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赵春棋（原名赵兴镇），男，1947年10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平怀，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财建，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汕头市荣祥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法定代表人：赵兴镇，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汕头市潮南区荣祥化学纤维厂。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负责人：赵乌铁，厂长。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江雄，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许文煜，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钟辉城，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代理人：徐泽娇，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耿才，广东耿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春棋、赵平怀、汕头市荣祥制衣有限公司（下称荣祥制衣公司）、汕头市潮南区荣祥化学纤维厂（下称荣祥纤维厂）因与被上诉人钟辉城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汕中法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的意见
赵春棋、赵平怀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赵春棋与钟辉城签订的《土地、厂房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无效。2、判决钟辉城立即将位于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友北四路2-8号（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第0599702号、第05××03号、第0599704号及第05××05号”）的房地产（合同价750万）及五本房产证归还赵春棋、赵平怀。3、判决钟辉城赔偿赵春棋、赵平怀设备款280万元。理由如下：
（一）《协议》并不是赵春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规避法律而签订的假协议，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2006年年初，赵春棋在香港所持牌的荣某乙贸易公司因第二儿子炒亏期指股票致公司破产，赵春棋因涉嫌资金流向不明而被调查，被香港警方限制出境，同时冻结所有银行账户，因而无法继续履行与香港富某财务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结欠香港富某财务公司约100多万元的设备租金无法偿还，香港富某财务公司声称要对赵春棋提起诉讼、查封其在大陆投资的荣某甲制衣公司的房地产。钟辉城是赵春棋的多年生意朋友，得知此事，与赵春棋联系，称刚好要借用赵春棋的厂房安装500台织布机，并说经请教内行人，若双方假装签订厂房买卖协议，即可由钟辉城来帮忙保全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的房地产不被查封，否则，赵春棋的工厂将会被低价拍卖抵债。赵春棋出于无奈，就答应下来。之后，钟辉城拟好一份落款时间为2005年1月28日的《协议》发给赵春棋。事实上，赵春棋并没有收到钟辉城任何款项，协议的落款时间也不是当时的实际时间，但出于保全荣某甲厂的房地产不被法院查封拍卖的侥幸心理，赵春棋没有多虑就答应签字。2006年4月，赵春棋按照钟辉城传来的协议内容，在香港请人打印一式四份，签上赵春棋的原名“赵兴镇”后，托香港直通车送到峡山客运站，由荣某甲制衣公司的司机赵某甲接收后转交钟辉城。2006年5月3日，钟辉城持上述《协议》到荣某甲厂，向赵春棋、赵平怀工厂的留守人员赵某乙、赵某丙声称，工厂已卖与他，工厂应全部归钟辉城所有。此时，赵春棋因接受香港法院破产调查，与外界失去联系。荣某甲厂的留守人员赵某乙、赵某丙不知内情，在钟辉城的逼迫下，不得不将工厂的锁匙及一切证照、工厂重要的档案资料（包括上述提到的五本房产证原件）交与钟辉城。赵春棋、赵平怀的房地产及二个厂的一切财产就此开始为钟辉城非法占有（并非用于生产，而是拆毁后出售）。
2009年10月后，赵春棋获得自由，便向钟辉城要求取回荣某甲厂的五本房产证等财物，钟辉城却反复多次借故拖延。涉案建筑物的建造成本就要四千多万元，还有荣某甲制衣公司及荣某甲纤维厂价值一千多万元的机器设备，赵春棋怎么可能仅以750万元的低价出售？而且，协议中虽然有“赵兴镇已收到买方的款项柒佰壹拾捌萬元正”这样的内容，但赵春棋实际从未收取过钟辉城任何款项！显然，该协议是虚假的，无效的。
（二）《协议》中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的房地产，并非赵春棋所有，而是赵平怀及内资企业荣某甲纤维厂所共同共有的。赵春棋与钟辉城未经赵平怀及荣某甲纤维厂的书面同意，转让该房产侵犯了共有人合法权益，为无效协议。
（三）约定转让的房地产至今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因此，该协议依法也是无效。
