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OpenAI"状告"Open AI"

作者：黄莺


"OpenAI”与"Open AI"的差别只是一个空格，两家公司因为商标问题对簿公堂。当OpenAI的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在2022年向Open AI的所有者Ravine询问收购商标价格时，Ravine回答到“埃隆·马斯克为特斯拉的商标和域名支付了1100万美元”。

如果认为这只是一个“商标敲诈者”的故事，那就大错特错了。
2022年2月9日，当奥特曼再次联系Ravine，询问再次购买Open.ai 域名和相关知识产权时，Ravine回答道：“埃隆·马斯克2017年为特斯拉的域名和商标支付了1100万美元”。Ravine认为OpenAI有潜力成为比特斯拉更大的公司，
无论哪种情况，都将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之一。
然而，就当人们会以为Ravine会开出一个比当初特斯拉买商标更高的价格时，Ravine却说，这笔钱对她没有任何用途，“作为个人而言，我已经很富裕了”，“给一个富有的人更多他不需要的钱”（毫无意义），因此，Ravine建议“将这笔钱捐给一个学术合作组织”。
从这个角度来看，Open AI所倡导的“开放、开源”的境界或许超过了已经开始走向封闭的OpenAI。
以上信息来自于2024年2月29日，美国加州北区地方法院罗杰斯法官的一份有关两家公司商标之争的判决书。
这场纠纷，虽然罗杰斯法官裁定最后的赢家是山姆·奥特曼的OpenAI，但是其中的曲折故事值得引人深思。
故事的起源，还要从OpenAI的成立时间——2015年12月11日——说起。
就在OpenAI成立当天， Ravine向奥特曼发送了一封邮件，表示她也在致力于人工智能计划，希望可以一起合作。奥特曼将该邮件抄送给了OpenAI的总裁兼联合创始人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随后布罗克曼在2015年12月16日会见了Ravine，Ravine再次提到了双方合作的想法，但是遭到布罗克曼的拒绝。反而是布罗克曼提出了购买Open.ai的域名，而这个域名则是Ravine在2015年3月26日购买而来。但是布罗克曼提出的购买条件是Ravine要放弃在其未来的项目中必须要换一个名字，但是该提议也被Ravine拒绝了。

Ravine购买的Open AI域名
这是两家公司第一次就有关Open AI的域名等知识产权问题进行磋商，结果却不了了之。
其中提到，Ravine在2015年3月购买的Open.ai域名，只有一个登陆页面，其中带有“开放式人工智能”字样的标记，以及开放式人工智能是一项“全行业和全学术界开放式深度学习计划”的字样，然后是供上网游客输入电子邮件的方框。
而一直没有商业使用，也成为OpenAI在起诉中对Ravine经营的这个网站和其早期申请注册商标行为的一个最重要的反驳点。
被告Ravine是Ope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c.公司的创始人和首席执行官，2012年其开发了维基工程网站Wikineering.org，该网站可以为用户提供以创建与工程学主题（包括人工智能）相关的在线文章。直到2015年3月，也就是Ravine购买了Open.ai域名之后，他开始在Wikineering.org上打上了Open AI的标记。法庭上，Ravine提供了根据回忆复原的当时网站草图。

复原草图

但是OpenAI聘请的网络取证专家则作证表示，对此，没有任何档案记录可以追溯到2015年3月。专家认为当时的页面仅突出显示了Wikineering的徽标，并且从那时起到2023年10月，这个网站就没怎么变过，没有出现过Open AI的标志。以此来证明Ravine的证词不准确。

网络专家取证图

因此，OpenAI认为被告Ravine就开放式人工智能提出的唯一证据是如下截图，这在Ravine申请商标时也用到了。

Ravine使用Open AI的工具截图

因此，OpenAI认为被告Ravine的Open.ai直到2022年1月24日都一直无法运行，从2015-2017年主页只反应了“即将推出”的信息。到了2022年11月26日，被告终于更新了Open.ai的页面。

