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17刑终18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单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圣刚，男，1954年2月3日出生于山东省单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山东省单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被逮捕。
辩护人韩光玲、朱永华，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单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圣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作出（2018）鲁1722刑初6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圣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审核全案证据材料，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6月至2016年5月间，被告人王圣刚在明知单县汇鑫果蔬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汇鑫合作社”）没有吸收存款资格的情况下，向存款人公开宣传到汇鑫合作社存钱随用随取，且利息比同期银行利息高，并介绍十几户存款人到该合作社存款。后来，汇鑫合作社倒闭，致使存款人本金672500元不能领取。其中，李某本金为131000元（李某96000元、孙广勤35000元）、翟广义本金为170000元、黄某2本金为65500元（黄某260000元、黄氏5500元）、翟初雨本金为40000元、黄开山本金为51000元、赵家庭本金为10000元、赵加海本金为16000元、王胜艳本金为73000元、王纪轩本金为5000元、王圣魁本金为10000元、王纪先本金为42000元（王纪先5000元、王先民37000元）、凡贵贞本金为50000元（凡贵贞30000元、魏复林20000元）、张中彦本金为9000元。
另查明，王圣刚已付黄某2利息2400元、赵加海利息1000元、王纪轩利息800元、王胜艳3000元，尚有665300元未能偿还。
被告人王圣刚于2017年11月21日向山东省单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0日前后，其通过闫召运认识了康丛记。闫召运称，康丛记和王付希在单县胜利东路开了汇鑫合作社，要求其联系信贷员到汇鑫合作社干业务员拉存款。康丛记和王付希还对其说，汇鑫合作社在河北邯郸有实体企业，并和康丛记去过河北邯郸一个叫朝天椒的蔬菜基地，康称该基地是他的，是汇鑫合作社的实体企业，如果把钱存到该合作社，利息比银行的同期利息高，随用随取。通过其介绍，康丛记和王付希就与王圣刚、刘效贞联系上了。其作为汇鑫合作社的业务员，亦帮助该合作社向社会拉过存款。当时康丛记在高老家镇樊辛庄承包了150亩耕地种植小麦，2016年6月，康丛记跑了以后，其把小麦卖了抵账，给了王圣刚3.5万元、刘效贞1.5万元。
2.证人贾某的证言，证明康丛记系汇鑫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其系汇鑫合作社会计，主要负责单县城西几个乡镇的业务员介绍的存款，其中就有王圣刚。王圣刚是汇鑫合作社在乡镇找的负责拉存款的人，被康丛记称为业务员，其他的业务员还有刘效贞、黄某1等人，他们负责向群众宣传汇鑫合作社的情况，动员群众到该合作社存款，该合作社共吸收公众存款1000余万元，其知道康丛记在山东健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投资100万元，付给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租赁费60万元，另外，周转资金三四十万元。李某、孙广勤、翟广义、黄某2、黄氏、翟初雨、黄开山、赵家庭、王胜艳、王纪轩、王先民、王圣魁、王纪先、凡贵贞、魏福林的存单都是其出具的。
二、书证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前科证明，证实王圣刚生于1954年2月3日，无违法犯罪记录。
2.抓获经过，证实王圣刚于2017年11月21日向单县公安局投案。
3.汇鑫合作社企业信息、注销情况、成员名册，证实汇鑫合作社于2012年9月14日成立，法人代表为康丛记，设立方式为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业务范围是种植果蔬、棉花，合作社成员有张家旺、康丛记、张保平、张新、郭成周，该合作社于2015年8月14日注销。
4.中国银监会菏泽监管分局证明，证实该分局未向汇鑫合作社颁发过金融许可证，未批准其从事吸收公众存款业务。
5.汇鑫合作社收据，证实2015年6月至2016年5月，被告人王圣刚分别介绍李某、翟广义、黄某2、翟初雨、黄开山、赵家庭、王胜艳、王纪轩、王圣魁、王纪先、凡贵贞向汇鑫合作社存款131000元（李某96000元、孙广勤35000元）、170000元、65500元（黄某260000元、黄氏5500元）、40000元、51000元、10000元、73000元、13000元、10000元、42000元（王纪先5000元、王先民37000元）、50000元（凡贵贞30000元、魏复林20000元）。
6.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康丛记于2017年3月24日被上网追逃。
三、集资参与人陈述
1.李某陈述证实，2015年7月上旬，经王圣刚以其名字在汇鑫合作社存款96000元，以其妻子孙广勤的名字存款35000元。期间的利息一直正常，到2016年7月份，到期的存单没有给利息。
2.黄某2陈述证实，2014年经王圣刚在汇鑫合作社以其名字存款60000元，以母亲黄氏的名字存款5500元，一共得了2400元左右的利息。
3.翟初雨陈述证实，2016年3月经王圣刚在汇鑫合作社存款40000元。每次存款到期，利息都正常，具体多少忘记了。
4.赵家庭陈述证实，2016年4月15日，王圣刚将其10000元存到了汇鑫合作社。存款本金和利息均没有支付。
5.赵加海陈述证实，2015年12月前后经王圣刚将40000余元存到了汇鑫合作社。后来，王圣刚还给其本金30000元和1000余元的利息，尚欠本金16000元。
6.王纪轩陈述证实，2014年2月以来，经王圣刚存款35000元到汇鑫合作社，本金已还30000元，尚欠本金5000元。2016年2月份，王圣刚给过其800元的利息。
7.凡贵贞陈述证实，2015年以来，以其和丈夫魏复林的名义分别让王圣刚存款20000元和30000元到汇鑫合作社。存款期间，王圣刚给过利息，具体多少记不清了。