钟辉城答辩认为：（一）赵春棋、赵平怀诉称协议书是钟辉城乘人之危诱骗赵春棋、赵平怀和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签订的并没有真凭实据。首先，《协议》上有赵兴镇的签字和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的盖章，因此证明该协议书的约定是赵春棋、赵平怀和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和赵兴镇出具的收款收据足以证明钟辉城已支付全部转让款，特别强调的是，赵兴镇出具收款收据是在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出具收条之后才出具的，是对钟辉城还款事实的再一次确认，如果钟辉城没有付还转让款，赵兴镇不可能再一次出具收款收据确认还款事实；第三，赵春棋、赵平怀和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已经将房地产权证交付给钟辉城，并且将本案房产交付钟辉城使用，这些事实都足以证明协议书已实际履行。
（二）赵春棋、赵平怀认为转让协议因转让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无效是张冠李戴地理解法律的规定，赵春棋、赵平怀列举的法律规定是指房产未经所有权登记不发生效力，并不是规定房产未办理过户手续就导致转让协议无效，我国法律也没有规定，房屋转让协议须经登记才生效，因此本案房产未登记在钟辉城名下不影响转让协议的效力。
钟辉城提起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赵春棋和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将位于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友北四路2-8号中仓、食堂宿舍、中前仓、西仓四处房产过户至钟辉城名下；2、依法判令赵平怀和第三人荣某甲纤维厂办理过户手续，将位于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友北四路2-8号东仓的房产过户至钟辉城名下。
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述称，钟辉城提交的《协议》及《收条》中的“潮阳市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是钟辉城所伪造的，荣某甲制衣公司从未有过这样的印章。荣某甲制衣公司并未与钟辉城签订过该份《协议》，也未收到协议中约定的买卖价款。钟辉城要求荣某甲制衣公司配合其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第三人荣某甲纤维厂述称，钟辉城提交的《协议》及750万元《收条》中的“潮阳市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的公章是钟辉城伪造的，荣某甲纤维厂已在庭前申请印章鉴定。荣某甲纤维厂从未与钟辉城签订过《协议》，也未收到协议中约定的买卖价款。钟辉城要求荣某甲纤维厂配合其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钟辉城伪造荣某甲纤维厂的单位公章，其行为严重妨碍民事诉讼，应受到法律的追究。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1993年11月10日，赵春棋代表香港荣昌贸易公司与仙城镇友城管理区办事处友北居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仙城镇友城管理区办事处友北居委会转让土地给香港荣昌贸易公司建设厂房。在使用期限内，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有权将建筑物转让他人，但无权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期限为70年，期满后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有续租地权优权。该合同由原潮阳市仙城镇人民政府作为监证机关盖章监证。
上述合同签订之后，赵春棋开始在仙城镇友北四路兴建厂房，统称荣某甲厂厂房。
1997年1月31日，原潮阳市人民政府为涉案五处房产填发粤房地证字第0599701号、0599702号、0599704号、05××05号《房地产权证》，记载权属人仙城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赵兴镇），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用地，土地情况用途为商业、厂房；填发第05××03号《房地产权证》，权属人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赵平怀），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用地，土地情况用途为厂房。
荣某甲纤维厂工商登记资料记载，1997年8月24日，潮南区仙城镇友北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书，载明：本村港商赵兴镇先生于1994年10月向我村购厂房场地30070平方米（其业权属兴镇向村租用70年），现已建成厂房，转为纤维厂法人代表赵乌铁经营。2001年3月22日，潮阳市仙城荣祥化学纤维厂与赵兴镇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约定：潮阳市仙城荣祥化学纤维厂因生产经营需要向赵兴镇承租位于仙城镇友北四路的厂房，面积30070平方米，承租期限20年，年租金为3000元整，承租期满租金一次性付清。承租期间潮阳市仙城荣祥化学纤维厂对建筑厂房不得私自改变其形体，如潮阳市仙城荣祥化学纤维厂确因生产、经营需要对厂房进行改造的，须征得赵春棋同意，否则赵春棋有权终止租赁合约，收回厂房。潮阳市仙城荣祥化学纤维厂承租的厂房不得用于非法生产、经营；否则赵春棋有权终止合约并上报有关部门，其一切法律责任概由潮阳市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承担。协议有效期从2001年3月21日起至2021年3月21日止。
