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34民初4200号
原告江各菊，女，汉族，1965年12月9日出生，现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钧、张斌，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孟传清，男，汉族，1963年5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孟小俊，女，汉族，1988年7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宣恩县。
被告袁俊，男，汉族，1982年11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告刘来，男，汉族，1987年11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告田成，男，汉族，1987年6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告重庆万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忠县忠州镇环城路3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5761721632。
法定代表人，李载航。
委托代理人沈丽，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开县公安消防大队，地址重庆市开州区新城平桥片区，组织机构代码77175262-2。
法定代表人，徐星。
委托代理人高精忠，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各菊与被告孟传清、开县公安消防大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罗鄢毅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诉讼中，被告孟传清追加袁俊、刘来、田成为本案被告；此后追加重庆万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载公司）为本案被告。本案由于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罗鄢毅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彭砾娇和人民陪审员李远光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此后改由审判员彭翔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彭砾娇和人民陪审员李远光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江各菊的委托代理人郭钧和张斌、被告孟传清的委托代理人孟小俊、被告刘来、被告万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丽、被告开县公安消防大队的委托代理人高精忠已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袁俊、田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各菊诉称，2015年11月中旬，开县公安消防大队因XX消防中队的外墙需要维修刷油漆，将该工程违法发包给合伙人袁俊、刘来、田成，该三人又包给孟传清。孟传清承包后雇佣江各菊、李其民夫妇等人到该工地刷油漆，工资为230元/天。李其民夫妇及其儿子一共做工13天，由孟传清出具结算单一并结算工资。2015年11月26日9时30分，江各菊站在约四米高的脚手架上工作，因脚手架倾斜致其摔落在地受伤。江各菊经多方治疗后被评多处伤残。田成在出事后给了江各菊120000元，但是江各菊不知道是谁垫的钱。江各菊在2014年就租房居住于城镇。被告提交的承包合同是在江各菊出事后补签的，属于无效合同。江各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8827.51元、护理费19100元（100元/天×19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50元/天×124天）、残疾赔偿金473760元（29610元/年×20年×80%）、后续治疗费12000元、康复费3000元、定残后护理费50400元（70元/天×30天×24个月）、误工费114960元（3832元/月×30个月）、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江各菊与孟传清是雇佣关系，江各菊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孟传清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开县公安消防大队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刘来和田成，该二人又转包给袁俊，都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孟传清赔偿江各菊的前述损失；如果承包合同有效，袁俊、刘来、田成、万载公司、开县公安消防大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孟传清辩称，开县公安消防大队将工程发包给袁俊、刘来、田成。孟传清受袁俊委托带班管理外墙粉刷工作，报酬由袁俊支付。孟传清出具了工资结算单，但是是与另一人的结算。孟传清已经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并且与江各菊没有法律关系，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刘来辩称，刘来是万载公司的员工，刘来既没有承包工程也没有雇请江各菊。希望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万载公司辩称，万载公司与开县公安消防大队签订了施工合同，依法承包工程，此后转包给孟传清。刘来和田成是万载公司的员工。江各菊受伤属实，万载公司已垫付120000元。江各菊所站立的移动脚手架是工人自行搭建，江各菊没有采取安全措施自身存在过错。江各菊的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交通费认可1000元，精神抚慰金认可6000元，误工费应按照服务业标准计算至第一次鉴定之日前，其他费用应当按照重新鉴定后的标准计算。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孟传清承担60%的赔偿责任，江各菊自己承担30%的责任，万载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
被告开县公安消防大队辩称，开县公安消防大队依法与具有资质的万载公司签订了维修合同，合同真实有效。该工程是新建后进行维修刷漆，工程内容只是劳务工作，不需要建筑资质。开县公安消防大队没有选任过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袁俊、田成未作答辩。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和本院的认证，现确认如下基本法律事实：
