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研究——基于ESG视角

李   伟   欧凤鸣   梁思莹   蔡明臻

摘  要
新型研发机构作为科技治理新体系中的创新主体之一，需要充分发挥其在实现我国科技自立自强方面的新引擎和新功能作用，因此新型研发机构的绩效评价研究就显得尤为重要，本文从ESG整合的视角出发，基于科技伦理、社会责任、绿色生态和现代化治理等因素，系统探讨了针对新型研发机构开展绩效评价的逻辑内核，并初步构建了评价指标框架，提出了实现路径，可为提升新型研发机构预算资金绩效、有效促进其发展提供重要参考。
关键词
新型研发机构  绩效评价  ESG  实现路径

一、引言
当前，新型研发机构作为政产学研合作的重要平台，得到了各地政府的大力支持。地方政府大都对新型研发机构寄予厚望，纷纷出台政策，加大支持力度，争相引进国内外一流企业、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共建各类新型研发机构，希望其能成为地方创新驱动发展的新引擎和新动能，也涌现出了如中科院深圳先进研究院等一批投资多元化、运营市场化、管理现代化、模式先进化的国际一流研发机构。根据对北京、上海、深圳等新型研发机构发展较好的城市调查发现，各地政府均不同程度地参与了新型研发机构的组建。对于市场存在缺陷的，政府甚至完全主导新型研发机构的建设，采取协议资助、直接扶持、特色服务等灵活的政策工具扶持新型研发机构的发展。
但随着新型研发机构建设的深入发展，发展质量开始良莠不齐，逐步出现新型研发机构僵化甚至退出的情形，特别是合作共建模式下新型研发机构由于涉及财政资金，其退出必然导致对财政资金使用的质疑，因此开展新型研发机构的绩效评价就显得至关重要。绩效评价不仅能更好地评价政府投入资金的效益，还能及时指出新型研发机构发展中存在的问题，提出优化建议，保障财政资金资产安全。同时，对于新型研发机构聚焦发展目标、增强创新能力、集聚和培养更多科技创新人才，更有效地服务地方经济和社会也有非常重要的促进作用。新型研发机构作为科技生态的新生主体，其绩效评价也是新时代推进国家科技创新治理的重要组成内容。2018年，中央两办印发《关于深化项目评审、人才评价、机构评估改革的意见》，要求“从破除体制机制障碍入手，找准突破口，更加注重质量、贡献、绩效，树立正确评价导向”。2021年，中央深改委第十九次会议强调，分类的科技成果评价体系尚未建立，指标单一化、标准定量化、结果功利化问题还不同程度存在，要坚持质量、绩效、贡献为核心的评价导向。这就要求加快原有评价机制改革，发挥评价“风向标”和“定盘星”的作用，引导各创新主体健康可持续发展。
新型研发机构作为新型创新主体，有别于传统事业单位科研机构，评价的目标、内容和指标也与原科研机构不同，不仅需要考核学术研究绩效，包括论文、专利、著作等成果，还需要从成果转化绩效、技术服务能力、创业孵化水平、支持本地创新发展等方面进行综合评估。周治（2021）从新型研发机构的投入、产出维度，综合运用德尔菲法、网络层次分析法和模糊评价法等手段进行实证研究，得出人才引育机制、项目管理制度的健全性、科技成果转化数量、知识产权申请和授权数等指标对绩效评价影响程度较大的结论；陈红喜（2018）从成果转化扩散的角度，构建以产业化为目标的新型研发机构成果转化扩散绩效多维度评价体系；谭海斌（2012）从新型研发机构推动科学技术发展的实际贡献的角度进行研究；李玲玲（2012）通过主成分分析法对新型研发组织的建设动因、运行机制进行分析，来构建其绩效评价指标模型。刘彤（2014）通过对新型科研机构的分析和基本特征的提取，从技术创新能力、科学管理水平、经营管理者水平、高层次人才团队、运作模式、交流与合作、创新文化建设七个方面构建了创新发展评价模型。杨博文（2018）从投入产出、原创价值、成果转化、实际贡献、人才集聚和培养等方面构建多指标评价体系。
综上，目前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还未形成一个系统科学的体系，绩效评价指标虽然引入了成果转化、社会效益等主要评价指标，但绩效评价不能完全体现新科技治理体系下新机制、新模式和新机构的特点，包括投入产出效益的可比性、长期与短期效益的合理性等因素。针对这一情况，笔者尝试借鉴企业投资中的责任投资（又称社会责任投资）理念和策略，结合财务绩效来构建新型研发机构的绩效评价体系。责任投资指投资者全面考虑环境、社会、机构治理（Environmental，Social，Governance；ESG）等因素对投资行为和经济社会的影响，进而作出最有利的长期价值投资决策。责任投资是当前一种较为先进的金融制度，其目的就是要促进既有经济效率、又有利于生态环境与社会伦理、实现长期价值与可持续发展的市场主体的发展。这与新型研发机构提升经济效益、创造长期价值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使命是相符的，是新发展格局下科技创新治理理论的具体实践。