2005年9月13日，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与富某财务（香港）有限公司因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被富某财务（香港）有限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终止与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签订的四份融资租赁合同，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支付相关租金和利息。原审法院于2006年11月14日作出（2005）汕中法民四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查明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东某乙为赵春棋，判决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某财务（香港）有限公司租金港币1978158.02和利息港币35586元（计至2005年5月24日的利息），以及从2005年5月25日起计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5％计）。
该判决生效后，由于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富某财务（香港）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并请求查封由香港荣昌贸易公司全额投资的登记在仙城荣祥制衣有限公司（赵兴镇）名下的位于潮南区仙城镇友北四路2-8（中仓）、（西仓）、（中前仓）三处房地产（本案争议的五处房产中的三处）。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07）汕中法执二字第46号之一裁定，查封上述三处房地产（房地产权证号列：粤房地证字第0599701号、第0599704号、第05××05号）。
2007年10月26日，钟辉城提出执行异议称：上述三处房地产系其于2005年1月28日向赵春棋购得，价款已全部交清，并自2005年1月28日接管该房地产至今。后其多次催促荣某甲制衣公司及赵春棋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但荣某甲制衣公司及赵春棋未尽合同转让人履行帮助过户的义务，致使上述财产尚未过户到其名下。期间，其曾求助当地村集体，由当地村集体敦促荣祥制衣公司及赵春棋妥善处理，但未有结果。其在购买上述财产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钟辉城请求撤销查封裁定，维护其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执行局对案外人钟辉城的异议依法进行审查，并在2008年7月24日举行听证会，于2008年11月4日做出（2007）汕中法执二字第46号异字1号裁定，该裁定审查查明：
2005年1月28日，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赵春棋与钟辉城签订《协议》，约定赵春棋有潮南区仙城镇友北四路2--
8号荣祥化学纤维厂厂房一座，诚意出让，钟辉城因发展工业需要，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签订此协议。（1）年期：按友北村与赵春棋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协议执行。（2）价格：人民币750万元。（3）手续：已办房产证5本：列粤房地证字第0599701、0599702、0599703、0599704、05××05号。（4）尚未完善的手续由钟辉城向当地政府自行补办，厂房按现状交收。（5）赵春棋已收到钟辉城718万元。协议生效，整座厂房已属钟辉城所有，日后房产证需转名，赵兴镇必须及时配合，费用由钟辉城负责。余下尾数32万元，交厂房锁匙前付清。2005年1月28日，潮阳市荣祥制衣有限公司、潮阳市仙城荣祥化学纤维厂收到钟辉城购买上述土地厂房款共750万元，并将上述五本《房地产权证》交给钟辉城，他们的雇工赵某乙也将上述厂房钥匙交给钟辉城。由此，钟辉城管理、使用上述土地厂房至今。2007年12月29日，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仙门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书面证明，证明钟辉城自2006年以来向其反映仙城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赵兴镇）、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没有配合办理上述土地厂房的过户手续，要求居委帮助敦促上述公司、厂和赵春棋协助钟辉城办理过户手续，居委将该意见转达后，但没有结果。
