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2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相果，男，1976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星，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六研究所，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花园路14号，组织机构代码45040279-5。
法定代表人：何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渝，重庆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重庆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相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六研究所（以下简称二十六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108民初5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相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星，被上诉人二十六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渝、钟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相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二十六所的起诉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二十六所与刘相果之间的房屋纠纷属于单位涉及职工福利问题的内部纠纷，不论刘相果是否已经离开二十六所，本案均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2根据《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刘相果作为单位职工分房而合法占有使用讼争房屋，二十六所在未进行补偿或另行作出住房安置的前提下，无权要求收回该房屋。3、《房屋使用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内容是办理权属转移的条件，事实上，刘相果从未请求过办理产权转移，而仅仅是主张房屋的使用权，二十六所引用上述条款达不到排除刘相果房屋使用权的目的。4、一审程序违法。刘相果申请鉴定《聘用合同书》中“刘相果”签名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5、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对已付租金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在刘相果调离前，二十六所每年按时足额扣除了房屋租金。
二十六所辩称，1、本案属于普通民事权益纠纷，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起诉条件，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刘相果引用的《城市共有房屋管理规定》不适用本案。2、刘相果离职后，二十六所有权依据《房屋使用协议》第三条收回房屋，刘相果无继续占有讼争房屋的合法依据，二十六所无需给予刘相果补偿或住房安置。3、无论《聘用合同书》是否是刘相果亲自签署，不影响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成立，故刘相果提出的鉴定请求确无必要，一审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十六所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刘相果返还二十六所位于重庆南坪X号房屋；刘相果从2005年7月起向二十六所支付房屋使用费至刘相果实际归还房屋时止，其中2005年7月至2013年11月期间为1000元/月，2013年12月之后的为1500元/月；本案诉讼费由刘相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十六所系事业法人，在重庆市经开区南坪X幢，用途为“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划拨”，该2幢房屋整体办理的产权登记手续。2005年7月，刘相果应届博士研究生毕业后到二十六所处工作，为该单位在编职工。2005年7月5日，二十六所（甲方）与刘相果（乙方）签订《房屋使用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住房一套（位于重庆南坪X号房，建筑面积149.48平方米，市价为40万元）。作为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生活用房，乙方不得将该房出售、转租或借予他人使用;从双方签订的聘用（劳动）合同约定的起始时间计起，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10000元，作为使用该房的有关费用。乙方预交完全部90000元且为甲方工作满15年后，甲方将房屋的全部产权转移给乙方，乙方预交款冲抵房屋的集资款；若乙方违反双方签订的聘用（劳动）合同或本协议之任何条款，甲方有权收回该房屋。乙方已用房时间按租住处理，乙方需向甲方支付房屋租金（租金按1000元/月计）”等内容。协议签订后，二十六所将涉案房屋交给刘相果使用。
2014年1月2日，重庆市教育委员会人事处就刘相果调入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的相关事宜向二十六所发出渝教人字（2014）第02号《商调函》一份，载明“如同意调出，请将档案、近期表现和身体健康材料一并寄至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待有关部门审查确定可否安置后另函通知”等内容。1月8日，二十六所向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人事处发出《职工档案转递通知书》一份，载明“兹将刘相果同志的档案材料转去，转递原因凭渝教人字[2014]第02号函”等内容。1月9日，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向二十六所发出《同意刘相果同志工作调入的函》，载明“若贵单位同意，请于2014年1月12日前介绍来我院人事处报到”字样。1月12日，二十六所向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出具刘相果的《人员调动介绍信》，载明“限2014年1月30日前报到”字样。
一审庭审中，二十六所主张刘相果在2013年11月实际已离开二十六所处到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上班，刘相果陈述是2014年1月离开二十六所。
一审另查明，涉案房屋现由刘相果占有使用。庭审中，刘相果提交“07年度奖金发放清单”复印件和2009年1月24日的收据复印件各一张，拟证明2006年-2008年期间的房屋使用费3万元二十六所已从工资中扣减。二十六所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但认可刘相果在2009年至2012年期间共计向二十六所支付房屋使用费30000元。
