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法院案例库首发13件与破产有关的纠纷裁判要旨

引言
昨日，人民法院案例库正式上线并向社会开放，最高人民法院要求今后各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均应检索案例库，参考同类案例。因此，入库案例具有重要实务参考价值。首批上线案例中共有13件与破产有关的纠纷案件，现将其主要裁判要旨汇总如下，以期与读者分享。

01 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诉安徽天宇化工有限公司别除权纠纷案

入库编号：2016-18-2-298-001
案号：（2014）皖民一终字第00054号
裁判要旨
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视为解除的，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


02 沙某某与河南某科技公司、商丘某设备公司等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破产债权人超过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八条规定的十五日期间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的，人民法院不得拒绝受理

入库编号：2024-08-2-295-001
案号：（2022）最高法民再233号
裁判要旨
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八条规定的十五日期间并非诉讼时效、除斥期间或起诉期限，该十五日期间届满并不导致异议人实体权利或诉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异议人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十五日期间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的，人民法院不得以超期为由拒绝受理。


03 某金属制品公司管理人诉张某某等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案
——第三人将债务人的应收账款代为清偿债务人的个别债务，属于破产债权个别清偿撤销范畴

入库编号：2023-08-2-289-001
案号：（2021）皖10民终165号
裁判要旨
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第三人根据事先约定将应支付给债务人的应付账款代债务人用于个别清偿，对其他债权人的清偿利益造成损害的，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04 霍山某科技有限公司诉安徽某竹业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取回权”和“共益债务”的适用条件

入库编号：2023-08-2-295-002
案号：（2021）皖民再104号
裁判要旨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38条的规定是建立在破产时，标的物存在且能够取回的情况下，只是进入破产程序后，由于管理人或其他原因导致案涉标的物无法取回，如果破产申请受理时，标的物在事实上已经无法取回，则丧失民法上取回权的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38条则没有适用的余地。此时对于原权利人因财产损失形成的债权，应回到破产法中对于共益债务的界定。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42条的规定，共益债务发生的时间段是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是指破产程序开始后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而负担的非程序性债务，具体包括以下几种情况：（1）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管理人在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同时，自己也需要履行合同义务，由此产生的债务为共益债务。（2）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3）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4）为债务人的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劳动报酬是指为债务人的继续营业而支付的工资、津贴、奖金等；社会保险费用是指依据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向社会保障机构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包含的范围广泛，包括为债务人的继续营业而支付的水电费用，与他人签订新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等。（5）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由人民法院指定管理人，管理人依照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聘用必要的工作人员是破产程序所必需的，其执行职务的行为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应当作为共益债务。（6）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在合同标的物为半成品原材料，破产企业破产清算受理前已全部加工成成品并对外售出，原权利人无法取回该财产，且转让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情形下，原权利人因财产损失形成的债权应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


05 通州某集团有限公司诉安徽某化工有限公司别除权纠纷案
——破产程序中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期限起算点的确定

入库编号：2023-08-2-298-001
案号：（2014）皖民一终字第00054号
裁判要旨
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视为解除的，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


06 中国某银行嘉峪关市分行诉甘肃某钊律师事务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案
——破产管理人是否履行忠实勤勉义务的审理原则

入库编号：2023-08-2-301-001
案号：（2021）最高法民申1207号
裁判要旨
破产管理人未能实现对设定担保的破产财产的拍卖变现，决定就担保债权以实物进行优先受偿，但未经债权人会议审议同意，债权人以此为由主张破产管理人未尽勤勉义务并请求承担赔偿责任的，参照《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5条规定，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并非破产管理人在实现债权人的优先受偿权过程中处置担保财产的必经程序，如果破产管理人在保管、评估、拍卖、变现、移交破产财产等各环节不存在过错行为与违法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破产管理人没有违反勤勉义务，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
　　破产程序属于特别程序，有别于一般的民事诉讼程序。要求债权人支付评估费、审计费、管理人报酬系应由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确认的事项，由破产管理人执行。对于人民法院在破产程序中已认定的这类事项，债权人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破产管理人未能积极配合债权人查阅相关资料、行使知情权的，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0条第1款的规定，可以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请求作出司法决定，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07 滁州甲公司诉赵某某等追收未缴出资纠纷案
——股权让与担保合同中的股权受让人不应对转让人未缴纳的出资承担连带责任

入库编号：2023-08-2-292-002
案号：（2019）皖11民终3138号
裁判要旨
债务人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股权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股权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股权进行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务。该合同名为股权转让，其真实意思表示为股权让与担保，应当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双方虽然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债权人实质上并不是股东，公司以发起人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主张名义上的股权受让人对转让人出资不足的部分承担连带缴纳义务的，不予支持。


08 某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诉某棉花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天津某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债务加入中《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审查