上述执行裁定同时认为：富某公司申请查封的房地产是荣某甲制衣公司（赵兴镇）的房地产，有粤房地证字第0599701、0599704、05××05号《房地产权证》为据。“富某公司申请查封荣某乙公司全额投资的登记在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赵兴镇）名下的上述房地产，经查荣某乙公司独资经营（港资）企业为汕头市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董事长赵兴镇），富某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赵兴镇）就是仙城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赵兴镇），仙城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赵兴镇）的上述房地产系荣某乙公司全额投资的企业的财产。因此，富某公司申请查封上述房地产，依法不成立。”根据荣某乙公司的申请，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3、54条的规定，查封上述房地产不当，应予纠正。仙城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赵兴镇）已将上述房地产转让给钟辉城，钟辉城已支付全部价款750万元，收取了上述《房地产权证》、厂房钥匙、并自2005年1月28日起管理、使用上述房地产至今。因为赵春棋等没有依约协助钟辉城办理上述房地产过户登记手续，致使上述房地产至今尚未办理过户登记为钟辉城所有，对此钟辉城没有过错，钟辉城属于善意买受上述房地产。钟辉城异议请求撤销对上述房地产的查封，理由依据充分，可予支持。故裁定解除查封。
2009年9月，赵春棋出具《收款收据》给钟辉城，该收款收据记载：兹收到钟辉城交来厂房款（即友北四路荣祥化纤厂房款）（荣祥制衣有限公司厂房款）金额（大写）柒佰伍拾零万零仟零佰零拾零元零角零分；经手人赵兴镇，落款日期为2005年1月28日。
2011年9月6日，赵春棋、赵平怀提起本案诉讼。
赵春棋持有的2005年1月28日《协议》的卖方落款处只有赵春棋的名字，钟辉城持有的2005年1月28日《协议》卖方落款处还有潮阳市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和潮阳市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名称。
根据第三人荣某甲纤维厂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钟辉城提交证据之一的《协议》和《收条》（落款时间2005年1月28日）中“潮阳市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的印章进行鉴定，以确定该印章是否与汕头市潮南区荣某甲化学纤维厂持有的“潮阳市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印章为同一印章。经原审法院司法技术事务处的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了粤南（2013）文某第4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检材1：2005年1月28日《收条》落款收款人处，检材2：2005年1月28日《土地、厂房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落款卖方处“潮阳市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公章印文与样本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2012年9月4日、2013年8月28日，原审法院两次到本案争议厂房进行调查取证，目前厂房处于空置状态，并无生产设备，整个厂区杂草丛生，部分厂房坍塌，厂区无正规大门，只有用竹棚构造的大门，门房有人看护。本案在立案受理后，钟辉城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作出（2011）汕中法民一初字第7号之一裁定驳回钟辉城的管辖权异议。裁定作出之后，当事人均无上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赵春棋与赵兴镇为同一自然人。
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全名为汕头市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前名称分别是潮阳县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潮阳市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成立于1991年10月18日，系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独资经营（港资）企业，董事长赵春棋，2006年1月23日，荣某甲制衣公司因不按规定年检，被汕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
第三人荣某甲纤维厂全名为汕头市潮南区荣某甲化学纤维厂，前名称是潮阳市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成立于1997年8月28日，系个人独资经营企业，投资人赵乌铁。2004年2月，因行政区域变动调整变更为现名称。2008年3月12日，荣某甲纤维厂因不按规定年检，被汕头市潮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
一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确认合同效力及房屋买卖纠纷，由于合同涉及不动产所在地在汕头市，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由于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
（一）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
赵春棋持有的2005年1月28日《协议》的卖方落款处只有赵春棋的名字，而钟辉城持有的2005年1月28日《协议》卖方落款处还有潮阳市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和潮阳市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名称。但两份合同的名称、内容相同，且后者已被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都是赵春棋、钟辉城亲笔签署，该合同依法成立，对赵春棋、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钟辉城均有约束力。理由如下：
