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浩·秦佳骏 王子硕】从最高检指导性案例看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社会共治

编者按：保障妇女儿童合法权益是增进民生福祉、提高人民生活品质、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向往的必然要求和应有之义。但“保障”不能止于文件和口号，如何才能把维护妇女、儿童等弱势群体的权益落到实处？
本文从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社会共治出发，讨论各社会主体的责任分工，并提出责任落实的建议。
目 录
一、禁止向未成年人租售网络游戏账号检察监督案（“检例第204号案”）评析
二、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关注要点与社会分工责任
三、完善建议
根据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于2023年12月联合发布的《第5次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调查报告》（以下简称《报告》），2022年我国未成年网民规模为1.93亿，未成年人互联网普及率为97.2%。随着数字时代红利释放、互联网使用者的低龄化趋向以及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范围的扩大化，如何正确引导未成年人合理利用网络、保护未成年人隐私安全等成为越来越突出的问题。

一
禁止向未成年人租售网络游戏账号检察监督案（“检例第204号案”）评析
2024年2月22日，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检”）以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为主题发布第五十批指导性案例，其中在检例第204号案中，最高检明确，互联网平台上的经营者向未成年人租售网络游戏账号而平台未予及时处置、报告的，检察机关可以通过检察建议、公益诉讼等方式，督促行政监管部门采取有效监管措施，推进互联网平台加强管理和机制建设。本案展现出在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过程中，司法机关、社会组织、行政机关与学校、家庭、互联网平台等应互相监督、互相配合，呈现出未成年人互联网保护社会共治的美好局面。
(一) 基本案情
被告人孙某，男，原系某房地产公司销售人员。2021年1月，孙某以诈骗为目的，在某互联网平台发布出售网络游戏账号的虚假信息，骗取未成年被害人华某某信任后，向其提供虚假的游戏账号密码，并编造钱款被冻结、需支付保证金、过户费等理由，共骗取华某某人民币15347元。
孙某用以出售网络游戏账号的互联网平台是上海某公司开发运营的电子商务应用类平台。该平台上有数十家经营者不经身份核实，向包括未成年人在内的用户提供多款热门网络游戏账号的租售服务，部分经营者的累计订单数已达十万余件。
(二) 案件处理
1. 依法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
2021年4月2日，孙某自首。2021年12月6日，检察机关以孙某犯诈骗罪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21年12月16日，人民法院以孙某犯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2. 检察机关督促网信办落实检查与监督责任
检察机关经调查发现，本案中孙某用以出售网络游戏账号的互联网平台上还有数十家经营者在商品详情中使用“未防沉迷”“直接上号”等表述，不经核验身份，向包括未成年人在内的用户提供多款热门网络游戏账号的租售服务。检察机关认为，该互联网平台上的经营者为未成年人规避网络游戏监管提供便利条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有关向未成年人提供游戏服务的时间管理限制性规定。该互联网平台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对相关经营者违规行为予以及时处置、报告，增加了不特定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潜在风险，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根据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法律法规，上海市某区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区网信办”）对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落实情况有监督管理职责，应当依法查处违规经营者和平台。2021年9月14日，检察机关向区网信办发出行政公益诉讼诉前检察建议，督促依法查处违法向未成年人提供网络游戏账号租售服务的经营者，并对互联网平台上租售网络游戏账号的情况进行全面检查和监督，压实平台责任。区网信办积极落实检察建议，督促该互联网平台对违法租售账号的经营者进行处理、增设实名购买功能，对平台落实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规定的情况进行常态化检查督导。该互联网平台共清理违规游戏租号类商品469件，关闭相关店铺26家，对“某某租号”等关键词予以屏蔽；对游戏账号租售商品设置购买实名认证和上号二次实名认证环节，有效防止向未成年人租售游戏账号。
3. 检察机关与学校、街道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站共同开展教育工作
针对未成年被害人华某某沉迷网络游戏的情况，检察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关于不良行为干预的相关规定，积极对接学校、街道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站组建协作干预小组，落实针对性管理教育措施。检察机关针对监护人放任华某某沉迷网络及处分大额钱款等问题，向华某某的监护人下发督促监护令，要求其履行监护职责，并委托家庭教育指导师开展家庭教育指导。
4. 推进综合治理
结合该案办理，检察机关进一步会同区网信办等单位制定了涉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分类处置的标准化工作流程。在此基础上，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梳理全市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案件办理情况，与上海市网信办、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执法总队建立了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联动工作机制，共同发布《未成年人网络保护风险识别清单》《上海市侵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执法指南》，细化执法规范和标准。
(三) 最高法评析
针对本案的指导意义，最高法指出：
首先，互联网平台上的经营者向未成年人租售网络游戏账号而平台未予及时处置、报告的，检察机关可以通过检察建议、公益诉讼等方式，督促行政监管部门采取有效监管措施。
其次，检察机关还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的相关规定，督促家庭、学校、社会联动对未成年被害人沉迷网络的不良行为进行干预，通过精准管理教育措施引导未成年人安全合理地使用网络。发现被害人的监护人怠于履行职责的，可以通过制发督促监护令、开展家庭教育指导等方式，充分发挥家庭监护在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中的作用。
最后，在办理刑事案件、开展行政公益诉讼等工作基础上，检察机关还应当加强与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行政监管部门配合协作，畅通信息渠道、建立共治机制，提升未成年人网络侵害源头预防实效。结合本地实际，推动完善法律监督与行政监管衔接机制，为未成年人构建健康清朗的网络空间环境。
(四) 解读与启示
涉及未成年人互联网保护的案件，将嫌疑人绳之以法使其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且罚当其罪只是最基础的期待与诉求，相比较而言，更重要的是：
1. 如何激发监管部门积极行使职责，减少此类侵害未成年人权益的事情发生；
2. 如何与家庭、学校以及社会组织一道，平复对未成年人身心的伤害，并进行充分的教育与指导，减少此类情况的再度发生；
3. 如何监管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互联网平台，使其充分行使其互联网平台管理的职责，遵守法律规定，充分履行其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义务；
4. 如何与社会媒体一道共同构筑健康清朗的、有益于未成年人身心成长的互联网环境。
在检例第204号案中，我们看到检察院在未成年人互联网保护中起到的监督、协调与推动作用，作为一个枢纽串联起了行政机关、社会组织、家庭、学校等方面，共同撑起一片未成年人健康自由生长的网络晴空。
实际上，未成年互联网保护意义深远，事关一代人的身心健康，事关国家的未来与民族的希望，并不是一个执法机构、司法机构可以周全的，而需要整个社会参与进来，以“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心态，坚持社会共治，源头杜绝、正向引导、事后救济、逆向教育、心理疏导多头并进，为广大未成年人提供更健康的网络环境并引导远离沉迷、网络欺凌的陷阱，使其面对缤纷多彩的互联网世界，提升自我保护意识，更合理有效地利用互联网资源。