更新后的页面

OpenAI反驳，就在本案诉讼前不久，Ravine重新设计了Open.ai网站，使其看起来和原告OpenAI的右侧网站有些相似。

诉讼前两家公司网站比较
以上是双方对于注册商标最关键的先用权的举证争夺。
实际上，两家公司都有对各自商标向美国专利商标局进行注册。
就在2015年12月11日美国东部时间晚上10：32，也就是原告OpenAI成立被广泛报道的当天晚上，被告Ravine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出了Open AI的“主簿注册”(Principal Register)申请。
美国商标制度中，根据1946年的《兰哈姆法》，主要分为“主簿注册(Principal Register)”和“副簿注册(Supplemental Register)”，区别主要是以商标的显著性强弱进行区分，只有商标本身具有显著性或者商标所有人证明其商标通过长期使用，才能在主簿注册。这一点与中国目前的商标注册类似。
而不能在主簿注册的商标，但是具有
描述性且能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商标，可以在副簿注册，也就是不具有实质的商标专有权，需要连续长期使用获得显著性后方可转成主簿注册。
而两家公司OpenAI和Open AI在注册各自商标时，恰恰遇到了主簿和副簿的问题。
就在Ravine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出“Open AI”主簿注册后，美国专利商标局在2016年3月29日驳回了该申请，理由是Ravine提交的证据（其购买域名的网页）并未实际表明其在商业中使用了该商标。
随后，Ravine在2016年9月27日提交了修改后的申请，但是美国专利商标局以容纳认为其商标“仅仅是描述性的”，因此不符合主簿注册资格，但是美国专利商标局告知Ravine，虽然主簿注册被拒绝了，但是他可以申请副簿注册。
于是，2017年8月1日，Ravine的“Open AI”商标获得副簿注册。
不过，换到奥特曼注册“OpenAI”的商标，就没这么顺利了，先后申请了两次，都没成功。
在申请了“OpenAI”的商标后，美国专利商标局在2016年9月21日进行了审查，其中提到了几个问题，就包括Ravine在先注册的“Open AI”商标，可能产生混淆，“可能妨碍注册”，此外，同样认为申请的OpenAI商标“仅仅是描述性的”。对此，美国专利商标局同样认为OpenAI不能获得主簿注册，建议OpenAI可以申请副簿注册，但是OpenAI没理这茬，就没答复，导致美国专利商标局在2017年8月4日以放弃为由关闭了此次注册。
到了2022年1月26日，OpenAI开始了第二次注册申请。但是美国专利商标局以同样的“仅仅是描述性的”为由驳回了该申请。虽然OpenAI提交了证据，以证明它“获得显著性”，但是美国专利商标局依然暂时驳回了OpenAI的申请。期间，2022年12月， Ravine曾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交了多份异议书，认为OpenAI提出的商标“OpenAI”与其申请的“Open AI” "混淆性相似"，因此应予驳回。
也正是在此期间，2022年2月9日，奥特曼再次向Ravine询问再次购买“Open.ai”域名和相关知识产权事宜。
罗杰斯法官在审理本案时认为，这样的商标显然会误导消费者。
罗杰斯法官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两个商标均未在主簿注册，被告在辅簿注册登记其商标也不是有效的初步证据。美国专利商标局拒绝原告的商标申请并不是决定性的，因为它只表明两个商标令人困惑的相似（双方对此没有异议）。那么，核心问题是，任何一个实体是否拥有该商标的普通法权利。
对于这一问题，罗杰斯法官在引用判例时提到，商标在商业中使用定义为“善意使用商标”。
最终，罗杰斯法官通过一系列的说理，以及Ravine在OpenAI成立时就注册“Open AI”商标等行为，认为“证据有力地表明，被告注册商标只是为了保留使用权，而不是出于真正的商业目的”。
但是，OpenAI在2022年9月和11月先后推出的两款爆品“ChatGPT”和“DALL E 2”，使其成为家喻户晓，并且是全球访问量最大的网站之一的事实，法官认为这已经使得“OpenAI”成为人工智能行业最知名的商标之一。
基于这些原因，法院认为OpenAI有可能证明其是善意使用者。
因此，法院裁定被告Ravine的公司禁止使用“Open AI”和"Open.ai"。
这场可以称之为美国版的恶意商标注册案，堪称经典。但是其“恶意”的初衷却是希望强大如OpenAI一样的公司将商标转让费“无偿捐给”非营利的学术机构。
那么，这场纠纷到底谁才是真正赢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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