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高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创新大道2800号创新产业园二期H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46754861N（1）。
法定代表人：刘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仝美子，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阜南县，住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楠，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晋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王铁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758504456W。
法定代表人：曹新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连兵，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合肥高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强、被上诉人安徽省晋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皖0191民初3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强对高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强负担。事实与理由：1、高新公司与李强之间无合同关系，高新公司接管案涉工程是基于晋源公司的要求而履行代建义务，向农民工发放工资也是基于晋源公司委托，非主动���入晋源公司的债务，一审认定高新公司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显然错误。晋源公司向高新公司出具的报告中也明确高新公司需在晋源公司认可后方能支付工程款，一审证人证言也仅表明高新公司是接受晋源公司的委托付款，而非债务加入。2、高新公司接受委托付款的范围以案涉工程总价款为限，现根据法院生效判决高新公司已超额支付了工程价款，且无法实际追回，高新公司若继续对外支付款项则扩大了高新公司的损失，有失公允。3、李强提交的结算量未经晋源公司认可，其凭借该份结算单主张权利缺乏依据。高新公司向人事劳动局出具的报告及人事劳动局向合肥中院的致函是因为李强多次索要劳务报酬，而高新公司不同意支付，故采取了以上方式希望法院能够执行高新公司的600万元扣划款。报告和函不能替代工程结算，也不能说明高新公司自愿加入晋源公司是债务。
李强辩称：1、高新公司向人事劳动局出具的报告及人事劳动局向合肥中院的函中载明的欠付劳务报酬的金额均是95万元，与三个班组诉请的金额一致。2、高新公司具有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该公司接管案涉工程后，曾向各施工人承诺愿意支付相应的报酬。李强一审提交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已查明，高新公司直接支付劳务班组下剩报酬，据此高新公司也应当履行付款义务。
金源公司辩称：1、案涉项目是方方挂靠晋源公司对外承建，许家炳不是晋源公司的员工，而是方方聘用的人员，许家炳无权代表晋源公司进行工程结算；2、李强主张的结算单价高于市场价格，依据市场价格，晋源公司已经不需再支付其劳务报酬，一审法院依据没有晋源公司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以及报告确认劳务报酬依据不足；3、李强等人具有恶意串通的目的，即便查证属实确��支付其劳务报酬，也应当由方方承担，高新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
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晋源公司、高新公司共同支付劳务报酬（农民工工资）250000元，资金占用损失（以2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9日起计至款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晋源公司、高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5日，合肥高新建设投资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高新集团、发包人）、高新公司(代建方)与晋源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晋源公司负责合肥高新区公租房（合肥高新创新公寓）项目工程的施工建设，合同价款为154798155.7元等。2012年4月30日，许家炳以晋源公司创新公寓项目部的名义与李强签订《钢筋工劳务合同》，约定由李强负责创新公寓的钢筋工劳务；就劳务单价，双方约定按设计图纸的建筑面积，39元/每平米，人防地下车库450元/吨，基础正负0.000以下，直螺纹6元/个、电渣压力焊4元/个另行计算，此外，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李强按约履行劳务合同，晋源公司支付了部分劳务报酬。2012年10月起，晋源公司因资金原因，无法继续实施案涉工程，高新公司直接接管了案涉工程，在此期间，高新公司多次召开由高新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包括李强钢筋工班组在内的各劳务班组参加的会议，高新公司承诺由其支付各班组等劳务工程款。此后，李强继续履行劳务合同，2013年1月31日，李强在创新公寓项目部工程量经结算为：基础筏板及地下负一层部位总计3420吨，地上一层至二十四层及屋面部位84546平方米（此工程量不含B、C区坡道出口），许家炳、李强等人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3年2月6日，高新公司通过徽商银行转账支付李强劳务工程款70万元，2013年9月4日，支付10万元。2014年1月15日，合肥高新区公租房(合肥高新创新公寓)工程取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验收结果为合格。2016年2月1日，李强等人多次向高新公司讨要拖欠的劳务工程款，高新公司向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事劳动局出具《关于请求帮助协调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准予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报告》，载明：“由我公司负责的高新区公租房创新公寓项目，已于2014年1月15日竣工并交付使用。”