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5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阴市世隆船舶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新城利港华兴路7号。
法定代表人朱其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俊，北京兴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金，男，1983年11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广宇大成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8号12幢023（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新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峰，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桂江，北京市航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世隆船舶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广宇大成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君、林文彪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俊、被上诉人广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峰、陈桂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阴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江阴公司与广宇公司于2009年8月7日订立《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及《MGK28320型高精度立式数控万能磨床》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约定广宇公司为江阴公司设计和加工该型磨床，单价390万元，江阴公司于2009年8月15日通过其关联企业张家港市兴隆船务工程有限公司汇付975000元，后又通过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汤中华汇付975000元，合计195万元。广宇公司于2010年8月才将该设备装箱运抵江阴公司处，但在设备运行的动态终验收试用阶段中发现诸多问题，无法正常使用，江阴公司三次发律师函要求广宇公司给予妥善解决，但虽经广宇公司多次处理，但均无法有效解决。鉴于该设备搁置几年无法使用，致使江阴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退款退货的要求，广宇公司未予同意。现江阴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解除江阴公司与广宇公司签订的合同；2、判令广宇公司返还江阴公司195万元货款；3、判令广宇公司承担迟延交付违约金117000元（按照合同约定第11.3条，实际交付第一笔货款的时间为2009年8月15日，其应在2010年3月15日交货。其实际交货为2010年8月，逾期长达5个月，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罚金上限为合同价格的3%计算，为117000元）；4、广宇公司向江阴公司赔偿损失195万元（依据合同第11.1条的约定应当赔偿相当于合同金额的395万元，因江阴公司已支付了195万元，所以现江阴公司只请求195万元）；5、判令广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广宇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江阴公司所述不实，不同意江阴公司的诉讼请求。1、涉案机床不存在质量问题。涉案机床已通过精度的终验收，且在试件动态验收中也合格，加工了很多产品。在给客户加工零件的实际使用中，涉案机床也是满足精度要求及客户需要的；2、江阴公司给涉案机床提出的全部问题，大部分属于工人技术不过关，操作不当造成的，有些属于正常调试范围中的问题，且已经解决。没有一件确因机床质量问题而需要做退款退货处理。江阴公司以涉案机床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款退货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江阴公司要求广宇公司支付迟延交货的罚金不能成立，广宇公司在2010年3月18日通知江阴公司预验收，江阴公司直至4月份才验收，且验收时需要提供的零件没有准备好，导致货物交付延迟，但江阴公司并没有对交付延迟提出异议，且江阴公司还全额支付了预验收合格款。综上，广宇公司认为江阴公司的诉讼请求及所提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广宇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广宇公司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江阴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和预验收合格款共195万元，但剩余的195万元江阴公司以各种理由不予通过涉案机床的终验收不予给付。广宇公司认为涉案机床在2010年8月底、9月初进行的终验收过程中，其机床精度、试件加工的检测结果都是合格的，江阴公司没有在约定期限内提出机床不符合终验收要求的书面异议，因此应当认定涉案机床合格，并签署终验收合格报告。江阴公司行为给广宇公司带来了经济损失。现广宇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如下：1、请求判令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支付剩余的195万元货款；2、判令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支付迟付货款的利息损失412548.81元（以终验收合格款，即合同第三笔975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质保金，即合同第四笔975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广宇公司认为的质保期间是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10月30日，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江阴公司赔偿广宇公司差旅费110436.60元；4、判令江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江阴公司针对广宇公司的反诉，在一审中答辩称：江阴公司认为广宇公司提出的反诉没有事实、法律根据，广宇公司交付标的物不符合双方的《技术协议》约定。双方没有进行过终验收。由于该机床的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一直无法满足江阴公司的生产要求。因此不能够实现江阴公司合同的目的。关于差旅费，江阴公司认为是商家售后的必然付出。因此江阴公司认为广宇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针对一审本诉和反诉，江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及《技术协议》；
