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8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森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芦潮港路1750弄6号316室。
法定代表人：祝银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煜，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宁国市鸿鹰生态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宁港路白云山国际养生休闲度假区2号楼。
法定代表人：程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娴，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徽省宁国市恒茂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津河西路鸿鹰广场4幢4层。
法定代表人：程鸿，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上海卢赛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北青公路9138号1幢3层C区309室。
法定代表人：刘进平，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上海锦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北青公路9138号1幢3层B区314室。
法定代表人：朱进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道元，该公司员工。
上诉���上海森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森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宁国市鸿鹰生态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国鸿鹰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安徽省宁国市恒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国恒茂公司）、上海卢赛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卢赛恩公司）、上海锦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锦为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6）皖1881民初4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森展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解散宁国鸿鹰公司。事实和理由：宁国鸿鹰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9日。2012年3月26日，宁国鸿鹰公司召开2012年度第一次股东会议，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从1000万元增加至2700万元，其中增加的1700万元由宁国恒茂公司出资350万元、上海森展公司出资810万元、上海锦为公司出资270万元、上海卢赛恩公司出资270万元。增资后，宁国恒茂公司出资1350万元，占注册资本50%；上海森展公司出资810万元，占注册资本30%；上海锦为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各出资270万元，各占注册资本10%。另股东会决定董事长为法定代表人，重新选举程鸿、朱伟、朱进军、刘进平、朱晓敏为董事会成员，邓德根为公司监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分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公司营业期限为10年等。上海森展公司成为宁国鸿鹰公司股东后，为宁国鸿鹰公司开发建设白云山国际养生休闲度假区项目投入了巨额资金，一期项目才勉强竣工。在上海森展公司作为宁国鸿鹰公司股东期间，一直无法与另一股东宁国恒茂公司取得一致意见。三年来，宁国鸿鹰公司除首���会议外，未按章程规定召开定期股东会议，董事长的3年任期业已届满，亦无法开会选举。现二期项目开发停顿，在建大酒店工程半途停工，宁国鸿鹰公司已无力缴纳土地税费，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015年11月30日，宁国鸿鹰公司董事会形成会议决议：鉴于公司各股东意见不一，公司又未能召开股东会，解决公司生产经营困境，故董事会决定停止公司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2015年12月18日，董事会决定对公司的财务、材料采购及工程审计作出安排。但该二份决议送交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各部门后，上述人员及部门拒绝执行。综上，宁国鸿鹰公司股东、董事长期意见不一，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停顿状态的延续必将使上海森展公司作为公司股东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故要求解散宁国鸿鹰公司。
宁国鸿鹰公司原审辩称：1、上海森展公司不是适格主体，宁国鸿鹰公司四股东签订的是《合资协议》，宁国鸿鹰公司是合伙企业，不适用公司法。即使适用公司法，上海森展公司也非“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不能提起公司解散之诉。2、宁国鸿鹰公司董事会正常召开，公司也正常经营，并未发生严重困难，上海森展公司也未采取其他途径与其他股东协商解决争议，请求解散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宁国鸿鹰公司一旦解散，股东前期投资将无法收回，损失严重，且影响社会稳定。