一审再查明，2015年9月1日，二十六所向刘相果的《答复》中载明“你作为重庆大学2005年的应届博士研究生招录到26所工作，属于事业单位在编职工，虽然没有签订聘用（劳动）合同，但在2003年以后，国家人事部规定：事业单位人员都属于全员（劳动）聘用制管理范畴，是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庭审中，二十六所举示落款时间为2005年7月5日的《重庆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聘期五年，从2005年7月5日至2010年7月4日。双方其他约定中就刘相果未经二十六所同意离所或提前终止合同等违约情形进行了约定，其余条款为重庆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的格式条款，该合同内容未涉及涉案房屋。刘相果对该合同上“刘相果”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认可刘相果是2005年7月到二十六所处上班，双方存在事实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房屋系二十六所所有，根据双方当事人在2005年7月5日签订的《房屋使用协议》，二十六所将该房屋提供给刘相果使用，作为刘相果在二十六所工作期间的生活用房。同时，该协议中就刘相果可取得该套房屋所有权的条件进行了约定，即刘相果“预交完全部90000元且为甲方工作满15年后”，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事实上，根据刘相果的陈述，刘相果在2014年1月从二十六所处调离到其他单位就职，至今并不符合为甲方工作满15年的条件，可见涉案房屋权利人仍属于二十六所。现刘相果已未在二十六所工作，双方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屋作为刘相果在二十六所工作期间生活用房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刘相果也不具备协议中约定的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的其他条件，因此，刘相果应就其至今继续占有涉案房屋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现刘相果对此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刘相果继续占有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对该房屋的产权人即二十六所构成侵权，二十六所有权要求刘相果返还涉案房屋。故对二十六所要求刘相果返还位于重庆南坪X号房屋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刘相果辩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的主张无相关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房屋使用费。双方《房屋使用协议》约定刘相果从双方签订聘用（劳动）合同约定的起算时间计起，在使用房屋期间每年应向二十六所交纳10000元房屋使用费，若刘相果违反双方签订的聘用（劳动）合同或本协议任何条款，则刘相果已用房时间按租住处理，刘相果按照1000元/月的标准支付租金。现二十六所主张刘相果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房屋使用费，且在2013年11月离职，违反了协议和聘用（劳动）合同的规定，故在2005年7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应按照1000元/月的标准向二十六所支付房屋使用费，此后至实际归还房屋酌情按照1500元计付房屋使用费。该院认为，根据二十六所出具的《人员调动介绍信》等证明，该院对刘相果辩称的其从二十六所处离职时间为2014年1月的事实予以采信。现刘相果认可其从2005年7月入住涉案房屋，同时辩称其2014年1月离职前已按约定向二十六所支付了相应的房屋使用费，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对刘相果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扣减二十六所认可刘相果在此期间支付的房屋使用费30000元，刘相果应当将差欠费用支付二十六所。为方便计算，刘相果已支付的30000元房屋使用费视为支付的2005年7月至2008年6月期间的费用，刘相果应补交的房屋使用费起算时间为2008年7月。至于标准问题。二十六所举示的《重庆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载明的聘期为五年，其内容未涉及涉案房屋。故无论该合同真实与否，均不能证明刘相果存在违反该合同约定的行为。其次，双方协议约定刘相果应按10000元/年的标准向二十六所支付房屋使用费，但未就缴费时间进行明确约定，二十六所亦未举示向刘相果进行过催收的相关证据，故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刘相果存在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因此，刘相果离职前即2014年1月前仍应按照协议约定的10000元/年的标准向二十六所支付房屋使用费。2014年2月刘相果离职后至今仍继续占用涉案房屋，亦应当向二十六所支付相应的房屋使用费。现二十六所按照1500元/月的标准主张无相关证据印证，参照双方前述协议，该院酌情判定刘相果按照10000元/年的标准向二十六所支付房屋使用费，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刘相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位于重庆南坪X号房屋返还原告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六研究所；二、被告刘相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房屋使用费，房屋使用费从2008年7月起按10000元/年的标准支付至被告实际归还涉案房屋止；三、驳回原告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六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被告刘相果负担（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应负担部分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付原告）。”
二审中，二十六所向本院提交《说明》一份，载明“我单位共收到刘相果房屋使用费伍万元整。分别为：1、2009年1月24日开具收据1张（收据号：0020342），收到刘相果住房使用费叁万元整（2006年至2008年）。2、刘相果2009年年终奖发放表，其他扣款壹万元整。3、2012年5月7日102#记账凭证，付刘相果支取住房公积金款中代扣2011年集资楼房租费壹万元整。”刘相果质证认为其离职前每年在年终奖中都被扣除了相应金额，均不是刘相果主动缴纳，同时要求二十六所提供刘相果的所有工资发放情况。该份证据属于二十六所对刘相果交纳房屋使用费情况的自认，刘相果也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庭审中，刘相果陈述其于2010年10月调至二十六所的子公司重庆胜普昂凯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房屋使用费从年终奖或者公积金中扣除。二十六所亦认可刘相果于2010年到重庆胜普昂凯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但人事关系仍保留在二十六所。
