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DEPA争议仲裁机制研究

DEPA是全球第一个完全专注于数字经济的贸易协定，该协定除了涵盖电子交易的关税、无纸贸易、个人信息保护、在线消费者保护、未经请求而发送的电子信息等传统议题以及新兴趋势和技术、创新和数字经济、中小企业合作、数字包容性等新议题之外，还对争议解决机制，包括争议仲裁机制作出了规定。DEPA争议仲裁在仲裁程序启动、仲裁庭的管辖权、仲裁程序规则、仲裁员的资质要求、仲裁的法律适用、裁决的执行等方面具有自身特色。加入DEPA之后，我国可以基于DEPA争议仲裁机制的特色，采取有针对性的应对措施，以维护我国的合法权益，为该仲裁机制的进一步发展完善贡献中国智慧。

数字经济是全球经济发展的新动力，也是促进经济复苏的新引擎。随着数字经济的重要性与日俱增，数字领域的规则和合作框架制定已经成为双边和多边经贸谈判的重要内容。2020年6月12日，新加坡、智利和新西兰经谈判，签署了全球首个数字经济协定——《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以下简称DEPA），该协定已于2021年1月7日正式生效。2021年10月30日，习近平主席在出席二十国集团罗马峰会时，宣布中方已经决定申请加入DEPA。2021年11月1日，商务部部长王文涛致信新西兰贸易与出口增长部部长奥康纳，代表中方向DEPA的保存方新西兰正式提出申请加入该协定。2022年8月，DEPA联委会成立中国加入工作组，开展相关磋商和谈判。目前，我国加入DEPA的进程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之中。
我国数字经济规模位于全球前列，加入DEPA与我国加强全球数字经济领域合作、促进创新和可持续发展的努力方向一致，也是我国进一步深化改革和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行动。考虑到DEPA明确规定了争议仲裁机制，因此，加入DEPA之后，我国将面临如何善用该机制，有效维护我国正当权益的问题。鉴于该问题的解决，首先需要了解和熟悉DEPA争议仲裁机制。本文拟对DEPA争议仲裁机制作一简介和评析，并对我国的应对措施提出相关建议，以求对我国把握和驾驭该机制有所裨益和帮助。
一、DEPA概述
（一）背景

在乌拉圭回合谈判结束，世界贸易组织（以下简称WTO）成立之时，区块链、人工智能、云计算以及3D打印等技术还主要属于学术研究的范畴，距离大规模商业运用似乎还为时尚远。但之后，互联网访问的增加、算力的扩张、信息技术基础设施的提升以及数据生产和处理指数级的增长，迅速引发了对货物和服务的生产、消费以及贸易产生深远影响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本次工业革命以数字经济的出现和贸易的数字化转型为特征。为了利用数字经济带来的机会，各国政府开始制定并执行一系列新政策，其中一些政策有可能产生显著抑制贸易的法律效果。
对上述政策可能构成新的潜在贸易壁垒的担忧，对WTO协定是否适用于这些政策的疑虑，以及相关多边谈判缺乏显著进展的困境，导致WTO的成员国开始在国际贸易协定中规定电子商务和数字贸易的相关规则。而需要在国际层面上合作解决的问题，例如是否对电子传输征收关税等问题，已经成为促成相关合作的主要动因，更是对此类国际贸易协定的制定起到了推动作用。据统计，截至2017年5月，全球共有75个生效的包含各类电子商务条款的区域贸易协定，但这些协定均未成为进一步发展电子商务和数字贸易领域相关规则的模板。为了填补这一空白，作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发起国的新加坡、智利和新西兰于2019年5月17日宣布开始DEPA的谈判，并于2020年6月12日正式签署DEPA。DEPA是全球第一个独立的、单一主题的、完全专注于数字经济的贸易协定。该协定的内容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新加坡、智利和新西兰均为其成员国的《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以下简称CPTPP）的规定，同时，该协定还参考了《美国—墨西哥—加拿大贸易协定》以及《美日数字贸易协定》的相关规定，并融合了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以及其他国际组织的数字经济实践，这使得该协定成为创制有关国际电子商务的区域最新规则的第一次成功的尝试。
综上可知，DEPA的产生背景有三：一是对于因技术发展而导致的经济运行情况的变化，需要制定现代化的规定予以规制；二是WTO有关制定此类规定的谈判缺乏进展，这导致多边电子商务议程落后于商业需求；三是有关电子商务规则的地区经验的累积已经到达临界点，需要对数字经济规则进行进一步改造和扩展。
（二）基本内容