宁国恒茂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上海锦为公司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宁国鸿鹰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9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原始股东为程鸿、朱晓敏，分别持有90%、10%的股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旅游场所建设。
2011年12月20日，宁国恒茂公司、上海森展公司、上海锦为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及宁国鸿鹰公司共同签订《合资协议》，约定：宁国恒茂公司、上海森展公司、上海锦为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采取增资入股方式，以宁国鸿鹰公司为目标项目的开发、运营主体，开展合作；目标项目土地位于宁国市西津办事处境内，目标项目建设包含宾馆、住宅及相关配套附属设施；各方同意在目标公司中的股权比例为宁国恒茂公司50%、上海森展公司30%、上海锦为公司和上海卢赛恩公司各10%；因宁国恒茂公司、上海森展公司、上海锦为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在目标项目前期运作中均有投入，在宁国鸿鹰公司拍得目标土地后七日内，上海森展公司提供2000万元，宁国恒茂公司、上海森展公司、上海锦为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利用此笔资金向目标公司增资，并按上述约定的股权比例完成股东变更。同时此笔投入用于支付景观工程、室内装修及广告等公司前期开支费用，同时计为上海森展公司的施工投入。宁国恒茂公司承诺再出资3500万元、上海森展公司承诺再出资2100万元、上海锦为公司和上海卢赛恩公司再各出资700万元对宁国鸿鹰公司增资，增资后宁国鸿鹰公司的注册资本总额为1亿元，各方持股比例不变……。
2012年3月26日，宁国鸿鹰公司召开2012年度第一次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程鸿、朱晓敏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宁国恒茂公司；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从1000万元增加至2700万元，其中增加的1700万元由宁国恒茂公司出资350万元、上海森展公司出资810万元、上海锦为公司出资270万元、上海卢赛恩公司出资270万元；转让增资后宁国恒茂公司出资比例为50%，上海森展公司出资比例为30%，上海锦为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出资比例��为10%；重新选举程鸿、朱伟、朱进军、刘进平、朱晓敏为董事会成员，邓德根为公司监事。同时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宁国恒茂公司、上海锦为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鸿、朱进军、刘进平均在上述决议、章程上签名并加盖各自公司印章，上海森展公司由代理人朱伟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同日，董事会决议选举程鸿为董事长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聘用朱进军为公司经理。后经验���，宁国鸿鹰公司于2015年9月17日将工商登记内容进行了相应变更。
2013年3月19日、2014年7月21日、2015年10月22日，程鸿先后主持召开三次董事会，参会人员有朱伟、刘进平、朱进军等，讨论宁国鸿鹰公司开发项目的建设、销售等经营问题及公司财务状况等，且2015年10月22日董事会形成了会议纪要。后因宁国鸿鹰公司经营出现困难，程鸿与朱伟等人产生矛盾，且宁国鸿鹰公司于2016年初就相关债权债务纠纷对上海森展公司及朱伟等提起了民事诉讼，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18日、2016年3月30日，朱伟先后主持召开三次董事会，参会人员仅为朱伟、刘进平、朱进军三人，会议讨论决定暂停宁国鸿鹰公司经营活动并进行相关审计、改选董事长等，但之后会议决定未能执行，宁国鸿鹰公司仍在正常经营，期间上海森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期间，宁国恒茂公司、上��锦为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均向法院递交了不同意解散宁国鸿鹰公司的书面意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宁国鸿鹰公司是否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调整的有限责任公司？上海森展公司是否为持有宁国鸿鹰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二是上海森展公司要求解散宁国鸿鹰公司的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宁国鸿鹰公司注册登记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内容也是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而制定，各股东之间签订的《合资协议》仅为公司设立前的投资协议，而非合伙协议，且该协议中也约定了目标公司（即宁国鸿鹰公司）的股权比例、董事会的组成等有限责任公司的基本要素，故宁国鸿鹰公司系公司法所调整的有限责任公司。宁国鸿鹰公司章程及注册登记中均载明上海森展公司的出资比例为30％，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故上海森展公司为持有宁国鸿鹰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上海森展公司是否已按《合资协议》的约定完全履行对宁国鸿鹰公司的全部投资，在公司章程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不影响其股东表决权的行使，因此对宁国鸿鹰公司有关上海森展公司不是提起公司解散之诉适格主体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虽然宁国鸿鹰公司于2012年之后未再召开股东会，但每年均召开了董事会至本案起诉时止，且董事会主要成员均系各法人股东的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故宁国鸿鹰公司称其股东会、董事会合而为一符合客观实情，即宁国鸿鹰公司并未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第二、纵观宁国鸿鹰公司的董事会会议记录，参会各董事（或股东）的意见并无冲突，也形成了相关决议，仅是在2015年底程鸿与朱伟因故产生纠纷，导致中小股东逐渐弱化了对宁国鸿鹰公司的经营管理，故而另行召开董事会，从而形成公司僵局。