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律师协会前沿报告：《国际仲裁特权统一准则报告》

导语
 国际仲裁作为解决跨境争端的首选机制，在实践中面临着众多挑战。其中之一便是关于特权的适用问题。2024年2月23日，国际律师协会（IBA）仲裁委员会特权问题特别工作组（Task Force on Privilege ）发布的《国际仲裁特权统一准则报告》（Report on Uniform Guidelines on Privilege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以下简称报告），旨在为这一问题提供解决方案。报告全文下载地址为：
https://www.ibanet.org/document?id=Report-on-Uniform-Guidelines-on-Privilege-in-International-Arbitration 本文概述报告的主要内容，供读者参考。

2024年2月23日，国际律师协会（IBA）仲裁委员会特权问题特别工作组发布了《国际仲裁特权统一准则报告》（Report on Uniform Guidelines on Privilege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以下简称报告）。特别工作组建议成立一个扩大的特别工作组，为在国际仲裁中适用三类特权制定统一准则。对于不适合制定统一准则的其他类型的特权，应制定统一的法律选择准则。

一、各种特权在国际仲裁中的重要性
报告首先强调了各种特权在国际仲裁中的重要性。特权问题，特别是律师-当事人之间的特权，是国际商事仲裁和投资仲裁中经常出现的问题。这些特权保护的是当事人和其法律代理人之间的保密通信，确保法律咨询服务的独立性和完整性。但由于不同法域对特权的理解和适用存在显著差异，导致了管理和适用上的不一致性，给当事人和仲裁庭带来不确定性和不平等待遇的潜在风险。

二、统一特权准则的必要性
报告进一步阐述了制定统一特权准则的必要性。在全球化的法律环境中，统一特权准则能够为国际仲裁中的特权问题提供明确性和一致性，减少当事人和仲裁庭面临的不确定性和负担。特别是对于法律咨询特权、法律程序或诉讼特权和和解特权，报告认为有可能制定统一的准则。

三、关于六种类别特权的分析
报告详细分析了六个类别的特权，即法律咨询特权、诉讼特权、公共利益豁免、和解特权、共同利益特权和自证其罪特权。

第一种法律咨询特权（Legal Advice Privilege）：该特权涉及客户与其法律代理人之间为了寻求或提供法律咨询而进行的保密通信。该特权在国际仲裁中被普遍认可，存在一定的共性，使得为此类特权制定统一准则成为可能。报告对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国家的 24 个司法管辖区关于法律咨询特权及相关概念的国家法律进行了调查。根据报告，各司法管辖区几乎普遍同意以下观点：1. 律师与客户之间的通信应受到一定的保护；2. 保护范围不应扩大到涉及犯罪或不法行为的通信；3. 可以通过披露本应受保护的通信来放弃保护；以及4. 公共秩序问题不妨碍适用不同于国家司法管辖区现行特权规则的特权规则。

报告认为，各司法管辖区在某些问题上存在重大差异（例如，保护范围是否扩大到客户手中的通信和律师手中的通信；保护范围是否扩大到内部法务人员和在某一司法管辖区执业的外国律师；以及在何种情况下可以放弃保护），但这些差异并不是根本性的，不妨碍为国际仲裁中的这类特权制定统一的准则。

第二种诉讼特权（Legal Proceedings/Litigation Privilege）：该特权针对在预期或正在进行中的法律程序中客户或其法律代理人与第三方之间进行的保密通信。报告指出，诉讼特权在许多司法管辖区都得到承认，所有相关司法管辖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诉讼特权的理由：诉讼人或将来的诉讼人应该能够为法律程序作好准备，因为他们有信心可以依靠第三方的通讯，而不会被其他人随后审查这些通讯，并有可能利用这些通讯对诉讼人不利。各司法管辖区似乎都有四个条件来界定何时适用这一特权。具体来说，必须满足：1. 律师（以专业身份行事）与委托人之间，或律师与第三方之间的通信（或由委托人或委托人的律师创建或代表委托人或委托人的律师创建的文件）；2. 以法律诉讼为主要目的；3. 与待决（已开始）或可合理预见的法律程序有关；且4. 保密性（明示或推定）。

