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1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陇南市盛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庾某，陕西鹏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水红升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陇南市盛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水红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7）甘0503民初2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庾某，被上诉人红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何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盛泰公司向红升公司支付剩余钢材款2344561.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中的付款条件认定错误。盛泰公司与红升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第六条确定盛泰公司向红升公司付款的条件是：盛泰公司可以欠红升公司150万元钢材款，欠款时间不超过10天。在盛泰公司付款条件成熟后，即就是欠款金额和欠款的时间均满足的情况下，盛泰公司才对红升公司产生付款义务，如在盛泰公司付款条件成熟后，盛泰公司未及时付款，盛泰公司才产生违约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在审判的过程中，未全面考虑盛泰公司的付款条件，忽视盛泰公司可以欠红升公司150万元的条件，在认定过程中，无论欠款金额是多少，只要盛泰公司的欠款时间超过10天，即要求盛泰公司向红升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的此种做法是对钢材销售合同中盛泰公司付款条件的错误理解。2.一审法院在计算过程中存在错误。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钢材销售合���的约定，在计算资金占用费时，应当在盛泰公司付款条件的成熟，且盛泰公司未付款的情况下，才可以计算，但是一审法院在计算过程中，仅仅依照其中的一个付款条件即盛泰公司10天未付款，无论欠款金额是多少，都开始计算资金占用费，该计算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3.一审法院认定盛泰公司在多笔钢材欠款上均存在违约，并依据24%／年的利率计算违约金，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盛泰公司多笔钢材欠款均存在违约行为，该认定错误，要认定为违约，应当是依照双方之间钢材销售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依照双方合同，盛泰公司欠红升公司钢材款150万元，且欠款10天后，盛泰公司如未付款，才构成违约，且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有约定，即承担所谓的资金占用费。4.一审法院对盛泰公司未支付的货款数额认定错误。依照在一审过程中盛泰公司���出的供货清单以及付款凭证，可以确定，红升公司向盛泰公司提供的钢材总价款是7598501.11元，盛泰公司己经向红升公司支付的钢材款是5253939.57元，盛泰公司尚欠红升公司钢材款2344564元，该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盛泰公司出示证据时，红升公司均予以认可。另外，在盛泰公司向红升公司支付每一笔钢材款的过程中，双方均明确认定，盛泰公司所支付的是钢材款，并非资金占用费，该事实在一审盛泰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即发票上，红升公司已经给做出了明确的认定。双方在实际的交易过程中，己经默认不存在先行扣除资金占用费的情形，但是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认定盛泰公司向红升公司支付的钢材款中包括资金占用费，将资金占用费先行扣除，直接认定盛泰公司欠红升公司钢材款为2715319.36元，该认定与事实不符。5.红升公司存在恶意故意违背合同约定计算费用��成了至今不能完成付款，对盛泰公司的这种行为后果不应由盛泰公司承担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最后做出错误的判决，现为了维护盛泰公司的合法权益，盛泰公司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
红升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对于付款条件与违约金计算条件的理解与认定符合合同约定，盛泰公司上诉理由错误,钢材销售合同明确约定结算方式为：欠款金额为150万，欠款时间不超过10天，需方给供方付款，超过约定金额或时间的在钢材单价的基础上加价3元／吨／天。该约定是明确的，欠款金额的上限为150万元，欠款时间上限为10天，两者之间是”或”，也就是超过任何一个条件即计算资金占用费。双方在两份结算单上计算资金占用费时��也是按此理解计算并确认。盛泰公司上诉状中的理解显然是错误的，不符合合同的约定。2.一审判决认定的本金正确。首先，本金和利息的计算及支付均有合同的明确约定。双方的合同明确约定，盛泰公司支付的款项如果己经产生资金占用费的应当先扣除资金占用费，再计算材料款。而本案双方在合同中事先明确约定的支付资金的顺序及计算办法，一审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判决并无不当。其次，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先后形成的两份对帐单对资金占用费的扣除及计算做了明确的认可。两份对帐单有盛泰公司指定的对帐人员签字确认。该两份对帐单计算本金和利息时也是先扣除了资金占用费，完全是依合同的约定进行计算的。所以对于付来的款项先扣除资金占用费，然后再计算本金，不但是合同约定，也是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实际上所遵守的计算办法。3.资金占用费计算办法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不违背法律的规定。首先，2015年4月16日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第六条已明确约定；其次，双方形成的两份对帐单中对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办法就是遵守了合同的约定的计算办法，对此，双方在对帐时也是按此标准予以计算，双方也是认可的。4.盛泰公司完全系恶意赖帐行为，应当判决其按合同约定承担资金占用费，一审判决己经对资金占用费的标准做了降低处理，二审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钢材供应结束后，盛泰公司却拒绝支付剩余的钢材款，红升公司多次催要，盛泰公司要么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见面，要么找借口推托，红升公司发律师函也不回复、不付款。红升公司无耐通过法院诉讼解决时，盛泰公司却提出与合同约定不符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还要求降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完全是赖帐的样子，盛泰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支付了最后一笔款项后至今未支付剩余的钢材款和资金占用费。红升公司供货时钢材价格为每吨2000多元，现在钢材价值每吨4000多元，红升公司将给盛泰公司供应的钢材放到现在价值也远大于盛泰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和资金占用费。盛泰公司在获利，而红升公司却还在打官司的路上，资金无法及时收回。望法庭对于恶意欠款行为判决其承担违约行为。综上所述，盛泰公司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望上级人民法院及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使红升公司能及时收回欠款。
红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盛泰公司支付红升公司钢材货款及资金占用费490万元，由盛泰公司支付自2017年10月25日至货款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费3元／吨／天，由盛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6日，红升公司（供方）与盛泰公司（需方）就位于麦积区四马路的工程项目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需方为满足盛泰商场建筑工作的需要，约定于2015年4月16日到此工程用料止向供方购买螺纹钢、线材、圆钢等工程用钢，规格、品种以工程实际情况为准。供需双方根据钢筋提货之日的钢铁网兰州网价同规格的价格加30元／吨确定该批钢材的现款价格。供方指定胡瑛、李芳为对账人，需方指定谢文涛为对账人。结算方式和付款方式，现金或转账，欠款金额为150万，欠款时间不超过10天，需方给供方付款，超过约定金额或时间的在钢材单价的基础上加价3元／吨／天，货到场地由需方安排工地负责吊卸。有关责任，需方非质量问题中途退货，拒绝卸货，则需方应向供方支付该批次钢材货款总额10％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并赔偿供方损失。同时约定如有资金占用费的产生对于付来的款先下资金占用费，需方在未付清供方欠款时不能从其他处拉钢材。合同落款处有红升公司与盛泰公司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从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6年5月26日止，红升公司陆续向盛泰公司供应钢材3042.061吨，价值7598501.11元。