第三、公司法设定公司解散制度的目的在于弱势股东穷尽公司内部救济手段后再运用司法手段调整失衡的利益关系，立法本意是希望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股东之间的僵局状态，“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要前置性条件，只有在穷尽一切可能的救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才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中，虽然宁国鸿鹰公司自2016年起未再成功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部分股东之间逐渐失去了信任基础，致使公司运行管理发生困难，从表面上看符合股东会僵局的特征，但公司解散并非是解决这一僵局的唯一途径，上海森展公司可以通过要求公司或者控股股东收购股份，甚至向股东以外的其他人转让股权的方式退出公司，彻底解决股东之间存在的分歧和冲突。另本案审理期间各股东及案外人也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接触和沟通，因情况复杂而难以在短期内达成一致意见，且除上海森展公司之外的其他各股东均不同意解散公司。鉴于上海森展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穷尽了内部救济手段，也不能证明公司目前存在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其要求解散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森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森展公司负担。
上海森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7月21日宁国鸿鹰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签到人员姓名是一人字迹。朱伟、刘进平、朱进军三人分别于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18日、2016年3月30日召开董事会，决定停止宁国鸿鹰公司经营活动，并免去原董事长程鸿的职务，要求宁国恒茂公司重新推选董事长人选，相关董事会决议已送交公司各部门，原审法院认为“宁国鸿鹰公司仍在正常经营”不能成立。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宁国鸿鹰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合而为一不符合公司法规定。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需各方同意；上海森展公司表态同意宁国鸿鹰公司收回股份，但宁国鸿鹰公司未置可否。宁国鸿鹰公司已无法召开股东会解决董事长期冲突和经营困境，即使召开股东会也无法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必然要解散。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解散宁国鸿鹰公司。
宁国鸿鹰公司二审答辩称：公司解散必须符合法定条件，不能仅凭能否召开股东会要求解散公司。宁国鸿鹰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都是正常召开，虽未达到次数，但是未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宁国鸿鹰公司前期投资较大，项目必须全部建设完毕才会不影响股东权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国恒茂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二审未陈述意见。
上海锦为公司二审陈述同意宁国鸿鹰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中，宁国鸿鹰公司提交2014年7月21日董事会会议记录一份。经查，该会议记录中无出席会议人员本人签名，对该会议记录二审不予认定。
上海森展公司二审中陈述：原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考虑过将宁国鸿鹰公司整体转让给第三人，或者由宁国鸿鹰公司收购上海森展公司的股份，但因价格及付款时间方面有分歧未谈成；上海森展公司与宁国恒茂公司、上海卢赛恩公司、上海锦为公司之间未谈过股权转让事宜；上海森展公司对宁国鸿鹰公司目前的股权实际价值无法确定，现要求宁国鸿鹰公司按8000万元价格收购上海森展公司的股份。
宁国鸿鹰公司、上海锦为公司二审中表示对宁国鸿鹰公司股权具体价值不清楚；如由公司收购股份，具体价格需进行协商。
根据一、二审证据的审查认定，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除2014年7月21日召开董事会一节事实二审不予认定外，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宁国鸿鹰公司有不定期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的事实，虽未按公司章程规定定期召开股东会，但系因何种原因未定期召开股东会、是否系无法召开股东会，并无相应证据证实。同时，宁国鸿鹰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另外，如果宁国鸿鹰公司存在严重的股东冲突或董事冲突、不能形成有效的会议决议等情形，相关各方可以先行通过以合理的价格由公司收购股权或者转让股权等途径进行协商解决，上海森展公司直接要求解散宁国鸿鹰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精神。综上，宁国鸿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森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军
审 判 员 胡继泽
审 判 员 魏牟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朱 林
书 记 员 沈 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