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4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中融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高新区化工路23号街坊。
法定代表人：洪明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霞，王洋洋，河南英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男，198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兵,男,197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公民身份号码。
两被上诉人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林如海、雷芳芳，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中融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龙、李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8民初54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已涉及刑事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法院应当驳回陈龙、李兵的起诉。中融公司作为新晋高速项目业主，在工程施工期间，曾任命案外人董末顺为项目工程副总经理，由董末顺负责新晋高速项目的有关工作。在董末顺担任工程副总经理期间，董末顺以中融公司名义对外吸纳了大量的项目保证金，包括本案陈龙等人交纳的4500万元工程保证金。2013年12月20日，包括陈龙、李兵在内的多名人员向辉县市公安局报案，称董末顺以承建新晋高速公路项目的名义骗取工程保证金。此时，中融公司才知道董末顺在外到处骗取项目保证金。2014年6月26日，辉县市公安局涉嫌合同诈骗罪将董末顺刑事拘留，后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该刑事案件目前还在侦查中。虽然本案一审法院作出了有关民事判决，但陈龙、李兵已就本案向辉县市公安局报案，并且辉县市公安局已就二人的报案进行刑事立案，故本案已涉及刑事犯罪，按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因此，法院应当驳回陈龙、李兵的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龙、李兵无权再向中融公司主张任何赔偿。涉案工程保证金系通过陈龙、陈圣根、陈敏三人的账户向中融公司支付。其中，陈龙支付了2400万元，陈圣根支付了1100万元，陈敏支付了1000万元，李兵未支付任何款项。在《协议书》签订之前（2014年7月23日），中融公司已向陈龙返还了1800万元，向陈圣根返还了1100万元，向陈敏返还了700万元，共计3600万元。《协议书》签订之后的2014年7月28日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中融公司又先后向陈龙支付了1120万元，向李兵支付了110万元。至此，中融公司共向陈龙支付了2920万元，该数额远远大于陈龙支付的2400万元工程保证金数额。由上可知，本案涉案工程款系陈龙、陈圣根、陈敏三人支付，与李兵没有任何关系，同样，《协议书》中涉及的“剩余900万元”款项也与李兵毫无关系。李兵在未向中融公司支付过任何工程保证金的情况下，中融公司根本没有义务向其返还任何款项。此外，《协议书》中所约定的“900万元工程保证金”数额亦远高于中融公司应当退还给陈龙的剩余工程保证金数额。因此，《协议书》虽系中融公司与陈龙、李兵签订，但协议内容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并且该协议书系未经其他付款人授权同意情况下签订，其内容也严重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的计付标准作为45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工程合同纠纷，涉案工程保证金系工程施工前，按照约定应当由施工方支付的费用，因此，中融公司占用4500万元为合法占用，此后中融公司先后将全部工程保证金退还陈龙等人，故本案工程保证金并不存在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存在资金占用损失，也应当是保证金出资人陈龙、陈圣根、陈敏的资金损失，与李兵没有关系。并且在有关各方未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率、逾期利息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法院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以应当返还给陈龙的款项作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而不应当以4500万元为本金，参照民间借贷按年利率24%标准进行计算。如果资金占用损失以45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那么陈龙等人所支付的4500万元款项从各自汇款之日起计至2014年5月30日止利息应当为2368333元。中融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所偿还的1232万元（法院认定为1200万元），先冲抵2368333元利息，余下99516669元完全可以偿还《协议书》约定的900万元本金。据此，中融公司已经全部偿还了陈龙等人的工程保证金和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双方已不存在任何纠纷。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的计付标准作为45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4.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不应当被支持。本案律师费支付的前提条件是中融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履行相关还款义务。但如前所述，二被上诉人的保证金及合理损失金额中融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支付，因此，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丧失合同依据，不应当被支持。
陈龙、李兵辩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系适用法律正确。1、答辩人为承包涉案工程而预付的承包费用，系合作法律关系，不存在约定款项返还、款项占用利息、返还期限及逾期返还利息的情形，不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且一审法院判决中所确定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性质是违约金，在本协议中答辩人与上诉人有约定违约金，只是一审法院认为约定标准过高而予以调整。因此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计算标准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29条第1项。2、关于一审法院调整的违约金标准系合理，且符合公平原则。上诉人实际占用答辩人4500万元，造成的利息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并且上诉人为项目施工做了一系列的准备，存在购买机械设备等损失。答辩人主张1800万违约金，一审法院考虑到公平原则，根据相关规定的精神，做出相应的调整，系合理且合法，上诉人应当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答辩人的损失。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尚欠“工程保证金”本金6473333元及相应利息未支付，上诉人仍对答辩人负有偿还义务。
陈龙、李兵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中融公司向其支付欠款1500万元及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76万元，实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判令中融公司向其支付为实现本案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期间，因中融公司承诺陈龙、李兵承建新晋高速公路块村至营盘（省界）段的工程施工，陈龙、李兵陆续向中融公司汇付了4500万元“工程保证金”。后因陈龙、李兵未能实际承建该工程，中融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前分数次返还了3600万元。2014年7月23日，河南中融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陈龙、李兵（乙方）就剩余款项的返还及相关赔偿事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其主要内容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协议，以最终解决：1.工程因种种原因未能开工，甲方承诺赔偿乙方1800万元的赔偿金，加上已收取乙方的剩余90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两项共计2700万元，并保证于2014年7月29日前付200万元，2014年8月15日前付款600万元，2014年8月30日前付款900万元，2014年9月20日前付1000万元直至归还乙方全部款项为止。2.违约责任：若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和金额付款，除应当继续按照约定付款外，还应当赔偿乙方剩余欠款的2倍，且甲方承诺应当自2014年9月2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欠款总额的利息至付清为止。若因此导致诉讼，甲方应当赔偿乙方因此而支付的诉讼费及律师费。”协议签订之后，中融公司认为已经陆续退还了90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及332万元的赔偿金，但陈龙、李兵仅认可其中的1200万元的还款，其余32万元的数额因中融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认定。陈龙、李兵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费20万元。陈龙、李兵认为中融公司未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多次催讨未果，遂成讼。
