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9民终1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楚财，男，197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大德镇福佳村*组**号，陕西岚皋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绪金，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光青，女，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陕西岚皋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兰，岚皋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丁婷，女，1999年6月9日出生，汉族，陕西岚皋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谭少翠，女，192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陕西岚皋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青（丁婷母亲、谭少翠儿媳），女，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岚皋县城关镇老东街**号***室。公民身份号码：6124261979********。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复香，女，196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陕西岚皋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启华，男，195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陕西岚皋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庭，陕西方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楚财因与被上诉人陈光青、丁婷、谭少翠、陈复香、张启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2017)陕0925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楚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绪金，被上诉人陈光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兰，被上诉人丁婷、谭少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青，被上诉人陈复香、张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楚财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陈光青、丁婷、谭少翠对王楚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错误。1.本案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在刑事案件未终结前进行审理，程序错误。2.本案2017年10月19日己审结，一审认定岚皋县公安局2017年12月6日以岚公(刑)撤案字【2017】号下达撤销案件决定书的事实，系采信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程序违法。3.丁晓林的死亡原因没有科学鉴定依据，且公安机关也没有确定死亡原因和地点，一审推定系本次事故直接造成死亡，程序违法。4.刑事案件未撤销前，代理律师对该案的调查权利受刑诉法的限制，不利于取证，王楚财的民事权利行使受到阻碍，程序不公。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将死者清理柴堆认定系受王楚财雇请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死者系受雇于陈复香、张启华从事清理柴堆工作，清理柴堆工作不是王楚财承包范畴，双方在协议中也没有约定。一审未查清事故发生时死者究竟是清理柴堆还是一审认定的整理杂物房；未查清协议中的所谓杂物房为何物，亦未查证西边有无杂物房或杂物等事实。2.事故发生前西边炮楼和雨棚已建成，本案事故发生应该是东边，东边王楚财承包的范围只是“拆建活动房建新的活动板房”，故东边出现的所谓柴堆与王楚财毫无关联。三、一审归责不当。王楚财不是死者的雇主，因此其在本案中无任何责任可言。死者是为陈复香提供劳务且是因陈复香拉扯篷布致柴堆架子倒塌导致死亡，因此，陈复香不但要承担选任过失责任，更要承担侵权民事责任。一审只判决陈复香承担选任过失30％的责任明显不当。张启华违背相关规定，在下达停工、整改通知后仍违法作业导致事故发生，且该行为与该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张启华应独立承担主要责任。一审仅判定张启华与陈复香共同承担选任过失责任，归责不当。死者自身忽视安全和操作程序的不当也是事故发生的潜在原因，至少该承担20％的责任。王楚财介绍死者为房主陈复香、张启华夫妇清理柴堆与本案事故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联系。一审判决王楚承担6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四、公安机关在王楚财受人身控制时调查取证系诱骗，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王楚财在取保当天调解时明确表述死者不是受其雇请，公安机关以重大责任事故对王楚财立案侦查本身是违法的，非法证据不能使用。王楚财没有文化，公安机关不能充分印证王楚财签字的笔录经过其本人核对且意思表示真实。本案起诉标的75万元余元，多诉讼的10万元所交纳的诉讼费应该由一审原告承担。
陈光青、丁婷、谭少翠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所有的案卷材料显示，丁晓林的死亡属于生产安全事故。自公安机关侦查到本案一审结束，王楚财没有提出对死者丁晓林进行尸检或者相关鉴定的意愿或申请。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实，丁晓林在施工地点死亡，王楚财和陈复香、张启华在一审过程中，没有不同意见，且在司法所调解的过程中已经支付了部分费用。3.一审归责适当。丁晓林受雇于王楚财，在王楚财承包的工地，进行雨棚拆除及清理杂物工作的过程中，因杂物坠落导致死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复香、张启华辩称，一、王楚财提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判。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死者清理柴堆属于王楚财雇佣工作范围。王楚财与陈复香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明确约定了拆除杂物房建活动板房的工程内容。2.王楚财上诉认为死者在东边，与其在西边修建活动板房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在拆迁协议中并未明确何为东边，何为西边。根据约定及现场情况看，无论哪边，都要修建活动板房，均在王楚财承揽范围之内。死者清理柴堆是为修建活动板房做前期准备工作，清理杂物本身就是王楚财的合同义务。因此，死者是受王楚财指示从事与协议有关的劳务，并且劳务是在王楚财承揽范围之内，陈复香、张启华与死者之间并无劳务关系。三、一审判决责任划分并无不当。1.根据本案证据，死者系为王楚财提供劳务，王楚财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60%责任正确。2.王楚财上诉称，因陈复香拉扯篷布致柴堆倒塌导致死者死亡无证据证实，陈复香、张启华只需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3.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死者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所致，与张启华在下达停工、整改通知后继续作业无因果关系，不能以此要求张启华承担责任。4.陈复香、张启华对于王楚财提出死者应承担20%的责任没有异议。四、王楚财无任何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在调查时采取了诱供手段，且其无任何证据推翻先前的陈述。