2015年11月，开县公安消防大队与万载公司签订《外墙整修施工合同》，将该单位XX消防中队外墙整修工程发包给万载公司，刘来和田成系万载公司的员工。万载公司将外墙粉刷作业包给孟传清，孟传清雇请江各菊、李其民、李玉银、彭定国等人从事外墙粉刷工作。2015年11月26日9时许，江各菊未佩戴安全绳站在脚手架上工作，因脚手架不稳定而摔落至地上受伤。同日，江各菊在开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1月29日出院，实际住院3天。2015年11月29日，江各菊转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治疗，于2016年2月4日出院，实际住院67天。2016年4月1日，江各菊再次在开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5月24日出院，实际住院53天。江各菊治伤产生医疗费142331.34元（3422.20元＋125674.04元＋13235.10元）。江各菊受伤后，万载公司已垫付120000元。
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受江各菊委托于2016年6月8日作出以下鉴定意见：“江各菊极重型颅脑损伤致：重度智力缺损属4级伤残，右眼盲目5级系8级伤残，右耳重度听觉障碍属9级伤残，左侧轻度面瘫属10级伤残；胸部损伤致：4肋以上骨折系10级伤残，双侧胸膜粘连属10级伤残，左腕关节功能障碍属10级伤残；出院后继续治疗约需5000元左右（含X摄片复查），左桡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医疗费约需7000元左右；康复费约需3000左右；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误工期和护理期目前分别评定为24个月（以后根据日常生活能力情况可再次评定）；营养期评定为120天；以上三期均从本次鉴定书出具之日起计算”。江各菊已交纳鉴定费4000元。诉讼中，万载公司对江各菊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受本院委托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以下鉴定意见：“江各菊因颅脑损伤遗留智力缺损评定为6级伤残，颅脑创伤后右眼视神经萎缩后遗右眼盲目5级构成8级伤残，颅脑损伤后遗右耳重度听觉障碍构成9级伤残，颅脑损伤后遗留右侧轻度面瘫系10级伤残，双侧多根肋骨骨折系10级伤残，双侧胸膜增厚粘连系10级伤残，左桡骨远端骨折后遗留左腕关节运动功能受限系10级伤残；江各菊本次外伤出院后尚需部分护理，其出院后的部分护理时限评定为6个月为宜；江各菊本次外伤先后在开县人民医院、重庆三峡中心医院、开县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部分医疗费4569.68元不属于治疗本次外伤的医疗费用，其余费用与其伤情相符”。
另查明，江各菊与李其民系夫妻关系，该二人从2014年3月起租住于开州区XX街道XX社区并从事建筑工作。
以上事实，有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户口证明，营业执照，婚姻登记申请书，《外墙整修施工合同》，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付款业务回单，开州区地税局出具的建筑业统一发票联、完税证明、建筑安装工程项目纳税申报明细表等，开县人民医院、重庆三峡中心医院、开县中医院出具的住院病历、出院记录、费用清单等医学资料和医疗费票据，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票据，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岗位证书，《门市出租协议》，苏天红出具的书面证明，居住证，工资付清结算单，李玉银和彭定国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前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本院的认证，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并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首先，江各菊提交了由孟传清出具的工资付清结算单，该证据载明孟传清对李其民在消防大队的工资共计2990元（13个工×230元）进行了结算，而李其民和江各菊系夫妻关系，该证据与江各菊主张工资为230元/天，李其民夫妇及其儿子一共做工13天的陈述吻合。江各菊提交李玉银和彭定国的书面证言亦证实，孟传清组织证人做工并支付报酬。前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孟传清辩称自己是带班管理人员并非雇主，但是提交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核实相关情况；而且证人徐云祥出具的书面证言陈述该证人介绍孟传清给袁俊表哥田成接包的开县公安局消防大队外墙漆工程做外墙漆代班，与证人杜连均、冉启祥、李刚出具的书面证言陈述该证人为袁俊做外墙漆相互矛盾；故本院对孟传清提交的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综上，在孟传清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本院认定江各菊与孟传清形成劳务关系，江各菊系提供劳务者，孟传清系接受劳务者。其次，孟传清辩称受袁俊委托带班管理外墙粉刷工作，但是没有提供工资结算证明等相关证据佐证，而孟传清提交的书面证言未得到采信，江各菊亦没有举证证明系袁俊转包人，本院无法认定双方存在法律关系，故袁俊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再次，万载公司认可刘来、田成系公司员工并提交了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佐证，而江各菊和孟传清均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来和田成系转包人，故本院认定刘来和田成系万载公司的员工。最后，开县公安消防大队提交了《外墙整修施工合同》，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付款业务回单，开州区地税局出具的建筑业统一发票联、完税证明、建筑安装工程项目纳税申报明细表等证据，能够证明开县公安消防大队与万载公司依法签订了书面合同并支付了价款，万载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向税务机关缴纳了税费。据此，本院认定开县公安消防大队系发包人，万载公司系承包人。
二、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责任划分。
第一，孟传清雇请江各菊等人从事外墙粉刷工作，孟传清作为雇主没有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监管责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江各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时没有对作业环境进行仔细检查，未佩戴安全绳等防护措施站在离地面较高的脚手架上工作，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合理限度内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认定孟传清承担90％的赔偿责任，江各菊自行承担10％的责任。第二，万载公司将外墙粉刷作业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孟传清，导致江各菊在提供劳务时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与孟传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开县公安消防大队依法将工程发包给万载公司，并未雇请江各菊，也未对江各菊的损害存在过错，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第四，刘来和田成系万载公司的员工，且没有证据证明该二人对江各菊的损害存在过错，故刘来和田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第五，没有证据证明袁俊系转包人且对江各菊的损害存在过错，故袁俊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本案的其他问题：一、江各菊提交了婚姻登记申请书、居住证、《门市出租协议》、苏天红出具的书面证明（书面证明加盖有当地社区居委会证明属实的印章），该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江各菊、李其民夫妇从2014年3月起一直租住于开州区XX街道XX社区。被告虽然提出异议，但是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江各菊的相关损失。二、万载公司已垫付120000元，该笔费用在赔偿时应当予以品除。
