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郭程程 孙丽媛】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审核要点

作者：郭程程  指导律师：孙丽媛

工程设计是启动施工的基础，若工程设计出现问题，整个工程施工进度、造价都将受到影响。工程设计具有社会效应，工程设计对工程使用功能、工程投资、工程进度均有影响。工程设计是工程建设的前提，是建设工程领域不可或缺的一环，本文对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审核要点进行分析，以期能帮助签约方在签订合同时进行有效风险排查，以防范争议以及避免产生不必要的损失。

01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概念
《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293号）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设计，是指根据建设工程的要求，对建设工程所需的技术、经济、资源、环境等条件进行综合分析、论证，编制建设工程设计文件的活动。”《GB/T50504-2009民用建筑设计术语标准》2.1.1.“广义的建筑设计是指设计一个建筑物（群）要做的全部工作，包括场地、建筑、结构、设备、室内环境、室内外装修、园林景观等设计和工程概预算。狭义的建筑设计是指解决建筑物使用功能和空间合理布置、室内外环境协调、建筑造型及细部处理，并与结构、设计等工种配合，使建筑物达到使用、安全、经济和美观。”《民法典》第七百八十八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由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是指设计单位根据建设工程的要求，对建设工程所需的技术、经济、资源、环境等条件进行综合分析、论证，编制建设工程设计文件的活动，按照设计阶段，一般分为方案设计、初步设计及施工图设计。建设工程设计合同通常包括设计项目内容（名称、建设规模、建设阶段、投资等）、设计内容、设计依据、设计费计价及支付、双方主要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以及其他条款。合同附件可附设计团队名单、设计费计价明细表、设计周期及交付成果安排表、设计文件确认书模版等。

02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审查要点
（一）主体资格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2017修订）》第八条规定，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应当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因此，我国现行法律明确要求从业单位在进行工程设计活动时必须取得相应的资质，若从业单位不具备相应资质，其签订的设计合同无效。故为防止发包人利益因合同无效而受损，发包人在合同签订前应对设计单位资质进行审查，与无资质单位签订以“设计优化、咨询、配合”为名，行“工程设计”之实的合同无效。
对于设计人而言，在签订合同之前，亦需要严格认真审查发包人的主体资格是否真实合法、是否持续经营、是否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等。对此，设计人可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平台、天眼查、企查查、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等网站查询发包人的企业工商信息、经营情况、信用信息、涉及诉讼的情况、是否为失信被执行人等。
（二）设计要求和内容条款审查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主要设计内容包括：（1）方案设计文件，在项目取得规划条件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制作的，以完成方案报批为目的，应当满足编制初步设计文件和控制概算的需要；（2）初步设计文件，应当满足编制施工招标文件、主要设备材料订货和编制施工图设计文件的需要；（3）施工图设计文件，系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申报材料之一，应当满足设备材料采购、非标准设备制作和施工的需要，并注明建设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具体而言，包括设计说明、总平面图、各层平面图、各朝向立面图、各主要部位剖面图等，各类详细建筑图与结构图，如楼梯详图、房间用料做法明细表、结构加强层结构平面图、结构加强层梁平法配筋图等。
对于建设工程设计来讲，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设计文件是设计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建议在审查设计合同时对设计内容、设计要求及审查程序进行详细的约定，明确：设计要求；质量条款；设计单位有根据政府部门的意见修改并完善设计，直至通过政府部门批准的义务；设计单位提供施工期间施工现场服务等伴随服务的工作内容；工程设计进度与所涉及期限（在审查时根据实际的工程设计情况，审查设计期限约定是否合理，是否会出现不按期完成的情况。）；交付期限；设计成果的交付的形式以及交付方式、交付份数（包括是否需要现场设计汇报会的召开以及次数）；设计修改、设计变更的界定、程序和变更计价方式；设计文件存在质量缺陷的异议程序；设计成果知识产权的归属和责任；设计文件接收人与设计文件的审批义务；负责、主持、参加设计的设计人员的名单及联系方式等作为合同附件等。
（三）设计合同计价模式审查
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示范文本》（GF-2015-0209）为参考，发包人与设计单位可自行协商选择固定总价、固定单价或其他合同价款形式计算合同价款。由此，协议双方可自由选择设计合同计价模式，但应注意对不同模式下工作量确认方式、调价标准予以明确，并将价款支付与每阶段设计成果交付相挂钩。
固定总价合同，易于结算，但灵活性不足。若因各种因素引发设计变更，变更调整量过大，发包人与设计单位继续按照合同约定价款进行结算显然有失公平。故发包人在签订固定总价设计合同时，应注意在合同中对合同价款包含的风险范围以及当出现超出约定风险范围时适用的变更调价模式予以明确。
固定单价合同，根据设计单位的实际工作量计算合同价款，灵活、公平，但此种方式不易于后期结算。在合同结算阶段，发包人与设计单位往往会就设计工作量产生计量上的争议。故发包人在签订设计合同时，建议在合同中明确：“若合同履行过程中，设计工作范围、内容发生变更的，双方应当以书面方式对变更具体内容进行明确”，并明确双方就工作量产生争议时的解决方法，即：“甲乙双方就实际工作量产生争议时，应委托甲乙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双方应根据第三方鉴定结果进行结算，鉴定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
因设计工作具有逐步开展、层层递进的阶段性特征，故签订合同时应就各阶段须完成的设计成果及相应期限作出明确约定，防止发生不必要的拖延而影响设计工作的整体进度。同时，针对设计成果需要双方反复沟通、调整的特点，建议双方对因此而造成的设计费增减进行明确约定，即何种范围内的调整属于合同约定价格内的范围，超过何种范围的调整需要相应增减设计费用等。
综上，建议双方在合同审查时重点关注，是否约定设计进度款的支付流程、预付款的数额、支付时限；是否明确了付款周期、货币种类、进度付款申请单的内容与审核程序、支付时间、收取账户、支付方式以及发票开具的方式；发生工程变更时，设计价款的调整方法和支付方式等。
（四）违约责任条款审查
于发包人而言，合同中应当就成果交付期限与交付质量等设置相应违约条款，以对设计单位形成约束。若设计单位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合格成果，发包人可依据上述条款追究设计单位违约责任，以弥补自身损失。值得注意的是，违约金的数额最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宜过分高于实际损失，避免发生争议后，法院或仲裁机构在自由裁量权范围内调整违约金数额。此外，发包人应重点审查违约条款是否包含设计人可能违约的所有情形，例如设计质量问题、违法分包、违法转包等。因工程设计问题可能导致发包人承担远超合同总价款的损失，发包人应避免在合同中对设计人的损失赔偿设置限额。
针对逾期交付设计成果问题，发包人可约定：“乙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设计成果的，每逾期一日，应承担合同总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超过N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承担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针对设计成果质量问题，发包人可约定：“如乙方设计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或国家质量要求的，应立即返工、重做；经返工、重做仍不能满足要求，或N日内未完成返工、重做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退还全部已支付款项，并承担本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违约责任还包括支付违约金、支付损害赔偿金、支付律师费、鉴定费、保全费、诉讼费、保全保险费等，以及给与守约方合同解除权等。
对于设计人而言，其应重点审查违约条款是否包含发包人可能违约的所有情形，例如未按时支付设计款、未按时审核结算资料、未按时返还质量保证金等。
（五）争议解决条款审查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不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八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显然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平行与并列的关系，并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只规定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并未包含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在(2021)最高法民辖16号裁定书中，最高院认为虽然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履行与工地有一定的联系，如设计合同，设计工作必须从工地勘察开始，但设计工作主体实际是在设计单位内完成；勘察合同的履行尽管数据采集等大部分工作在工地进行，但后期作图、报告制作等也是在承揽单位完成，故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不应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因此，发包人与设计人如因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产生争议，应当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审理。另外，发包人与设计人可约定仲裁条款以排除法院的管辖，但应载明仲裁机构的正确名称。