公安局的询问笔录来源合法，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光青、丁婷、谭少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王楚财、陈复香、张启华共同赔偿丁晓林死亡的各项损失6586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复香、张启华系夫妻关系。2017年7月8日，陈复香将位于岚皋县城关镇安岚后街46号房屋楼顶旧活动板房、杂物房拆除及修建新活动板房和炮楼工程发包与王楚财，双方签订了《房屋拆建协议书》。协议约定：1.甲方陈复香将房屋拆除及新建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乙方王楚财；2.改建方式：东边拆活动房建新的活动板房，西边拆杂物房建新的活动板房，包括炮楼。3.施工安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4.工程造价85000元。2017年8月3日，王楚财雇佣丁晓林到其承包的陈复香、张启华房屋楼顶雨棚、杂物房拆除及新建活动板房、炮楼工程工地，进行雨棚拆除及清理杂物工作，同日上午10时许丁晓林在从事清理工作中，雨棚上的木板及其他杂物坠落导致丁晓林死亡。事故发生后，陈复香及时拨打“120”急救，并电话告知王楚财工地出事了，县医院“120”急救车及医务人员到达事故现场后，经医务人员检查丁晓林已经死亡。于是王楚财和陈复香商量用县医院“120”急救车将丁晓林送往唐家梁殡仪馆停放。张启华清洗了事故现场血迹，后来王楚财通过朋友通知了丁晓林的亲属，丁晓林的亲属赶到陈复香家后，向公安机关报警，岚皋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及时赶到事故现场，了解情况之后，将涉案相关人员通知到城关镇派出所进行调查。2017年8月4日，岚皋县公安局将王楚财以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岚皋县公安局决定对王楚财取保候审。2017年8月11日，在城关派出所和城关司法所的主持下，由王楚财和陈复香各拿出50000元作为丁晓林安葬的相关费用。2017年8月16日，经城关派出所和城关司法所组织当事人(陈光青、王楚财、陈复香)进行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为此陈光青等人诉至法院。另查明，丁晓林的母亲谭少翠与丁晓林生前一起生活在岚皋县城，谭少翠共有6个子女。陈复香为受害人的亲属处理赔偿事宜期间支付生活费、食宿费18465元。丁晓林于2017年8月28日安葬。2017年12月6日，岚皋县公安局以岚公(刑)撤案字[2017]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对王楚财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予以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的规定，《安全生产法》所称的生产经营单位是指从事生产活动或者经营活动的基本单元，既包括企业法人，也包括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经营单位、个人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其他生产经营主体。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本案中，王楚财没有拆建工程的施工资质，其雇佣丁晓林为其做工，导致丁晓林人身伤亡，符合上述规定，涉案事故可以认定为生产安全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导致发生生产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房屋楼顶拆建工程涉及拆除雨棚、杂物房建新活动板房及炮楼，属于建筑活动。本案中，王楚财没有从事房屋拆建工程的施工资质，其雇请丁晓林为其从事杂物拆除工作，丁晓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伤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复香作为房屋拆建工程的发包人，按照法律规定需审查王楚财的施工资质，聘请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人实施房屋拆建工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复香、张启华明知王楚财没有相应资质而将涉案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王楚财，违反了法定义务，与王楚财具有共同过错，在承担选任过失责任的同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因受害人在实施清理杂物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幸被坠落的木板及杂物砸中导致伤亡，故其应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本案的责任比例应按10％、60％、30％划分为宜，即受害人丁晓林自己承担lO％，被告王楚财承担60％，陈复香、张启华承担30％。王楚财、陈复香、张启华对自己应承担的赔偿义务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陈光青等人要求王楚财、陈复香、张启华赔偿受害人丁晓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请求予以支持。陈光青等人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受害人母亲)生活费的请求，因受害人丁晓林生前与其母亲共同生活在县城，并以城镇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其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中。陈光青等人要求支付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17条第三款规定，亲属是指受害人近亲属，其主张的陈光青、陈光华、丁申前三人误工费中，因陈光青、丁申前二人的误工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参照2016年度陕西省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其误工时间应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至20l7年8月20日城关派出所主持调解的死者遗体安葬时间止予以支持。陈光华系受害人妻哥，不在近亲属范围之列，其误工费不予支持。陈光青等人要求支付住宿费的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陈光青等人要求支付交通费的请求，由于陈光青、丁婷系受害人近亲属，其因本案所支出的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亦应当予以支持。其余人员的交通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陈光青等人要求支付受害人遗体在殡仪馆存放期间所支出的费用请求，应按城关派出所、城关司法所主持组织涉案当事人座谈协商确定的受害人尸体安葬时间为准，即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2Ol7年8月20日止，共计17天，每天按200元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其余费用系受害人家属自行扩大的费用不予支持。陈光青等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因受害人的伤亡给其亲属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故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适当予以支持。陈光青等人要求赔偿受害人之女丁婷生活费及教育费的请求，因丁婷已年满18周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及教育费的范围，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王楚财辩解认为，事故发生后，岚皋县公安局已将其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立案侦查，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审理。