2、电汇凭证及工行汇款单；
3、回复函及通知函、故障通知函；
4、广宇公司发给江阴公司传真；
5、2011年11月26日江阴公司关联企业发给广宇公司的通知；
6、江阴公司发给广宇公司的律师函件3份；
7、广宇公司的回函；
8、《精度检验单》；
9、检测验收方案及试件图纸；
10、江阴公司关联企业工商资料；
11、照片；
12、邮件3份打印件（系双方在诉讼中就案件的解决，所进行的洽商）第一份2014年2月17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出；第二份2014年2月21日，广宇公司向江阴公司回函；第三份2014年2月25日广宇公司向江阴公司发出；
13、2010年4月28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出的《整改意见告知书》；
14、2011年9月2日江阴公司发给广宇公司的意见书以及广宇公司发送给江阴公司的回函，均为传真件；
15、汤中华证人证言。
针对一审本诉和反诉，广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及《技术协议》；
2、新隆集团网站截图3份；
3、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送的邮件3份；
4、《精度检验单》；
5、董濂、李红伟、丁大洛证人证言；
6、北京京冶轧机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冶公司）委托江阴市新隆风电轴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隆公司）加工风电轴承的说明、图纸、发票及该公司工商信息；
7、在江阴公司处拍摄的照片6张；
8、广宇公司员工李松关于起诉状中所涉问题的说明；
9、2011年5月12日广宇公司向江阴公司送达的函件及广宇公司于5月23日的回函；
10、关于涉案机床广宇公司给滨江律所的回复函；
11、2012年10月15日关于涉案机床遗留问题商谈协议；
12、微信截屏原始载体及打印件，江阴公司原总经理宋安民与广宇公司销售员工茅桂轩3月24日至3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
13、律师向宋安民进行询问笔录；
14、货物托运合同书；
15、差旅费收据。
经一审庭审质证，广宇公司对江阴公司提交的证据1-10、12-1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江阴公司对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中4月16日的邮件和4月28日的整改意见书、证据4、证据6、证据9中广宇公司5月23日的回函、证据1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1、江阴公司提交的证据11，照片。广宇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认可证明目的。广宇公司派去的操作人员加工出的零件不合格是由于江阴公司使用的砂轮、金刚笔等不符合要求，与机床本身质量无关。一审法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2、江阴公司提交的证据15，汤中华的证人证言，广宇公司认为证人的身份是涉案关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所提供的证言缺乏证明力，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进行认证。
3、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3中2010年4月11日的邮件，江阴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4、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5，董濂、李红伟、丁大洛证人证言，证明江阴公司没有完全按照设计规范使用机床，且终验收中加工的零件全部都达到了江阴公司的要求。江阴公司不认可真实性。一审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进行认证。
5、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7，在江阴公司处拍摄的照片6张。证明江阴公司使用涉诉机床加工出的成品件符合技术要求。江阴公司不认可真实性，认为机床进行加工并不代表机床符合《技术协议》要求。一审法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进行认证。
6、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8，广宇公司员工李松关于起诉状中所涉问题的说明。证明第四次应约服务加工件不合格，为江阴公司提供的砂轮、金刚笔和工件材质不匹配造成，并非涉诉机床的质量有问题。因李松并未出庭作证，且与广宇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7、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9中2011年5月12日广宇公司向江阴公司送达的函件。因该证据缺乏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8、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0，关于涉案机床广宇公司给滨江律所的回复函。因该证据缺乏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9、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2，微信截屏原始载体及打印件。证明江阴公司原总经理宋安民称不予通过预验收以及要求退货的原因是没有活干。江阴公司质证意见为打印件与手机浏览屏幕内容一致。但宋安民的手机号需要核实。