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2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康宝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齐新路2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617469618U。
法定代表人：罗小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坚，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龚伟泉，男，197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康宝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伟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2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龚伟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案涉车辆的出资及登记权属的问题，康宝公司对此不持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关于“案涉车辆由被告占有使用的公务车辆，实质上是原告对于作为公司高管的被告的一种车辆补贴行为”的认定错误。首先，案涉车辆是公务用车，康宝公司将车辆交付给龚伟泉使用的前提是履行公务时所用，其次，对于龚伟泉提供车辆补贴的前提是基于龚伟泉担任高管的身份关系。事实上，龚伟泉于2017年1月1日已经从康宝公司离职，已不再为康宝公司履行任何的公务，也不再担任高管职务的情况下，案涉车辆登记权属人为康宝公司，龚伟泉非常清楚其无车辆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在康宝公司起诉后，法院已经将起诉材料送达给了龚伟泉，这也是有效通知龚伟泉返还车辆的通知形式，但龚伟泉并未及时返还案涉车辆。由此可知，一审法院认定龚伟泉不需支付离职期间的车辆使用费，明显错误。关于龚伟泉在离职后仍故意不归还案涉车辆的问题。即使康宝公司未经书面通知龚伟泉返还案涉车辆，但龚伟泉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已经离职且不履行职务的情况下，理应知道将其无权属的财物交还给康宝公司，而并非以康宝公司书面催促作为交还的前提。同时，龚伟泉在康宝公司有固定的专用车位，龚伟泉完全可以将案涉车辆停在康宝公司的车位，即可完成车辆的交还程序。因此，一审法院以康宝公司未通知龚伟泉为由，即认定龚伟泉在离职期间占有并使用案涉车辆存在合理性，处理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一审法院既然判决康宝公司向龚伟泉全额返还购车款，则康宝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及完全出资人，已经对案涉车辆拥有完整的权属。因此，龚伟泉已经离职不再担任康宝公司职务，更是在非履行公务期间，无权占有及使用案涉车辆。因龚伟泉占有及使用案涉车辆，必然导致案涉车辆相应的价值贬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龚伟泉依法应当向康宝公司支付离职期间至交还车辆期间的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判令康宝公司向龚伟泉支付购车款利息，无法律依据。本案系物权返还之争，并非合同之债也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并未就购车款返还及利息作出约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及物权法律规定，龚伟泉无权要求康宝公司支付利息。三、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不当。本案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并于2017年9月14日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根据举证通知书第二条规定，举证期限为答辩期满之日起五日内。而龚伟泉于2017年10月17日，即第一次开庭之后才提出反诉，已经严重超过了民事诉讼法律规定的反诉期限，但一审法院不顾康宝公司的反对，受理了龚伟泉的反诉请求，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审理程序，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
龚伟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说理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康宝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康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伟泉向康宝公司返还车牌号为粤Ｘ×××××的宝马牌小轿车；2.判令龚伟泉支付2017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的车辆使用费（按2000元/天计算，暂计为100000元）；3.判令龚伟泉支付车辆检验费用500元。龚伟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康宝公司向龚伟泉支付车款7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30日起至全部还清日止，按月息二分计算，暂计至2017年9月30日为252000元）；2.判令康宝公司支付垫付的保险费15263.05元；3.判令康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龚伟泉入职康宝公司，后担任总经理职务。2016年4月，康宝公司出资117万余元购置宝马轿车一辆（以下简称案涉车辆），该车号牌为粤Ｘ×××××，登记在康宝公司名下。根据康宝公司实施的对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车辆补贴制度，康宝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给龚伟泉使用，由龚伟泉向康宝公司支付购车款70万元。2016年3月30日，龚伟泉将车款70万元支付到康宝公司指定的副总经理刘妙楠账户。双方均确认龚伟泉于2017年1月1日从康宝公司离职，但并未办理离职手续。2017年8月7日康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龚伟泉返还案涉车辆，2017年9月14日，本案庭审过程中龚伟泉同意返还案涉车辆，之后在法院主持下，双方对于车辆交接时间、地点、条件等进行协商，2017年10月20日，龚伟泉按照康宝公司要求将案涉车辆送至4S店检验，确认车辆完好后将车辆交付给康宝公司，龚伟泉支出车辆检验费500元。另，2017年3月24日，龚伟泉为案涉车辆购买交强险、第三者商业险、玻璃专项维护险，共计支出保险费15263.05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4月2日至2018年4月1日。康宝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表示愿意享受剩余保险期间的保险利益，并愿意承担相对应的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车辆，康宝公司与龚伟泉均确认是双方共同出资购买，登记在康宝公司名下，由龚伟泉占有使用的公务车辆，实质是康宝公司对于作为公司高管的龚伟泉的一种车辆补贴行为。