本院依职权向二十六所调取刘相果2010年年终奖发放表，向重庆胜普昂凯科技有限公司调取刘相果《职工工资发放单》和2010年-2012年《年终奖金发放单》共10页及重庆胜普昂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刘相果工资发放情况说明》1份，在前述年终奖发放表、年终奖发放单及职工工资发放单中均未显示刘相果被扣除房屋使用费10000元。经质证，刘相果对前述年终奖发放表、年终奖发放单及职工工资发放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从二十六所之前的扣款情况看，二十六所不是在每月工资中扣款而是在年终奖中一次性扣款；2010年与2011年、2012年年终奖金额悬殊，不排除这只是刘相果的部分年终奖。二十六所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认为刘相果共向二十六所交纳了房屋使用费50000元。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二十六所及重庆胜普昂凯科技有限公司未从刘相果2010年至2012年的年终奖中扣除房屋使用费，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根据上诉人刘相果和被上诉人二十六所在《房屋使用协议》中的约定，涉案房屋系刘相果在二十六所工作期间的生活用房，现刘相果已调离二十六所，二十六所与刘相果之间因该房屋的占有使用发生纠纷，二十六所诉至法院要求刘相果返还该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刘相果上诉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国务院、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关于不得用已废止的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作为行政管理依据的通知》（新建法〔2002〕4号）中载明：建设部令第106号决定废止《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1994年3月23日建设部令第34号发布），故《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属于已失效的部门规章。上诉人刘相果援引已失效的部门规章作为依据，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基于《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提出的上诉理由自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相果是否应当返还二十六所涉案房屋的问题。首先，二十六所将涉案房屋提供给刘相果，是作为刘相果在二十六所工作期间的生活用房。其次，按照《房屋使用协议》第三条约定，若乙方（刘相果）违反双方签订的聘用（劳动）合同或本协议之任何条款，甲方（二十六所）有权收回该房屋。现刘相果已从二十六所离职，涉案房屋作为刘相果在二十六所工作期间生活用房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而刘相果亦未依据该协议第二条取得房屋的产权，故刘相果继续占有使用该房屋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二十六所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要求刘相果返还涉案房屋。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相果于2005年7月到二十六所工作，双方存在事实合同关系，故《聘用合同书》上“刘相果”的签名是否真实及签名的形成时间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必要对该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刘相果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对刘相果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刘相果已支付房屋使用费的问题。刘相果上诉认为其调离前，二十六所已按时足额扣除其房屋使用费，而二十六所辩称截至刘相果离职前共收取房屋使用费50000元，而且必须经刘相果同意二十六所才能扣除房屋使用费。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应由刘相果举证证明其房屋使用费的支付情况，鉴于刘相果认为房屋使用费均是二十六所在年终奖或者公积金中直接扣除，而年终奖发放表系二十六所保管，故二十六所应承担举示刘相果工作期间年终奖发放表的证明责任。从刘相果、二十六所举示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显示，刘相果签名确认的2007年-2012年年终奖发放表中除2007-2009年外均未扣除房屋使用费，而2007年、2008年房屋使用费包含在二十六所开具给刘相果的2009年1月24日收据中。因该收据还证实刘相果已向二十六所支付了2006年的房屋使用费，故二十六所无需再举示刘相果的2006年年终奖发放表。对于公积金的扣除情况，二十六所认可其于2012年5月扣除刘相果房屋使用费10000元，刘相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二十六所工作期间除2012年外还提取过公积金，故本院认为二十六所在刘相果的公积金中扣除了10000元房屋使用费。因此，刘相果上诉认为其离职前已足额支付房屋使用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二十六所和刘相果的陈述及全案证据，本院认定刘相果已向二十六所支付房屋使用费50000元。为方便计算，刘相果已支付的50000元房屋使用费视为支付的2005年7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费用，刘相果应补交的房屋使用费起算时间为2010年7月。
综上，根据二审新证据，本院依法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590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59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相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六研究所支付房屋使用费，房屋使用费从2010年7月起按10000元/年的标准支付至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六研究所实际归还涉案房屋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刘相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刘相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应洪
代理审判员 陈 霞
代理审判员 赵 克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素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