第一，赵春棋作为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钟辉城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平等主体自然人，具有订立本案争议合同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合同当事人理应对订立的合同所确定的权利义务诚实履行。
第二，原审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汕中法执二字第46号异字1号裁定采信了钟辉城提交的《协议》，确认荣某甲制衣公司（赵兴镇）已将上述房地产转让给钟辉城，钟辉城已支付全部价款750万元，收取了相关《房地产权证》、厂房钥匙、并自2005年1月28日起管理并使用上述房地产。钟辉城属于善意买受上述房地产，故裁定解除对上述房地产的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关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案涉及的《协议》所约定的房地产买卖已是无须证明的事实，双方的交易行为属于善意的买卖行为。
第三，合同条款大部分已实际履行，体现了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涉及的合同权利义务的条款总共有6条。其中第2条是合同标的物的价款，是750万元。合同第3条约定的5本房地产权证已经由买受人钟辉城执存，赵春棋诉称是钟辉城非法夺得，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原审法院（2007）汕中法执二字第46号异字1号裁定所查明的事实，赵春棋已将上述房地产转让给钟辉城，钟辉城已支付全部价款750万元，收取了相关《房地产权证》、厂房钥匙、并自2005年1月28日起管理并使用上述房地产至今。由此可见，上述合同的第4条、第5条合同条款已履行。特别要提到的是，2009年9月，赵春棋补充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钟辉城交来厂房款750万元。这些都充分体现《土地、厂房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涉及的合同权利义务大部分都履行完毕，体现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关于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的合同主体地位的问题。
钟辉城所持有的《协议》，卖方落款处有潮阳市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赵春棋作为法定代表人也有签名。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是《协议》适格的合同主体，理应对依法成立的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三）关于赵春棋能否处置第三人荣某甲纤维厂财产的问题。
钟辉城持有的2005年1月28日《协议》卖方落款处有潮阳市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的名称。虽经司法鉴定，该公章印文与工商档案中备案使用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但仍然不能排除荣某甲纤维厂存在多枚公章的可能性。例如，2001年3月22日，荣某甲纤维厂与赵兴镇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时，荣某甲纤维厂的公章印文也与工商档案中备案使用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粤房地证字第05××03号《房地产权证》虽然登记在“仙城荣某甲化学纤维厂（赵平怀）”名下，但实际上是赵春棋实际控制的财产，赵春棋才是不动产的真正财产权利人，理由如下：
第一，涉讼不动产的土地使用权属于赵春棋所有。赵春棋诉称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是其持牌拥有，原审法院（2005）汕中法民四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也显示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的东某乙是赵春棋。案涉全部土地是赵春棋代表香港荣昌贸易公司与仙城镇友城管理区办事处友北居委会签订《协议书》受让而来，再交由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使用，对外统称荣某甲厂厂房。1997年8月24日，潮南区仙城镇友北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书，载明：本村港商赵兴镇先生与1994年10月向我村购厂房场地30070平方米（其业权属兴镇向村租用70年），现已建成厂房，转为化纤维厂法人代表赵乌铁经营。也佐证了上述事实。
第二、登记在荣某甲纤维厂名下的粤房地证字第05××03号《房地产权证》项下的房地产（坐东向西，建筑面积11874.91平方米，用地面积6667平方米）不是荣某甲纤维厂的企业资产。而是由赵春棋所提供。
