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红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原审第三人江苏鑫润铝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红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公司”）、江苏鑫润铝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润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施炯、戴良勋和被上诉人红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学辉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鑫润公司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2年3月1日，仲利公司与鑫润公司签订了1份《租赁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将以下设备出租给鑫润公司使用，包括：立车（齐一，CS240×20×16）1台、镗床（沈阳中捷，TPX6111B/3）1台、数控车床（沈阳中捷，CAK4085nj）2台、车床（青岛，C6020B落地）1台；租赁物成本人民币1,868,000元(以下币种同，该成本内含增值税271,418.80元)；供应商是红旗公司；租赁期间2012年3月2日至2015年3月2日；首付租金346,581.20元于2012年3月2日支付，第1-6期租金每期105,000元，第7-12期每期85,000元，第13-18期每期65,000元，首期租金于2012年4月2日支付，各期租金每隔2个月的同一日支付；优先购买权0元；承租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时，按租金总余额自应偿还日起，以周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加付违约金。同日，仲利公司、红旗公司和鑫润公司签订了1份编号为12A0423C-1的《买卖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向红旗公司购买设备（即上述租赁合同的标的物）出租给鑫润公司使用；价款1,868,000元；鉴于此前鑫润公司已向红旗公司支付618,000元，为便于三方交互计算，该款视作仲利公司已付价款，并从应付总价款中扣减；根据上述租赁合同相关首付款的约定，该款作为首付款，仲利公司无须归还鑫润公司；仲利公司应在收到鑫润公司付款通知后15日内支付105万元给红旗公司，红旗公司同意仲利公司保留20万元至鑫润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租赁物交付及验收证明书》后支付；红旗公司应当在收到仲利公司支付的105万元后30日内向鑫润公司交付标的物，否则应当将105万元加上年息的20%返还给仲利公司（原审表述不准确，不是“年息的20%”，合同原文是“并加计年息20%利息”，即按年利率20%计利息）。2012年3月2日，红旗公司就上述设备向仲利公司开具了2份增值税发票，价税总额1,868,000元。2012年3月15日，仲利公司向红旗公司电汇105万元。2012年3月22日，红旗公司向A公司发出《机床发运通知单》，要求该公司将型号TPX6111B/3的镗床一台直接交付鑫润公司。该镗床于同年4月7日交付鑫润公司，鑫润公司接受后对质量没有提出异议。此后，鑫润公司以其与仲利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需重新协商为由，通知红旗公司暂不交货。红旗公司停止交货，买卖合同项下的其余标的物未能履行，仲利公司亦未支付合同约定的20万元保留款。2012年3月13日和4月6日，鑫润公司分别向仲利公司电汇租金97,600元和105,000元。2012年3月27日，仲利公司分别向鑫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3份，记载设备租赁款价税2,195,600元、咨询服务费5万元。2012年3月16日，红旗公司通过网银支付鑫润公司387,500元，支付凭证记录用途为：退机床款。2012年5月24日，仲利公司向鑫润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书，要求鑫润公司于同年6月2日支付4月2日至6月2日的租金105,000元。2012年7月2日，鑫润公司向仲利公司汇款105,000元。2012年7月15日，仲利公司（甲方）、红旗公司（丙方）和鑫润公司（乙方）签订了1份《协议书》（以下简称7.15协议）。主要内容如下：“兹甲方应乙方之请求向丙方购买机器设备一批（详12A0423C-1号买卖合同）后出租予乙方，甲乙双方并签有租赁合同在案（详12A0423C号租赁合同），今因丙方未依约交付部分设备，且乙丙双方另就该机器设备达成协议，依乙丙双方之申请，三方达成协议如下，以资遵循：1、甲乙双方同意自2012年7月15日起终止前述签订之租赁合同，乙方应支付解约款计人民币1,192,267元整，乙方并应协助办理相关发票红冲事宜。