DEPA由16个模块组成，分别为模块1“初始条款和一般定义”、模块2“商业和贸易便利化”、模块3“数字产品待遇和相关问题”、模块4“数据问题”、模块5“更广泛的信任环境”、模块6“商业和消费者信任”、模块7“数字身份”、模块8“新兴趋势和技术”、模块9“创新和数字经济”、模块10“中小企业合作”、模块11“数字包容性”、模块12“联合委员会和联络点”、模块13“透明度”、模块14“争议解决”、模块15“例外”、模块16“最后条款”。采用模块而非传统的章节作为DEPA文本的基本结构，是DEPA的一个重要特色。每个模块代表一个主题的一系列独立的规定，这些规定可以和协定的其他规定分离。与传统的章节结构相比，DEPA使用的模块结构便于其他国家更为便利地理解和使用DEPA的相关规定。因为较之模块，章节相互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这导致使用章节的国际协定通常需要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
在DEPA的16个模块中，模块1规定了该协定的范围、该协定与其他协定的关系，并就适用于该协定的一般定义作出了界定。模块2至模块9则涵盖了该协定的实质性条款。具体而言，模块2就无纸贸易、国内电子交易框架、物流、电子发票、快递货物、电子支付等跨境电子商务中的技术问题作出了规定。模块3除规定禁止对电子传输，包括数字产品及其内容征收关税之外，还要求赋予数字产品非歧视待遇，并对使用密码技术的信息和通信技术产品作出了相关规定，即缔约方原则上不得适用以下技术监管或合格评定程序，该程序要求生产商或供应商转让技术或使其技术可获取，或者与缔约方的人合伙或使用特定的密码算法或密码，并以此作为市场准入的条件。模块4就个人信息保护、通过电子方式跨境传输信息以及计算设施的位置作出了规定。关于通过电子方式跨境传输信息，模块4要求缔约方确认它们在通过电子方式跨境传输信息方面的承诺水平，包括：（1）每一缔约方对通过电子方式传输信息可设有各自的监管要求；（2）每一缔约方应允许通过电子方式跨境传输信息，包括个人信息，如这一活动用于本协定涵盖的人开展业务；（3）不得阻止一缔约方为实现合法公共政策目标而采取或维持不一致的措施，只要该措施不以构成任意或不合理歧视或对贸易构成变相限制的方式实施，并且不对信息传输施加超出实现目标所需限度的限制。关于计算设施的位置，模块4规定，缔约方不得将本协定涵盖的人使用该缔约方境内的计算设施或者在该缔约方境内设置计算设施，作为其在该缔约方境内开展业务的条件。但是，缔约方为实现合法公共政策目标，有权采取和维持不一致的措施，只要该措施不以构成任意或不合理歧视或对贸易构成变相限制的方式实施，并且不对信息传输施加超出实现目标所需限度的限制。
模块5就网络安全合作和在线安全作出了规定。在模块5中，缔约方认识到网络安全是数字经济的基础，并强调安全可靠的在线环境将对数字经济起到支撑作用。模块6就未经请求而发送的电子信息即垃圾邮件、在线消费者保护以及接入和使用互联网的原则作出了规定。根据模块6的规定，缔约方应对垃圾邮件采取或维持相关措施，包括简化拒绝继续接收垃圾邮件的机制、要求发送人获得接收人的同意，减少垃圾邮件的数量以及确立对发送人的追索权等。同时，缔约方应制定或维持法律或法规，禁止对从事在线商业活动的消费者造成或可能造成损害的欺诈、误导或欺骗性行为。此外，缔约方确认，在不违反缔约方法律的情况下，消费者应具有选择接入和使用互联网上可获得的服务和应用等能力。模块7对数字身份作出了规定，要求缔约方努力促进其数字身份制度之间的可交互性。模块8则对金融科技合作、人工智能、数字政府采购以及数字市场竞争等新兴趋势和技术作出了规定。关于金融科技合作，模块8规定，缔约方应促进金融科技企业的合作以及商业或金融部门金融科技解决方案的制定，并开展金融科技方面的创业合作。关于人工智能，模块8要求缔约方努力促进采用支持可信、安全和负责任使用人工智能技术的道德和治理框架即人工智能治理框架。同时，在采用人工智能治理框架时，缔约方应考虑国际公认的原则或指导方针，包括可解释性、透明度、公平性和以人为本的价值观。关于数字政府采购，模块8规定，缔约方应开展合作行动，以了解货物和服务采购程序的数字化程度的提高，以及如何对现有和未来国际政府采购承诺产生影响。关于数字市场竞争，模块8要求缔约方开展技术合作活动，包括交流制定数字市场竞争政策的信息和经验等。模块9规定了公有领域、数据创新以及开放政府数据。模块9确认了数据对于创新的重要性，以及数据监管沙盒对于进一步增强创新的重要性。
此外，模块10至12规定了合作措施。模块13至模块16则规定了管理事项，包括透明度、争议解决、例外以及最后条款等。
由DEPA的上述内容可见，这些内容原则上可以归为三类：一是便利点到点数字贸易的相关规定，包括数字身份、无纸贸易、电子发票、金融科技等方面的规定；二是促进可信跨境数据流动和创新的相关规定，包括个人信息保护、数据跨境流动、公开政府数据、数据创新和监管沙盒等方面的规定；三是建立对数字系统的信任，增加参与数字经济的机会的相关规定，包括人工智能、在线消费者保护以及中小企业合作、数字包容性等方面的规定。
二、DEPA有关争议仲裁机制的具体规定
考虑到缔约方在执行DEPA的过程中，有可能因DEPA的解释和适用以及缔约方在DEPA项下的权利和义务等事项产生争议，这在DEPA涉及数字经济中的创新领域的情况下尤其如此。为了向缔约方提供解决争议的有效、高效和透明的程序，DEPA在模块14中对争议解决机制，包括斡旋和调停机制、调解机制以及仲裁机制作出了规定。其中，有关仲裁机制的规定载于模块14的附件14-C之中，其内容涵盖磋商、仲裁庭的任命、审理范围、仲裁庭的组成、仲裁员资格、仲裁庭的职责、第三方参与、专家的作用、程序的中止或终止、初步报告、最终报告及其执行、未执行情况下的补偿和利益中止、对遵守情况的审查等。兹概述如下：
（一）磋商