8.张中彦陈述证实，2016年1月份，经王圣刚将14000元存到汇鑫合作社。同年8月份，王圣刚给了其5000元，尚有9000元未付。
9.翟广义陈述证实，2016年三四月份，经王圣刚在汇鑫合作社存款170000元。期间的利息一直正常，具体多少忘记了。
10.黄开山陈述证实，2015年经王圣刚将51000元存到了汇鑫合作社，王圣刚给过利息和一桶大豆油。
11.王胜艳陈述证实，2016年2月至同年3月，经王圣刚将73000元存到了汇鑫合作社。2017年阴历正月初十前后，王圣刚给了其3000元。
12.王圣魁陈述证实，2016年5月份，经王圣刚其将10000元存到了汇鑫合作社，本金和利息没有支付。
13.王纪先陈述证实，2016年2月至同年4月，经王圣刚其将42000元存到了汇鑫合作社。其中，以其子王先民的名义存了37000元，以其名义存了5000元，本金和利息没有支付。
四、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王圣刚供述，证实其自2002年开始在单县高老家信用社担任信贷员。2014年年底，黄某1介绍其认识了汇鑫合作社的康丛丛和康丛记。当时他们在凡新庄村承包了一百多亩耕地，种植小麦和玉米，康丛记向其介绍说汇鑫合作社实力雄厚，承包了土地，还销售化肥，如果把钱存到该合作社可以随用随取，利息比同期存在银行的利息高，存款一万按照年息给420元，而当时银行存款一万元才给年息186元。当时，康丛记还向其许诺每次介绍一万元存款，给其万分之十的好处，另外再给100元的奖励。其相信了康丛记，先后介绍李某、翟广义、黄某2、翟初雨、黄开山、赵家庭、赵加海、王胜艳、王纪轩、王圣魁、王纪先、凡贵贞、张中彦、赵元轮、王新华、孔祥成、杨子清向汇鑫合作社存款。尚欠李某、翟广义、黄某2、翟初雨、黄开山、赵家庭、赵加海、王胜艳、王纪轩、王圣魁、王纪先、凡贵贞、张中彦672500本金未能结清。另外，其以妻子刘兰云的名字在汇鑫存款24150元，也未能结清。其向李某等人介绍存款时，告诉李某等群众，汇鑫合作社有经济实力，如果把钱存到该合作社，利息比同期银行的利息高得多，能做到随存随取，存款和利息绝对有保障。其还把康丛记答应的存款一万年息给420元，并给食用油等好处告诉了群众，其共得了三四千元的好处。其没有见到汇鑫合作社的任何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汇鑫合作社设立后，未经金融主管机关批准，以高于同期银行存款利率为诱饵，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为主要活动，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吸收资金，被告人王圣刚为贪图好处，为该合作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提供帮助，并介绍群众到该合作社存款，其行为严重扰乱国家金融秩序，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应予惩处。
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王圣刚未向社会公众、不特定对象公开宣传，被害人与被告人系特定关系，被告人向被害人吸收存款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通过王圣刚办理存款的客户是其周边的居民，系社会不特定对象，以本案被害人通过王圣刚办理过存取款而主张被害人与被告人系特定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认定为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王圣刚向被害人公开宣传并介绍被害人存款至汇鑫合作社，有其在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及被害人陈述在案为证，足以认定，故上述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为单位犯罪，不应按个人吸收数额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汇鑫合作社成立后主要从事的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活动，且注销后仍继续吸收公众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实施犯罪的，或者公司、企业、事业单位设立公司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的规定，辩护人关于本案系单位犯罪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应按个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或情节量刑。
关于辩护人提出汇鑫合作社于2015年8月14日注销后仍吸收存款，后卷款潜逃，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王圣刚与该合作社不构成共同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汇鑫合作社注销后仍继续吸收公众存款，能进一步证明本案为自然人犯罪，但根据公诉机关起诉指控及现有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汇鑫合作社相关人员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故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已还利息应予扣除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之规定，被告人已支付给被害人黄某2的利息2400元、赵加海的利息1000元、王纪轩的利息800元、王胜艳的3000元，可折抵本金。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关于其他被害人所得的利息，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具体数额，无法折抵，但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案发前已向被害人人支付的数额折抵本金后，尚有665300元本金未能归还。被告人王圣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造成本案存款人直接经济损失665300元，属“有其他严重情节”，故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内量刑，并处罚金。