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渝05民终4642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泽春，男，196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学勇，男，195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泽春，本案共同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侨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
法定代表人：汤小龙，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全煜，男，194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祯洪，重庆渝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长坤，重庆渝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启英，女，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祯洪，重庆渝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长坤，重庆渝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泽春、杜学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侨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工公司）、马全煜、喻启英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0民撤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骄公司系物业开发企业，侨工公司系建筑施工企业。2006年12月13日，天骄公司与侨工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由天骄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位于重庆市綦江区（原綦江县）古南街道新山村的“香江丰源”小区H、I、J三幢房屋工程交由侨工公司施工。同日，侨工公司与杜泽春、杜学勇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杜泽春、杜学勇为“香江丰源”项目H幢项目负责人，由杜泽春、杜学勇全面负责完成“香江丰源”项目H幢施工任务，未能全面履约所导致的一切责任概由杜泽春、杜泽勇承担，侨工公司收取工程总造价1%的管理费，不负责其他任何费用。2009年12月1日，“香江丰源”小区H、I、J三幢房屋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天骄公司与侨工公司就工程款办理结算并签订了《支付协议书》，双方确认工程质保金为1083255元其中H栋质保金为316867.7元。2010年，“香江丰源”小区H、I、J三幢房屋由天骄公司交付业主使用，因房屋质量问题，小区业主和开发商天骄公司之间就质量维修发生纠纷，2010年11月5日，经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工程检测中心对綦江“香江丰源”H栋房屋检测后，确认存在质量问题。后小区业主就质量问题诉至法院，法院判决开发商天骄公司对出现质量问题进行维修。“香江丰源”H栋法院判决生效并进行入执行的50户，执行中双方达协议，由开发商天骄公司支付维修费，业主自行维修。
2014年4月至12月，在杜泽春、杜学勇诉侨工公司支付工程款案件中，巴南区法院、五中院两级法院的判决确认：杜泽春、杜学勇与侨工公司无劳动关系，非该公司员工，双方名为内部承包，实为挂靠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杜泽春、杜学勇为实际施工人，在“香江丰源”小区H幢竣工验收合格后，有权参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支付工程价款。
2014年11月15日，天骄公司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遂向工商机关申请注销登记，同月17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发出准予注销登记的通知。
2015年2月5日，侨工公司依据与“天骄公司”2015年2月3日达成的管辖协议，向约定的巴南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天骄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1083255元及利息。“天骄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向巴南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侨工公司承担房屋维修费786890元和后续维修费600000元。2015年3月16日，巴南法院以涉案工程位于重庆市綦江区非该院辖区为由，将该案移送綦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立案受理为2469案（本案杜泽春、杜泽勇诉请撤销的判决），审理中因案情复杂，于2015年5月11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7月24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双方对对方举示的证据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2015年8月24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审理中，双方代理人均对证据交换中举示证据无新的意见，均无新的证据举示，“天骄公司”对侨工公司提出的工程质保证金1083255元无意见，但不同意支付利息，侨工公司对“天骄公司”提出的维修费786890元无意见，但认为不支付600000元的后续维修费。本案经合议庭合议后，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天骄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侨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1083255元；二、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侨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天骄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房屋维修费786890元；前述第一、二项费用品迭后，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天骄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实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侨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296365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侨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天骄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2016年3月1日，“天骄公司”帐户向侨工公司转帐支付了案款296365元。