双方均确认在龚伟泉在职期间，作为公司高管对于案涉车辆享有使用权，但对于该车辆的使用细则、后续费用承担、权利归属等问题，双方均未能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2017年1月1日龚伟泉离职后，没有办理离职手续，双方对于案涉车辆的后续使用及归属问题也没有达成书面意见。康宝公司主张公司工作人员曾电话催促龚伟泉返还车辆，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龚伟泉也表示直至本案诉讼前没有收到过任何催促返还车辆的电话，对于康宝公司的此种主张法院不予采信。龚伟泉最初取得案涉车辆的占用使用权是有合法依据的，其在收到本案诉状，得知康宝公司要求返还车辆之后，表示愿意返还，并在合理期间内按照康宝公司的要求将案涉车辆返还给了康宝公司。另外，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所有权的设立和变动仍以交付作为生效要件，只是要适用登记对抗原则，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虽然案涉车辆登记在康宝公司名下，但显然双方均清楚知悉该车辆其实是由龚伟泉支付了大部分购车款，康宝公司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因此案涉车辆不能因为登记在康宝公司名下就推定康宝公司当然的享有车辆所有权。综上，康宝公司要求龚伟泉支付车辆使用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康宝公司主张的车辆检验费，由于该费用是龚伟泉支付的，康宝公司无权主张。
对于龚伟泉主张的返还车款70万元，由于该款龚伟泉已经实际支付给康宝公司，现案涉车辆登记在康宝公司名下，也已经交付给康宝公司，康宝公司对于案涉车辆享有完全的所有权，理应向龚伟泉返还购车款70万元。康宝公司主张返还车款应当扣减车辆的折旧部分，由于车辆登记在康宝公司名下，康宝公司购买车辆的用途就是用于高管的使用，是对于公司高管的车补福利，并非针对特定个人，相应折旧应当由康宝公司自行承担。对于龚伟泉主张的利息，由于付款购车时双方对于利息没有明确约定，龚伟泉也实际上享有车辆的使用权，且双方对于车辆的归属还存在未决争议，因此对于龚伟泉使用期间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10月20日，龚伟泉将车辆交付给康宝公司后，康宝公司对于案涉车辆享有完全的所有权，理应将龚伟泉支付的购车款返还给龚伟泉，康宝公司占用龚伟泉购车款的行为确实给龚伟泉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法院仅支持从2017年10月21日之后，康宝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龚伟泉支付利息，直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对于龚伟泉主张的车辆保险费，由于该费用15263.05元龚伟泉已经实际支付，康宝公司在庭审过程中确认愿意享受剩余保险期间的保险利益，并愿意承担相对应的保险费。案涉车辆保险期间为2017年4月2日至2018年4月1日，2017年10月20日案涉车辆已经交付给康宝公司使用，康宝公司应当承担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4月1日期间的相应保险费6857.9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康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龚伟泉返还购车款7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10月2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康宝公司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康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龚伟泉支付车辆保险费6857.9元；三、驳回康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龚伟泉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00元（已由康宝公司预交），由康宝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7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736元（已由龚伟泉预交），由康宝公司负担9000元，龚伟泉负担27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康宝公司的上诉作如下审查：
关于龚伟泉一审提出反诉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经查，龚伟泉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前已提出反诉，其后康宝公司也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予合并审理。因此，康宝公司上诉以龚伟泉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提出反诉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龚伟泉应否支付车辆使用费的问题。首先，案涉车辆由龚伟泉支付了大部分购车款且一直由龚伟泉占有使用，虽登记在康宝公司名下，但作为特殊动产，不能当然推定归属康宝公司所有。龚伟泉在职期间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有合法依据，而后虽从康宝公司离职，但未办理离职手续；另一方面，康宝公司声称曾电话催促龚伟泉返还车辆但无证据证实且遭龚伟泉否认。加之，双方对车辆的后续使用及归属问题始终未达成合意，即案涉车辆权属本身存有未决争议。其次，龚伟泉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即得知康宝公司要求返还车辆后，于一审第一次开庭时（2017年9月14日）即表态同意返还，但康宝公司经法庭询问未明确是否同意接收，直至第二次开庭当日（2017年10月20日）康宝公司才验车完毕，并在法庭指定交接地点后得以完成车辆交接。可见，龚伟泉在得知康宝公司要求返还案涉车辆后，积极主动配合车辆交接的工作安排，不存在故意拖延工作进度的情形。因此，龚伟泉在上述期间内继续占有使用案涉车辆，不违背常理。康宝公司要求龚伟泉支付2017年1月1日至车辆交还期间的车辆使用费，理据不足，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康宝公司应否支付购车款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案涉车辆登记在康宝公司名下，又于2017年10月20日交付给康宝公司，即日起案涉车辆归康宝公司完全所有。鉴于龚伟泉为案涉车辆支付了大部分购车款，康宝公司在取得案涉车辆完全的所有权的同时，不及时归还龚伟泉已支付的购车款，已造成龚伟泉对该部分资金占用的损失。一审判决判令康宝公司从2017年10月21日（即车辆交接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付相应购车款利息给龚伟泉，公平合理。
综上，康宝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2元，由上诉人广东康宝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绮云
审 判 员 袁秋华
审 判 员 唐铭焕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车 驰
书 记 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