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安仲裁英国最高法院案例200亿夫妻财产分割引发的跨境诉讼

导语 2024年1月31日，英国最高法院就Potanina (Respondent) v Potanin (Appellant) [2024] UKSC 3一案作出判决，以上诉法院适用的检验标准错误以及未能审理一方当事人提出的某些上诉理由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本案系俄罗斯寡头夫妇因离婚引发的200亿财产跨国分割案件，所涉及的财产系丈夫一方受益所有，但未能登记在其名下，此类财产如何识别、确定及分割，是本案的重要价值所在。本案索引为：Potanina (Respondent) v Potanin (Appellant) [2024] UKSC 3本案案情根据《1984 年婚姻和家庭诉讼法》（下称1984 年法）第三部分，英国法院有权在海外离婚后给予经济补偿。法院在批准此类救济措施之前，必须考虑英国法院这样做是否适当，其考虑的因素包括当事人与英国、与其离婚的国家以及与任何其他国家的联系。1984 年法第 13 条规定，根据第三部分提出的经济补偿申请，必须符合以下条件：除非法院认为有 "充分理由 "申请经济补偿，否则不得给予许可。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夫妻，都是俄罗斯公民，一直生活在俄罗斯，离婚后妻子前往伦敦居住，丈夫现仍生活在俄罗斯。夫妻均于1961 年出生于俄罗斯，1983 年在俄罗斯结婚，2014 年经俄罗斯法院诉讼，解除了双方婚姻关系。起初，夫妻并不富裕，自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丈夫积累了大量财富，约200亿美元。双方离婚后，就夫妻财产分割问题在俄罗斯法院进行了漫长的诉讼，最终俄罗斯法院判决妻子有权获得丈夫所拥有财产的一半。但是判决中没有考虑到丈夫积累的巨额财富，包括各种信托基金和公司股份，因为丈夫虽然是这些财产的受益所有人，但这些财产并未登记在丈夫名下。因此，俄罗斯法院不把这些财产视为婚姻财产。2014 年夫妻离婚后，妻子立即取得了英国投资者签证，并在伦敦购买了一套公寓。自 2017 年起，她成为英国的常住居民。2018 年，她根据1984 年法第三部分的规定，申请获得经济赔偿。根据高等法院家事法庭适用的法庭规则，许可申请必须在不通知另一方的情况下提出，除非法院指示应将申请通知另一方。如果申请获得批准，则依照法院规则规定，另一方在收到法院命令后有权向法院申请撤销或更改未经通知而下达的命令。在本案中，妻子根据第 13 条提出的许可申请是在没有通知丈夫，丈夫也不知道有此申请的情况下提出的，一审法官进行了审理并批准了申请。在法院命令送达丈夫后，丈夫申请撤销该命令。在双方代理人出席的听证会上，一审法官认为其在第一次听证会上受到了重大误导，并在听取了双方意见后，重新考虑了这个问题，认为不符合根据第 13 条给予许可的检验标准，主要是因为双方与俄罗斯的联系远远大于他们与英国的联系。因此，一审法官撤销了原命令并拒绝批准妻子根据1984年法第三部分申请经济补偿。妻子就此向英国上诉法院提出上诉。上诉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只有在有 "令人信服的理由 " （“compellingreason”）的情况下才能行使撤销权。在实践中，只有在法院被误导的情况下才能行使撤销权。此外，上诉法院认为，必须通过 "致命一击 "（“knock-out blow”）来证明这种令人信服的理由。最终，上诉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法官在初次听证时并未受到实质性误导。因此，法官无权撤销其最初的许可令，该许可令应予恢复。丈夫向英国最高法院提出上诉。英国最高法院判决及其理由英国最高法院以 3 票对 2 票的多数意见批准上诉意见成立。莱格特勋爵起草判决，劳埃德-琼斯勋爵和罗斯夫人同意该判决。布里格斯勋爵持反对意见，斯蒂芬斯勋爵赞成反对意见。判决理由如下：程序公正的基本规则是，法官在做出一方当事人要求的命令之前，必须给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反对的机会。如果由于某种原因无法做到这一点，法官必须努力做到：如果法官下达了命令，则应给予另一方抗辩该命令应予撤销或更改的机会。只听取申请命令的一方当事人的意见后，却不允许另一方当事人抗辩为什么不应下达命令，这始终是不公平的。