根据DEPA第14C.1条的规定，首先，任何一方均可请求与其他方就以下两个事项进行磋商：（1）本协定的解释或适用；（2）一方认为与本协定项下的义务不符的、另一方的实际或拟议中的措施，或另一方未能履行本协定项下的义务。
其次，提出磋商请求的一方应提出书面请求，且应载明请求的理由，包括对实际或拟议中的措施或者其他事项予以明确，并说明其请求的法律依据。除非请求磋商方另行同意，否则被请求磋商方应在收到请求之日起7日内对该请求作出书面答复，并应与请求磋商方进行善意磋商。同时，如果请求磋商方之外的其他方认为，其对相关事项拥有实质性利益，则其可在收到磋商请求之日起7日内，通过书面通知其他缔约方的方式参与磋商。各方应在收到与易腐货物相关事项的磋商请求之日起15日内进行磋商，或者在收到所有其他事项的磋商请求之日起30日内进行磋商，各方另行同意的除外。
再次，磋商应当面或通过磋商方可获得的任何技术手段进行。磋商方应尽力通过磋商，达成各方均满意的相关事项的解决方案。为此，每一磋商方均应提供充分的信息，以便能够对实际或者拟议中的磋商如何影响本协定的执行或适用进行充分的审查。磋商应当是秘密的，且不影响任何一方在任何其他程序中的权利。
（二）仲裁庭的任命

根据DEPA第14C.2条的规定，首先，如果磋商方未能在收到磋商请求之日起60内解决相关事项，或者对于与易腐货物相关的事项，磋商方未能在收到磋商请求之日起30日内解决该事项，或者磋商方未能在磋商方同意的其他期限内解决相关事项，则请求磋商方即申请方可以向被请求磋商方即被申请方发出书面通知，要求任命仲裁庭。
其次，申请方应在其任命仲裁庭的请求中，对系争措施或者其他事项予以明确，并对其申请的法律依据予以概述，该法律依据应足以清楚地提出相关问题。
再次，除非争议方另行同意，否则仲裁庭应依照与本协定及相关程序规则相符的方式组建并履行其职责。若仲裁庭已针对某事项组建，而另一缔约方请求针对同一事项组建仲裁庭，则在可行的情况下，应组建一个仲裁庭对相关申请进行审查。此外，对于拟议中的措施，不得组建仲裁庭进行审理。
（三）审理范围

根据DEPA第14C.3条的规定，除非争议方在组建仲裁庭的请求发出之日起20日内另行同意，否则仲裁庭的审理范围应为：按照DEPA的相关规定，对组建仲裁庭的请求中提及的事项进行审查，以及作出相关认定、决定及缔约方共同要求的建议，并附具理由。
（四）仲裁庭的组成

根据DEPA第14C.4条的规定，首先，仲裁庭应由三名仲裁员组成。
其次，除非争议方另行同意，否则仲裁庭的组成应适用以下程序：一是在组建仲裁庭的请求发出之日起20日内，申请方以及被申请方应当各自选定一名仲裁员并将该等选定通知另一方；二是若申请方未能在上述期限内选定仲裁员，则相关争议解决程序将在该期限届满后终止；三是第三名仲裁员将作为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争议方应当尽力就第三名仲裁员的选定达成一致；四是若在组建仲裁庭的请求发出之日起30日内，被申请方未能选定仲裁员，或者首席仲裁员未被选定，则应任何一方的请求，相关指定应由WTO总干事在相关请求向其提出之后30日内进行；五是若WTO总干事通知争议方，其无法进行上述指定，或者WTO总干事未能在任何一方向其提出指定请求后30日内指定剩余的仲裁员，则任何一方均可请求常设仲裁法院的秘书长尽速进行该等指定。
再次，除非争议方另行同意，否则首席仲裁员不得为争议方或争议第三方的公民，或者为争议方或争议第三方所雇佣。争议方应尽力选择具备与争议标的相关的专门知识或经验的仲裁员。
第四，若申请方或被申请方指定的仲裁员或者首席仲裁员无法担任仲裁员，则除非争议方另行同意，否则申请方、被申请方或争议方（视具体情况而定）应当在知悉相关仲裁员无法担任仲裁员之日起20日内，依照选择该仲裁员的方式选定另一名仲裁员。替换原仲裁员的仲裁员应当拥有原仲裁员的所有权力和义务。在指定替换仲裁员期间，仲裁庭的工作应予中止，并且，本协定及相关程序规则中载明的所有期限均应依照中止的时间予以延长。此外，若争议方认为，相关仲裁员违反了WTO《关于争端解决规则与程序的谅解行为规则》的规定，则争议方应进行协商，且若争议方同意，该仲裁员应予更换，并应依照本条规定选定新的仲裁员。
（五）仲裁员的资质要求

