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冬梅，女，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军、谢红飞，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晨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穆店乡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杨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成，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县盱城街道宣化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盱眙县盱城街道宣化街188号。
法定代表人：刘成义，该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勇，江苏李英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冬梅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晨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辉公司）、盱眙县盱城街道宣化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宣化居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7）苏0830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冬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宣化居委会通过债务承担的方式抵扣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宣化居委会一审通过证人证言及借条复印件来证明债务承担，但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借条仅有复印件，无原件供核对，存在重大瑕疵。同时，借条内容与颜冬梅无关，未经颜冬梅签字，不能体现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二、宣化居委会一审主张支付的工程款存在现金支付，颜冬梅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明大量现金资金来源的情况下，认定现金支付方式成立，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颜冬梅起诉主张工程款，对于颜冬梅与晨辉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及如何结算管理费，晨辉公司并未提起反诉，因此是否存在管理费及管理费应当支付多少等问题，均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扣除2%的管理费即402268元，属于违法裁判。
晨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宣化居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颜冬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颜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宣化居委会支付工程款80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被告晨辉公司、宣化居委会对案涉工程总价款20113400元无异议，但辩称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8904167.5元，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209399.31元。为此被告宣化居委会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颜冬梅出具的借据一组（49张），证明原告颜冬梅从被告宣化居委会处领取的工程款数额为18904167.5元。
2.银行卡流水，证明被告宣化居委会以转账、现金、现金支票以及受原告委托向案外他人转账、现金支付等方式向原告、潘秀亚、孙继成、朱焱、王春琳、沈加银、杨某、阮伏文、苗军、张信年、周文芝、高金林、ＸＸ、沈月祥、郑军、汪怀生、朱焱、孙某、潘某、招待费、电子屏款、王昌武、杨木和、杨平、华超、花凤霞、祖仁华、李子云、涂成兵、刘俊文、林乃洋、张昭阳等人付款的事实。
3.收据一组，证明被告宣化居委会通过房款（仲玉、孙红霞、陈某、张太兵、黄永丽、王建刚、沈加银、赵守云、倪克东、徐乃松、张春霞、汤茂兵、高梅、杨某、曹培军、付忠权、傅佳伟、王锦标、刘伟响、王强、花凤霞、刘成义、孙秀红、潘某、祖仁华、吕红梅）冲抵工程款的事实，房款的冲抵数额与原告颜冬梅向被告宣化居委会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数额及时间一致。
4.借款协议书一组，证明2016年1月23日原告与被告宣化居委会结算，被告宣化居委会以债务承担的方式承担了原告颜冬梅欠案外人祖慧静、潘某、花凤霞、ＸＸ、朱焱、王卫明、费喻、朱成兵、张秀刚、杨某、冼永利、王玉田借款合计3678400元。
5.证人潘某、杨某、孙某、高某的证言及由证人提供的借条（复印件），证明（1）其中部分款项支付的情况；（2）原告颜冬梅在对外借款中存在债权人以现金方式向其交付的情况；（3）债务承担的情况。
6.陈某的转账记录一份，证明陈某购买案涉房屋向原告颜冬梅交付房款的事实即存在以房款冲抵工程款的情况。