双方微信聊天是发生在江阴公司提起诉讼之后，所以谈话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该证据缺乏证明力，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10、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3，律师向宋安民进行询问笔录。因该证据缺乏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11、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4，货物托运合同书。证明广宇公司2010年7月17日交付涉诉机床。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12、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5，差旅费收据。因该证据缺乏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认证意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8月7日，江阴公司（需方）与广宇公司（供方）签订了《工矿产品供销合同》。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的主要约定有：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购买高精度立式数控磨床（MKG28320）1台，总价390万元。并约定：二、质量标准和验收标准按技术协议；三、交（提）货地点、方式为江阴公司一方工厂；六、验收或异议：货到交货地点，供方立即进行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完成后，需方进行终验收，验收货物时发现不符，应在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向买方提出书面异议，若供方对书面异议不认同则按双方共同约定的或是权威商检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为终验收合格依据；七、付款条件、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当月内预付货款25%计975000元，预验收合格后付货款25%计975000元，货物到达需方场地，终验收合格后付货款25%计975000元，余下25%货款在质保期内分2次付清，即每半年付487500元；八、交货期：合同签订、收到预付款后7个月内交货；九、质保期：质保期为1年，自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十、质量保证：参照技术协议第二条和第八条；十一、索赔：1、在合同检验期间和质保期内，如出现重大非人为质量事故，无法修复或达不到技术约定质量性能，需方有权退货并要求供方提供相等合同金额的赔偿；2、如供方提供的产品技术标准达不到需方要求，供方无偿为需方进行免费调整，直至达到需方要求。调整期间不能超过15天，如超期需方有权退货或要求对供方处以罚款，罚款金额按5000元／天计算；3、如供方未按合同规定按期交货，需方可对供方处以罚款，罚金应按每周迟交货物0.5%计算，罚金最高金额为合同价格的3%。
签订《工矿产品供销合同》的同时，江阴公司（甲方）与广宇公司（乙方）还签订了《技术协议》，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的主要约定有：二、机床主要技术参数和规格1、磨削区域及工作台尺寸；2、X轴、U轴、立磨头水平移动；3、Z轴、W轴立磨头垂直移动；4、立式动静压主轴；5、立式机械主轴；6、卧式机械主轴；7、静压工作台；8、机床总功率；9、机床总体尺寸；10、机床总重量。七、验收方式分为预验收及终验收；7.1验收标准按本技术协议；7.2预验收7.2.1机床预验收在乙方进行，甲方派人员参加终验收全过程；7.2.2根据验收标准对机床各项几何精度及坐标精度进行验收；7.2.5预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预验收合格协议并确定发货日期；7.3终验收：7.3.1机床终验收在甲方生产场地内进行，乙方派人员对机床进行安装调试并参加终验收全过程；7.3.3根据预验收内容对机床各项几何精度及坐标精度进行验收；7.3.4按甲方工作节拍，连续加工3-5件工件，需满足工件图纸及本协议中精度要求；7.3.5对机床包括外观、附件等全方面验收；7.3.6终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最终验收合格协议。八、质保期：机床质量保证期间自终验收报告签署生效之日起12个月。在此期间机床发生任何非误操作故障和损坏，均由乙方负责修复，失效零件予以免费更换。无论机床出现何种故障乙方将在接到甲方通知后4小时内给予答复，若甲方认为确需乙方派员来甲方现场修机，则以传真方式通知乙方。
2009年8月15日，江阴公司通过其关联企业张家港市兴隆船务工程有限公司汇付975000元。
2010年4月16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函，载明：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订购的涉诉机床已进入预验收阶段，江阴公司将赴京，对该机床进行预验收。
2010年4月28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出《整改意见告知书》，载明2010年4月21日至28日，江阴公司总工程师宋安民带队预验收小组对涉诉机床进行了初步预验收，但验收工作被迫中断，并提出发现的问题和整改意见。
2010年7月13日，江阴公司又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汤中华向广宇公司汇付975000元。2010年7月17日，广宇公司委托北京千沅利祥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向江阴公司运送涉诉机床。
2010年8月31日，江阴公司与广宇公司在《精度检验单》中签署：“以上检测为在用户厂终验机床精度检测结果，除卧轴返厂检修外，其余精度均达到出厂标准。经检验机床附件均已到齐。（按附件明细表）。”落款处加盖有江阴市新隆风电轴承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和时任江阴公司总工程师的宋安民签字。
2011年5月18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函，载明：广宇公司要求对涉诉机床签署终验收协议的要求答复如下：该设备自在江阴公司安装完成进入终验收到目前为止，设备上存在一些问题，江阴公司认为广宇公司应先排除这些故障后再签此协议。2011年5月23日，广宇公司就涉诉机床存在的问题向江阴公司发出回复函，载明：请江阴公司注意更换过滤器并注意油品质量，按时换油；加工程序丢失为江阴公司操作人员误操作造成的丢失现象；需要江阴公司操作人员与技术人员对磨削工艺和方法进行摸索和积累，砂轮推刀火花，与工作稳定性、磨削量大小、磨削工艺有关；圆弧修整器修整砂轮范围，该问题在技术协议及商务合同中未作明确要求，且该修整器满足江阴公司之前产品加工要求。