本院对江各菊主张的损失作出如下评定：
1、根据现有证据，江各菊治伤共计产生医疗费142331.34元，经重新鉴定有4569.68元不属于治疗本次外伤的医疗费用，故医疗费应为137761.66元（142331.34元－4569.68元）。
2、江各菊共计住院123天（3天＋67天＋53天），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12300元（100元/天×123天）；江各菊经重新鉴定本次外伤出院后尚需部分护理，出院后的部分护理时限评定为6个月，护理费应为9000元（100元/天×30天×6个月×50%）。据此，护理费共计为21300元（12300元＋9000元）。
3、江各菊实际住院123天（3天＋67天＋53天），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150元（50元/天×123天）。
4、江各菊经重新鉴定构成6级、8级、9级、10级、10级、10级、10级伤残，在最高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指数50%（6级）基础上，确定附加指数为9%（3%＋2%＋1%×4）,故总计为59%；按照重庆市2016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9610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为349398元（29610元/年×20年×59%）。
5、江各菊经鉴定出院后继续治疗约需5000元左右，左桡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医疗费约需7000元左右，其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2000元（5000元＋7000元）符合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6、江各菊经鉴定康复费约需3000元左右，其主张的康复费3000元符合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7、江各菊在提供劳务时受伤致残，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即2015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重新鉴定确定的定残日前一天（即2017年2月23日）为456天；江各菊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也没有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本院参照重庆市2016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项下建筑业标准48973元/年计算误工费，故误工费应为61182.71元（48973元/年÷365天×456天）。
8、江各菊因伤致残，经鉴定营养期为120天，按照2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应为2400元（20元/天×120天）。
9、江各菊治伤确需产生必要的合理的交通费，但是其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本院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为宜。
10、鉴定费4000元系江各菊为了明确其损失而产生的费用，并且有鉴定费票据佐证，本院予以支持。
11、江各菊在提供劳务时受伤致残，遭受了精神痛苦，有权请求赔偿精神损害。但是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综合江各菊的伤残等级和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5000元。
以上确认的损失中医疗费137761.66元、护理费2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50元、残疾赔偿金349398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康复费3000元、误工费61182.71元、营养费24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598192.37元。前述损失由孟传清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538373.13元（598192.37元×90%）；其余损失由江各菊自行负担。孟传清总计赔偿553373.13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538373.13元），万载公司与孟传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孟传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江各菊553373.13元；被告重庆万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孟传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品除被告重庆万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付的120000元，被告重庆万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剩余的433373.1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江各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款项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71元，由原告江各菊负担407.10元，由被告孟传清负担3663.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并收到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后应当及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未在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又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自本判决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述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彭 翔
代理审判员 彭砾娇
人民陪审员 李远光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