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民二(商)初字第750号
原告上海荣正东滩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港沿镇富军村XXX号XXX室(上海港沿经济小区。法定代表人朱观武，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金世康，上海祁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诉讼代表人张家庆。委托代理人王正超，上海圣瑞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荣正东滩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怡独任审判，于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金世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应诉。经被告申请，本院于12月16日、2016年1月1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金世康、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正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原、被告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名下牌号为沪ATXX**的重型专项作业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率，责任限额人民币XXXXXXX元。保险期间，上述车辆在崇明县港沿镇港沿公路XXX号发生倾覆的单车事故，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顾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通知了被告，并将车辆送至修理厂修理，共产生修理费140830元。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时遭拒。故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保险金140830元及施救费4000元。被告辩称，原告诉称的保险合同关系以及保险车辆发生事故造成车损140830元的事实属实。事故发生后，被告派人前往现场勘查并进行了定损，发现本次事故是车辆在作业过程中操作不当所致，并非交通事故。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作业中失去重心造成自身车辆的损失，属于免赔事项。又因原告没有投保车辆损失扩展条款，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原告名下的型号为星马AH5253THB1混凝土泵车(牌号沪ATXX**)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率，责任限额为XXXXXXX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2月28日起至2016年2月27日止。被告出具的保单尾部还载明：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兼业代理业务部，经办人朱某。该保单加盖被告的承保业务专用章。2015年4月，上海迪浩彩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浩公司)承建了位于上海市崇明县港沿公路XXX号“金令玩具厂”的厂方工程，原告为迪浩公司提供混凝土及浇灌作业。4月2日上午9时许，沪ATXX**混凝土泵车在工地发生侧翻事故。原告即向被告报案并报警。被告员工到场后进行了勘查、拍照，崇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当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驾驶员顾某某驾驶的车辆由东向西停止，因未确保安全，造成车辆臂架等损坏，顾某某负事故全部责任，修理费自负。同日，原告支付施救费4000元。原、被告一致认可，事故造成车辆损失计140380元。另查明，机动车损失保险对应的《特种车保险条款》保险责任部分第五条约定：“机动车损失保险(一)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1、碰撞、倾覆、坠落；……6、地陷、冰陷、崖崩、雪崩、泥石流、滑坡；……(二)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第(十二)项约定：“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附则第四十六条关于倾覆定义为：“指意外事故导致被保险机动车翻倒(两轮以上离地、车体触地)，处于失去正常状态和行驶能力、不经施救不能恢复行驶的状态。”地陷定义为：“地壳因为自然变异、地层收缩而发生突然塌陷以及海潮、河流、大雨侵蚀时，地下有孔穴、矿穴，以致地面突然塌陷……”。特种车保险批单01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约定：“经双方同意，鉴于被保险人已交付附加保险费，本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1、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关于免责条款“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内容的理解，被告在庭审中解释称，作业中操作不当致车体失去重心造成的倾覆才属免责事由，如果在作业中单纯的地面塌陷造成的车辆倾覆，也属于保险事故。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保单、《特种车保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陈述所证实。本案争议事实一、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告认为事故系因地面塌陷所致，并且事故发生时混凝土浇灌作业已经完成。原告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事故现场照片一组(从被告处复印而来)、迪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证人刘某某、杨某某的证词。迪浩公司在情况说明中认为，混凝土泵车在该工地施工期间由于工地地面突然塌方，造成泵车在作业中当场倾覆。证人刘某某到庭作证称，其系迪浩公司施工现场的管理员。金令玩具厂的厂房工程由迪浩公司承建，运输到工地上的混凝土由本人签单。2015年4月初的一天上午，本人完成签单工作后在现场闲逛，混凝土搅拌车已离开施工现场，混凝土泵车完成浇灌作业后准备离场时突然翻车，翻车时泵车的臂架没有完全收回来。车子是头朝西向南侧翻的，其中1个支撑脚陷进土里。后来听金令玩具厂的杨老板说，车辆所停的地方原来种过树，为了施工挖掉了。证人杨某某到庭作证称，其系迪浩公司聘请的临时工，在金令玩具厂的施工现场做杂工，即整理混凝土泵车浇灌时洒在地基外面的混凝土。事故发生当时，本人也在施工现场，当时混凝土泵车的浇灌工作已经完成，由杂工进行整理时，听到泵车翻的声音。现场看见泵车的架臂还没全部收回，一只支撑脚陷在土里。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但表明事故发生在作业中。对刘某某的证言基本没有异议，认为杨某某不是事故现场目击者，从现场照片看，泵车的支撑脚没有陷进泥土里。被告向本院提供了事故现场照片一组，用以证明事故原因系原告员工在作业中操作不当。原告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事故系地面塌陷造成，当时的混凝土浇灌作业已经完成，混凝土搅拌车已经离场，本泵车在收回臂架准备离开时侧翻的。