2、甲丙双方同意自2012年7月15日起终止前揭签订之买卖合同，并取消全部机器设备购买事宜，其标的物价款为1,868,000元，丙方应退还买卖价金人民币1,668,000元整（含甲、乙双方各自支付之款项），惟在乙方已支付前述解约款项前提下，甲方同意就该机器设备有关所有权归属、买卖价金返还等事宜，由乙丙双方自行协商。丙方并同意就甲方未支付之设备保留款人民币200,000元径为冲抵乙方前项应支付之部分解约款,且不得再向甲方为任何追索。3、甲乙丙三方同意除前条设备保留款冲抵部分解约款外，另鉴于甲方将向乙方购买机器设备，甲乙双方合意就剩余之解约款项冲抵甲方应支付予乙方之买卖价金，如有不足，双方得再行协议。……”2012年7月16日，红旗公司向鑫润公司提供了C6020B落地车床一台。此后，红旗公司向鑫润公司提供了原买卖合同项下的部分剩余标的物以及其他设备，双方并就设备的款项予以清结。2012年8月30日和11月15日，鑫润公司分别向仲利公司汇款各105,000元。此后，因鑫润公司未再向仲利公司付款，仲利公司遂起诉要求判令红旗公司返还货款105万元及利息205,972元，鑫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7月11日，仲利公司撤回对鑫润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裁定准许。2013年7月20日，鑫润公司出具了1份《关于我公司与仲利公司及红旗公司经济往来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7.20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对三方协议签订的过程表述如下：由于机械设备价款中鑫润公司已经给付了618,000元，而仲利公司支付款项不足且支付时间推迟，但要求鑫润公司还款时间没有相应顺延，经鑫润公司与仲利公司协商，仲利公司同意重新商定，同时鑫润公司要求红旗公司暂不发货。经协商，三方同意解除原租赁合同和买卖合同，鑫润公司给付的款项冲抵保留款20万元后，应付仲利公司992,267元，鉴于仲利公司还将向鑫润公司购买机械设备，仲利公司同意红旗公司剩余货款转付鑫润公司，作为仲利公司向鑫润公司购买机械设备的预付货款。鑫润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证明，以协助仲利公司办理红旗公司开给仲利公司的1,868,000元增值税发票的红冲事宜。协议书签订后，鑫润公司与红旗公司结清了包括仲利公司105万元在内的所有往来。鑫润公司为了履行与仲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预备了一批机械设备，后因仲利公司表示暂不需要该设备了，鑫润公司先后二次通过转账退还仲利公司货款各105,000元，对余款则表示仲利公司可以立即提取设备，否则等鑫润公司将设备出卖后再行偿还货款。仲利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的意见是：情况说明陈述的内容和现实情况基本一致。2013年8月1日，红旗公司向建湖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鑫润公司返还货款608,000元，仲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价值44.2万元的镗床由鑫润公司向仲利公司交接。鑫润公司在该案中提出答辩，答辩状中对事实的陈述与7.20情况说明基本一致。鑫润公司认为，讼争设备是鑫润公司与仲利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仲利公司为履行该合同向红旗公司支付105万元设备款，故讼争设备的所有权并非为红旗公司所有，设备款由仲利公司支付红旗公司且已经清结，鑫润公司不应当承担设备款返还义务。该案建湖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5日开庭审理，因与本案有牵连关系，故中止了该案的审理。2013年12月4日，红旗公司撤回对该案的起诉。原审认为：7.15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鑫润公司应支付仲利公司的解约款冲抵仲利公司将向鑫润公司购买设备的价金后，双方建立了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即使仲利公司此后放弃向鑫润公司购买设备，也应当向鑫润公司主张返还预付货款。仲利公司向红旗公司主张返还货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仲利公司的诉请，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仲利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后，仲利公司不服，上诉称：根据7.15协议，原融资租赁关系解除后，红旗公司应当返还仲利公司105万元货款。一审判决理由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原审诉请。