第三，荣某甲纤维厂不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其财产的真正所有人是赵春棋。首先，赵春棋是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的东某乙，在潮阳市仙城镇友北四路投资建设了厂房，由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使用，对外统称荣某甲厂厂房。其次，根据原审法院（2005）汕中法民四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荣某甲纤维厂的生产设备由香港荣某乙贸易公司融资租赁而来。另外，荣某甲制衣公司与荣某甲纤维厂职员混同，实际控制人相同。赵春棋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赵某乙的证人证言（律师询问笔录），其中赵某乙陈述：“我自1985年起是上述二家厂的雇员，任后勤总管。这二家厂实际是同一头家（老板），叫赵兴镇。赵老板很少来，厂一直由我与赵某丙在打理。”
综上所述，赵春棋、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和荣某甲纤维厂与钟辉城订立《协议》已被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合同依法成立，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大部分合同的权利义务已履行。赵春棋、赵平怀诉称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钟辉城反诉要求赵春棋、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和荣某甲纤维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赵春棋、赵平怀对于第三人荣某甲制衣公司和荣某甲纤维厂的设备损失只有证人的证言，而证人属于荣某甲制衣公司和荣某甲纤维厂原来的职员，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赵春棋、赵平怀要求钟辉城赔偿设备款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赵春棋、赵平怀的诉讼请求；（二）赵春棋、赵平怀和第三人汕头市荣某甲制衣有限公司、第三人汕头市潮南区荣某甲化学纤维厂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分别将位于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友北四路2-8号中仓、食堂宿舍、东仓、中前仓、西仓五处房产（粤房地证字第0599701、0599702、0599703、0599704、05××05号）过户至钟辉城名下。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600元，由赵春棋、赵平怀负担；反诉受理费41800元，由钟辉城负担。鉴定费39000元，由赵春棋、赵平怀负担19000元，钟辉城负担2000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赵春棋、赵平怀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7）汕中法执二字第46号异字1号执行裁定是在赵兴镇未到庭的情况下，根据钟辉城提供的虚假材料作出的错误裁定，而该裁定依据的主要证据赵春棋已经举证不属实。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对该执行异议进行执行监督，案号为（2013）粤高法执监字第124号。原审法院以该裁定为依据认定《协议》有效并已实际履行是错误的。（二）《协议》是虚假协议，应认定为无效。1、《协议》是赵春棋被钟辉城欺骗而签订，协议上公章是钟辉城私盖的。荣某甲制衣公司是独立法人单位，协议并没有经过荣某甲制衣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表决同意，证号第05××03号房地产权证的登记权属人是荣某甲纤维厂及赵平怀共同共有，荣某甲纤维厂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内资企业，协议未经共同共有人书面同意，协议上荣某甲纤维厂公章鉴定与该厂备案公章不一。2、原审法院认定钟辉城是善意取得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已认定赵春棋是有权处分，那么善意取得的前提不存在。其次，证据证明厂房建造成本高达4800多万元，750万元对价属于不合理低价。第三，钟辉城明知房屋不是赵春棋个人所有，不是善意。第四，涉案房地产至今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要件。（三）《协议》所写718万元转让款已付不是事实。1、钟辉城持有的盖印收条是2007年10月28日赵某乙按钟辉城律师钟某草拟稿抄写。第二日就提交给法院作为执行异议案件的证据使用，造假意图明显。若750万元在2005年1月28日已经支付，为何《协议》将款项写成分两笔支付，其中一笔32万元所谓协议尾款还是在2006年5月3日存入赵某乙帐户的。为何《协议》上有赵春棋签名，而同日落款的收条没有赵春棋签名？为何是支付给没有授权的公司普通员工？718万元如何领取，为何不用银行转账？这些疑问钟辉城无法回答。2、赵春棋书写的收据是为了向钟辉城拿回房产证被逼迫书写，根据赵春棋的出入境记录，其自2004年9月到2009年并未来内地，不可能收取巨额现金。（四）荣某甲制衣公司和荣某甲纤维厂的房地产没有实际交付。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可反映厂房一直无人使用，钟辉城只是搬走机器，并未实际使用。（五）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所有，依法不得转让。故请求：1、改判确认《协议》无效。2、驳回钟辉城的反诉请求。
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上诉意见与赵春棋、赵平怀的上诉意见一致，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协议》无效。2、驳回钟辉城的反诉请求。