2015年10月12日，侨工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杜泽春、杜学勇支付款项288129.82元，受理立案为8125案。侨工公司在该案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中称：“香江丰源”小区H幢质保金为316867.7元；侨工公司为向天骄公司索要质保金，但天骄公司提出质量维费损失，双方先后于2012年、2015年两次进行诉讼，侨工公司共承担了诉讼费24845元，按比例杜泽春、杜学勇应承担诉讼费7267.52元；在2015年8月24日的2469案判决书中确定了“香江丰源”各幢因质量问题实际产生的维修费共为786890元，其中H幢因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为597730元；各项迭加后，杜泽春、杜学勇应支付侨工公司288129.82元（7267.52元+597730元－316867.7元）。2016年1月5日，杜泽春、杜学勇提交答辩状，在第“二”条中称：“…，原告方与天骄公司的诉讼中，严重不负责任，将二被告进行整改以及支付的部分未整改业主的维修费，未在法院进行说明并要求法院查清，致使天骄公司与原告之间诉讼未查清，且未要求二被告出庭，严重损害了二被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对天骄公司损失承担是其个人行为，不能对抗二被告。”8125案于2016年1月6日第一次开庭，侨工公司和杜泽春、杜学勇均在庭审中举示了2469案判决书，杜泽春、杜学勇还举示了天骄公司注销登记的相关工商档案。
杜泽春、杜学勇起诉请求为：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5）綦法民初字第02469号民事判决书。事实和理由，2006年12月23日，被告侨工公司与杜泽春、杜学勇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杜泽春、杜学勇独立承包綦江“香江丰源”项目H栋，约13000平方米的施工建设。2009年12月1日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同月26日重庆天骄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骄公司）结算H栋工程造价为10562256.64元。2014年12月5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4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无效，虽合同无效，因诉争工程实际竣工并交付，并不影响施工人主张权利和承担义务。现杜泽春、杜学勇是H栋的实际施工人，享有独立的权利，承担相应的义务，故有关H栋工程款的权利和相关义务，杜泽春、杜学勇有独立的请求权。在侨工公司诉天骄公司（2015）綦法民初字第02469号案中（以下简称2469案），双方诉争的标的有H栋的工程款和维修义务，应当通知或追加二人为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该案没有通知追加，二人于2016年5月在相关案件中才知道该案存在。在2469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经二人质证的情况下，认可H栋“房屋维修费597730元”，判令天骄公司给付质量保修金1083255元给侨工公司，直接侵害了二人的权利。在2469案立案时，天骄公司就已经注销，其民事主体资格已消灭，但其股东为逃避责任仍使用已经消灭的主体参加诉讼，致使侨工公司和二人的权利不能实现，2469案不能成立，是错案。综上所述，二人的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三款、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92条的规定：1、二人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2、已生效的2469案判决根本错误，3、该判决错误损害了二人的民事权益，二人再也不能向天骄公司主张质保金。因天骄公司已注销，另立天骄公司股东为被告。望判如所请。
侨工公司一审答辩称，杜泽春、杜学勇诉称是2016年5月才知道2469案判决与事实不符，该案2012年就提起过诉讼，后撤诉，侨工公司要求二人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但二人不配合，五中院依据2469案判决为依据作出的（2016）渝05民终6839号（以下简称6839案）判决已生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2469案是基于侨工公司与天骄公司的合同关系，双方依据合同的相对性进行诉讼，与二人没有关系，二人不是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469案判决没有损害二人的民事权益，且该判决双方已履行完毕。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马全煜、喻启英一审答辩称，驳回二人的诉求：1、二人不是2469案的第三人，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合同相对性，侨工公司与天骄公司是工程承包关系，二人与侨工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二人在2469案中既不是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亦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2、2469案判决主文没有错误，判决结果是依据双方的合同关系以及相关证据，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后作出的，马全煜、喻启英已按判决履行，侨工公司没有提出异议。2469案审理中，虽然天骄公司已注销，我方认为以天骄公司还是以股东马全煜、喻启英的名义参加诉讼，只是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天骄公司不是故意的，在诉讼中得到对方侨工公司的认可，法院的判决符合当事人双方的合法权益，判决结果是正确的，虽然诉讼主体错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并不是判决主文的错误，二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民诉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3、2469案判决未损害二原告的合法权益，二人是基于《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向侨工公司主张实际施工人的权利，2469案是工程发包方天骄公司与承包方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决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纠纷，二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后，只有权请求天骄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但前提是在二人提起工程款支付诉讼时，发包方天骄公司有未付工程款为条件，但天骄公司的权利承接人马全煜、喻启英已依据2469案判决将全部工程款（含质保金）支付给了侨工公司。