上诉法院采用的检验标准导致了一个明显不公平且不正当的结果，即由于丈夫一方无法通过 "致命一击 "证明法官在未通知他的情况下举行的第一次听证会上受到了重大误导，因此法官无权听取丈夫就是否符合第 13 条规定的标准这一问题提出的任何论据，也无权撤销第 13 条规定下的许可命令。这反过来又意味着一审法官原先作出的许可令得以恢复，尽管一审法官在听取了双方的辩论意见后认定不符合准予许可的标准。最高法院认为英国法并不要求采取这种做法，因为这不符合相关的法庭规则。法庭规则规定：如果法院没有向一方当事人发出通知就做出命令，收到该命令的当事人有权以不符合第 13 条关于给予许可的检验标准为由申请撤销命令。该规则并不要求证明有 "令人信服的理由"，也不要求证明法院受到重大误导，或给予 "致命一击"。这些要求的来源是英国最高法院在 2010 年的一个案件中给出的若干指导意见、 上诉法院随后予以认可。但是这些指导意见并不具有约束力， 因为根据第 13 条审查申请的标准和程序在该案件中并不存在争议。此外，该指导意见是基于对几位法官之前提出的建议的误解，以及对第 13 条的错误类比。根据该指导意见采取的做法不具有合法性，因为违反了适用的法院规则和程序正义的基本原则。因此，正确的立场是，如果法院在单独听取申请人的陈述后，在未通知另一方的情况下，根据第 13 条作出准予许可的命令，则另一方当事人拥有申请撤销该命令的绝对不受约束的权利。在这种撤销申请的听证会上，根据第 13 条提出申请的一方当事人仍有责任证明有 "充分理由 "提出经济补偿申请。在这里，"充分 "一词的意思是 "扎实的"。上诉法院错误地认为法官无权重新考虑其原先的命令，因此，上诉法院没有对妻子提出的某些上诉理由进行审理。本案中，最高法院已经支持了丈夫的上诉，因此，本案将发回上诉法院重审。布里格斯勋爵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应当驳回丈夫的上诉。他认为，最高法院应保留 "致命一击 "的检验标准。该检验标准是由最高法院的一致指导（即使不具有约束力）确立的。从那时起，家庭法法官始终如一地适用了这一指导原则，而根据 1984 年法第 13 条提出申请的法院规则也获得了通过。背离这一既定惯例会破坏第 13 条申请无需通知答辩人的默认规则，以及法官关于是否有必要听取答辩人意见的自由裁量权。布里格斯勋爵进一步指出，最高法院通常将程序问题留给上诉法院和相关规则委员会处理。他认为，以前处理第 13 条申请的方法并没有引起根本性的公正、公平或公正问题，从而使最高法院有理由根据本案的特殊事实要求改变这种做法。并且，与典型的无须通知的命令（如冻结令）不同，根据第 13 条发出的许可不会立即对当事人的法律权利产生影响，而只是将被申请人提出不应给予许可的理由的机会往后推迟了。本案启示本案件涉及估值达200亿美元的财产跨国分割纠纷，源头在于俄罗斯寡头夫妇的离婚诉讼。本案关键问题在于涉案财产虽然实际由丈夫方控制和受益，但并未正式注册在其名下。本案的核心价值在于，如何在跨司法管辖区的法律框架内识别、确认及分割此类未登记财产。此外，该案例对于评估家族财富管理和信托安排在不同司法管辖区内部及跨境诉讼中的有效性和韧性，提供了一个重要参考，值得深入关注。此前，《2023年第二案：中国贸仲委裁决再获美国纽约南区法院承认与执行》一文详细讨论了2023年2月10日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针对La Dolce Vita Fine Dining Company Limited v. Lan 一案的缺席判决，该判决确认并执行了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两项仲裁裁决。此案揭示了即使通过复杂的商业结构持有海外资产，债权人仍有可能在仲裁裁决中成功实施财产扣押。同样值得关注的是新加坡高等法院在La Dolce Vita Fine Dining Company Limited v. Zhang Lan and 2 others [2022] SGHC 278号案件中对张兰海外设立的家族信托的穿透审查。这些案例突显了全球资产管理和保护领域的法律复杂性，值得广大客户和业内同行关注和跟踪。戴萍高级顾问戴萍博士 采安高级法律顾问。国际法学博士。专长于帮助客户处理国际和国内仲裁纠纷和诉讼纠纷，目前担任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仲裁委员会、南京仲裁委员会、沈阳仲裁委员会、营口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