议时间的不确定和混乱。
7、个人破产推行较难。2022年安顺中院作为贵州省两家个人债务集中清理试点法院之一，积极开展个人债务集中清偿工作。通过调研和审理，我们认为最高院是从企业破产中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高度混同的公司人格否认角度推行试点工作，企业破产在我国尚需一定时期的宣传普及，自然人破产更是颠覆了几千年欠钱还钱、父债子还的常理，需要一个市场思维、包容思维、法律思维的文化铺垫和酝酿，才有可能顺利推行。特别是本地经济较为落后，长期受传统小商品聚散地的思维影响，对破产和个人破产挽救理念难以接受。
（二）管理人履职能力有待提升
我国现行破产法引入了管理人制度，旨在明确其中立、多样的角色定位和职责，管理人具有经营管理者、法律服务者、行政综合管理者、沟通协调者等多重职责身份，且不断转换身份，其法律重要性不言而喻，故管理人应当是执业能力、职业素养、综合能力兼具并服从人民法院指导和监督的工作团队。十年来，安顺中院本着培养本地管理人团队的理念，开展了多次业务培训、举办破产论坛、破产征文活动、邀请业内著名专家、学者等，与破产审判团队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但是，由于管理人一般由律师事务所、清算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第三方机构担任，逐渐显现了职业专注度过低的硬伤。执业能力较低，破产专业知识欠缺，综合协调能力弱，履职中顾此失彼，不能按照法院确定的工作节点完成工作，严重影响破产程序推进；破产程序现金有限，管理人获取报酬时间较长，影响管理人履职积极性。
如何监督、提升管理人履职能力，安顺中院主要从建章立制、工作清单等着手。安顺中院制定了管理人工作规范、管理人管理制度，破产案件受理审理规程，送达被指定管理人，作为其接受指定的必须条件；送达管理人指定决定书的同时送达阶段性工作清单，列明工作范围、工作时间，设立管理人接待制度、财务制度、会议制度、汇报制度、财产资金管理制度等，自觉接受法院监督管理指导；设立债务人企业现金管理审批制度，防止管理人、债务人擅自或不当支取资金，保障债权人利益；设立专业管理人制度，税审师、会计师、建设工程预结算工程师、职业经理人等由破产管理人根据案件需要予以聘用，既减少第三方费用的开支，又能提升管理人团队综合执业能力。
（二）府院联动机制落实困难。税费、融资、市场销售、房地产工程全面验收是困扰破产程序几大难题，具体体现在税务部门、金融部门、住建部门、自然资源部门等法律法规、部门规章滞后于破产法，破产挽救制度价值现阶段难于实现。2021年安顺中院出台全省第一家府院联动机制，对破产程序中的行政问题设立了协商机制，运行中各成员单位逐步理解了人民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但是，需要解决的税费、融资、竣工验收等仍按照相关规定严格履职，没有协商空间。究其原因是部门法规均未将破产现象作为管理内容，没有诸如信用修复、税费优惠缓交或核销的依据。特别是一些以罚代履行义务的行政限制行为，我们认为苛求破产企业并不适当，如建设工程全面验收范围主要有主体质量工程、消防工程、绿化率、车位等，缺一不可，否则不能办理权利证书。行政部门实际管理中，对绿化率不足、车位不足等，一律采取异地补绿或交付补绿费、车位费类似行政罚款的行为。绿化、车位是小区业主舒适居住环境的保障，如果企业破产进入危机状态却无完成绿化、车位能力情况下，而不办理购房户权利证书，将会带来已购房业主的不满，也会带来因不能办证而销售不畅的后果，建议对破产企业的工程验收在破产企业资金短缺时，从民生权利角度考量，对只要符合主体工程质量、消防验收合格的即可为业主办理权利证书。
税费问题。我国征税依据主要是各税种的法规，没有统一的税法；税种繁多，计算专业，特别是房地产企业涉税费有土地增值税、城镇土地使用税、耕地占用税、契税、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交易税、城市建设配套费、教育附加费等，这些税种设立于1998年起的土地财政时期，并未跟随近年来国家宏观调控房地产政策予以改变，特别是土地增值税无论企业经营状况如何仍然每年予以计收，明显不符合现有市场发展规律。
融资问题。同样存在部门规章与破产法不相适配的问题，有涉法涉诉即作为不良客户限制贷款的规定，却没有重整和解挽救机制下企业信用修复的规定，凸显重整和解法律制度有待加大宣传力度，促进各行业部门规章将破产现象纳入其管理对象，真正实现破产制度价值。

四、专业化建设和制度化建设

（一）专业化建设
1、2016年设立全省第一家破产审判合议庭，集中审理全市辖区范围内的破产及衍生案件。
2、2021年获批成立清算与破产合议庭。
3、2022年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授予安顺中院“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破产审判工作调研基地”。