2011年8月3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函，载明：广宇公司出售的涉诉机床自2010年8月份安装完毕后，在终验收时曾发现一些问题，至今尚未很好解决；鉴于该设备拖延时间过长，且严重影响到江阴公司生产进度及经营，请广宇公司于2011年8月20日前解决，并保证良好运行，若逾期该设备问题不能彻底解决，江阴公司将依照合同退货处理。
2011年9月2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函，载明：广宇公司的杨主任、李松师傅在2011年7至8月间到江阴公司处解决机床磨削振纹问题，一直未能解决，致使江阴公司现加工的产品表面振纹严重，客户拒绝验收，直接影响到江阴公司生产进度和经营；李松称可能是砂轮主轴问题。同日，广宇公司向江阴公司回函，表示将派遣调试人员并携带主轴到江阴公司处，解决振纹问题。
2011年10月，京冶公司委托江阴公司精磨加工产品，该委托产品是在江阴公司现场进行的，使用的是广宇公司制造的涉诉机床，所有加工精度达到京冶公司要求，其中一件经检验合格，另一件因材质问题搁置在江阴公司处。为此，京冶公司向江阴公司付款45000元。
2011年11月26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函，载明：2011年11月25日江阴公司的涉诉机床因程序问题不能使用，已与广宇公司的李松联系，原因是PLC时间到期；近日有工件试用，请广宇公司速派人修理。
2012年9月19日，广宇公司作出关于涉诉机床遗留问题商谈协议，后将协议发给江阴公司，2012年10月15日，江阴公司代表吴伟对该协议添加了手写部分条款，并将商谈协议发回给广宇公司。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
2013年1月4日，江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广宇公司发函，提出广宇公司就合同履行存在的问题。
2013年1月8日，广宇公司向江阴公司回函，载明：本着对用户负责的理念，广宇公司要求江阴公司给出合理的检测方法，并有相关负责人签字认可；广宇公司同意对该设备进行现场检测及配合试磨件加工检测；江阴公司提供合格试件及相关技术要求，并传真试磨件图纸给广宇公司，江阴公司需提出合理的检测方法，并有相关负责人签字；现场磨削完毕，双方配合检测，检测合格后，双方负责人现场签字，终验收报告生效，若江阴公司再次以各种理由拒不签字，导致终验收无法进行，广宇公司将采取相关手段。
2013年1月31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函，提出涉诉机床存在问题，以及“双滚道回转支承沟道的检测方法”。
2013年11月27日，江阴公司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
2014年2月17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函提出“和解协议”，2014年2月21日，广宇公司向江阴公司吴伟发函，就“和解协议”进行答复。但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另查，江阴公司称其已经使用涉诉机床为客户加工过十余件工件，且已收到客户支付的加工款，其中部分工件不合格。江阴公司认为虽然工件符合客户的要求，但均不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江阴公司称除了京冶公司提供的部分图纸，其余客户均将工件图纸收回。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江阴公司与广宇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供销合同》以及《技术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法无悖，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广宇公司是否违反约定延迟交货；二、涉诉机床终验收条件是否具备；三、在终验收完成的情况下对完成时间的认定。
一、关于广宇公司是否违反约定延迟交货
江阴公司认为其于2009年8月15日交付首付款，故广宇公司应当在2010年3月15日交货，广宇公司于8月才将货物交至江阴公司处属违反约定迟延交货。
根据双方在《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及《技术协议》中的约定，关于供方交付货物的约定主要有3个条文：1、“七、付款条件、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当月内预付货款25%，预验收合格后付货款25%，货物到达江阴公司场地”；2、“八、交货期：合同签订、收到预付款后7个月内交货”；3、《技术协议》“7.2.5预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预验收合格协议并确定发货日期”。
因《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同时签订，综合全部合同条文，应当理解为广宇公司应当在2010年3月15日前完成向江阴公司履行最终交货的义务，也就是说，在2010年3月15日前，双方应当完成预验收、付款、交货的全部事项。但广宇公司称其系于2010年3月18日通知江阴公司进行预验收，该时间已经超出约定的2010年3月15日。广宇公司已经构成迟延交货。
对于广宇公司发生迟延的期间问题。2010年4月28日的《整改意见告知书》中载明了“预验收工作中断”。对于双方再次进行预验收的事实以及预验收合格的时间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广宇公司与江阴公司均未能向法院作出说明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虽然双方并未签署预验收合格协议，江阴公司否认预验收合格，但江阴公司于2010年7月13日向广宇公司再次支付25%的货款975000元，应当认定预验收于2010年7月13日合格。因广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江阴公司存在迟延交付预验收合格款的行为，故广宇公司不能以江阴公司负有先交付预验收合格款义务作为广宇公司迟延交货的抗辩理由。
因双方并未签署预验收合格协议，且未能重新确定发货时间，因此，广宇公司仍应受到《工矿产品供销合同》第八条的约束。关于货物的交付方式，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预验收合格后付货款25%，货物到达江阴公司场地”，因此应当认定为广宇公司应当在7个月内将货物送达至江阴公司。虽然广宇公司于2010年7月17日发货，但对于货物到达江阴公司的时间，广宇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根据2010年8月31日双方签订的《精度检验单》载明的“机床附件均已到齐（按附件明细表）”，可以认定货物到达江阴公司的时间应为8月31日前。江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货物交接时间为2010年8月下旬，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广宇公司将货物送达江阴公司的时间为2010年8月21日。因此，广宇公司迟延履行期间应当为2010年3月16日至2010年8月21日。