入库编号：2024-08-2-295-002
案号：（2020）津民终1295号
裁判要旨
在债务加入中，当债权人、债务人、加入人就债务承担达成债务加入的《债务清偿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后，加入人以债权转让的方式进行债务清偿。如果《债权转让协议》在履行中产生争议，仅从债权转让的规则和法律规定出发，无法正确认定《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应当结合《债务清偿协议》，从以下两个方面来进行分析认定：首先，要审查《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具备债权转让的基本特征。债权转让是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从而建立一个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和第三人通常都是为了从中获取相应的利益。第三人在获得债权的同时应当支付对价是债权转让的基本特征。
在债务加入中，因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在于由加入人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清偿债权人债务，债权人并不会向加入人支付对价，债权转让协议缺少对价条款。其次，要审查《债权转让协议》与《债务清偿协议》的关联性。当《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是为了履行三方达成的《债务清偿协议》，并且与《债务清偿协议》履行内容具有关联性，此时就要对《债权转让协议》和《债务清偿协议》进行整体审查，从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约定内容、履行先后顺序等方面综合分析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


09 江阴市某电气有限公司诉王某等追收抽逃出资纠纷案
——程序存在瑕疵的减资不能免除股东抽逃出资责任

入库编号：2024-08-2-293-001
案号：（2021）苏02民终4432号
裁判要旨
1.某电气公司减资程序的瑕疵问题。注册资本作为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是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经济基础，亦是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担保。注册资本的不当减少将直接影响公司对外偿债能力，危及债权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8年修正）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10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3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该条规定，减资程序中的报纸公告是一种补充告知方式，只有在无法直接通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公司才可仅采用公告进行通知，如果债权人可以被直接通知，则公司不能以已经公告作为抗辩的理由。本案中，某电气公司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直接通知已知债权人的义务，导致债权人丧失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的权利。2015年12月17日，在某电气公司已完成减资工商变更登记后，在召开所谓的债权人会议，显然不能认定履行了法定的减资程序。因某电气公司的减资程序存在瑕疵，故对公司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2.公司减资能否免除股东抽逃出资责任的问题。公司减资对债权人影响甚巨，减资股东取回出资，将导致公司净资产减少，等同于股东优先于债权人收回所投入的资本。而减资股东即便未取回出资，但其对公司的投资性质已由股权转为债权，等同于股东可以与债权人同一顺位获得清偿，变相减少了公司对债权人的责任财产。此时，也应当通知已知债权人并给予相应保护。本案中，在某电气公司增资时，王某、王某甲抽逃增资，至某电气公司减资时并未补足出资，即使王某、王某甲在减资时未支取某电气公司的其他款项，但王某、王某甲抽逃的增资等同于在减资时取回了出资，导致某电气公司净资产减少。同时，因某电气公司的减资程序存在瑕疵，对债权人实现债权造成了实际侵害，而王某、王某甲作为减资股东，其违法减资行为亦产生了和股东抽逃出资一致的法律后果，故程序存在瑕疵的减资不能免除股东抽逃出资责任。


10 无锡某担保有限公司诉无锡某置业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土地使用权设立抵押时的登记效力及于已建成的建筑物

入库编号：2024-08-2-295-003
案号：（2020）苏0213民初964号
裁判要旨
1.房地一体抵押原则中的“视为一并抵押”是一种法定抵押权，是一种无需登记即设立的抵押权，即如果抵押人只为房屋或者建设用地使用权之一办理了抵押登记，即使另外一项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的抵押权范围亦自然涵盖未办理抵押登记的另一财产，就未抵押财产抵押权人取得的是法定抵押权，建筑物和建设用地使用权构成了债权人的共同抵押财产。
　　2.当事人仅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债权人主张抵押权的效力及于土地上已有的建筑物以及正在建造的建筑物已完成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11 虎某某诉宁夏某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主张集资款参照职工破产债权优先受偿的，应当具有破产企业职工身份

入库编号：2023-08-2-295-005
案号：（2021）最高法民申6195号
裁判要旨
职工集资款债权的实质为民间借贷，和普通民间借贷的区别主要在于债权人的职工身份，在破产程序中依法受特殊保护，属于优先受偿的破产债权。债权人以企业职工名义与破产企业签订借款合同，但在出借资金时其并非破产企业职工，与破产企业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等用工关系，不应认定为职工集资款债权，在破产程序中不能优先受偿。


12 陈某诉天长市某安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破产中农民工工资优先受偿权的认定

入库编号：2023-08-2-295-006
案号：（2020）皖11民终3630号
裁判要旨
发包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农民工以承包人所欠工资申报债权的，系建设工程价款中的农民工工资，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权利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进行清偿。


13 国家税务总局南京市某区税务局诉南京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税务机关加收的税款滞纳金不得超过税款数额

入库编号：2023-08-2-295-007
案号：（2023）苏01民终6513号
裁判要旨
税务机关针对滞纳税款加收滞纳金的行为，属于依法强制纳税人履行缴纳税款义务而实施的行政强制执行，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加收的滞纳金数额不得超出税款数额。在破产程序中，税务机关申报的滞纳金超过税款数额的部分不能认定为普通债权。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

主编 | 付军
编辑 | 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