第三种公共利益豁免（Public Interest Immunity）：该特权允许政府或其他公共权力机关在其披露会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况下，拒绝在法庭或其他法律程序中披露某些信息。报告发现不同司法管辖区之间往往存在根本差异：1.谁可以主张这项特权（在某些司法管辖区，只有相关政府部门的负责人才能主张特权；在其他司法管辖区，政府官员自己可以主张这项特权）；2.谁决定是否可以主张特权（在某些司法管辖区，由法院决定是否可以主张特权；在其他司法管辖区，政府官员自己不能被强迫披露通讯）；以及3.涵盖哪些类别的公共利益（例如，国家事务；内阁保密；官方保密的通讯；关于国家安全、政治或机构敏感性的通讯；警察事务，如保护受威胁的个人）。

不仅各司法管辖区在特权的范围和适用方面存在巨大差异，而且也有重要的公共政策考虑因素。报告指出，各国认为公共利益豁免权是一项至关重要的保护，因此主要通过立法和法规予以规定。鉴于这些公共政策关切，报告指出，仲裁庭通常在个案基础上评估公共利益豁免权的主张，同时考虑到相关管辖法律、资讯的重要性和所涉及其他社会利益。由于其在不同司法管辖区内的巨大差异及与公共政策相关的重要考虑，就此特权制定统一准则被认为是困难的。

第四种和解特权（Without Prejudice/Settlement Privilege）：该特权通常排除在和解谈判中含有对一方不利的供述的证据。尽管在普通法体系中较为发达，但一些大陆法系国家也有类似机制，使得为和解特权制定统一准则成为可能。

报告指出和解特权具有积极作用，因为有助于促进各方进行善意和解谈判，避免旷日持久和昂贵的仲裁。报告分析了八个司法管辖区（英格兰和威尔士、新加坡、法国、德国、瑞士、意大利和日本）后，认为关于和解特权的统一规则可能存在困难，因为该特权作为源自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普通法系的产物，很少在大陆法系管辖区得到关注和发展。虽然如此，研究也指出，某些大陆法系司法管辖区具有类似于和解特权的机制。例如，在法国、荷兰、葡萄牙、俄罗斯，以及德国，对立律师之间的通讯受到特权和保护，不被披露（某些情况下甚至对其客户不披露）。此外，尽管和解特权可能不存在于大陆法系司法管辖区的概念中，但可以说是国际仲裁中已经确立的概念。因此，制定关于和解特权的统一特权准则是可能的。

第五种共同利益特权（Common Interest Privilege）：该特权允许拥有共同法律利益的各方在不放弃其他类型特权的情况下相互分享信息。虽然这种特权的应用在不同的司法管辖区内并不一致，但促进了法律咨询服务的自由流动和质量。

第六种自证其罪特权（Privilege against Self-Incrimination）：该特权通常允许个人拒绝回答可能使他们自我指控的问题或提供证据。该特权在国际商事和投资仲裁中日益重要，但其在民事程序和仲裁中的适用在不同司法管辖区间存在显著差异，制定统一规则被认为是不可能的。

综上所述，关于法律咨询特权、诉讼特权和和解特权三种特权，适合制定统一指导准则，而公共利益豁免、共同利益特权和自证其罪特权则因其在不同司法管辖区内的应用差异及相关的公共政策考虑，难以制定统一准则。

四、建议
最后，报告建议成立一个扩大的特别工作组，以进一步研究和制订这些统一准则。虽然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来制定和公布任何统一准则，但这一建议代表了在澄清国际仲裁领域中这一争议问题方面迈出的重要一步。

五、未来展望
《国际仲裁特权统一准则报告》的发布是国际仲裁实践中的一大进步，旨在解决特权管理和适用的不一致性问题。通过制定统一的特权准则和法律选择准则，可以为国际仲裁中的特权问题提供更大的明确性和一致性，有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国际仲裁的公平和效率。

戴萍
高级顾问
戴萍博士 采安高级法律顾问。国际法学博士。专长于帮助客户处理国际和国内仲裁纠纷和诉讼纠纷，目前担任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仲裁委员会、南京仲裁委员会、沈阳仲裁委员会、营口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