二、基于ESG整合的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的理论框架
ESG因素会对新型研发机构的持续高质量发展产生积极的影响。基于ESG整合的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的理论基础是我国现代科技治理体系。现代科技治理体系的主要要求就是要坚持实现科技创新目标的“四个面向”，将科技工作者自身对科学和技术进步的追求转向秉持向善的理念，提升经济发展能力，改善人民生活，实现科技创新服务于人的宗旨。新型研发机构作为国家和区域科技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要注重对投资者负责，还要对整个社会环境负责，才能实现相关者整体利益最大化。基于责任投资因素的绩效评价除与财务效益有关外，还应与伦理、社会责任、绿色等理念紧密相关（见图1）。特别是，新型研发机构有别于企业和传统科研机构的主要特征，就是要在考虑一般财务经济因素之外，将环境、社会、治理等因素纳入筛选框架，要将科技自立自强和社会繁荣稳定等综合责任扛在肩上。

图1  基于ESG整合的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理论框架
（一）新型研发机构与科技伦理的内在关联
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正以迅猛之势融入人类社会，新型研发机构肩负着开发新技术、应用新成果的使命。在一个科技深刻改变人类命运的时代，科学技术的“双刃剑”作用也逐渐以未知复杂的可能展现，也意味着科技伦理的治理更加重要。作为一个科技创新主体，其科技伦理行为，包括科技目的的道德约束、科技活动的掌控、科技风险点的把握、科技危害的防范、科技负面作用的及时纠正，直接影响科技主体的创新结果是否能成为负责任的创新。因此，对科技伦理因素的评价是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的关键前提。
（二）新型研发机构与社会责任的内在关联
新型研发机构不仅肩负创造短期和长期价值，更重要的是通过技术研发和成果应用达到促进市场公平、共享发展、保护生态和社会和谐的目的。同时，技术进步对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影响也至关重要，对于技术和产品可能造成的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不平等及可能造成的歧视应加以避免，要关注更多的利益相关者，应站在全人类发展的视角，以更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新型研发机构，实现社会全面和谐进步的目标。
（三）新型研发机构与绿色绩效的内在关联
过去的数百年里，人类向大气层排放了数万亿吨二氧化碳，如同给地球穿了个“棉袄”，让地球无法散热，温度持续升高，导致全球变暖，极端天气事件增加，对生命系统造成了威胁。为了降低碳排放，就必须依靠科学技术这一重要支撑，新型研发机构的各项科研和创新活动应当有利于生态资源和自然环境的保护（减少能耗、污染和碳排放），有利于人类社会与自然环境和谐、可持续发展。
（四）ESG信息对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的重要性
近年来，新型研发机构的管理、学术不端、对环境的重视等事实证据都表明了ESG信息的重要性。例如2014年日本沸沸扬扬的小保方晴子事件，其曾供职的理化研究所发育生物学中心发表的两篇干细胞论文存在图像和数据造假、剽窃等问题，最后发现监管松懈，组织架构本身就存在问题，委员会建议全面改革重组。该例子明确表明非财务绩效评价的重要性，学术不端问题不仅仅表现在科技伦理领域，而且出现在机构管理方面，因此全面考虑ESG各方面因素非常必要。同时，部分新型研发机构的发展也证明了ESG等非财务信息与经济绩效存在一定的相关性。比如2021年某省审计厅通过审计发现，部分研发和成果转化能力较差，甚至几乎没有研发活动的新型研发机构，其经济效益也无起色，陷入经营困难中。也有研究发现科研机构绩效评价中风险管控等非财务信息的有效性，如科技诚信差的机构财务与非财务绩效之间的差异显著大于科技诚信好的机构。
三、基于ESG综合的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的关键因素
ESG全面关注经济、民生、文化、社会、资源环境等各方面的协调发展，体现了人类社会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责任担当。基于ESG综合对新型研发机构开展绩效评价的逻辑主要包括识别关键因素、衡量影响权重、执行评价方案。即根据新型研发机构类型识别并量化关键因素，分析影响因子，评价ESG情况。
新型研发机构基于ESG整合评价的关键因素包括：
（一）科技伦理