二人的民事权益可依据《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向侨工公司主张。4、二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过6个月，侨工公司诉二人的（2015）綦法民初字第8125案（以下简称8125案）判决书及庭审记录均证明，该案2016年1月6日第一次开庭时，双方均举示了2469案判决书为证据，二人在该案的答辩意见中还提及2469案判决损害了他们的权利，所以应从2016年1月6日起计算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效，二人于2016年10月27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过了6个月的起诉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六个月，…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本案中，杜泽春、杜学勇作为“香江丰源”小区H幢的实际施工人，2469案是因香江丰源”小区H、I、J幢的工程质保金的质量维修费支付的承担提起的纠纷，杜泽春、杜学勇虽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但作为实际施工人，当侨工公司以2469案确定的H幢维修费为据起诉要求杜泽春、杜学勇支付时，2469案判决结果就与二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要件成立。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性要求，二人是否是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损害之日起6个月内提起诉讼的问题，该院认为，在侨工公司诉杜泽春、杜学勇支付维修费的8125案中，起诉状中载明了H幢维修费依据2469案判决为597730元，杜泽春、杜学勇收道起诉状后答辩认为，侨工公司在与天骄公司的诉讼，未要求二人出庭，损害了二人的合法权益；且在8125案2016年1月6日第一次开庭中，侨工公司和杜泽春、杜学勇均当庭举示了2469案的判决为证据，杜泽春、杜学勇还举示了天骄公司注销工商登记的档案材料为证据；据此，杜泽春、杜学勇至少于2016年1月6日知道或应当知道2469案判决的内容并答辩认为损害其利益，同时已知道天骄公司注销工商登记的事实，并非二人在质证中认为是2016年5月11日8125案第二次开庭才知道2469案的判决和天骄公司注销的事实，故本案起诉时效应从2016年1月6日起计算6个月，即应在2016年7月6日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二人于2016年10月27日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六个月的除斥期间，故二人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应予裁定驳回。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驳回原告杜泽春、杜学勇的起诉。
杜泽春、杜学勇不服该裁定，上诉称，02469号案中重庆天骄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已于2014年12月注销了其法人资格，但该案却在2015年3月26日仍以该法人为主体立案，最后判决，形成了一个主体已消灭而仍进行诉讼的违法判决。故作为该判决的法院的院长应当主动纠错，依法撤销该错误判决。杜泽春、杜学勇与02469号判决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因不能归责于二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所以，二人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虽然二人在綦江区法院审理08125号和6839号案时已知悉02469号判的存在，但在该两案判决后才知道损害了二人的利益，从那时起算，二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过除斥期间。综上，一审裁定驳回二人的起诉错误，请求撤销原裁定，支持二人的起诉请求。
侨工公司答辩称，02469号判决是对侨工公司与天骄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判决。且已履行完毕。02469号判决的内容已经中级法院进行了认定，并依法作出了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充分说明02469号判决并未损失二人的利益。同时，二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过了法定期间。综上，一审裁定正确。
马全煜、喻启英答辩称，02469号判决是根据合同相对性解决两公司之间的纠纷，且已履行完毕。同时，二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之一就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就本案而言，杜泽勇等提起撤销之诉期间的起算，是以其知悉生效判决书损害其民事权益事实为标准。在侨工公司诉杜泽春、杜学勇支付维修费的8125案中，起诉状中载明了H幢维修费依据2469案判决为597730元，杜泽春、杜学勇收到起诉状后答辩认为，侨工公司在与天骄公司的诉讼，未要求二人出庭，损害了二人的合法权益；且在8125案2016年1月6日第一次开庭中，侨工公司和杜泽春、杜学勇均当庭举示了2469案的判决为证据，杜泽春、杜学勇还举示了天骄公司注销工商登记的档案材料为证据；据此，杜泽春、杜学勇至少于2016年1月6日知道或应当知道2469案判决的内容并答辩认为损害其利益，同时已知道天骄公司注销工商登记的事实，但杜泽春、杜学勇在2016年10月27日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提起三人撤销之诉的期间。所以，一审法院关于杜泽春、杜学勇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的认定，并裁定予以驳回是正确的。对杜泽春、杜学勇关于撤销原裁定，并裁决撤销綦江区人民法院（2015）綦法民初字第02469号民事判决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申 威
审 判 员 张小明
代理审判员 岳 林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