“经我公司仔细摸排，该项目总包单位安徽省晋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尚欠3个班组，共计农民工工资约95万元。”同日，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事劳动局函告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合肥高新股份有限公司请求支付安徽省晋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高新区公租房创新公寓项目农民工工资95万元，经合肥高新股份有限公司和我局核实��情况属实，请准予同意。我局将督促高新公司将农民工工资发放到位”。由于上述600万工程款已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冻结，该院未向李强等三个班组支付劳务工程款95万元。此后，李强多次向晋源公司、高新公司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3年3月23日，晋源公司向高新集团出具《报告》，载明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所拖欠的一切款项与高新集团无关且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切责任由晋源公司承担。2016年6月27日，高新集团、高新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晋源公司，诉请晋源公司支付违约金、返还多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作出（2016）皖0191民初2465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该判决查明：2012年10月起，晋源公司（乙方）因自身原因，无法继续实施该工程，高新公司（丙方）只好直接接管该工程，并向实际施工的分包单位、班组、材料供应商等相关单位累计支付工程款项52459976元，晋源公司同意，高新公司支付的52459976元工程款项纳入合肥高新区公租房工程统一结算；晋源公司同意所有由丙方直接接管的工程，丙方还需支付给实际施工的分包单位、班组、材料供应商的其余剩余资金，乙方也均予以认可，并纳入合肥高新区公租房工程统结算；乙方同意向甲方出具税务发票。
一审又查明：许家炳系晋源公司的行政管理人员，晋源公司《高新公租房2013年8月支付一览表》载明：许家炳“行管工资”23万元。2016年，高新公司支付创新公寓分包尾款172万多元，其中2016年6月5日向油漆班组唐某1转账支付劳务工程尾款46374.43元。
一审再查明：与本案李强同时向一审法院起诉的瓦工班组叶召胜、木工班组潘敬虎劳务合同案件，均已立案受理。叶召胜、潘敬虎分别诉请晋源公司、高新公司共同支付劳务报酬为23万元、47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与李强诉请的25万元劳务报酬合计为9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许家炳能否代表晋源公司与李强签订《钢筋工劳务合同》？即晋源公司是否受《钢筋工劳务合同》的约束？首先，《钢筋工劳务合同》签订后，李强按照上述劳务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提供钢筋工劳务的义务，晋源公司、高新公司为此支付了部分劳务报酬，并对此未提出异议。其次，高新公司所提交的由许家炳编制，并加盖晋源公司公章的《高新公租房2013年8月支付一览表》，证实许家炳属于晋源公司行管人员，晋源公司支付许家炳工资23万元，晋源公司依据许家炳以晋源公司创新公寓项目部的名义签订的劳务合同，支付了李强的工程款以及瓦工班组叶召胜、木工班组潘敬虎劳务工程款。再次，本案一审庭审中，晋源公司只是对该劳务合同的单价提��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否认。据此可以认定，李强有理由相信许家炳可以代表晋源公司与其签订《钢筋工劳务合同》，许家炳的上述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双方签订的《钢筋工劳务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晋源公司应受该合同约束，并应按该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
争议焦点之二，晋源公司是否拖欠李强劳务工程款及数额的认定？许加炳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以及高新公司向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事劳动局发出的《关于请求帮助协调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准予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报告》以及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事劳动局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函》，均相互证实晋源公司尚欠3个班组的劳务工程款95万元，此数额与李强与另两个班组叶召胜、潘敬虎起诉的劳务工程款总计95万元相一致，晋源公司、高新��司在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予以否认上述《报告》及行政管理部门经调查核实的《函》所记载的内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李强主张晋源公司拖欠其瓦工劳务工程款25万元予以确认。由于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案件，李强主张的款项属于劳务报酬，故其主张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之三，高新公司应否承担李强劳务工程款的共同支付责任？本案所涉工程系高新集团发包，高新公司代建，晋源公司承建。通过证人唐某1、唐某2的证言、高新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以及（2016）皖0191民初2465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证实高新公司在晋源公司资金链断裂之后，直接接管案涉工程直至完工，期间多次召开班组会议要求各分包人继续施工并承诺由其支付劳务工程款，李强等人出于对高新公司的信任，继续施工完成了木工的全部劳务工程。