4、2023年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复安顺中院为全省个人债务集中清理试点法院。
5、2021年设立管理人协会。
6、2023年设立管理人驻安顺中院工作室。
7、2019年起全面适用线上会议方式召开债权人会议；2021年3月，安顺中院与邮储银行贵州省分行签订“智慧破产管理系统”开发运营战略协议，将大数据、区块链、手机办案终端等“黑科技”引入法院破产案件办理。运用最高院破产重整平台和省法院“贵州智破云平台”审理破产案件，使破产审判工作实现办案过程公开、留痕，互联互通一网通办，利用信息化手段处置财产、召开线上债权人会议，采用网络方式进行破产案件信息披露、投票表决。
（二）制度建设
共制定26项破产审判工作制度：1、《安顺市委安顺市企业破产处置府院沟通协调联动工作方案》2、《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安顺市财政局破产费用保障专项基金工作方案》3、《安顺中级人民法院、安顺市住建局、安顺市自然资源局关于企业破除不动产及信息共享相关事项的工作意见》4、《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中国人民银行安顺市中心支行关于共同推进企业破产处置相关工作意见》5、《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安顺市市场监管局关于推进企业破产和强制清算程序中登记便利化的通知》6、《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国家税务总局安顺市税务局关于企业破除处置税务司法协作的工作机制》7、《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西秀区税务局关于强化税务司法协作的工作机制》8、《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控制破产成本的工作办法》9、《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安顺市公安局关于破产审判相关工作协作机制》10、《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安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破除案件涉社会保险及信息共享相关事项的工作意见》11、《管理人账户管理规定》12、《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理绩效考核办法》13、《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听证工作规程》14、《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预重整工作指引》15、《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僵尸企业”司法处置工作指引》16、《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破除程序中财产处置工作指引》17、《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的工作指引》18、《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破除案件受理审理规程》19、《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管理人工作规范》20、《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管理办法》21、《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个人债务集中清理工作指引》22、《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实质合并破产工作指引》23、《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国有企业破产工作指引》24、《安顺市破产管理人协会驻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工作室工作制度》25、《安顺市破产管理人协会驻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工作室工作内容》26、《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安顺市人民检察院、安顺市公安局、安顺市司法局关于破产审理中打击逃废债的工作机制》