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条款之约定，保险人应当赔偿被保险机动车因倾覆所致的车辆损失，但若因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现被保险泵车确已发生倾覆，被告认为倾覆的原因系作业中操作不当，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及时报案，被告员工到现场进行了查勘和拍照，其有能力对其辩称的事故原因作进一步调查并举证，然本案中，被告除了现场照片外，未提供其他证据，故本院对被告辩称的事故原因难以采信。从现场照片来看，泵车侧翻时的臂架是展开的，并没有收拢，现场没有与泵车同时实施浇灌作业的混凝土搅拌车，事故车辆的侧翻也没有造成混凝土搅拌车的损坏，因此，事故应当发生于泵车完成混凝土浇灌作业后收回臂架的过程中，结合两位证人关于泵车的一个支撑脚陷于泥土中的证词，本院认为，突发的地面塌陷造成车辆倾覆的可能性大于人工操作不当。争议事实二、保险人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特种车保险条款》系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又属于免赔条款，因此，被告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原告作过明确说明是该条款生效的前提。被告提供了《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一份，用以证明已于2015年2月27日向原告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投保单在投保人声明中预先打印了下列内容：“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签章处有原告盖章，投保单上还填写了投保人名称、组织机构代码、车牌号、发动机号、车架号、车辆使用年限、保险期间、投保险种、保险费等内容。投保人签章处对应的日期为2015年2月27日，初审情况一栏有业务员朱某签名，对应的日期为2015年2月27日。原告认为，被告从未向原告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事故发生后，被告宝山支公司朱某要求原告在投保上补盖章，并称盖章便于理赔，原告因轻信被告而在空白的投保单上盖章。为此原告提供了范某某(QQ名“予以”)与被告宝山支公司朱某(QQ名朱文杰)的聊天记录，并申请证人范某某到庭作证。经查，原告提供的QQ聊天记录显示，“予以”于2015年2月27日与朱文杰联系原告公司沪ATXX**混凝土车的续保事宜。朱文杰核保后，将保单快递给“予以”，并要求“予以”让原告在投保单上盖章。3月3日，朱文杰询问并提醒“予以”投保单盖章后给她，“予以”认为过几天还要做，一起盖好后给她。4月8日，朱文杰再次询问“予以”投保单盖章情况，“予以”表示叫她姐姐寄过来。范某某当庭作证称，其为各大保险公司做车险代理，近几年原告的车辆由本人和被告宝山支公司的业务经理朱某联系投保事宜。本人的QQ名“予以”，朱某在QQ上称呼为“朱文杰”。2015年2月27日，其通过QQ聊天的方式要求朱某为沪ATXX**车辆核保。朱某核保后给出了一个总价和明细，本人除去代理人的手续费后，先行垫付了保费。保险公司收到保费后将交强险、商业险保单及发票、单证快递给本人，并要求本人让原告在投保单上盖章。本人处有一些朱某事先给的空白投保单。本人的表姐是一个修理厂的老板娘，与原告有生意上的往来。2015年清明节放假时，本人将7、8张空白投保单放到表姐办公桌上，让她拿给原告公司盖章，后来没有及时办理。发生事故后，朱某催要补盖章的投保单。大概5月份左右，本人将盖好章的空白投保单交给了朱某。被告认为范某某陈述的部分内容与QQ聊天记录有矛盾，可能没有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被告公司及宝山支公司没有朱某这个人，朱某可能是保险中介，也没有查到朱某的联系方式。范某某没有专业证书，不是保险经纪代理人。经本院要求，范某某当庭提供了朱某的联系电话(XXXXX****XX)，由被告委托代理人当庭拨打该手机号码，电话接通后，对方表示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宝山支公司的朱某经理，因为不清楚打电话人的身份，所以不方便回答有关车辆保险和投保的事情。庭后，本院再次与该手机号码联系。电话接通后，朱某称，朱文杰是她的曾用名；有关原、被告诉讼中涉及车辆保险的情况，已向分公司法务部反映，没有分公司的同意，不能电话或当面回答任何与案件有关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被告否认朱某系其公司或宝山支公司员工，但保险单底部显示经办人为朱某，投保单上又有业务员署名“朱某”，结合证人范某某的证言及当庭的电话联系内容，本院确认朱某系被告宝山支公司员工。被告对于朱某身份的否认有悖诚信原则。鉴于保险公司分公司与支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被告若对原告提供的QQ聊天记录以及范某某证言持有异议的，应当提供反驳证据。然而，被告以朱某不是该公司员工以及无法联系到朱某为由，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朱某又以未经分公司允许为由拒绝向本院陈述与保险有关的事实，应由被告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本院采信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并据此确认下列事实：范某某尚未取得保险经纪人的专业资质，但事实上从事保险中介工作，与被告宝山支公司员工朱某保持业务联系。2015年2月27日，范某某通过QQ聊天的方式与朱某联系涉案车辆的续保事宜。翌日，被告在收到保费后将保单寄给范某某，并要求范某某让原告在空白保单上盖章。范某某因故未及时办理盖章事宜。车辆发生侧翻事故后，朱某于4月8日再次催促投保单盖章一事，范某某于5月将盖好原告印章的空白投保单交给朱某。上述事实可以看出，被告既没有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向原告作明确说明，也没有在事故发生后履行该项义务，而是通过中介人取得原告盖章的空白投保单，通过事后补填其他内容使投保单“貌似完善”，以此表明其履行了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内容之法定义务。被告的这种做法既不规范，也不合法。当然，本院也注意到原告的车辆在被告处并非首次投保，倘若被告于在先合同订立时已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的，亦可适用于续保的合同。然被告并无证据提供。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现被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了该项义务，因此，本院确认《特种车保险条款》之免责条款，包括“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不产生效力。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被告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即便被告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被告也无证据证明本起事故的原因符合免责条款之约定，即事故系原告员工在作业中操作不当所致，故被告应承担保险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及相应的施救费用。原告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荣正东滩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保险金人民币140380元以及施救费4000元，合计1443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8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怡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高雅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