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斌，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建，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上诉人张志斌因与被上诉人张伟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5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志斌、被上诉人张伟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志斌无须向张伟建返还70000元（不服一审判决结果部分金额为70000元)。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伟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志斌无须向张伟建返还70000元。首先，张志斌与张伟建属委托合同关系，并非张伟建的职务行为，张伟建未按委托代理合同履行义务，应按其承诺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张伟建曾三次主动向张志斌出具《承诺书》，承诺其会在2015年12月15日前为张志斌办理有关承包林地的林权证相关事宜，张伟建自愿交付诚意保证金9万元给张志斌，在其未能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时除诚意保证金9万元无须退还给张伟建外，张伟建再另外赔偿人民币50万元给张志斌。从张伟建前后所写的三份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已构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属个人委托关系。即一方委托他方处理事务，他方允诺按照约定处理事务。张伟建未按委托代理合同履行义务，应按其承诺承担法律责任。其次，张伟建个人收取了张志斌支付的2万元，根据曲江区马坝镇乐村坪村委会张屋村相关财务资料，该2万元未进张屋村的账目，其属于张伟建个人收取的代理费用，不属于其作为村民小组长履行职务行为的表现。张伟建作为张屋村小组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以恶意隐瞒重要事实，非法赚取张志斌本不应缴纳的25000元林地办证费用为目的而自愿提供的担保履约行为；该9万元保证金费用系张伟建自愿为土地发包方张屋村民小组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及其个人承诺即个人委托合同约定时的定金，张伟建在签订此承诺书时已有明确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定金范畴、是完全适用定金罚则的。张伟建的这一行为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属于职务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也未损坏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利，依法应当予以认定其行为合法有效。
张伟建口头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张伟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志斌返还不当得利款7万元；二、由张志斌承担诉讼费及诉讼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伟建是张屋村小组的小组长。2011年8月29日，张屋村小组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韶关市五联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山地承包合同》，约定其村中的部分山地发包给该公司，承包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36年12月31日止。2014年5月30日，韶关市五联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林建华签订《转让<承包山林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约定韶关市五联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将其与张屋村小组于2011年8月29日签订的《<承包山林土地租赁合同》中的山地经营权转让给林建华承包。2014年6月30日，张屋村小组将坐落在其村小组的大顶子岭面积1045.3亩的林权证（编号：B440900004736）、大顶子岭面积1419亩的林权证（编号：B440900004735）办至林建华名下。本案争议的220亩山林地在林权证编号为B440900004735的范围中。因林建华在与张屋村小组签订《承包山地合同书》后，没有按照约定交纳租金及对其承包的山林地进行管理。张屋村小组多次向林建华催缴租金无果。2015年1月间，张屋村小组遂召开村代表大会，将上述涉案220亩山林地公开竞标，并最终由张志斌投标竞得。双方于2015年3月27日签订一份《山林地承包合同》，2015年4月11日，张志斌依照《山林地承包合同》约定交纳租金10000元给张屋村小组。张屋村小组亦开始为张志斌办理林权证，由于《山林地承包合同》涉及的220亩山林地已经登记在林建华名下，林建华因涉及其他诉讼纠纷，涉案220亩山林地的林权证被法院查封，张屋村小组无法给张志斌办理220亩山林地的林权证。张志斌为此与张屋村小组长即张伟建进行协商。张伟建于2015年4月11日出具《承诺书》给张志斌，内容为：“本人张伟建承诺保证本村村民张志斌与张屋村小组集体的签订的山林承包经营合同，有效与原种植方韶关五联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等不存在任何产权等法律纠纷，承包者张志斌按每亩壹百元的林地流转费交付本人去与五联办理相关流转手续;由本人负责承包者办理好相关林权登记等手续（政府的费用由张志斌本人负责）;张志斌先预交贰万元给本人，清杂后按实际丈量亩数交付余款，如若在张志斌承包途中产生与五联林业有限公司等相关产权与权属法律纠纷。由本人承担一切责任，并加倍赔偿承包者此前所有投入及可得利益等一切经济损失。”张伟建确认已经收到被告支付的20000元办证费用。
2015年5月期间，张屋村小组仍无法为张志斌办理林权证，为解决该问题，张屋村小组与张志斌协商解除《山林地承包合同》事宜。张志斌、张屋村小组、林建华三方就解除《山林地承包合同》给张志斌带来的损失协商一致后，被告张志斌（甲方）与林建华（乙方）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以价值240000元将“山林地承包合同”转让给乙方经营使用，乙方必须在2015年7月30日前全款交付给甲方，付款方式为三个阶段，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乙方必须交付首期款不低于人民币6万元给甲方，否则此协议作废，在2015年6月份内乙方必须交付10万元，否则此协议作废，剩余款项在2015年7月30日前交付，否则此协议作废，乙方所交付的款项甲方都不作退还。协议签订后，林建华没有按约履行，被告张志斌（甲方）与林建华（乙方）又于2015年9月1日签订《流转协议》，内容大概为：甲方自愿有偿将其承包的山林地流转给乙方经营使用，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一次性支付380000元给甲方作为甲方前期投资的补偿；签订本协议之日起60日内乙方必须将此补偿款全部交清给甲方，签订本协议三日之内乙方必须先交甲方林地转让费不低于130000元，逾期则视为违约，乙方必须无条件即时退还甲方名下的承包合同原件，乙方前期所交款项甲方也不退还，乙方必须另行再赔偿此前造成甲方的误工、林木贬值等所有经济损失（至少不低于人民币150000元）；等等。协议签订后，林建华仍没有履行该协议。