五、典型案例：获上级法院表彰典型案例共6件

（一）破产重整案
1、安顺市顺成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特殊时期民生保障雷典型案例，本案入选最高人民法院复工复产民商事典型案例）
（1）基本情况
安顺市顺成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顺成公司）于2013年3月11日注册成立，其开发建设的西秀产业园农产品批发市场项目（以下简称安顺农贸城），系安顺市规模最大的水果、蔬菜一级批发市场，作为安顺市民的“菜篮子”工程，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自2016年以来，顺成公司自身因经营管理不善，资金链断裂，大量债务不能清偿。经债权人申请，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裁定受理顺成公司重整。
进入重整程序后，根据管理人对顺成公司财产和营业事务的调查情况，法院依法许可顺城公司继续经营，维持了其商铺租金、大棚租金、车辆停车费等收入，并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和完善二期工程等。后在法院多次协调下，管理人于2020年1月1日正式接管安顺农贸城，从而恢复了顺成公司现金流和自身造血功能，为顺城公司进一步重整创造了条件。
在疫情防控期间，安顺农贸城是安顺地区唯一被允许经营农产品的集中场所，但同时又是病毒传播的高风险区域。对此，法院提前组织管理人、并邀请商会、政府部门相关人员召开协调会提前防控，指导管理人制定《安顺市农贸产品批发市场疫情防控工作方案》、《安顺市农贸产品批发市场新冠肺炎疫情防护宣传手册》，作出《关于疫情防控期间破产管理人的工作提示》，就疫情防控、安全管理、资产管理等方面继续深入排查，在确保重整工作顺利推进的同时，保障了疫情期间当地农产品稳定供应。
（2）典型意义
本案是充分发挥司法职能，积极挽救困境企业，保障民生的典型案例。顺城公司陷入困境后，适用重整挽救机制，安顺中院指导管理人及时接管公司经营权，维持市场正常经营，稳定商户持续经营的需求。顺成公司重整之初，债权人表示不理解，认为企业破产即等于企业死亡。但随着破产重整程序的依法推进，安顺农贸城经营管理权的稳定过渡，加之经历了疫情期间的考验，重整制度挽救企业的价值得到了有效彰显，顺成公司的重整程序得到债权人、政府、商会等的理解和支持，为重整计划顺利推进奠定了良好基础。
2、安顺千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类案件的典型案例，本案系贵州省住建厅将该企业作为复工复建示范性案例）
（1）基本情况
安顺千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千禧公司）自2000年成立以来，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先后在安顺市西秀区、经济技术开发区等地开发建设了13个楼盘项目，并逐步成为安顺地区实力强劲的本土房地产开发企业；后因缺乏科学管理体系和发展理念，及家族式经营等原因导致公司资产不断流失，经营状况逐渐恶化；同时由于缺乏对自身实力客观清醒的认识，盲目购地扩张，导致运营资金陷入紧张；为缓解资金短缺，便转向民间高利借贷，致使负债急剧膨胀，最终陷入债务危机。随后诉讼纠纷不断，导致公司资产、账户等被查封、冻结，2013年底公司全面瘫痪，停止经营。
2018年5月24日，安顺中院根据债权人申请，以千禧公司经强制执行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具有破产原因为由裁定受理千禧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22年2月21日，经千禧公司及千禧公司股东戴永祥申请，安顺中院裁定千禧公司破产重整。
（2）典型意义
  首先，市中院在了解案件债务的复杂、多样性后及时指导管理人制定严格、详细的债权审查标准，同时积极与大额债权人进行削债谈判，近48亿元的申报债权最终审查确认金额仅为20亿元。大大降低了本案债务存量，为重整的可能性及重整价值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其次，广泛运用“府院联动”机制，解决千禧公司核心资产“东方花园”项目的拆迁安置、土地合宗、权证办理、施工手续完善等众多历史遗留问题，为项目的复工建设排除障碍并给予政策支持和保障。第三，通过市场化招募续建垫支方，续建“东方花园”项目，使资产价值得到大幅提升保障了众多债权人的基本清偿利益，也缓解了遗留多年的拆迁、购房等群体的社会维稳问题。最后，重整计划经营方案中公司治理架构进行创新，采用了“债务人执行+债权人委员会监督、建议+管理人监督、财务审批”的模式。一方面既使千禧公司恢复自主经营，另一方面也充分发挥、利用债权人的力量和智慧共同推进本案重整计划的执行，同时也使管理人享有实质的财务审批权力，能够更有效地对债务人进行监督。