根据DEPA第14C.5条的规定，所有仲裁员一是应当具备法律、国际贸易、数字经济、本协定涵盖的其他事项以及国际贸易协定相关争议解决等方面的专门知识或经验；二是应当基于客观性、可靠性和正确判断予以选择；三是应当独立于任何一方，并且与任何一方无关联或从任何一方接受指令；四是应当遵守经适当修改后的《关于争端解决规则与程序的谅解行为规则》。同时，对于相关个人已参与斡旋和调停的争议，该个人不得担任该争议的仲裁员。
（六）仲裁庭的职责

根据DEPA第14C.6条的规定，首先，仲裁庭的职责是对向其提交的事项进行客观评估，包括审查相关事实以及对本协定的适用和遵守，并作出审理范围要求作出并且为解决争议所需的认定、决定和建议。
其次，除非争议方另行同意，否则仲裁庭应当以与本协定及相关程序规则相符的方式履行职责并进行仲裁程序。
第三，仲裁庭应依照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31条和第32条规定的国际法解释规则，对本协定予以考量。对于已被并入本协定的WTO协定的条款，仲裁庭应考虑WTO争端解决机构通过的专家组和上诉机构的相关解释。仲裁庭的认定、决定和建议不得增加或减少当事方在本协定项下的权利和义务。
第四，仲裁庭应当以一致同意的方式作出裁决，若仲裁庭无法达成一致，则裁决可以按照多数仲裁员的意见作出。
（七）第三方参与

根据DEPA第14C.7条的规定，虽非争议一方，但却认为其对提交仲裁庭的相关事项享有利益的第三方在向争议方提交书面通知的情况下，有权参与所有的庭审、向仲裁庭提交书面材料和口头陈述意见，并获得争议方提交的书面材料。第三方应当在指定仲裁庭的请求发送之日起10日内提交书面通知。
（八）专家的作用

根据DEPA第14C.8条的规定，仲裁庭可以应争议一方的请求或自行从任何其认为恰当的个人或机构寻求信息和技术建议，条件是争议方对此予以同意并且受限于争议方同意的任何条款和条件。争议方应享有对依照本条规定获取的信息或建议进行评论的机会。
（九）程序的中止或终止

根据DEPA第14C.9条的规定，仲裁庭可以应申请方的请求，或者在存在一个以上申请方的情况下，应申请方的联合请求中止工作，时间不超过12个月。若争议方要求仲裁庭中止工作，则仲裁庭应中止工作。在中止的情况下，本协定和相关程序规则中载明的所有期限均应依照中止的时间予以延长。若仲裁庭中止工作的时间超过12个月，则除非争议方另行同意，否则仲裁程序应予终结。此外，若争议方要求仲裁庭终止仲裁程序，则仲裁庭应终止仲裁程序。
（十）初步报告

根据DEPA第14C.10条的规定，首先，仲裁庭应在任何一方均不在场的情况下草拟其报告。仲裁庭的报告应建立在本协定的相关规定、争议方和任何第三方提交的材料和意见的基础之上。应争议方的共同请求，仲裁庭可以就争议的解决提出建议。
其次，仲裁庭应在选定最后一名仲裁员之日起150日内，向争议方提交初步报告。在紧急情况下，包括那些与易腐货物相关的情况，仲裁庭应尽力在选定最后一名仲裁员之日起120日内向争议方提交初步报告。
初步报告应包含以下内容：（1）事实认定；（2）仲裁庭有关以下事项的认定：一是案涉措施是否与本协定项下的义务相符，二是一方是否未履行其在本协定项下的义务；（3）任何在审理范围中要求作出的其他决定；（4）在争议方联合提出要求的情况下，有关解决争议的建议；（5）相关认定和决定所依据的理由。
在例外情况下，若仲裁庭认为，其无法在前述期间内提交初步报告，则其应将迟延的理由及其将于何时出具该报告的预测书面通知争议方。除非争议方另行同意，否则相关延迟不得超过30日。
再次，对于未一致同意的事项，仲裁员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
第四，争议方可以在提交初步报告之日起15日内，或者在争议方同意的其他期限内，就初步报告向仲裁庭提交书面的评论意见。在考虑了争议方就其初步报告提交的书面评论意见之后，仲裁庭可以修改其报告，并进行其认为恰当的任何进一步的审查。
（十一）最终报告及其执行