被上诉人辩称：原判正确，应当维持。各方在二审庭审中均未有新的举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仲利公司的诉请及本案的诉讼经过如下：2013年6月，仲利公司以红旗公司、鑫润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在起诉状中明确要求红旗公司返还买卖款105万元及利息205,972元，红旗公司和鑫润公司对诉讼费及其它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之后，仲利公司撤回对鑫润公司的起诉。庭审中，仲利公司明确利息按年利率20%，从2012年4月15日计至2013年4月8日，后又变更为从2012年7月25日计至2013年4月8日。原审法院审理后判决：红旗公司返还仲利公司货款105万元及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7月25日计至2013年4月8日）。判决后，红旗公司提出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认为该案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鑫润公司，裁定发回重审。长宁法院重审时，仲利公司在第1次庭审中明确其诉请同原诉状；二审中（8.26谈话时）仲利公司再次明确以诉状为准。原审文书（第8页第3自然段）表述仲利公司要求鑫润公司对红旗公司返还货款、支付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这与诉状不符。2、红旗公司在二审中纠正：价值44.2万元的镗床交付鑫润公司的时间是2012年3月24日，而非同年4月7日，因为送货清单上的开票时间是2012年3月24日。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仲利公司在二审中（8.26谈话）明确，对7.20情况说明落款处鑫润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仲利公司能否依据7.15协议要求红旗公司返还105万元货款。第一，从7.15协议的内容分析。该协议表述混乱，意思不明，各方理解不一。本院认为：协议约定融资租赁关系解除后，仲利公司既可以要求红旗公司返还货款，又可以要求鑫润公司支付解约金，这说明仲利公司享有的是选择权，即其只能在二者中选择其一而不能同时或重复主张，因为仲利公司不可能因解除合同而获得约双倍的补偿。双方的陈述也印证了上述认定，仲利公司和红旗公司在重审后的第1次庭审中一致认为“鑫润公司支付了解约款后红旗公司就不需要再返还货款了”。仲利公司承认，协议解除后，鑫润公司向其支付过2笔解约款，这说明仲利公司已经选择了向鑫润公司主张权利，故其不能再转向红旗公司主张权利，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7.15协议。第二，从7.15协议签订后鑫润公司支付钱款的性质分析。7.15协议签订后，鑫润公司向仲利公司支付过2笔钱款，仲利公司在建湖法院明确是租金，在本案中明确是解约款。仲利公司前后陈述不一，但无论是何种陈述，对仲利公司都是不利的。若是解约款，前述第一点已作分析，仲利公司不能再转向红旗公司主张返还货款。若是租金，这说明仲利公司和鑫润公司在7.15协议之后重新建立了租赁关系（租金数额符合原租赁合同的约定，仲利公司在建湖法院诉讼时在庭审中陈述收取租金是基于原租赁合同）；而仲利公司和鑫润公司之所以能够重新建立租赁关系，是因为仲利公司向红旗公司支付了货款、鑫润公司取得了设备。因此，三方在7.15协议后又构成了融资租赁关系且正在履行，仲利公司当然不能要求红旗公司返还货款。第三，从105万元货款的结算分析。红旗公司主张：其交付给了鑫润公司1,480,500元设备，2012年3月16日支付鑫润公司387,500元，双方已经结清了包括105万元在内的买卖款。红旗公司为此提交了交付1,480,500元设备的送货单和387,500元的付款凭证。红旗公司的上述主张得到了鑫润公司的认可。鑫润公司在7.20情况说明中陈述：“7.15协议签订后，鑫润公司与红旗公司结清了包括仲利公司105万元在内的所有往来”。鑫润公司在建湖法院诉讼时提交了答辩状，在答辩状中做出了相同的陈述。本院认为：上述红旗公司的主张和举证、鑫润公司的主张和仲利公司在7.15协议后继续收取租金的事实互相印证，可以认定：三方恢复了原融资租赁关系或者重新建立新的融资租赁关系，仲利公司已将105万元用于履行合同，故无权要求红旗公司返还。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纠纷产生的实质原因是：三方在7.15协议后仍成立融资租赁关系，仲利公司在明知融资租赁关系成立且已经收取部分租金的情况下，因无法继续向鑫润公司收取租金，转而依据7.15协议要求红旗公司返还货款。原判正确，应当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03.80元，由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聪
审 判 员 贾沁鸥
代理审判员 范德鸿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