03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其他注意事项
（一）对于必须招投标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应当通过招投标程序
《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四条规定范围内的项目，其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400万元人民币以上；（二）重要设备、材料等货物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人民币以上；（三）勘察、设计、监理等服务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100万元人民币以上。同一项目中可以合并进行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合同估算价合计达到前款规定标准的，必须招标。依法应当招标而未招标或者违反招标投标法其他规定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
（二）设计单位应特别关注相关部门审查意见
虽然规划报批并非设计单位的义务，但是如果合同约定相关设计工作应以报批通过为前提的，设计单位擅自进行设计的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2民再6号案1中，合同约定施工图设计开始前，设计人应提供其对各阶段设计文件的确认意见及政府部门对各阶段设计文件的审批意见，法院认为，“博骜公司提交方案设计后，应当等待巴彦淖尔市妇联的确认以及政府部门的审批意见，根据回馈意见决定对方案进行修改或者根据确认意见进行施工图设计。根据《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巴彦淖尔市妇联已确认博骜公司提交的调整方案，但没有政府部门的审批意见。博骜公司可以催促巴彦淖尔市妇联反馈政府审批意见，也可以根据涉案项目的运行状况决定是否继续等待对方履行。博骜公司迳行完成施工图设计并主张全部设计费，缺乏合同依据，不能予以支持。”
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作为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有其特殊性。发包人以及设计人应结合项目情况以及设计需求协商确定设计范围、依据、标准、计价、付款以及违约处理等主要条款，为合同履行提供充分依据，确保项目顺利实施。


[1]上海博骜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因与巴彦淖尔市妇女联合会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再审案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2民再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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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程程  律师
房地产与基础设施法律事务团队  北京

guochengcheng@lantai.cn
郭程程律师从业多年，主要执业方向为民商事诉讼，在房产、物业、建工、公司常法、银行类诉讼等领域，服务众多大型央企、国企和银行等金融机构，代理了大量民商事纠纷诉讼案件，诉讼实务经验丰富。
指导律师：孙丽媛  合伙人
房地产与基础设施法律事务团队  北京

sunliyuan@lantai.cn
孙丽媛律师从业8年有余，专注于房地产与建设工程领域法律事务、公司法律顾问相关法律事务。代理多起最高院、高院以及各地方法院、仲裁委员会审理的多起房屋买卖、租赁及建设工程领域民商事案件，对疑难复杂案件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并持续为多家常年法律顾问单位提供法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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