被告人王圣刚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减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圣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责令被告人王圣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赔被害人李某经济损失131000元（李某96000元、孙广勤35000元）、翟广义经济损失170000元、黄某2经济损失63100元（黄某257600元、黄氏5500元）、翟初雨经济损失40000元、黄开山经济损失51000元、赵家庭经济损失10000元、赵加海经济损失15000元、王胜艳经济损失70000元、王纪轩经济损失4200元、王圣魁经济损失10000元、王纪先经济损失42000元（王纪先5000元、王先民37000元）、凡贵贞经济损失50000元（凡贵贞30000元、魏复林20000元）、张中彦经济损失9000元。
宣判后，被告人王圣刚不服，提出上诉，其主要理由是：
1.王圣刚未向社会公开宣传，也未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不构成犯罪；
2.本案应为单位犯罪，原判认定王圣刚个人犯罪，让其承担退赔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3.原判应将已支付给存款人的利息扣除而未扣除，认定数额不清。
辩护人提出了与上述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王圣刚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圣刚未向社会公开宣传，也未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办理非法集资意见》”）第二条规定，“向社会公开宣传”，包括以各种途径向社会公众传播吸收资金的信息。本案中，上诉人王圣刚直接向存款对象宣称高利息、存款安全、可随时支取等内容，通过此方法吸收存款对象到汇鑫合作社存款，其行为属于向社会公开宣传；同时，存款对象为本村村民或者周边村民，系社会不特定对象，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亲友、单位内部特定对象”，据此，上诉人王圣刚及其辩护人该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圣刚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为单位犯罪，原判认定王圣刚个人犯罪，让其承担退赔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据证实，汇鑫合作社成立后主要从事的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活动，且在注销登记后仍继续吸收公众存款，本案中绝大部分存款均发生在汇鑫合作社注销登记之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汇鑫合作社成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不以单位犯罪论处。故原判认定本案为个人犯罪，具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办理非法集资意见》第四条规定，为他人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提供帮助，从中收取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构成非法集资共同犯罪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该意见第五条规定，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本案中，上诉人王圣刚明知汇鑫合作社不具有吸收存款的资质，为贪图好处，为该合作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提供帮助，并收取好处费，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故原判责令上诉人王圣刚退赔本案存款人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据此，上诉人王圣刚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理由及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圣刚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应将已支付给存款人的利息扣除而未扣除，认定数额不清”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据证实，上诉人王圣刚支付给了存款人黄某2、赵加海、王纪轩部分利息，原判已经将查清的上述利息折抵存款人的本金，在责令上诉人王圣刚退赔时予以扣减。至于王圣刚是否支付给其他存款人的利息，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折抵本金，但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原判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数额、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对上诉人王圣刚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量刑适当。据此，上诉人王圣刚及其辩护人该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圣刚在汇鑫合作社成立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造成存款人直接经济损失665300元，属于数额巨大或者其他严重情节，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鉴于上诉人王圣刚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减轻处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博
审判员 赵圣寅
审判员 郝银刚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