原告颜冬梅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有部分条据是受胁迫形成，并且被告一直承诺将欠付的款项补齐；对第二组证据中：（1）所有转账支付给原告的均予以认可，（2）不认可存在现金方式支付的情况，（3）转账给潘秀亚、苗军、张信年、周文芝、高金林、ＸＸ、肖巍、叶广军、沈月祥、郑军、汪怀生、电子屏幕的价款、招待费、王昌武、杨木和、华超、李子云、涂成兵、刘俊文、张昭阳的认可，其他均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即房款冲抵中认可仲玉、王建刚、王强房款冲抵工程款，其他均不予认可；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存在债务承担的情况；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不存在现金方式向他人借款或以现金方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情形；第六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定如下：对于付款情况应当由被告宣化居委会举证，综合被告宣化居委会提供的六组证据能够看出，原告颜冬梅领取工程款的流程为：原告颜冬梅以被告晨辉公司的名义经监理公司盖章后交宣化居委会，经宣化居委会盖章后由原告颜冬梅按照审批的金额向被告宣化居委会出具借条。本案中，原告颜冬梅辩称其未领取或未足额领取借条上载明的款项，且对于被告主张的以房款冲抵的情况中的大部分均不知情、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宣化居委会提交的银行流水中载明的付款金额、房款收据等所载明的数额及累计的数额均与原告颜冬梅出具的借据金额一致，其中部分以房款冲抵的工程款的收据的数额并非整数且与原告颜冬梅向被告宣化居委会出具收据中的金额完全一致，原告颜冬梅辩称其对款项冲抵的情况不清楚不符合常理，且根据被告宣化居委会提供的陈某的转账记录能够印证被告宣化居委会陈述的情况；其次，原告颜冬梅以出具借条的形式在被告宣化居委会处领取的款项次数总计49次，原告颜冬梅在没有足额领取上一份借款数额的情况下，又多次向被告宣化居委会出具借条也与常理不符；再次，原告颜冬梅陈述其从未以现金的方式与被告宣化居委会展开经济往来，但根据被告宣化居委会提供的证人杨某、孙某的证言能够确定，原告颜冬梅在案涉工程的对外交往过程中多次采取现金的方式与案外他人发生经济往来，因而原告颜冬梅的陈述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另外，对于被告宣化居委会陈述的债务承担的情况其提供了证人证言及证人提供的借条复印件加以佐证，证据复印件中载明的借款情况与被告宣化居委会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能证明债务承担的事实；最后，原告颜冬梅辩称其很多条据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综上，原告颜冬梅对于被告宣化居委会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被告宣化居委会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向原告颜冬梅支付了工程款18904167.5元，故对于被告宣化居委会提供的六组证据的三性一审法院均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颜冬梅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原告颜冬梅与被告晨辉公司达成口头的挂靠协议，管理费2%。2014年1月15日，被告晨辉公司出具法人委托书一份，委托原告颜冬梅为代理人，以该单位的名义参加宣化居委会的宣化社区农贸市场工程的投标，在该项目中与业主单位签署的所有相关文件、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该公司均予以认可。
2014年1月20日，被告晨辉公司（承包人）通过招投标程序与被告宣化居委会（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晨辉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工程名称：盱城镇宣化社区农贸市场及服务用房工程；工程地点：盱城镇虎宣路；资金来源：自筹；工程内容：农贸市场框架结构3层、面积为4492㎡，服务用房框架结构4层、面积3582㎡，公共厕所约100㎡，垃圾中转站约95㎡，群体工程应附《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工程承包范围：农贸市场、服务用房、公共厕所、垃圾中转站的土建、水电、消防（包含图纸中涉及的一切工程量）；计划开竣工日期：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总天数200天；签约合同价：9935697.22元；付款周期：所有基础完成经验收合格后付中标价的10%(用于抵扣10%的履约担保金)，所有主体完成验收合格后付中标价的20%，所有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交付后付至中标价的60%，余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
2014年8月10日，被告晨辉公司（承包人）与被告宣化居委会（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被告晨辉公司承建被告宣化居委会盱城镇宣化社区农贸市场及服务用房工程施工工程后增加项目及附属工程；资金来源：自筹；工程内容：农贸市场框架结构加层、阁楼、隔墙，菜场柜台及内外装修、服务用房装修，公共厕所，医务室，下水道管网，菜场四周道路施工工程等；工程承包范围：包工包料（除图纸之外涉及的一切工程量）；签约价格：按最终审计价格为准；工程款支付进度：完成工程量50%时，付工程总价款30%，完成工程量80%时，付至工程总价款60%，工程完工验收交付时，付至工程总价款95%，余款一年后付清；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颜冬梅遂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施工完成后，被告宣化居委会委托江苏永勤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的总造价进行审计，经审计增加部分工程的造价为10177869.59元。三方一致认可案涉工程的总造价为20113400元。截至目前，被告宣化居委会计向原告颜冬梅支付工程款18904167.5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宣化居委会自认其自2015年3月起使用办公楼工程，增加工程于2015年11月完工并委托审计。后双方因工程款的支付等产生争议，原告颜冬梅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回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
