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11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北大学。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文化路*号巷**号。
法定代表人：赵继，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楠，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卿，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佳信新炭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北镇市北镇街道办事处八家子村。
法定代表人：齐洪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湘萍，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东北大学因与被申请人辽宁佳信新炭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信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北大学申请再审称，（一）东北大学有新证据能够推翻原判决认定事实。东北大学提交北镇市人民检察院《退卷函》、《冷却器本体设计图》、《冷却器价格构成》及《论证意见书》四份新证据，证明本案是由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所生产的石墨电路工业实验炉的附属设备“冷却器”发生爆炸所致，“冷却器”是否符合石墨电炉工业实验炉的负荷要求，是本案由谁承担责任的关键。而根据专家论证意见，该“冷却器”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涉案事故的发生与东北大学无关，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该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双方责任划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东北大学已全面履行《技术开发（合作）合同》中约定的全部义务。东北大学与佳信公司签订《技术开发（合作）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东北大学负责电炉的整体方案设计，提供相应参数，但不负责石墨电炉工业实验炉各具体设备和部件的设计和制造。佳信公司负责相应设备和部件的采购、验收、组装工作。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技术提供方的技术方案和整体设计存在问题。2.原审法院不应当将《事故调查报告》及北镇市政府《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作为涉案财产损失赔偿责任划分的主要依据。《事故调查报告》及《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是政府部门针对事故处理所做的行政调查与认定，法院应当审查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原审法院径直以行政机关的结论部分作为裁判依据，明显是司法不作为的行为。3.《事故调查报告》和《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没有明确事故根本原因，司法机关应当另行予以调查。《事故调查报告》和《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中其他部分明确认定：“冷却水管出现5个渗水漏点，进而造成事故，而经核实冷却器是由佳信公司从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采购，而造成事故是冷却器设计不合理还是制造质量问题调查组不能做出结论，待以后通过协商或司法途径做进一步调查，做出结论。”北镇市人民检察院针对北镇市公安局调查陈文仲刑事责任的退卷函中也强调：“本案中，是由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所生产的石墨电炉工业实验炉的附属设备‘冷却器’发生爆炸所致，因此‘冷却器’是否符合石墨电炉工业实验炉的负荷要求、如不符合要求责任由谁承担是本案的关键环节。”因此，本次事故的发生与工业炉炉体本身的设计与制造没有关系，是冷却器本身的设计、制造质量或安装问题。而冷却器是独立于炉体的附属设备，是由佳信公司从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采购后提供到工业炉中组装，有《工业品买卖合同》为证。冷却器的设计、制造、安装也都是由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负责。也就是说，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无论是冷却器的设计问题，还是制造质量问题，亦或是安装问题，都与东北大学毫无关系。以上事实有设计图纸与冷却器价格构成表为证。4.人身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应当是佳信公司，而非东北大学。东北大学在履行技术服务合同过程中因佳信公司所提供的冷却器设备造成我方人员人身损害，佳信公司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东北大学在处理人身损害赔偿时已为其垫付了全部费用。实际上，在这起事故中，东北大学与佳信公司都是受害者，但具体是否追究冷却器设计制造与安装的厂家——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的责任，是佳信公司的权利，而非东北大学的义务。（三）原审法院未调查搜集本案的主要证据。原审法院罔顾东北大学的质证意见，对东北大学提出的通过鉴定查明事故发生准确原因的申请不予理会，直接套用事故行政调查结论作为裁判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五）、（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再审；（二）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佳信公司承担。
佳信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一）东北大学的连续式石墨化技术没有经过充分论证,在炉体搭建过程和实验过程中数次改造。事故发生并非单纯冷却器水管出现漏点,而是由于其他不规范操作综合作用。设备于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7月12日,共开炉运行四次总计运行时长38小时,中间停炉进行2次设备改造,第二次改造在八个方面进行了大改。其中一项是拆除了炉体与冷却器之间的石墨套,我公司配合实验的设备经理赵玉辉曾明确提出反对意见,认为拆除石墨套会使冷却器温度加高有风险,未被采纳,结果正是由于炉料直接作用于冷却器出现漏点。另一改造是将炉盖拿掉,导致炉料从敞开的炉顶直接喷溅出来,没有逃生时间,造成人员死伤。（二）东北大学为了推卸责任把矛头指向冷却器的生产厂家,冷却器是经陈文仲亲自订购的,由他提出设计要求,图纸经他确认的,并且对于事故发生应联系其他事实,专家的论证意见只是纸上谈兵。（三）调查组认定东北大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是正确的,但是对原审判决30%的责任比例不予认同,认为承担10%或20%的比例更为合理。虽然佳信公司对原审判决存有上述异议,仍请求依据事实和法律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案情及法律规定，结合询问情况，东北大学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第一，东北大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首先，从证据的形成时间看，东北大学提交的北镇市人民检察院退卷函、冷却器本体设计图及价格构成在原审时已经存在，东北大学在原审中没有提交，亦未说明逾期提交的合理理由，故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次，从证据形式和内容看，东北大学提交的北镇市人民检察院退卷函为复印件、冷却器本体设计图及价格构成未加盖公章，论证意见书为东北大学单方制作且未载明作出时间。上述证据形式存在瑕疵，又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陈文仲非涉案事故责任人，也不能证明原审判决对双方责任认定错误。因此，东北大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第二，原审判决关于涉案侵权责任的认定合法有据。首先，涉案事故调查报告应当作为证据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事故发生后，北镇市人民政府及北镇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分别作出《关于7.12石墨电炉工业实验炉料喷溅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及（北）安监管罚【2015】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东北大学负直接责任，佳信公司负次要责任，同时认定陈文仲是该起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东北大学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异议已被生效行政判决驳回。上述公文书证已经原审庭审质证，东北大学没有证据推翻上述公文书证所载内容，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其次，原审判决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合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及行政处罚决定书，东北大学作为项目研发者和技术实验的组织实施方，其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判令东北大学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东北大学申请再审称事故系因冷却器爆炸导致，应由购买方佳信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但根据事故调查报告，该起事故的发生主要由于电炉3台变压器设计和电炉炉体冷却系统冷却水管存在事故隐患，现场指挥作业时没按要求配戴劳动保护用品。据分析该项目炉体没有经过逐步检验及专家论证，在试验调试过程中没有制定安全操作规程，同时未落实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未组织项目成员进行安全交底。东北大学关于冷却器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证据不足，也无证据排除冷却器之外的设计、组织等应归责于东北大学方面的原因。即使事故确因冷却器的设计、质量等问题发生，因涉案冷却器系根据陈文仲要求购买，陈文仲也在购买协议上签字确认，其接收该冷却器并没有对质量是否合格，能否满足设计要求进行质量检验即进行实验，故不能免除东北大学作为实验组织实施者应负的责任。因此，东北大学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东北大学如认为冷却器存在质量问题，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第三，东北大学关于原审法院未调查搜集案件主要证据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东北大学在询问中明确其主张原审法院未调查主要证据，是指原审法院未对其提出的冷却器质量鉴定申请予以回复。东北大学的该鉴定申请，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的范围，东北大学的该申请再审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综上，东北大学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北大学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代恩
审 判 员 骆 电
审 判 员 武建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 磊
书 记 员 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