根据DEPA第14C.11、第14C.12条的规定，首先，除非争议方另行同意，否则仲裁庭应当在提交初步报告之日起30日内，向争议方提交最终报告，包括对于未能达成一致的事项的不同意见。在采取相关措施保护保密信息之后，争议方应当在最终报告提交之日起15日内，向公众披露最终报告。同时，仲裁庭不得在最初报告或最终报告中披露哪位仲裁员与多数意见或少数意见相关。
其次，协定的缔约方确认迅速遵守仲裁庭在最终报告中作出的决定对于实现本协定规定的争议解决程序的目标，即保证争议获得积极解决的重要性。如果仲裁庭在最终报告中认定，系争措施与缔约方在本协定项下的义务不符，或者缔约方未能履行其在本协定项下的义务，则该缔约方即责任方应在可能的情况下对该等不符情形予以消除。
再次，除非争议方另行同意，否则责任方应当在立即消除不符情形并非实际可行的情况下，在合理期限内对不符情形予以消除。争议方应尽力就上述合理期限达成一致。若争议方未能在最终报告提交之日起45日内就该合理期限达成一致，则任何一方可以在最终报告提交之日起60日内，将此事项提交给首席仲裁员，通过仲裁对该合理期限予以确定。首席仲裁员应当在该事项向其提交之日起90日内确定该合理期限。而在确定该合理期限时，首席仲裁员应考虑合理期限不得超过自最终报告提交之日起15个月这一指导原则。但是，该合理期限可以根据特定情况延长或缩短。此外，争议方可以对上述确定合理期限的程序予以修改。
（十二）未执行情况下的补偿和利益中止

根据DEPA第14C.13条的规定，首先，如果责任方通知申请方，其无意消除不符情形，或者在依照上述规定确定的合理期限届满之后，争议方无法就责任方是否已消除不符情形达成一致，则在申请方提出请求的情况下，责任方应在收到该请求之日起15日内，与申请方进行协商，以便达成双方均能接受的补偿方案。
其次，如果申请方和责任方无法在形成补偿方案的期间开始后30日内，就补偿达成协议。或者虽就补偿达成协议，但是申请方认为责任方未遵守协议条款，则申请方可以中止相关利益。具体而言，申请方可以在前述中止相关利益的条件成就之后的任何时间，书面通知责任方其意图中止具有同等效力的利益。该通知应明确申请方拟中止的利益水平。申请方可以在其发出通知之日或者仲裁庭作出决定之日（以更迟的日期为准）起30日内，开始中止利益。
再次，申请方在考量中止何种利益时，应适用如下原则和程序：一是申请方应首先寻求中止仲裁庭已经认定存在不符情形的同一标的中的利益；二是如果申请方认为，中止同一标的中的利益并非实际可行或有效，且相关情况足够严重，则申请方可以中止其他标的中的利益，申请方应在其提供给责任方的书面通知中，说明其中止其他标的中的利益所依据的理由；三是在适用前述原则时，申请方应考量以下因素：（1）仲裁庭认定存在不符情形的标的的贸易，以及该贸易对申请方的重要性；（2）中止利益的更为广泛的经济影响。
第四，如果责任方认为，拟中止的利益水平明显过度或申请方未能遵守上述原则和程序，或者责任方已经消除了仲裁庭认定的不符情形，则责任方可以在申请方的书面通知发送之日起30日内，要求重新召集仲裁庭对该事项进行审查。责任方应向申请方发送书面请求。仲裁庭应当在该请求发送后尽快重新召集，并且，对于责任方基于拟中止的利益水平明显过度或申请方未能遵守上述原则和程序，或者责任方已经消除了仲裁庭认定的不符情形所提出的申请，仲裁庭应当在重新召集之日起90日内向争议方提交其决定；对于责任方基于拟中止的利益水平明显过度或申请方未能遵守上述原则和程序，以及责任方已经消除了仲裁庭认定的不符情形所提出的申请，仲裁庭应在重新召集之日起120日内向争议方提交其决定。若仲裁庭认定，申请方拟中止的利益水平明显过度，则仲裁庭应确定其认为具备同等效力的利益水平。
第五，除非仲裁庭认定，责任方已经消除了不符情形，否则申请方可以中止利益至仲裁庭认定的水平，或者在仲裁庭未决定该水平的情况下，中止利益至申请方在中止相关利益的条件成就之后的任何时间，书面通知责任方的拟中止的利益水平。若仲裁庭认定，申请方未遵守相关原则和程序，则仲裁庭应在其决定中明确申请方可以中止何种标的中的利益以及中止的水平，以确保完全遵守相关原则和程序。申请方仅可使用与仲裁庭的决定相符的方式对利益予以中止。
最后，DEPA第14C.13条强调，补偿和利益中止应当是临时措施。这些措施次于通过消除不符情形而对最终报告予以全面执行。补偿和利益中止只能适用至责任方已消除不符情形之时，或申请方和责任方达成双方满意的解决方案之时。
（十三）对遵守情况的审查

根据DEPA第14C.14条的规定，若责任方认为，其已经消除了仲裁庭认定的不符情形，则其可以向申请方发送书面通知，将此事项提交仲裁庭。仲裁庭应当在责任方发送通知之日起90日内就此事项作出报告。若仲裁庭认定，责任方已经消除了不符情形，则申请方应立即恢复任何已被中止的利益。
三、评析
纵观DEPA有关争议仲裁机制的规定，可以看出，DEPA争议仲裁在性质上属于国家之间的仲裁，因为DEPA争议仲裁涉及缔约国之间的争议，而且主要与DEPA的解释或适用以及DEPA项下的义务等国际法事项相关。尽管DEPA争议仲裁在某些方面与国际商事仲裁类似，但鉴于DEPA争议仲裁受制于不同的法律体系（主要由DEPA自身创制的国际法体系），这导致DEPA争议仲裁在仲裁程序启动、仲裁庭的管辖权、仲裁程序规则、仲裁员的资质要求、仲裁的法律适用、裁决的执行等方面均具有自身的特色。兹概述如下。
（一）仲裁程序启动：协商先行