1.规避科技盲动。现代人类科技发展可以用“大爆炸”来形容，基因科技、合成生物学等颠覆性科技方兴未艾，一不小心就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导致个人甚至人类命运的改变。如前几年沸沸扬扬的基因编辑婴儿事件，这些可能导致人类自身命运大幅度变化的、未有确定性结论的盲目性科技活动，必然让人们对技术的发展和人类的未来产生担忧，因此必须在科技应用无法预测结果前，提前将由于科技进步带来的不确定性关进“笼子”。否则，科技发展带给人类的将可能是毁灭，而不是造福。
2.严控技术滥用。随着信息技术时代的来临，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元宇宙等新兴技术在深刻改善人类生活的同时，也正成为人类社会中不可预计的风险，如数据的非法/过度采集、隐私数据的传播与滥用、网络诈骗、虚假信息、杀熟、产品的不必要升级、需求诱导等技术滥用和错用的情况时有发生，要时刻注意保持对科技无限度扩张使用的警惕。
（二）社会责任
1.引导观念变革。技术进步带来人类生活水平的显著提升，与此同时，人类的工作、经济、生活和关系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2016年，阿尔法狗战胜围棋世界冠军李世石以来，围棋的世界已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革。同样，人工智能的规模化、综合化、智能化，可能会使大量的工作消失、取消或被替代，就业上的变化，必然会导致社会财富收益权的不平等、社会关系的变革，整个人类社会的财富差距也将不断加大，对人类社会产生极大的冲击。如何应对巨大的挑战，需要新型研发机构科学规划和有效应对技术变革带来的社会问题，如加强对公民科学技术的普及、社会文化思想观念的更新。
2.避免科技鸿沟。科技的发展，电脑、手机、移动支付等新一代数字产品的广泛应用，可能造成幼儿、老年人、特殊人群在生活、学习和工作上某些场景的不便，造成社会的不公平。新型研发机构在追逐市场利润的同时，有义务对自己技术或产品可能造成的歧视和不公平情形保持警惕，尽最大可能缩小使用人群的差距，避免技术鸿沟导致的社会不公平和矛盾。
3.关注少数人群。市场因素可能造成科研活动对少数人群需求的响应不足，间接造成社会不公平。由于技术、产品和服务未顾及这些特殊群体，使其无法与大多数人一样平等享受医疗、教育及其他公共服务、参与社会公共活动的权利。如部分特殊病症患者的病情特殊、病例较少、缺乏市场，从而导致对该类病症或药物的研究不足，不能公平对待，或者类似“孤儿症”药物价格极高，不能惠及大多数患者，都是无视社会责任、影响公众信任的情形。
（三）绿色发展
1.低碳绿色技术研发。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碳排放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新型研发机构应当通过绿色创新，在“碳源头”“碳过程”“碳末端”“碳生活”碳排放全过程中，从能源替代革新、能源效率革新、能源再生革新、能源观念革新四个方面加大研发力度，加快绿色技术、产品、企业和产业的更新速度，确保在实现经济高质量增长的同时，逐步实现“碳达峰”“碳中和”。
2.负排技术前沿研究。CCUS（二氧化碳捕获、利用及封存技术）作为一种负排技术，主要通过增加碳吸收以达到温室气体净零排放，这也是实现低碳发展战略目标的一项重要技术，降低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一条主要路径。新型研发机构理应在二氧化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膜法碳捕集技术和等离激元人工光合技术等绿色低碳前沿技术方面加强研究，大力推广普及示范CCUS技术项目。
（四）现代化治理
1.降低委托代理产生的道德风险。新型研发机构治理不同于传统科研机构，一般都采用理事会制度，委托经理人获得授权及其履职的制度体系与决策机制。因此在运营管理过程中，理事会与代理人间的授权与管控矛盾突出。运营者在行使自由裁量权，规划战略目标、短期效益时，会增加违反理事会或各方合作条约的可能性，存在治理制度不执行、程序不完整、权力无法制衡等管理失控的情形。
2.专业人才培养。人才是第一资源，新型研发机构的重要使命就是培养符合产业要求、掌握先进技术的科技和产业专业人才。通过对各类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的培养、引进和溢出，带动本地技术、企业和创业的发展，是新型研发机构的重要使命。
3.拒绝学术不端。基于某种利益需求，新型研发机构可能在管理经营过程中伪造、篡改成果、技术和经营数据，利用剽窃、隐匿学术事实、虚假学术宣传、学术侵权等手段达到误导评价方、政府和公众的目的，以获得产学研政各方更大的支持。为避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必须加强创新体系的治理，确保学术研究诚信合规。