适用重整挽救程序，停摆多年的千禧公司恢复了正常经营建设，停工烂尾多年的“东方花园”项目即将竣工验收。原本破烂不堪的烂尾楼、安顺市中心的“城市伤疤”已然成为了安顺市区一道靓丽的“高楼风景线”。更重要的是项目续建达到了向广大购房户、拆迁户交付房屋的目的，积极响应落实国家“保交楼、稳民生”的政策要求。此外，通过破产程序的债权识别和审查剔除了大量不合理甚至非法的债务，依法保护了千禧公司广大真实、合法债权人的清偿利益，充分体现和发挥了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破产法价值追求。
3、安顺市六合时尚服饰有限公司（小微实体企业破产典型案例，入选贵州省2022-2023年度优化营商环境“破产审判”典型案例）
（1）基本情况
贵州省安顺市六合时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合公司）系安顺本土辖区内发展较早的服饰零售企业。近年来，受新冠肺炎疫情、线上销售对实体门店冲击、企业经营管理理念等影响，销售市场严重下行，最终因欠上游供货链货款而被执行、查封、冻结，导致企业不能正常经营。六合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公司现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法院裁定受理六合公司重整申请后，通过缩减人工成本、加强财务管理、调整现有销售模式等方式提高营业收入、降低成本以达到提升经营利润的目的，并以此逐步偿还公司债务。同时通过共益债融资方式筹措资金进新货，以新货销售产生的净利润以及带动旧货销售产生的利润偿还债务；处置股东提供的抵押物用于清偿金融机构贷款债权，股东其余个人资产也纳入重整范围作为补充偿债资金来源。最终制定重整计划草案经各表决组表决通过，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
（2）典型意义
民营企业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六合公司并非服装生产的上游企业，作为整个供应链的最底端，如不能按照市场发展规律和先进的商业模式发展，不仅不能清偿已到期债务，消费者权益无法保障，职工失业等民生问题也会相继出现。本案在综合分析公司生存、销售能力和市场前景的基础上，多次与公司股东协商重整经营方案。公司管理人员前往上海、深圳等地学习，在重整程序中重新布局商业模式，关闭无经营利润的门店，放弃高成本品牌，重视自主品牌，线上利用抖音、微信社群、小红书等新媒体引流直播，线下实体店则重视体验深度，增强盈利能力。灵活探索各种商业可能，拟定切实可行的后续经营方案，充分利用产业链资源，使企业的营运价值得以保留，在夯实原有业务的同时拓展互动营销、电商运营等新型业务，使其产业结构及生产要素进一步优化，激发中小微企业创新活力和发展动力，恢复企业自身造血能力。
（二）破产清算案
1、贵州华电安顺华荣投资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生态环保债权优先典型案例，入选贵州省2021年度优化营商环境“破产审判”典型案例）
（1）基本情况
贵州华电安顺华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系由贵州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国有，以下简称乌江公司）与贵州安顺市世纪华荣投资有限公司（民营）分别持股51％、49％组成的混合制企业，公司成立于2007年9月3日，主要经营煤炭开采、销售等，下属24个煤矿，系安顺市辖区内的一家知名的大型能源企业。
自2013年起，受国家煤炭产业结构调整及市场环境变化因素影响，华荣公司下属煤矿连续关闭停产，生产经营陷入困境。与此同时，华荣公司股东之间发生巨额诉讼纠纷，公司部分主要高级管理人员涉嫌刑事犯罪，导致公司生产经营完全停滞，企业亏损无法支撑每年巨额的成本开支，债务规模逐年扩大，华荣公司从一家大型混合制企业转眼间变成待处置的“僵尸企业”。2018年8月9日，控股股东乌江公司以华荣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向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顺中院）申请破产清算，2018年8月24日安顺中院裁定受理对华电华荣公司的破产清算，并指定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2）典型意义