本案中，原告颜冬梅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其挂靠被告晨辉公司，以被告晨辉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接工程，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两份合同应属无效。
施工完毕后经确认工程总造价为20113400元；根据原告颜冬梅及被告晨辉公司确认，原告颜冬梅挂靠被告晨辉公司承接工程，应向被告晨辉公司缴纳工程管理费2%即402268元，扣减后原告颜冬梅应得的工程款为19711132元，截至目前被告宣化居委会已向原告颜冬梅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18904167.50元，扣减后原告颜冬梅应得的工程款数额为806964.5元。被告宣化居委会自认其自2015年3月、11月起开始使用案涉工程，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时应付工程中标价的60%，剩余款项工程验收一年后付清，现欠付原告颜冬梅的工程款数额为806964.5元，按照两份合同的比例确定欠付的数额并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故其中398624.22元{806964.5元×[9935697.22元÷（9935697.22元+10177869.59元）]}自2016年3月1日起，另408340.28元{806964.5元×[10177869.59元÷（9935697.22元+10177869.59元）]}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被告宣化居委会作为发包人，其自认目前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209399.31元，故其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被告宣化居委会辩称的原告颜冬梅及被告晨辉公司未向其出具工程款发票问题，被告宣化居委会已明确表示另案主张权利，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被告晨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颜冬梅支付工程款806964.50元及利息（其中398624.22元自2016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另408340.28元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被告宣化居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颜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766元，由被告晨辉公司、宣化居委会负担12403元，由原告颜冬梅负担64363元。
本院二审期间，晨辉公司出示了一份其与颜冬梅签订的挂靠协议，证明税金、管理费应由颜冬梅承担。颜冬梅认可挂靠协议。颜冬梅出示了一份录音资料，证明其不认识有关购房人，有关购房人陈述购买房屋系通过宣化居委会办理，购房款由宣化居委会收取。宣化居委会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购房情况是真实的，并不能证明颜冬梅未用房屋抵款。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晨辉公司提出的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扣除相关费用什么意见”，颜冬梅回答“同意按照合同扣除管理费2%，税金不承担”。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已付工程款应当如何认定；二、管理费应否扣除。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宣化居委会为证明其已向颜冬梅支付涉案工程款18904167.5元，提供了颜冬梅出具的49张借据、银行卡流水、收据、借款协议书等，并申请多名证人出庭作证，虽颜冬梅称其未领取或未足额领取借条上载明的款项，并对宣化居委会主张的以房抵款中的大部分不认可，但宣化居委会提供的银行卡流水、房款收据等载明的数额及累计数额与颜冬梅出具的借据数额一致，部分以房抵款收据上的数额非整数且与颜冬梅向宣化居委会出具的收据上的数额完全一致，证人陈某提供的转账记录印证了宣化居委会的陈述，颜冬梅称其对以房抵款情况不清楚不合常理；颜冬梅累计向宣化居委会出具49张借据，如按其所述，其在未领取或者未足额领取上一份借据款项的情况下，又继续多次向宣化居委会出具借据，明显不合常理，且其对此亦未作合理解释；颜冬梅称其从未领取过现金，但证人杨某、孙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其在涉案工程上多次以现金的方式与他人发生经济往来；证人提供的借条复印件及证人证言与宣化居委会的陈述相印证，能够证明宣化居委会承担了颜冬梅的债务。基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付款为18904167.5元，并无不当。颜冬梅主张其未领取或者未足额领取有关款项，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颜冬梅挂靠晨辉公司施工，根据约定，其应当向晨辉公司支付工程总价款2%的管理费。在颜冬梅向晨辉公司主张工程款时，晨辉公司有权主张扣除相应的管理费，而颜冬梅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同意扣除，故一审法院予以相应扣除，并无不当。颜冬梅主张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裁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颜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颜冬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炜
审判员 黄金强
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周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