四、新型研发机构基于ESG整合绩效评价框架及指标选择
基于ESG整合对新型研发机构开展绩效评价，就必须针对新型研发机构的特点，构建相适应的ESG评价框架并确定影响指标的因素。考虑到ESG整合信息与财务信息的不同：一是可比性弱。ESG信息通常是定性与非结构化的信息，进行定量化比较评价较为困难。二是可靠性不足。如学术水平等信息一般基于小范围同行评价，这些数据的客观性和可靠性有待提升。三是获得较难。ESG信息一般是大量分散的，并由多个数据来源收集的信息，收集和加工难度较大，成本较高。为此，根据新型研发机构的特点，考虑ESG与绩效评价的内在关联，建立如表1所示的绩效评价指标体系。在科技伦理方面，主要从学术诚信和监督管理等维度进行构建；在社会责任方面，从提升科技进步和社会效益、促进社会和谐公正等维度构建；在环境责任方面，从正向推进绿色发展和逆向降低对环境影响等维度构建；在现代化治理方面，从科研治理和创新发展等维度构建。
表1  基于ESG综合的绩效评价指标体系框架

五、基于ESG整合的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的实现路径建议
新型研发机构创新发展及其绩效评价一直是政府、业界和学界关注的焦点。作为新型研发机构，除了经济效益评价外，将伦理、社会、环境以及治理等信息纳入绩效评价是未来发展的趋势。这些非经济信息反映了新型研发机构的技术研发实力、可持续增长潜力和履行社会责任的水平，对政府选择合作伙伴开展共建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本文通过对新型研发机构的分析和基本特征的提取，借鉴ESG整合企业投资绩效评价方法，建立新型科研机构ESG整合框架，从人与科技、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多个维度出发，探究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的内部关联机制，建立绩效评价框架并设定指标因素，从机理上确立了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模型框架，可作为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对新型研发机构评价和管理的依据。在目前的技术发展环境下，要逐步推进基于ESG整合的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工作，建议采取如下途径：
一是逐步建立基于ESG整合的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科学体系。政企、政研、政校共建的新兴科研机构要在合作协议、共建目标、发展规划、评价监督方面，逐步落实ESG绩效要求，为市场树立榜样。在政策引导方面，应加大力度提供绿色金融、行业共性技术研发、成果转化、技术转移等支持政策，宣传激励ESG绩效评价优异的研发机构，营造良好的发展氛围。在信息披露方面，引导研发机构加大ESG信息披露力度，要求在年度或专项报告披露相关ESG信息。在内部管理方面，研发机构要逐步建立全过程的ESG管理机制。将ESG融入战略、研发、管理等日常业务，构建符合自身需求和特色的ESG体系。

图2  基于ESG整合的新型研发机构绩效评价体系
二是提升对ESG整合信息的大数据分析能力。要充分利用互联网、大数据技术协助做好新型研发机构的评价，利用大数据实现信息资源的集中、统一和共享，采取数据驱动模式，促进基于ESG整合的绩效评价质量提升。要加强大数据新技术在ESG综合信息的数据收集和获取、识别处理、数据处理等方面的运用，在数据收集方面，要强化获取机构的新闻报道、工作报告、网站公众号等非结构化公开数据能力；在数据识别提炼方面，可通过自然语言处理等方式自动筛取重要信息，如与ESG相关的文件制度、ESG风险信息；在数据清洗处理方面，可借助分类逻辑及算法进行ESG综合信息的分类，开展数据的挖掘分析，形成分析和影响预测等。同时，通过大数据技术可对ESG综合信息进行可置信约束，有助于ESG综合信息的选择客观性，减少绩效评价中出现的主观偏误，提高可靠性。
三是探索人工智能技术在ESG整合信息评价上的应用。由于ESG综合信息本身非定量、数据质量参差不齐等局限性，在目前的技术发展环境下，必须依靠人工智能实现新突破。一是收集与处理分析大量繁杂的信息。基于知识图谱、自然语言处理、数据挖掘、机器学习等专用技术和工具访问各种非结构化数据，并进行数据的自动收集、分析与评估，提升数据自动化、智能化处理能力。二是提高处理分析的实时性。主要针对信息发布滞后的问题，可通过机器学习等技术，提高信息服务的及时性，使各方投资者能做出及时准确的评价和决策。■
（作者单位：广州生产力促进中心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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