钟辉城答辩意见如下：（一）《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合法有效。2004年赵春棋已经出价500多万元出售房产，后因赵春棋要求搬走轴承才没有达成一致。钟辉城因与赵春棋有经济往来才接受750万元的价格。钟辉城自2005年1月26日就向居委会缴纳租金，也说明交易在2005年1月真实发生。赵春棋在2010年与钟辉城协商并给钟辉城传真协议书，可证明协议是2005年1月28日签署，也可证明750万元已经实际支付。赵春棋提供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赵某甲提到赵春棋在2006年通过BB机与其联系不符合当时BB机已经退出市场的事实。（二）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对还款事实上诉人两次出具收条确认，钟辉城在交易时并不知晓赵春棋香港的情况，对房产转让是善意的。（三）涉案房产的交易没有侵犯共有人权利。《协议》盖有荣某甲纤维厂公章，纤维厂也在收条上盖章确认，纤维厂工商登记资料可证明涉案房产实际上归赵春棋所有。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事实如下：
（一）关于《协议》签订背景的举证情况。一审时，赵春棋提交（2005）汕中法民四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为富某财务（香港）有限公司诉荣某乙贸易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判决荣某乙贸易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某财务（香港）有限公司租金港币1978158.02元及利息。另提交在狱证明书反映：赵春棋于2007年2月2日至2009年1月10日在香港马坑监狱服刑；提交出入境记录证明：赵春棋2004年8月5日到香港后，至2007年9月8日无出境记录。据赵春棋提交的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高院破产案件2005年第9394宗《破产解除证明书》，赵春棋经营的荣某乙贸易公司于2006年2月22日破产，于2010年2月22日获解除破产。赵春棋提交以上三份证据拟证明钟辉城与其签订涉案转让协议是乘人之危，钟辉城确认以上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一审时，钟辉城申请赵某丁出庭作证，赵某丁的证言为其曾出价550万元购买房地产，赵春棋已经同意，后来赵春棋说要搬走轴承设备，才没有达成协议。
（二）关于《协议》形成过程的举证情况。一审时，应赵春棋一方申请，赵某甲（赵春棋的司机）出庭作证，证言内容为：“赵春棋在2006年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峡山汽车站拿东西，然后交给钟辉城，协议上只有盖印没有签名，而且落款时间为2005年1月，但当时是2006年4月，后来2006年我和老板联系不到了。厂被接管后，向赵某乙领过工资，两个月领一次。”
赵某丙（荣某甲厂员工）出庭证言内容为：钟辉城在2006年5月初，拿了32万元给赵某乙，赵某乙是负责总务的，钟辉城说是厂的转让的尾款，协议只有签名，没有盖章。
根据赵春棋一审时的代理人于2011年6月16日向赵某乙所作询问笔录，赵某乙对《协议》的形成过程陈述如下：“我自1985年起是上述两家厂的雇员，任后勤总管。这两家厂实际是同一个头家，叫赵兴镇。赵老板很少来，厂一直由我与赵某丙等人在打理。2004年尾开始，厂就没什么生产，工人基本都走了，厂就由我和赵某丙副厂长继续看守。2006年大约5月份，钟辉城带来现金32万元交给我，赵某丙也在场，并向我和赵某丙出示了一份一式几分的协议书。赵兴镇老板联系不上。”
一审开庭时，赵某乙已经去世，他的两个儿子出庭，对赵某乙出具证言的过程予以确认。
一审时，钟辉城提供了潮南区仙城镇仙门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涉案房地产交易已于2005年1月28日以750万元转让给钟辉城，双方于2005年1月28日交接了全部价款及财物，并从2005年1月28日起由钟辉城管理。2006年钟辉城向居委会反映要求敦促荣某甲制衣公司、荣某甲纤维厂协助办理过户，居委会帮其转达了要求。另外提交了三份租金收据，两份形成时间为2005年1月26日，一份是2007年10月14日，均为工厂厂东、厂北共33.7亩土地租金，以此证明厂房交易2005年已经发生。赵春棋不确认居委会证明内容，并提交《协议书》和《租地协议》，证明厂房土地使用费已经一次性全部交清，钟辉城所提交的租金收据是厂房外的厂东、厂北用地租金，与本案无关联性。
（三）关于收据的形成。钟辉城手中持有两份收据，一份为盖有荣某甲纤维厂、荣某甲制衣公司印章的收条，原审法院根据荣某甲纤维厂申请就收条上荣某甲纤维厂的印章进行鉴定，结论为收条上印章与备案章不一致；一份为赵春棋签名按印的收条，落款日期均为2005年1月28日。
就前述第一份收据的形成过程，赵某乙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06年5月给协议当天，钟辉城还叫我一同去银行，以我的名义把他交来的32万元存进银行，并叫我写了张收32万元的收条给他。同时，他载我到我家，强行要我交出放在家里的厂的资料，我不得不把原来装在同一个袋里的全部资料交给他。钟辉城拒绝写收条明确收了什么资料。过后钟辉城就叫人把厂里的东西搬走，应该是搬出去卖的，大约搬了两个月时间。2007年10月28日晚上，钟辉城让他女婿（姓陈）把我载到他家，然后联系好律师，再叫他女婿载我去律师事务所，事先拟好收条。上面金额是750万元，我不同意抄，说我只拿到32万元，律师说叫你写你就写，没你的事。在那种情况下，我不得不照抄。抄到最后，发现时间是2005年1月28日，我觉得有问题，就在他们给我的草稿上写下'2007年10月28日，往潮阳写，钟女婿'，并将草稿收起来。”