盛泰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于2015年5月18日、6月18日、7月16日、8月22日及2016年2月5日共向红升公司支付3753939.57元。2015年10月28日、2016年7月1日，原盛泰公司经对账确认截止2016年6月30日盛泰公司欠红升公司货款总额为519357.57元，资金占用费1403055.87元，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为每笔欠款时间超过10天，按照每批次钢材3元／吨／天计。对账单落款处有盛泰公司对账人谢文涛签名、红升公司盖章及员工何保霞的签名。另查明，2016年7月25日盛泰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向红升公司支���100万元，2016年8月25日支付50万元。还查明，2017年11月29日，红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甘0503民初23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询并冻结盛泰公司的银行存款共计500万元。依据该裁定，2017年12月5日冻结盛泰公司的银行存款1213287.02元，冻结期限为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盛泰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合同约定资金占用费的性质是否为违约金，如果是违约金，盛泰公司提出标准过高，是否应予以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一。红升公司与盛泰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红升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应为合法有效。盛泰公司在收到红升公司提供的钢材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给付红升公司货款。其拖欠不付的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给付红升公司货款和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盛泰公司双方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和付款方式，现金或转账，欠款金额为150万，欠款时间不超过10天，需方给供万付款，超过约定金额或时间的在钢材单价的基础上加价3元／吨／天。该条款未明确钢材单价加价的性质。钢材销售合同第七条为责任条款，该条第一款对中途退货，拒绝卸货等违约行为约定了违约金，该条第二款仅约定如有资金占用费的产生对于付来的款先下资金占用费，需方在未付清供方欠款时不能从其他处拉钢材，却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未明确。本案盛泰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2016年7月1日对账时将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确定为3元／吨／天，应视为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对该责任条款的一致变更。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及缔约目的，该合同中的资金占用费应定性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其次，针对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红升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其损失主要为货款的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本案钢材总价款7598501.11元及总吨数3042.061吨为基准测算，按照3元／吨／天方式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年利率超过40%，明显过高。盛泰公司提出资金占用费过高，并主张调整的请求于法有据。综合考虑钢材流通行业的交易惯例、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红升公司的交易成本、预期收益等因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对红升公司诉请的资金占用费按照年利率24%（折合成日利率为0.066%）予以调整，并以红升公司供给盛泰公司每吨钢材的时间即盛泰公司签收货物的时间、价款、结合盛泰公司支付价款的时间分别计算红升公司每笔货物的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述，红升公司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陇南市盛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天水红升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715319.36元，资金占用费1489408.81元（计算方法另附清单），并以2715319.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天水红升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为简易程序审理案件，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000元，由天水红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973元，由陇南币盛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027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红升公司提交新证据：短信清单二份，欲证明从2015年供货开始，红升公司一直向盛泰公司催要货款。上诉人盛泰公司对短信清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钢材销售合同中双方签订的”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条件是并列关系还是选择关系；2.盛泰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应当认定为多少;资金占用费应如何调整。
关于第一个焦点，红升公司与盛泰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第六条约定，转账或者现款，欠款金额为150万元，欠款时间不超过10天，盛泰公司给红升公司付款，超过约定金额或者超过时间的，在钢材单价的基础上加价3元/吨/天；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有资金占用费的产生，对付来的款先下资金占用费。根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钢材加价的性质即是资金占用费。”超过约定金额或者时间的在钢材单价的基础上加价3元/吨/天”是表示选择的关系，前项和后项满足其一即可。再者2015年10月26日、2016年7月1日双方的对账单显示，红升公司和盛泰公司是按照欠款时间超过10天即”超过约定时间”这一条件来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符合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其中一个条件。合同条款与实际情况能够相��印证，故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条件是满足其一即可的选择关系。
关于第二个焦点，一审判决已查明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从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6年5月26日止，红升公司陆续向盛泰公司供应钢材3042.061吨，总价款为7598501.11元，盛泰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于2015年5月18日、6月18日、7月16日、8月22日及2016年2月5日、7月25日、8月25日共计向红升公司支付价款5253939.57元。本案中盛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红升公司钢材款，已构成违约，违约金的体现形式为资金占用费。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的3元／吨／天计算，资金占用费年利率超过了40%，明显过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年利率不能超过24%的规定，一审判决对资金占用费调整至年利率24%，在此基础上计算出盛泰公司已支付货款和���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盛泰公司提出超过150万元部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亦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上诉人盛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上诉人陇南市盛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宏权
审 判 员 李虓晖
审 判 员 陈 萍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董红丽
书 记 员 李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