二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关注要点与社会分工责任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第二条开宗明义指出，“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工作应当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坚持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则，适应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发展和网络空间的规律和特点，实行社会共治”。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将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划分为以下四个重点方向并针对不同社会主体落实其网络保护责任。
(一) 网络素质提升
网络素质提升主要以引导、教化为主，因此学校、家庭的角色尤为重要，在此前提下教育部及地方政府部门需要给予必要的支持与便利。同时，在智能终端产品开发、网络软件开发方面，也需要注重加强网络和环境的塑造，促进未成年人愉悦身心、提高素质。具体而言：
(二) 网络信息内容规范
网络信息发布内容规范更加强调网络平台服务者的监督与治理义务，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得在互联网上发布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信息，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需要密切监控平台信息，并设置预防、监测和处置机制等，及时对有害于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信息做出反应。另一方面，互联网的隐秘性使其成为欺凌行为的重灾区，网络欺凌行为的监测与规避也是和谐网络治理的重中之重。具体而言：
(三) 个人信息网络保护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与《网络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一脉相承，进一步细化了上位法的相关要求，并着重关注了有关于未成年人的信息处理规则，以及强化监护人教育引导未成年人增强个人信息保护意识和能力、指导未成年人行使相关权利的义务以及个人信息处理者及网络服务提供者的相关义务。
(四) 网络沉迷防治
网络沉迷防治也是一项需要群策群力的工程，而《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延续了《未成年人保护法》的防沉迷治理框架，通过多方力量的协调防治网络沉迷的规则，并具体细化了网络服务者的责任，使得机制更加精准有效。


三
完善建议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从“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则出发，力图多角度全方面地落实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责任，考虑到未成年人使用网络的不同场景，涉及从行政、司法再到家庭、社会等的多方力量。但是责任的规定从来不是难处，难点在于落实、在于监督、在于积极履行职责、在于对怠于履行职责行为的追究。在检例第204号案中，我们看到了责任落实与监督的行之有效的途径，即检察院行使其监督职责，依法督促行政监管部门履职，同时促进法律监督与行政监管的配合协作，将家庭、学校、社区、社会组织、网络平台等主体都加入进来，促进职责的落实。
作者简介
秦佳骏
国浩上海合伙人
业务领域：跨境兼并与收购、合规管理
邮箱：mollyqin@grandall.com.cn
王子硕
国浩上海律师
业务领域：跨境收购与兼并、合规管理、公司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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