因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不以刑事案件审理的结论为依据，而且岚皋县公安局对王楚财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刑事案件已予以撤销，故对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陈复香、张启华辩解认为，涉案工程属一般性工程，其将该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王楚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选任过失，且其与王楚财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王楚财与受害人之间属雇佣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给陈光青等人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王楚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陈复香明知王楚财不具有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却将涉案违章建筑工程发包给王楚财，具有选任过失责任，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对其辩解意见应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因丁晓林死亡给陈光青、丁婷、谭少翠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58417.73元，由王楚财承担395050.64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应支付345050.64元；陈复香、张启华承担197525.32元，扣除已支付的68465元，应支付129060.32元；受害人丁晓林自己承担65841.77元；二、王楚财、陈复香、张启华对自己承担的赔偿义务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陈光青、丁婷、谭少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王楚财、陈复香、张启华在判决生效后1O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390元，由王楚财负担6234元，陈复香、张启华负担3117元，陈光青、丁婷、谭少翠负担1039元。
二审中，陈光青提交陕西省岚皋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岚）公（司法）鉴（法医）字[2017]3号】一份，拟证明丁晓林的死亡原因。经质证，陈复香、张启华没有异议。王楚财的质证意见为，对鉴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鉴定机构未提供具有鉴定资质的依据，因此，证据的合法性无法确认，该证据在二审程序处理有违法律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楚财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是未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证据，该证据属于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且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王楚财、丁婷、谭少翠、陈复香、张启华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一审中，对于岚皋县公安局2017年12月6日出具的《撤销案件决定书》【岚公（刑）撤字[2017]9号】，一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质证，经本院组织质证，王楚财对该《决定书》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主要理由是刑事案件本身程序违法，所以不能在本案使用；其他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楚财对该《决定书》有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岚皋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委托岚皋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确定丁晓林的死亡原因。岚皋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10日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丁晓林系钝性外力碰撞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三个方面：一、丁晓林是为谁提供劳务。二、对于丁晓林死亡造成的损失，王楚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赔偿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三、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现就本案争议焦点做如下分析评判：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丁晓林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死亡引起的纠纷。王楚财与陈复香就房屋拆建事宜达成协议，双方形成合同关系。丁晓林系在陈复香、张启华房屋楼顶从事雨棚拆除及清理杂物工作时，因雨棚上的木板及其他杂物坠落，钝性外力碰撞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楚财上诉主张丁晓林系受雇于陈复香夫妇为其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陈复香、张启华是丁晓林的雇主，而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证实丁晓林系受王楚财的雇佣从事杂物清理工作。且根据陈复香与王楚财的约定，陈复香将房屋拆除及新建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王楚财，拆建工程含东边拆活动房建新的活动板房，西边拆杂物房建新的活动板房，包括炮楼。而丁晓林在本案中提供劳务所指向的工作是清理杂物，该项工作系王楚财建造活动板房的前期准备工作。一审判决认定丁晓林系为王楚财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死亡并无不当。因此，对于王楚财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楚财与丁晓林之间系劳务关系。丁晓林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死亡，王楚财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陈复香、张启华夫妇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王楚财承建，有选任过失，且是该工程的受益人，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死者丁晓林对其自身安全缺乏谨慎注意义务，也有过错，对自己的损失也应自负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及原因力大小，认定死者丁晓林自负10%的责任，王楚财承担60%的责任，陈复香、张启华承担30%的责任，责任比例划分较为适宜。
关于焦点三，本案一审宣判前，岚皋县公安局已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对王楚财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予以撤销。一审未对《撤销案件决定书》进行质证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存在程序瑕疵，本院予以纠正。经二审组织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刑事案件已被撤销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虽有程序瑕疵，但是认定事实及裁判结果正确。故王楚财上诉称一审违反“先刑后民”的原则，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楚财还上诉称，一审采信公安机关讯问王楚财时制作的《询问笔录》系非法证据，且不是王楚财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王楚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6元，由上诉人王楚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