另，经审查确认4500万元中从建行汇款的有：2012年9月25日汇款200万元；2013年7月30日汇款1000万元；2013年8月1日汇款500万元；2013年8月2日汇款500万元；2013年8月5日汇款200万元。共计2400万元。中国银行汇款的有：2013年7月30日汇款1000万元，2013年8月1日分别汇款500万元和600万元，合计2100万元。4500万元从各自汇款之日起计至2014年5月30日止利息约为9473333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龙与中融公司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中融公司辩称签署该协议时系受到陈龙、李兵的胁迫，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行使撤销权，且协议签订之后，中融公司又向陈龙、李兵陆续偿还了1200万元，已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了部分义务，故对中融公司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中融公司主张协议约定的赔偿标准过高，因陈龙、李兵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其要求按协议约定的标准赔偿确属过高，应予调整。中融公司实际占用了陈龙、李兵4500万元资金，给陈龙、李兵造成的损失客观存在。基于公平原则，中融公司应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进行赔偿，利率参照民间借贷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因中融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还款情况，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中融公司承担，故还款金额应以陈龙、李兵自认的1200万元为准。陈龙、李兵所支付的4500万元款项从各自汇款之日起计至2014年5月30日止利息为9473333元。中融公司所偿还的1200万元应先充抵上述利息，余下的2526667元用于偿还签订协议时尚欠的900万元本金，剩余本金6473333元再按年利率24%从2014年5月31日起计息。同时，中融公司还应按协议约定承担陈龙、李兵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20万元律师代理费。中融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判决：一、中融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龙、李兵欠款6473333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24%从2014年5月3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中融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陈龙、李兵律师费20万元；三、驳回陈龙、李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360元，由河南中融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6326元，陈龙、李兵负担640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中融公司银行转款回单17份和侯瑞霞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转款明细表一份；2.辉县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证明》一份。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证明资料1中郭卓君支付郭圣根2万元之外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无异议，对证明资料2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上诉人证明资料1中郭卓君于2015年4月9日支付陈圣根2万元的银行流水，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郭卓君系受上诉人指令汇款及陈圣根系被上诉人指令收款人，故该汇款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其余银行流水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证明资料2《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现有证据和双方庭审陈述，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另查，中融公司在涉诉2014年7月23日《协议书》签订确认债务本金2700万元后，共向陈龙、李兵等支付1230万元，其中在2014年9月20日前归还900万元。又查，陈龙、李兵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日为2014年9月20日。
本院认为，陈龙、李兵为承建工程向中融公司交付了4500万元后，但未能承建中融公司发包工程。中融公司返还其3600万元后，就尚欠款与陈龙、李兵签订协议，确认中融公司尚欠陈龙、李兵900万元并承诺赔偿金。该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除约定的赔偿金和逾期还款违约金利率过高外，其余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实际上，中融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已按约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故中融公司关于合同效力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李兵已提交证据证明陈圣根、陈敏系受其指令付款，且中融公司在《协议书》中已确认系欠陈龙、李兵款项并实际向李兵返还部分款项，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李兵系本案适格原告，中融公司对其异议不能成立。
双方并未签订招投标合同或工程合同，中融公司关于涉诉4500万元的性质及其系合法占有该款项的抗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计算涉诉款项资金占用费为9473333元，并依此计算中融公司尚欠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中融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归还款项为12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1200万元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中融公司至2015年2月17日尚欠本金为6453333元。
协议书约定如中融公司迟延付款，应支付2倍欠款金额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利息，该违约金总额约定过高，陈龙、李兵在起诉状中仅主张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利息，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涉诉合同约定中融公司应在2014年9月20日起归还全部欠款，陈龙、李兵主张违约金起算日为2014年9月20日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同时，陈龙、李兵为实现本案债权已支付20万元律师代理费，中融公司依约应向陈龙、李兵赔偿该。
此外，虽然案外人董末顺曾以中融公司名义向陈龙等人收取款项，并经辉县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立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董末顺涉嫌犯罪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本案应继续审理。而且，中融公司既签订协议书确认债务并部分履行，陈龙、李兵有权依该协议向中融公司主张款项本息。上诉人相关异议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融公司的上诉请求基本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8民初5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8民初5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中融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龙、李兵欠款645333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自2014年9月2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陈龙、李兵其它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60元，由河南中融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5326元，陈龙、李兵负担650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元，照此比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薛闳引
审判员 陈 辉
二〇一七年××月××日
书记员 刘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