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辉。委托代理人袁志杰，河北神威（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书武，河北神威（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龙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委托代理人许建斌，上海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海洲，上海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辉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与2015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赵辉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志杰，宝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建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17日，赵辉与上海宝龙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龙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约定赵辉委托宝龙公司拍卖A书法四屏纸本立轴，约定佣金5+1%，图录费800元。2011年10月31日，赵辉与宝龙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约定赵辉委托宝龙公司拍卖B对联两幅纸本立轴、C书法对联纸本立轴等书画作品，约定佣金5+1%，图录费500元-1,000元。上述合同背面附有《拍卖规则》，其中第四条特别提示中言明，“在拍卖公司举办的拍卖活动中，拍卖公司一般担任委托人的代理人，竞买人的最高应价经拍卖师落锤或者以其他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时，即表明委托人与该竞买人之间关于拍卖品的买卖合同关系已合法生效，该竞买人即成为该拍卖品的买受人，因此产生之法律后果由委托人与买受人各自承担……”；第二十四条约定，“如本规则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付款期限（即自拍卖成交之日起七天内一次性付清）届满，拍卖公司仍未收到买受人的全部购买价款，则拍卖公司将在收到买受人支付的全部购买价款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将出售收益支付委托人”；第二十六条约定，“如买受人在拍卖成交日起七日内未向拍卖公司付清全部购买价款，拍卖公司除有权按照本规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向买受人追索其应付的酬金及其他各项费用外，并有权依据委托人的要求，在拍卖公司认为实际可行的情况下，采取适当措施，协助委托人向买受人收取拖欠的款项，但拍卖公司不代表委托人向买受人提起诉讼”；第三十四条约定，“竞买人参加拍卖公司拍卖活动，应在领取竞投号牌前交纳保证金。保证金的具体数额由拍卖公司在拍卖日前公布……”;同时该规则第五十五条约定了若买受人未能足额付款情况下拍卖人具有没收竞买人的保证金、委托第三方机构催讨、加收利息等补救方法。2011年12月22日-23日，宝龙公司组织拍卖会，赵辉的四幅作品竞拍成交，即A书法四屏（图录号*），落槌价130万元）；B篆书四言联（图录号*），落槌价25,000元；B篆书十七言联（图录号*），落槌价22,000元；C隶书七言联（图录号*），落槌价48,000元，并分别由竞拍人签署了成交确认书。2015年1月，赵辉因未收到上述作品的拍卖款，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宝龙公司支付赵辉拍卖物品价款1,132,100元，并承担自2012年1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价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宝龙公司以其收取的竞买人的保证金300,000元作为对赵辉的违约金支付给赵辉。原审审理中，双方确认系争四幅作品成交后的佣金按照6%计算，图录费按照每幅500元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了委托拍卖合同，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成立委托拍卖的法律关系，这种委托仅限于明确委托人自愿选择拍卖这一特殊的买卖方式，并授权拍卖人可以在众多竞拍人中确定买受人，最终达成拍卖标的物的买卖交易。拍卖人实际上系为了委托人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处理委托事务，拍卖人负有保管标的物、主持拍卖、向委托人交付拍卖所得价款等各项中介性义务。鉴于此，宝龙公司仅负有妥善完成委托合同约定的各项事务的中介性义务，而拍卖成交所达成的买卖关系的权利义务最终约束于标的物所有人即委托人和买受人，按照《拍卖规则》买受人负有支付拍卖标的物价款的义务，而宝龙公司仅有在收到买受人支付的价款后向赵辉转付价款的义务，故宝龙公司作为拍卖人并不负有代买受人支付价款的义务。宝龙公司关于委托人与买受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相关法律后果不应由宝龙公司承担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在宝龙公司向赵辉披露未付款的买受人后，关于要求给付拍卖价款的权利赵辉可向案外买受人另行主张。宝龙公司确认于2012年6月21日收到案外人D支付的图录号*作品的拍卖款48,000元，宝龙公司抗辩其为赵辉垫付了其他拍卖作品的款项尚未结算而不同意支付本案拍卖款，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该理由并不构成其拒付拍卖款的法定事由，且审理中双方对赵辉所欠拍卖款金额未达成一致，不予采纳，故宝龙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赵辉支付其所收到买受人支付的拍卖价款。