“国际条约的缔约方使用仲裁庭的标准理由，是缔约方无法在规定的期限内通过协商解决争议”。在仲裁程序的启动方面，DEPA亦采纳了前述标准理由，要求争议方在正式提起仲裁之前进行磋商。除磋商方之外，认为在争议事项上具有重大利益的缔约方也可以在通知其他缔约方后参与磋商。如果各方未能按时通过磋商解决争议，提起磋商的一方可以请求成立仲裁庭，就争议事项作出裁决。与WTO和CPTPP将磋商作为设立专家组前置程序的做法相同，DEPA也将磋商作为启动仲裁前的必经程序。因为就已经产生的争议而言，磋商能够澄清当事方争议的问题，并且提供双方均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二）仲裁庭的管辖权：事项特定

由于国家之间的仲裁需要国家就仲裁达成合意，而此类合意通常反映在国际条约有关仲裁庭组庭和仲裁庭管辖权的规定之中。因此，与其他采用仲裁作为争议解决方式的国际条约类似，DEPA也就仲裁庭的管辖权作出了明确的规定。考虑到数字经济的特殊性，DEPA采用正面清单和负面清单的方式，对仲裁庭可以管辖及不得管辖的事项分别作出了规定。
就仲裁庭可以管辖的事项而言，根据DEPA的规定，仲裁庭可以对以下事项行使管辖权：一是DEPA的解释或适用。此处所谓“解释”，通常指的是确定协定中的特定条款在具体情况或拟议情况下的含义，而“适用”则通常与缔约方采取或拟议的行为或措施与协定条款的符合程度相关；二是一方认为与DEPA项下的义务不符的、另一方的实际或拟议中的措施，或另一方未能履行本协定项下的义务。
就仲裁庭不得管辖的事项而言，DEPA明确规定，DEPA争议仲裁机制不得适用于以下事项：一是数字产品的非歧视性待遇；二是使用密码的信息和通信技术产品；三是通过电子方式跨境传输信息；四是计算设施的位置。根据国际和比较法研究中心的诠释，DEPA之所以将使用密码的信息和通信技术产品排除于仲裁庭的管辖范围之外，原因主要是：第一，目前不存在有关这些产品的明确的定义；第二，不管是在缔约国层面还是国际层面，目前都尚未建立规制这些产品的相关争议的通用程序，特别是司法程序。尽管相关国际平台和科技圈经常进行有关电子商务争议的讨论，但是通用的方法迄今尚未确立。举例而言，在大多数国家，含有密码工具的产品的出口受到一系列限制。这些产品的出口因为产品中含有保护相关信息在其通过通信渠道传输期间和/或在其处理和存储期间，免遭未经授权的访问的技术，因此通常受到专门机关的监管，与这些产品相关的争议通常由刑事法院来审理，而这进一步解释了DEPA为何将此类争议排除于仲裁庭的管辖范围之外，即此类争议目前须由专门的司法或准司法机构来处理。此外，DEPA之所以将数字产品的非歧视性待遇、通过电子方式跨境传输信息以及计算设施的位置排除于仲裁庭的管辖，其原因除了规制这些事项的相关争议的通用程序尚未建立之外，可能还包括这些事项涉及政治因素，特别是数据跨境传输和计算设施本地化要求可能涉及国家安全因素。对于这些事项，缔约国更希望通过政治方式而非仲裁等法律方式予以解决。
（三）仲裁程序规则：同中有异

由DEPA有关仲裁程序规则的规定可见，DEPA争议仲裁采用了临时仲裁而非机构仲裁的方式，并且，DEPA有关仲裁庭的任命、仲裁庭的组成、仲裁庭的工作规则等仲裁程序规则的规定，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的相关规定，因而与国际商事仲裁相似。不过，由于DEPA争议仲裁属于国家之间的仲裁，因此，DEPA争议仲裁的仲裁程序规则虽与国际商事仲裁存在诸多相似之处，但也存在着一些区别，这主要体现在：
一是第三方参与仲裁。目前，在国际商事仲裁中，一些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例如国际商会仲裁规则，允许案件当事人申请追加第三人，但对此设定了严格的条件，包括案件当事人提交针对第三人的仲裁申请书，第三人接受仲裁庭的组成并同意相关审理范围，仲裁庭同意追加等。而对于第三人主动要求参与仲裁，目前主要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均未作出规定。参照案件当事人申请追加第三人的条件，第三人主动要求参与仲裁，最起码应满足仲裁庭同意这一条件。而根据DEPA的规定，虽非争议一方，但却认为其对提交仲裁庭的相关事项享有利益的第三方只要向争议方提交了书面通知，则不论仲裁庭是否同意，其均有权参与争议的仲裁。DEPA的这一规定，借鉴了WTO《争端解决规则和程序的谅解协定》有关第三方参加专家组程序的规定，其目的是保护对争议存在利害关系的缔约方的权益。
二是仲裁庭的审理范围。国际商事仲裁中，仲裁庭的审理范围较为广泛，例如，在国际商会仲裁院的仲裁中，仲裁庭的审理范围通常包括应认定的问题和应适用的程序规则等。而根据DEPA的规定，在DEPA争议仲裁中，仲裁庭的审理范围为按照DEPA的相关规定，对组建仲裁庭的请求中提及的事项进行审查，以及作出相关认定、决定及缔约方共同要求的建议，并附具理由等。较之国际商事仲裁中仲裁庭的审理范围，DEPA争议仲裁中仲裁庭的审理范围显得更为有限和狭窄。
三是仲裁裁决的形式和保密性。在国际商事仲裁中，仲裁庭作出的裁决通常采用裁决书的形式，且裁决书原则上应予保密，当事人原则上不得向公众披露。而根据DEPA的规定，在DEPA争议仲裁中，仲裁庭作出的裁决采用最终报告的形式，且当事方应当在进行必要的处理之后，向公众披露最终报告。
（四）仲裁员的资质要求：特征鲜明