就林建华没有履行《流转协议》的问题，2015年10月16日，张伟建出具《承诺书》给张志斌，内容为：“本人愿意在2015年10月18日晚上10点前如林建华不能付清肆拾陆万捌仟零贰拾元给张志斌，张伟建本人即在2015年10月19日帮（同）张志斌办理有关其承包林地的林权证相关事宜，及林木保证事项，如逾期不去办理，造成没承包地的山林意外火灾造成的林木损坏情况，本人则无条件赔偿张志斌不低于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在办理时发生的自然及意外灾害张伟建不承担一切责任。”张伟建作出该承诺后，张屋村小组仍没有在2015年10月19日给原告办理好林权证。2015年11月3日，张伟建第三次出具《承诺书》给张志斌，内容为：“本人张伟建因个人原因无法按时为村民张志斌办理其承包张屋村小组的220亩的山地林权登记证书，本人现愿意交付诚意保证金人民币玖万元整（￥90000.00）承诺在2015年12月15日前把张志斌需办理林权证的一切相关资料提交到林业局办证部门，并协助办理好相关手续，如在2015年12月15日前未能完善相关资料及手续办理好，导致张志斌的损失，本人所交付的诚意保证金人民币玖万元整（￥90000.00）不需张志斌退还，并另赔偿张志斌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00）以上承诺一切均属本人自愿!本人以往（今日前）与张志斌的口叙及所签订的一切文书作废无效，以该份文书为准！如在2015年12月15日前没有兑现承诺，并在赔偿后;张志斌与张屋村小组所签订的山林地承包合同终止作废，并今后不追究张屋村小组及张伟建个人的一切相关责任。”该承诺作出后，张伟建即于当日在其家中将上述90000元现金支付给了张志斌。此后，张屋村小组仍没给原告办理好220亩山林地林权证。2016年1月6日，张志斌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一、依法解除与张屋村小组民小组签订的《山林地承包合同》；二、判令张屋村小组民小组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费共计285722元；三、判令张伟建对张屋村小组民小组的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并且判令张伟建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四、该案被告承担该案诉讼费用。2017年1月19日，本院依法作出（2016）粤0205民初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张志斌与张屋村小组于2015年3月27日签订的《山林地承包合同》；二、林建华赔偿530000元给张志斌；三、张屋村小组对上述第二项林建华的债务在38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张志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张志斌、张屋村小组、林建华均不服该案判决，上诉至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粤02民终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2016）粤0205民初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2016）粤0205民初4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张屋村小组支付张志斌20万元；四、驳回张志斌其他诉讼请求。在该判决中，对涉案的张伟建向张志斌所作的三份《承诺书》，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作出了如下认定：张伟建作为村小组组长，其所作《承诺书》没有得到张屋村小组盖章追认，而且张伟建所作承诺没有经过张屋村小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张伟建所作《承诺书》侵犯了张屋村小组集体合法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上述判决生效后，张伟建据此要求张志斌退还涉案的90000元诚意保证金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的纠纷。在审理过程中，张伟建于2017年11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冻结张志斌在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乐村坪村民委员会张屋村小组的到期债权。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7）粤0205民初14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张志斌的上述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定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由于本案是基于张志斌与张屋村小组的土地承包合同而引发，争议的90000元亦是张伟建基于张屋村小组的土地承包纠纷而作的承诺，因此，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不属不当得利纠纷，本案对此案由予以调整。本案争议的焦点，张志斌应否退还原告90000元诚意保证金。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张志斌取得上述90000元，是根据张伟建于2015年11月3日出具的《承诺书》。鉴于张伟建出具的三份《承诺书》已经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7）粤02民终6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张志斌因该《承诺书》所取得的财产即诚意保证金9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张伟建自愿扣减其所收取张志斌所交的20000元办证费后，要求张志斌返还70000元，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志斌主张涉案的90000元是张伟建自愿担保履约行为，属定金范畴、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对此，同样鉴于涉案的《承诺书》已被认定无效，该《承诺书》已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且张志斌与张屋村小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所造成的损失已经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粤02民终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屋村小组予以了赔偿，因此，张志斌以定金罚则予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粤0224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张志斌返还张伟建70000元，限张志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75元，由张志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张志斌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张伟建所作的《承诺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二、张志斌是否应返还张伟建涉案的90000元。
一、关于张伟建所作《承诺书》的效力问题。依据生效的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2民终660号民事判决，张伟建作为张屋村小组长，其于2015年11月3日所作《承诺书》没有得到张屋村小组盖章追认，且张伟建所作承诺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该《承诺书》侵犯了张屋村集体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自治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张伟建所作《承诺书》依法应确认为无效。
二、张志斌是否应返还张伟建涉案的9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张伟建依《承诺书》向张志斌支付90000元诚意保证金的行为已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张志斌依据该无效《承诺书》而取得的90000元应当返还给张伟建。因此，张伟建关于张志斌应当返还70000元（扣减20000元办证费用）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令张志斌返还张伟建7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另，因张伟建所作的《承诺书》被确认为无效，张志斌关于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应适用定金罚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志斌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张志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俊东
审 判 员 李 罡
审 判 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晓玫
书 记 员 陈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