本案中，高新公司虽提供晋源公司向高新集团出具《报告》，载明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所拖欠的一切款项与合肥高新建设投资集团公司无关且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切责任由晋源公司承担。由于该《报告》系晋源公司与合肥高新建设投资集团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与其向李强等班组的承诺不一致，因此，该内部约定对李强不具有约束力。其次，由于李强与晋源公司系劳务承包关系，劳务工程款依法应由晋源公司支付，但基于高新公司接管后承诺由其代为支付，且高新公司亦实际支付了部分劳务工程款，其代为支付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因此，李强诉请晋源公司与高新公司承担共同支付劳务工程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高新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后有权向晋源公司追偿。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徽省晋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合肥高新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强劳务报酬25万元；二、合肥高新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安徽省晋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39元，减半收取为2920元，由李强负担507元，安徽省晋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合肥高新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13元。
二审中，高新公司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及材料收据一组，证明高新公司已申请强制执行晋源公司返还多给付的工程款，但款项未执行到位，若判决高新公司继续支付劳务报酬将加重公司负担。
李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晋源公司对高新公司所举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履行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是否会加重高新公司的负担与本案需要审查的高新公司是否负有给付义务无涉，故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而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高新公司应向李强承担给付劳务款的义务。理由如下：
首先，案涉工程在晋源公司资金断裂，无法继续施工的情况下，高新公司接管该工程。为恢复施工，高新公司相关人员多次在施工现场召开各班组会议，并承诺由高新公司直接支付劳务报酬。一审中出庭作证的其他班组的工作���员唐某1、唐某2证明了上述事实。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项目各班组在拒绝继续施工后，其只有在取得劳务报酬能及时获取的保证后方有可能继续施工，结合该节事实，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具有高度的真实性，应予采纳。高新公司向施工班组作出了直接支付劳务报酬的口头承诺，该承诺对其具有约束力，即便晋源公司与高新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仅以委托、接受委托支付工程款为限，但该约定是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而李强却是基于对高新公司承诺的信赖而恢复施工，故李强有权直接向高新公司请求支付劳务款。
其次，晋源公司向高新集团出具的报告中载明：由高新集团直接管理施工班组，并直接支付相关工程款；高新公司、高新集团及晋源公司三者订立的协议中亦载明：乙方（晋源公司）因自身原因，无法继续实施该工程，丙方（高新公司）只���直接接管该工程，并向实际施工的班组支付了工程款。高新公司主张的“接管”仅是指接受晋源公司的委托支付工程款与协议及报告中的“直接管理”、“直接接管”等内容明显不符。关于报告中载明的高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需晋源公司认可后方可支付的内容，本院认为，因高新公司与晋源公司约定，高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最终需从晋源公司的总工程款中扣除，故协议中的以上内容是晋源公司为维护自身利益，便于最终和高新公司结算而作出的约定，以上内容也不能得出高新公司仅是接受晋源公司的委托支付工程款。同时，报告及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由高新公司“直接支付”等内容也证明了高新公司愿意向施工班组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
关于劳务款金额。首先，2016年2月1日高新公司向高新区人事劳动局出具的报告中载明下欠三个班组农民工工资共计95���元，高新公司二审中陈述该三个班组应是李强、叶召胜、潘俊虎班组，现李强、叶召胜、潘俊虎起诉的劳务款金额与报告中载明的一致；其次，高新公司欲依据报告支付农民工工资，则其必然与对方进行了核实、结算，李强亦陈述其与高新公司曾进行过结算，而报告中也载明高新公司经过“仔细摸排”确定了劳务报酬金额，故高新公司出具的报告中载明的95万元应视为其对未支付劳务款的认可。现高新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行出具的报告，高新公司应按照其认可的金额支付劳务报酬。故李强主张的劳务款金额应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高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合肥高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养俊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苏丛林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