作为一家停产多年的大型能源“僵尸”企业，其破产清算的复杂性和清算难度远超一般破产清算案，摆在人民法院和管理人面前的首要问题是24个煤矿的安全管理问题，尽管煤矿停产，但大部分煤矿矿井仍未关闭，稍有不慎可能发生瓦斯泄露和透水事故；其次是煤矿开采过程中产生的地表生态破坏及次生地质灾害防治问题，部分矿区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房屋开裂、地表塌陷、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不及时治理将引发更大安全事故；再有就是矿区环境破坏问题给矿区上千户村民的生产生活带来的巨大影响，导致村民多次集中上访，社会矛盾突出；最后，由于华荣公司将下属24个煤矿产能指标置换到省外能源企业，给本地区电煤供应和经济发展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等等。2021年5月27日，安顺中院裁定终结华电华荣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历时33月的不懈努力，该案完满终结，公平、高效完成了华电华荣公司的市场出清。一是生态优先、绿色发展，指导管理人实地调查煤矿周边生态环境破坏情况和采矿引发的地质灾害情况，对遭受地质灾害影响的村民进行逐户走访，实地踏勘受灾情况，必要时还与当地政府共同聘请第三方机构对受灾情况进行评估认定，为下一步的赔偿作充分准备。针对地灾的认定与赔偿事宜，人民法院与管理人积极协调当地县级政府职能部门和基层政府进行会商，对因采矿引发的房屋受损的村民，及时进行易地搬迁，确保受灾村民生产生活安全。二是充分协商、兼顾各方，本案中债权情况复杂，不仅涉及到职工债权、担保债权、税款债权、地灾类债权（地质灾害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与财产赔偿）、生态环境治理债权、普通债权等，特别是股东乌江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金额巨大，高达2，260，595，813.91元，若该债权纳入整体债权进行分配，将极大的影响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利益。经与乌江公司多次谈判达成协商让渡的共识，乌江公司同意其享有的2，260，595，813.91元普通债权不参与分配，有效保障了群体性债权人利益，化解突出矛盾，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三是强化安全、落实责任，华荣公司下属的24个煤矿，由于长期停产，煤矿瓦斯浓度高，加上雨季期间矿井通风排水一直存在较大安全隐患，给破产清算工作带来极大的挑战。安顺中院指定管理人后，第一时间召集管理人及债务人安全生产管理部门实地查勘24对煤矿实际情况，了解每个煤矿具体风险点，针对煤矿地质情况及现状，制定安全管理预案。在收集到好各矿井基本信息后，人民法院组织召开破产清算安全工作会议，会议明确华电华荣公司24对煤矿每矿安排2人进行24小时值守，各地区选任一名安全负责人，定期对所在地煤矿进行巡视，在矿井关闭前，保证各矿井正常通风排水和瓦斯监测，排除一切安全隐患。并随着破产清算程序的推进，管理人陆续对关闭煤矿采取闭坑措施，并进行永久封闭施工，确保了破产清算期间无安全事故发生。四是府院联动、保障利益，由于华荣公司下属24个煤矿分属在安顺市普定县、毕节市织金县和百里杜鹃管理区（5A级景区）三个不同的行政区域，牵涉到的沟通、对接工作特别复杂，在人民法院主导下，安顺中院、管理人及地方政府达成府院联动机制，充分依托当地政府在矿区宣传破产政策，引导受灾村民申报债权，并配合管理人对受灾情况调查核实，化解因破产企业带来的各类矛盾，为推进破产案件审理提供了强大的动力。五是资源利用、助力发展，人民法院与管理人在调查华荣公司下属的24个煤矿资产过程中，发现其中一个煤矿（元江煤矿）的综采设备投入使用时间短，若按照关闭煤矿进行处理，必须撤回该套综采设备，不仅会产生高额的撤回成本，而且会导致综采设备价值大幅贬值，同时还面临下井过程中的安全风险。但该煤矿资源较好，且停产后一直保持良好的通风排水，安全管理得到有效落实，矿井具备重新生产甚至扩大产能的基础条件，只因该矿的产能指标已置换给省外企业，在无产能指标的情况下，煤矿只能关闭封井。
为确保优质生产要素得到有效释放，本院、管理人积极与地方政府对接，通过地方政府引进有实力的能源企业，调整产能指标，保住元江煤矿，以降低华电华荣公司破产对地方电煤供应的影响。在安顺市人民政府、安顺中院、管理人、债务人股东等多方的努力下，克服重重困难，经与国家能源局和地方能源局多次协调，最终以等量置换的方式，成功换回元江煤矿产能，保住元江煤矿，以“腾笼换鸟”的形式将元江煤矿采矿证、资产及工商登记等变更登记至引进企业名下，同时将元江煤矿综采设备等资产以合理的价格处置给新企业，不仅实现了破产财产价值最大化，债权人获得较高的清偿，还成功在破产清算程序中释放新的生产效能，对经济欠发达地区的社会发展和经济转型、增值上做出了较好的典范。

转自：中国破产法论坛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