由于DEPA是全球第一个完全专注于数字经济的贸易协定，因此，DEPA有关仲裁员资质的规定，充分体现了该协定数字和贸易紧密结合的特点。具体而言，DEPA除了要求仲裁员满足基于客观性、可靠性和正确判断予以选择，独立于任何一方以及遵守行为规则等国家之间仲裁以及国际商事仲裁均须遵守的仲裁员遴选标准之外，还要求仲裁员具备法律、国际贸易、数字经济、本协定涵盖的其他事项以及国际贸易协定相关争议解决方面的专门知识或经验。此类要求旨在促进仲裁的一个核心目标——确保仲裁庭拥有特定的专门知识，从而有助于仲裁庭高效正确地解决当事方之间的争议——的实现。
（五）仲裁的法律适用：明确具体

目前，对于国家之间仲裁的法律适用，国际条约主要采用两种范式：一是未就法律适用作出规定，而是要求仲裁庭自身确定应适用的法律。此范式在实践中较为少见；二是对应适用的特定法律作出规定，相关法律通常可以分为以下四类：一是国际法；二是条约自身和国际法；三是条约自身、国际法和国内法；四是条约自身、国际法和当事方确认的法律原则。DEPA采用了第二种范式。结合DEPA有关仲裁庭的报告应建立在本协定相关规定的基础之上，以及仲裁庭应依照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31条和第32条规定的国际法解释规则，对本协定予以考虑。对于已被并入本协定的WTO协定的条款，仲裁庭应考虑WTO争端解决机构通过的专家组和上诉机构的相关解释之规定，可以看出，DEPA对争议仲裁应适用的法律作出了明确具体的规定，即争议仲裁原则上应适用DEPA以及维也纳条约法公约、WTO协定、WTO争端解决机构通过的专家组和上诉机构的报告等国际法。
（六）仲裁裁决的执行：有理有节