扣除双方确认的佣金6%及图录费500元后，宝龙公司应向赵辉支付图录号*作品的拍卖款44,620元。按照《拍卖规则》，买受人逾期付款的，宝龙公司应自收到买受人支付的全款之日起七日内将出售收益支付委托人，本案中宝龙公司确实存在迟延给付图录号*作品成交款的行为，故赵辉要求宝龙公司支付自2012年6月2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就其余三幅作品的拍卖款，宝龙公司当庭展示了在其处保存的三幅作品，宝龙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反映出买受人未付款及未提取拍得作品，赵辉也无证据证明宝龙公司已收取相关款项，故赵辉要求宝龙公司支付相关拍卖价款及逾期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赵辉主张宝龙公司怠于履行义务致赵辉受到损失，本案中宝龙公司确认在买受人拒绝提货和拒绝付款后未进行书面催讨，宝龙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采取合同约定的各项协助措施和补救措施，在履行拍卖人协助义务上存在一定瑕疵。现赵辉主张将宝龙公司收取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支付给赵辉，一则对于拍卖人支付违约金的情形在委托合同及《拍卖规则》中并无明确约定，亦无法律明文规定；二来赵辉未能举证证明宝龙公司已收取案外人的保证金；第三，赵辉主张因宝龙公司违约造成损失，赵辉应对实际产生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拍卖已成交，宝龙公司作为拍卖人向赵辉披露了买受人，有成交确认书及买受人身份信息为据，且宝龙公司确认赵辉的系争三幅作品仍由宝龙公司保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规定，买受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者由拍卖人征得委托人的同意，将拍卖标的再行拍卖。在赵辉尚未向实际买受人主张付款及违约责任或者达成重新拍卖合意的情况下，赵辉的权利受损状态尚未确定。至于双方争议的保证金缴付问题，保证金系竞拍人为获取参与拍卖的资格而对拍卖人的资金担保，宝龙公司称未收取案外人的保证金虽违反了相关拍卖规则，但该行为并不必然造成赵辉无法获得拍卖成交款的损失，如赵辉确有证据证明宝龙公司拟披露的买受人身份不属实致求偿未果的，赵辉可依法向宝龙公司另行要求赔偿。故赵辉要求宝龙公司承担30万元的违约金缺乏依据，不能予以支持。涉案作品拍卖成交发生在2011年12月，但宝龙公司确认其于2013年4月收到赵辉催讨款项的律师函的传真，诉讼时效因赵辉提出权利主张而中断，本案赵辉起诉尚在时效内，故宝龙公司关于赵辉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宝龙公司支付赵辉拍卖款44,620元以及以44,62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驳回赵辉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71元，减半收取计8,485.50元，由宝龙公司负担280元，赵辉负担8,205.50元。赵辉上诉称，宝龙公司并未向赵辉披露过竞买人的相关信息，赵辉的受损情况已确定；而事实上，竞买人已经付款并提走拍品，宝龙公司理应及时向赵辉支付拍卖物品的价款。宝龙公司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赵辉要求撤销原判，或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宝龙公司辩称，竞买人看了拍品后认为是赝品，已当场取消交易，而赵辉也未对此提出异议。赵辉事隔两年后再向宝龙公司提出付款的请求，显然缺乏依据。宝龙公司已向赵辉披露竞买人信息，赵辉并未向竞买人主张给付拍品价款等权利，其损失也尚未确定，而即使系争拍品为赝品，其也无权要求宝龙公司赔偿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处理无误，应予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赵辉与宝龙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将自己的字画委托宝龙公司进行拍卖，双方之间因此所建立的关系应为委托合同关系。系争拍品一经拍卖成交后，由此产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存在于委托人与竞买人之间，受托人拍卖公司在接受委托人委托后，仅负有保管拍品、主持拍卖及将竞买人所付款项及时交给委托人等义务，因竞买人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应由竞买人自行承担；而事实上，在赵辉与宝龙公司所签的《委托拍卖合同》所附的《拍卖规则》中，也已就此作了明确的规定，即“在拍卖公司举行的拍卖活动中，拍卖公司一般担任委托人的代理人，竞买人的最高竞价经拍卖师落锤确认后，即表明委托人与竞买人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生效，法律后果由委托人和买受人各自承担”。本案系争三幅字画已经拍卖成交，因竞买人未按规定支付拍品价款而引起纠纷，宝龙公司已为此向赵辉披露了竞买人的相关信息，赵辉理应按有关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向竞买人主张买卖合同项下的各项权利，其要求作为受托人的宝龙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拍品的价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宝龙公司并未收取竞买人的保证金，且赵辉是否已实际受到损失，在其未向竞买人主张权利之前，尚不能予以确定，故其要求宝龙公司支付30万元保证金的诉请，也缺乏依据，不能支持。赵辉称“宝龙公司未向其披露竞买人的相关信息，其受损情况已确定”，与事实不符，不能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赵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71元，由上诉人赵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