按照合同约定，如供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期交货，需方可对供方处以罚款，罚金应按每周迟交货物0.5%计算，罚金最高金额为合同价格的3%。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在《工矿产品供销合同》“索赔”一项中约定“罚金”的性质系违约金，江阴公司主张广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最高金额即合同价格的3%（即117000元）支付，广宇公司认为该合同对该项违约金数额约定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该项约定系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且约定的金额不属于明显不合理或者约定过高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江阴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涉诉机床终验收条件是否具备
1、关于终验收阶段中的静态验收。
双方在2010年8月31日在《精度检验单》中签署：“以上检测为在用户厂终验机床精度检测结果，除卧轴返厂检修外，其余精度均达到出厂标准。经检验机床附件均已到齐”。应当认定双方对涉诉机床已经进入终验收阶段，且对除卧轴之外的精度检测已经完成。
关于“出厂标准”，一般情况下，应当理解为设诉机床在广宇公司处预验收合格后包装发货时的精度标准。江阴公司称出厂标准系广宇公司的单方标准，而非双方约定的“技术协议标准”。根据《技术协议》对终验收的约定，终验收系根据预验收内容对机床各项几何精度及坐标精度进行验收。因此，江阴公司在终验收阶段签署的“达到出厂标准”应当理解为达到预验收精度的标准，即终验收的静态验收已合格。
2、关于终验收阶段的动态验收问题。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终验收的“动态验收”系指对加工试磨件的检测。根据《技术协议》的约定，应当按江阴公司工作节拍，连续加工3-5件工件，需满足工件图纸及本协议中精度要求，并对机床包括外观、附件等全方面验收。在终验收合格后，双方应当签署最终验收合格协议。
广宇公司认为涉诉机床加工的工件已经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但系江阴公司方面原因迟迟不与广宇公司签署终验收合格协议，对此，广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江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人证言，因证人身份与江阴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与广宇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相比，证明力相对较弱，故一审法院对江阴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江阴公司作为主张一方，应当对涉诉机床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未与广宇公司签署终验收合格协议承担举证责任。
首先，江阴公司在本案诉讼中陈述事实时，时而称涉诉机床已进入到终验收的试磨件阶段，时而又称涉诉机床并未通过预验收，终验收的静态验收亦不合格，江阴公司一方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始终不能明确。
其次，双方在《工矿产品供销合同》中约定了，需方进行终验收，验收货物时发现不符，应在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向买方提出书面异议，若供方对书面异议不认同则按双方共同约定的或是权威商检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为终验收合格依据。就现有证据来看，双方于2010年8月31日完成终验收的静态验收，在2011年5月18日之前，江阴公司并未对涉诉机床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在广宇公司要求江阴公司签署终验收报告的情况下，江阴公司才提出涉诉机床存在问题。对于合同约定的异议期间，江阴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及时对涉诉机床提出书面异议，从2010年9月起至2011年5月将近8个月的时间，江阴公司均未能提出书面异议，且未能作出相关解释。
最后，所谓终验收，应理解为在正式生产前进行的最终验收，一般来说，江阴公司在涉诉机床未完成终验收前不应进行生产。广宇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与广宇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包括但不限于照片、京冶公司的说明、图纸、发票）相互印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使一审法院相信在终验收的动态验收阶段，涉诉机床加工出的至少3件工件均已符合工件图纸及《技术协议》的约定，并且涉诉机床已经为江阴公司提供了经营收益。从江阴公司发往广宇公司的函件中，也能得出江阴公司已经使用机床进行实际经营行为。江阴公司亦称其已经使用涉诉机床为客户加工过十余件工件，且已收到客户支付的加工款。
因此，结合双方证据，江阴公司在起诉前近三年的时间里已经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既然涉诉机床已经开始对外加工磨件用于经营，再以不符合终验收条件为由拒绝签署终验收合格协议于理不符。
综上，江阴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涉诉机床不符合约定或者存在质量问题而未签署最终验收报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涉诉机床终验收条件已经具备，江阴公司应当与广宇公司签订终验收合格协议。