二审时，赵春棋提交了《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盖有荣某甲纤维厂、荣某甲制衣公司印章的收条上“此件由我提供”字样与钟某签字的笔迹作样本进行比对，结论为同一人书写。以此证明该收条是赵某乙按照钟辉城委托处理相关事务的律师钟某提供的草稿进行抄写，赵某乙在草稿后标注了抄写的实际日期是2007年10月28日，而非收条上签署的2005年1月28日。
二审时，赵春棋一方申请调取了汕头市公安局潮南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在赵春棋到潮南公司公安分局信访后，于2014年2月对赵春棋、钟辉城、陈某（钟辉城的女婿）、钟某所作的询问笔录。
钟辉城、陈某、钟某在笔录中均陈述收条的形成过程为，由赵某乙在2007年按照钟某提供的文本照抄，将时间倒签为2005年1月，钟辉城陈述，倒签时间目的是使落款日期与涉案转让协议落款日期一致。
钟辉城在本院第二次法庭调查时确认该收条是钟某代书后由赵某乙照抄，时间是2007年10月倒签。
关于第二份赵春棋签字的收条形成过程，赵春棋一审时申请证人薛某（赵春棋的表兄）出庭作证，说明如下：2009年9月薛某陪同赵春棋到广州找钟辉城要求拿回房产证，钟辉城要求赵春棋写下该收条。赵春棋陈述，2009年1月赵春棋出狱后，向钟辉城提出拿回房产证，钟辉城提出盖印的收条是假收条，是为了应付法院制作的，要求赵春棋自己再写一张收条，换回假收条，并以此作为返还房产证的条件。钟辉城仅确认该收条是赵春棋于2009年补写并倒签时间，要求赵春棋再出具收条的原因是第一份收据上只有盖章，没有签名。
（四）关于转让款750万元的付款情况。钟辉城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的相关内容如下，“2005年年初，赵兴镇委托赵某乙拿了一份土地、厂房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给我。之前，我分多次将718万元给赵兴镇，欠下的32万元等交厂房锁匙才付清。”“记得718万元是分多次付款，有时赵兴镇本人来提款，有时他是委托他人来拿，在房产转让前，我已付清718万元，赵兴镇在协议上也体现了已收到718万元，剩余的32万元也写明交锁匙时付清，我也按约付清了32万元尾数，收款的是赵某乙。”问：“赵兴镇委托人向你拿房产转让款，向你收款的人你是否认识？”答：“我不认识，每次来拿钱，赵兴镇有先与我联系核实，我才将款交由提款人带走，但718万元分多少次付我就记不清楚了，在2009年，赵兴镇在佛山补了一张收款收据给我，但落款的时间与房产转让协议一致”。
二审时，钟辉城提供了一份书面说明，其中说明在签订协议之前，由赵春棋委托赵某乙带着两个人开车到钟辉城家一次性收取了718万元现金，用编织袋装着现金。该书面说明上仅有钟辉城代理人签名。
在本院于2014年10月24日组织的第三次法庭调查中，钟辉城本人到庭。其代理人陈述，因为钟辉城受此事打击，思维受到酒精影响，现在身体状况不佳，代理人签字提交的书面说明是与钟辉城反复沟通了解事情经过后整理出具。法庭要求钟辉城本人陈述付款情况，钟辉城陈述，对书面说明中写的赵某乙带人一次性拿走718万元予以纠正，其余内容予以确认，718万元是分三次由赵某乙带一个人来开车取走，交接的地方一次在工厂，两次在钟辉城家中，交接时没有逐张清点，按一捆十万元清点捆数。尾款32万元是分两次，一次16万元由赵某乙带人来拿，一次在家中支付，一次在工厂支付。对付款的具体时间、718万元分次付款时每一次的具体金额，钟辉城表示忘记了。
赵春棋一审时提交了赵某乙的存折，证明钟辉城实际于2006年5月3日将所谓“协议尾款”32万元交给赵某乙。钟辉城质证认为，不能证明该32万元就是钟辉城交给赵某乙的款项，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一审时，钟辉城提交了一份《解除土地厂房使用权协议书之协议》，内容为赵春棋向钟辉城提议自愿付还钟辉城50万元，解除涉案《协议》，对钟辉城所付本金750万元以分期付款方式退还，并从即日起加还每年5%的利息，如果未按协议准时付清款项，钟辉城父子可凭此协议向任何法院提出索赔，冻结赵春棋的荣昌贸易公司投资在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海澄工业区晓星氨纶（珠海）有限公司25%的股权。该份证据为传真件，钟辉城以此证明《协议》实际履行，款项已经实际支付。赵春棋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五）关于交接厂房的情况。钟辉城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与赵兴镇达成协议之后，赵兴镇委托赵某乙将协议及房产证一并拿给我的，厂房锁匙也同时交给我。”
赵某乙在一审律师对其询问时陈述，钟辉城把协议拿给赵某乙，赵某乙无法联系上赵兴镇，“没办法，钟辉城就这样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时候把我和赵某丙赶出厂，并全面接管两个厂，这样，当时厂内的机器设备、资料及其他财务全部被他掌控了。”
二审时，赵春棋、赵平怀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荣某甲纤维厂投资人赵乌铁提交的《声明书》和《再次确认书》，内容为确认赵平怀是荣某甲纤维厂实际的法定代表人。2、（1999）粤法民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书、（1997）汕中法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荣某甲纤维厂部分厂房造价已达1300万余元，而荣某甲纤维厂厂房仅占诉争厂房面积的三分之一，故涉案协议约定转让价格750万元属于不合理低价。钟辉城认为，该判决书反映涉案厂房在1995年已经完工，至今已有折旧，部分厂房已经坍塌','2018-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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