关于仲裁裁决的效力，目前国际条约的处理方式有二：一是将如何执行仲裁裁决交给条约的缔约国自行决定；二是明确规定败诉方不执行仲裁裁决情况下的制裁措施。DEPA采用了第二种处理方式，允许申请方在责任方不执行仲裁庭作出的最终报告，未对相关不符情形予以消除的情况下，要求责任方支付补偿或者采取中止利益的制裁措施，但DEPA同时对此提出了有理有节的要求。
就有理而言，根据DEPA的规定，申请方要求责任方支付补偿或者采取中止利益的制裁措施需满足以下条件：一是仲裁庭在最终报告中认定，责任方采取的相关措施与其在DEPA项下的义务不符，或者责任方未能履行其在DEPA项下的义务；二是责任方通知申请方，其无意消除上述不符情形，或者在合理期限届满之后，争议方无法就责任方是否已消除不符情形达成一致。此处的合理期限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如协商不成，则由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确定。
就有节而言，根据DEPA的规定，首先，在上述条件业已成就的情况下，申请方应当先与责任方进行协商，以便达成双方均能接受的补偿协议。只有在申请方与责任方无法就补偿达成协议，或者虽就补偿达成协议，但是申请方认为责任方未遵守协议条款的情况下，申请方方可采取中止相关利益的措施。
其次，申请方在中止相关利益时，应当向责任方发送书面通知，该通知应明确申请方拟中止的利益水平。原则上，申请方应首先寻求中止仲裁庭已经认定存在不符情形的同一标的中的利益。只有在申请方认为，中止同一标的中的利益并非实际可行或有效，且相关情况足够严重的情况下，申请方才可以中止其他标的中的利益。同时，申请方还应说明其中止其他标的中的利益所依据的理由。
再次，如果责任方认为，申请方拟中止的利益水平明显过度或申请方未能遵守DEPA规定的相关原则和程序，或者责任方已经消除了仲裁庭认定的不符情形，则责任方可以要求重新召集仲裁庭对该事项予以审查。申请方仅可使用与仲裁庭的决定相符的方式对利益予以中止。
第四，DEPA强调，补偿和利益中止应当是临时措施，这些措施只能适用至责任方已消除不符情形之时，或达成双方满意的解决方案之时。如果责任方认为，其已经消除了仲裁庭认定的不符情形，则其可以将此事项提交仲裁庭。若仲裁庭认定，责任方已经消除了不符情形，则申请方应立即恢复任何已被中止的利益。
四、我国的应对
目前，我国加入DEPA的工作正在全面推进。考虑到加入DEPA之后，若我国与其他缔约方发生相关争议且斡旋、调停或调解不成，则我国将很有可能受到DEPA争议仲裁机制的约束。因此，如何有效驾驭DEPA争议仲裁机制，趋利避害，为我所用，已经成为我国需予面对和解决的问题。对此，笔者认为，我国可以考虑基于DEPA争议仲裁机制的上述特征，采取以下应对措施。
一是针对DEPA仲裁程序磋商前置的特点，充分发挥“以和为贵”这一中华传统法律文化精髓的优势，基于我国在协商调解方面的长期深厚积淀和丰富经验，力争在磋商阶段解决相关争议，达成有约束力、有执行力的解决方案。就此而言，首先，考虑到DEPA明确规定，提出磋商请求的一方应提交书面请求，该请求应载明请求的理由，包括对实际或拟议中的措施或者其他事项予以明确，并说明其申诉的法律依据，而一份请求明确、理据充分的磋商请求书，是当事方进行有效磋商并解决争议的前提。因此，在我国系提出磋商请求的一方的情况下，建议我国精心准备磋商请求书，在磋商请求书中提出准确的磋商请求，并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进行全面深入的分析和论证，以便为磋商解决相关争议奠定坚实的基础。其次，考虑到充分准确的信息是正确磋商和决策的保障。因此，我国在参与相关争议的磋商时，可以根据DEPA的规定，一方面向参与磋商的其他当事方提供与争议相关的充分的信息，另一方面则要求其他当事方向我国提供此类信息，以便为磋商解决相关争议提供有力的信息支持。
二是考虑到仲裁的好坏取决于仲裁员，同时考虑在我国系争议当事方的情况下，DEPA虽允许我国选定一名我国的仲裁员，但同时要求该仲裁员必须满足DEPA就仲裁员资质提出的特定要求。因此，建议我国未雨绸缪，在进行加入DEPA谈判的同时，开始遴选在法律、国际贸易、数字经济、DEPA涵盖的其他事项以及国际贸易协定相关争议解决等方面具有专长或经验的人士作为我国的仲裁员人选，并在对这些人士进行培训之后，编列我国的DEPA仲裁员名册，以便在我国加入DEPA且与其他缔约国发生争议仲裁的情况下，为仲裁庭的高效公正运行提供充分的仲裁员支持。
三是DEPA允许虽非争议一方，但认为其对争议享有利益的第三方参与争议的仲裁。基于该第三方参与仲裁制度对于第三方全面了解争议仲裁情况，及时向仲裁庭提交相关意见并力争仲裁庭作出公正的裁决颇有裨益，因此，建议我国密切关注有可能关涉我国利益的其他缔约方之间的争议仲裁，并在必要的情况下作为第三方参与其中，以切实维护我国的合法权益。
四是考虑到DEPA要求仲裁庭在作出最终报告之前，先作出初步报告，争议方可以就初步报告向仲裁庭提交书面的评论意见。仲裁庭在考虑了争议方就其初步报告提交的书面评论意见之后，可以修改其报告，并进行其认为恰当的任何进一步的审查。亦即仲裁庭在初步报告中作出的相关认定及依据的理由，并非必然是仲裁庭在最终报告中的认定和理由。如果争议方能够向仲裁庭提交有关初步报告的具有说服力的书面意见，则仲裁庭有可能对初步报告进行修正。鉴于此，建议我国在未来的DEPA争议仲裁中，积极就仲裁庭作出的初步报告，特别是报告中有关事实和争议事项的认定及其理由，向仲裁庭提交书面意见，力争仲裁庭作出对我国有利的客观公正的最终报告。
结语
作为全球首个只关涉数字并且确立了数字贸易规则和数字经济合作的贸易协定，以及首个代表了数字时代新型经济合作和贸易的协定，DEPA不仅涵盖了其他贸易协定通常涵括的议题，例如电子交易的关税、无纸贸易、个人信息保护、在线消费者保护以及未经请求而发送的电子信息，而且还涉及了新兴趋势和技术、创新和数字经济、中小企业合作、数字包容性等新议题。同时，为了保证协定的正确执行，避免、管理和解决缔约国之间的相关争议，DEPA在规定斡旋、调停和调解等争议解决机制的同时，还对争议仲裁机制作出了详尽的规定。考虑到我国目前正在积极申请加入DEPA，而加入DEPA之后，我国将受到DEPA争议仲裁机制的约束。为此，建议我国未雨绸缪，对DEPA争议仲裁机制进行充分的研究并早作应对，以便在加入DEPA之后，一方面善用该仲裁机制维护我国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则为该仲裁机制的进一步发展完善贡献中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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