江阴公司称双方没有签署最终验收报告即可证明涉诉机床不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就终验收发生争议的情况下，有两种选择，一是按双方共同约定的终验收合格协议确认，另一种是以权威商检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为终验收合格依据。本案中，在双方发生争议后，且无法达成一致解决方案的情况下，双方应当通过权威商检机构对涉诉机床的相关事项进行检测，以确认涉诉机床及相关事项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对于证明涉诉机床无法满足《技术协议》要求的事实，证明责任应当分配给江阴公司一方，但从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发函的内容看，以及从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在江阴公司使用机床进行生产经营期间机床出现的一些问题，不能得出系因涉诉机床不符合合同约定而存在质量问题，江阴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
江阴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在法庭之外为了协商解决纠纷而进行的往来书面协商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因双方最终未能就和解达成一致意见，故“书面协商”中的相关内容不能作为本案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关于江阴公司要求广宇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约定，江阴公司有权要求退货或者赔偿的条件为：1、在合同检验期间和质保期内，如出现重大非人为质量事故，无法修复或达不到技术约定质量性能；2、如供方提供的产品技术标准达不到需方要求，供方无偿为需方进行免费调整，直至达到需方要求。调整期间不能超过15天，如超期需方有权退货或要求对供方处以罚款。对此，江阴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从现有证据来看，江阴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约定的条件已成就。因此，江阴公司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要求解除合同以及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在终验收完成的情况下对完成时间的认定
关于终验收完成的时间。广宇公司认为2010年10月即完成终验收，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对2010年8月31日终验收静态验收后至2011年5月13日期间的最终验收情况，双方均未能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江阴公司第一次使用涉诉机床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的时间，应当认定为涉诉机床已经完成终验收的时间。从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在2011年8月3日江阴公司向广宇公司的发函中，江阴公司表示因机床存在问题影响江阴公司生产经营进度，在2011年9月2日江阴公司的发函中，再次表示机床问题影响生产经营，之后广宇公司对机床进行了维修。在2011年10月，江阴公司使用涉诉机床为京冶公司加工磨件，且其中一件已经检测合格。一审法院能够认定，至迟在2011年10月31日，江阴公司已经使用涉诉机床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终验收完成日期为2011年10月31日。
根据合同约定，质保期为自终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故质保期应当为2011年10月3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根据合同约定，在终验收合格后，江阴公司应当向广宇公司付货款25%计975000元，余下25%货款在质保期内分两次付清，即每半年付487500元。广宇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交付机床的义务，并且在江阴公司已经投入生产经营过程中，广宇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费维修、更换等义务。江阴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签署终验收合格协议，支付剩余货款。即江阴公司应当于2011年11月1日支付货款25%计975000元，于2011年4月31日前和2012年10月31日前各支付487500元。因此，对于广宇公司提出的江阴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广宇公司要求江阴公司赔偿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广宇公司未能证明江阴公司发生迟延付款的明确时间，故一审法院仅支持按照下列方法计算的迟延付款利息：第一笔以975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二笔以48750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三笔以4875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广宇公司主张江阴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对于广宇公司提出的差旅费损失，因不足以证明系因江阴公司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广宇大成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江阴世隆船舶装备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十一万七千元；二、江阴世隆船舶装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广宇大成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偿付货款一百九十五万元及利息（自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江阴世隆船舶装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广宇大成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偿付迟延履行利息（第一笔以九十七万五千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二笔以四十八万七千五百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五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三笔以四十八万七千五百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四、驳回江阴世隆船舶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广宇大成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江阴世隆船舶装备有限公司、北京广宇大成数控机床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江阴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涉诉机床具备验收条件为由，认定广宇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由于广宇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涉诉机床问题不断，双方之间就涉诉机床一直未能签订终验收协议，双方之间的信函来往内容非常明确地体现了上述问题。但一审法院认定涉诉机床已经具备终验收条件与事实不符。产品具备验收条件不代表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产品验收只是对产品是否合格的初步判断，产品是否合格的最终依据是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技术标准。具体到本案中，由于涉诉机床属于精密产品，是否存在产品瑕疵，只有在使用过程中才能发现，但一审法院却以产品具备验收条件为由，就认定广宇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缺乏证据支持。2、一审法院以江阴公司已使用机床为由，认定广宇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与客观事实不符。自2010年4月28日起，江阴公司发现广宇公司生产的机床有质量问题，并不断提出交涉，要求广宇公司予以解决，广宇公司在信函往来过程中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提出过解决方案，可见，双方对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事实是一致认可的，江阴公司从未认可产品符合质量要求。涉诉机床属于生产加工设备，如果不利用其加工生产产品，不可能暴露出隐藏的质量瑕疵问题。正是在使用涉诉机床的过程中，江阴公司才慢慢发现其存在的质量瑕疵，一审法院以涉诉机床已使用为由，否定其存在的客观质量问题，有失偏颇。3、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广宇公司作为产品的提供方，有义务提供证据其产品是符合合同约定和相关技术标准的，但是，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同时，江阴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了广宇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在此情形下，江阴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的规定，理应由广宇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认定产品质量不合格。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举证据均能证明产品质量问题，也应当向当事人释明，是否对涉诉机床申请质量鉴定，但一审法院未能向江阴公司释明，而是简单的一驳了之，严重损害了江阴公司的合法诉讼权益。二、一审审理范围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及“自愿处分”的原则，亦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单方面认定案件争议焦点为涉诉机床验收条件是否具备及在验收完成的情况下对完成时间的认定，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及“自愿处分”原则，与案件客观事实情况亦不相符。江阴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要求解除合同，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广宇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致使江阴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及案件审理情况确定案件争议焦点。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归结为涉诉机床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而一审法院的审理背离了当事人的主张及案件客观事实。在一审庭审中，江阴公司一再主张广宇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包括广宇公司的自认）证明江阴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江阴公司的诉讼主张和事实依据审理案件。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属于适用实体法律错误。首先，当事人双方的合同并不是附条件的合同，江阴公司在发现广宇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后坚持不懈地与广宇公司交涉，要求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广宇公司未能解决产品质量问题的前提下拒绝与广宇公司签署终验收协议，这是江阴公司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积极表现，是法律所鼓励和允许的，并非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不正当阻止合同生效条件的成就。其次，江阴公司在合理期间内已经通知了广宇公司其提供的涉诉机床所存在的客观问题，并不存在怠慢于通知的情形。因此，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相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对商品检验做出了明确规定，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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