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8601民初431号
原告：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白云路13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朱建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祖杰，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央视动画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青龙胡同1号歌华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蔡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子，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捷，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厦门步步乐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859号749室。
法定代表人：柯雪红。
被告：杭州欧凯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德胜东路3355号杭州婴童用品城一层C57、58号。
法定代表人：徐燕平。
原告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头儿子公司）与被告央视动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视动画公司）、厦门步步乐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步乐公司）、晋江市集芳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芳公司）、杭州欧凯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凯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央视动画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同年9月28日裁定驳回央视动画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央视动画公司不服，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同年11月1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审理期间，大头儿子公司申请撤回对集芳公司的起诉，本院于同年9月30日裁定予以准许。本院分别于2016年12月27日、2017年2月9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头儿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林祖杰，央视动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子、蒋文捷到庭参加诉讼，步步乐公司、欧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头儿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央视动画公司、步步乐公司立即停止授权他人制造和销售侵犯“围裙妈妈”著作权的积木玩具，步步乐公司、欧凯公司立即停止制造和销售案涉侵权产品，并销毁全部侵权产品；2．判令央视动画公司赔偿大头儿子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8万元，合计5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央视动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大头儿子公司通过受让的方式取得由刘泽岱创作完成的“围裙妈妈”人物形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2015）杭知终字第356号、（2014）杭滨知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对大头儿子公司的权利以及央视动画公司的侵权行为已予以确认。大头儿子公司发现央视动画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授权步步乐公司、集芳公司制造、销售侵犯“围裙妈妈”著作权的积木玩具，欧凯公司对侵权产品进行了公开销售。央视动画公司、步步乐公司与欧凯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其著作权，央视动画公司授权他人制造、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系明知故犯，恶意侵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诉讼。在本案庭审中，大头儿子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中的侵权指控包括如下两项：1．以刘泽岱创作的人物概念设计图的三个人物形象为权利基础，主张央视动画公司通过授权方式许可他人使用大头儿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制造和销售玩具，侵犯大头儿子公司著作权；2．主张步步乐公司经转授权许可，制造、销售侵权玩具；欧凯公司销售侵权玩具，侵犯大头儿子公司著作权。
央视动画公司答辩称：（一）大头儿子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动画片《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以下简称95版动画片）人物形象由周一愚等人创作完成，和刘泽岱没有关系。刘泽岱亲笔签名的书证以及多名证人的证言均能证明刘泽岱多次口头、书面确认95版动画片人物形象的著作权属于央视所有。刘泽岱根据口述要求勾画的草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因此，案外人洪亮无法自刘泽岱处取得95版动画片人物形象著作权，大头儿子公司的著作权亦不存在。（二）央视动画公司的侵权行为不成立，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央视动画公司不仅享有95版动画片人物形象的著作权，还享有动画片《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以下简称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的著作权，有权对外授权。大头儿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和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而实质性相似是认定著作权侵权的一项基本原则，大头儿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况且95版动画片人物形象和本案无关联，本案涉案产品使用的是央视动画公司享有著作权的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对该人物形象的复制、发行行为不构成著作权侵权。（三）大头儿子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人物形象在涉案产品中仅起微弱的说明作用，其使用方式符合著作权法“权利的限制”之规定，无需取得大头儿子公司的许可，也无需支付报酬。大头儿子公司没有作品原件无法进行复制开发，故央视动画公司行为没有给其造成损失。央视动画公司没有侵权故意，涉案产品销售周期短，销量极小、价格低廉，但设计、制造、销售成本极高，未能获得收益。95版、13版动画片是中央电视台（以下简称央视）、央视动画公司花费巨力精心打造，使该动画片家喻户晓，从而产生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央视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在其中起关键作用。反之，刘泽岱本人没有知名度，其草图未单独公开发表，大头儿子公司亦没有知名度和市场价值，没有付出却凭先前诉讼获得超百万元的高额赔偿，不应当再助长这种不当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大头儿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步步乐公司、欧凯公司均未答辩。
大头儿子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5）浙杭知终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民申307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大头儿子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人物形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
2．宣传册、步步乐公司网页内容、步步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央视动画公司通过授权许可的方式，获取巨额利益。
3．（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462号公证书，拟证明央视动画公司、步步乐公司与欧凯公司实施被控侵权行为。
4．（2016）浙杭证民字第12303号公证书，拟证明央视动画公司、步步乐公司实施被控侵权行为。
5．央视动画公司与刘泽岱2013年8月8日签署的《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美术造型委托制作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13补充协议）及附件，拟证明该附件图就是刘泽岱1994年用铅笔勾画的原创草图，也是大头儿子公司受让的三个人物形象的原始载体，对该三个人物形象原由刘泽岱享有著作权。
6．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拟证明大头儿子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
央视动画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1992年《看图说话》第一期至第十二期；
2．《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绘本（1994年7月第1版印刷）；
证据1、2拟证明：在1995年之前，“围裙妈妈”人物形象就已公开发表，其人物形象已经初步具备95版动画片人物造型的基本特征。大头儿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受让的刘泽岱所画人物形象草图具有独创性。
3．刘泽岱签署的著作权归属确认书（书证载明的日期为1995年2月8日，实际签署于1998年），拟证明刘泽岱确认其设计的包含“围裙妈妈”在内的三个人物形象版权及使用权归央视、上海东方电视台共同所有。央视动画公司为此申请对刘泽岱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4．刘泽岱于2013年8月29日签署的说明，拟证明包含“围裙妈妈”在内的三个人物造型的著作权归央视所有，刘泽岱只享有署名权，无权再与第三人签署著作权转让协议。
5．（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5456号公证书（内容为刘泽岱签署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刘泽岱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即使所述属实，其亦无独创性贡献。
6．有关崔世昱（95版动画片导演）的律师调查笔录，拟证明崔世昱明确告知过刘泽岱系受央视委托，创作包含“围裙妈妈”在内的三个人物形象草图，其还说明了人物形象的具体要求及该人物形象的著作权归央视所有。刘泽岱签署著作权归属确认书的根本原因是当时央视用书面形式固定著作权权属，不是因为维权所需。
7．有关杨士安（中国福利会电视制作中心工作人员）的律师调查记录，拟证明刘泽岱系受误导而与案外人洪亮签署著作权转让合同，转让著作权并非刘泽岱的真实意思表示。
8．有关周一愚（曾任上海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的美术设计，负责95版动画片人物造型设计）的律师调查记录，拟证明95版动画片中包含“围裙妈妈”在内的人物形象系周一愚等创作人员花费时间和精力多次改稿独创形成，虽有参考刘泽岱的原稿，但刘泽岱未参与创作，不享有应归单位所有的著作权。
9．北京市版权局出具的“围裙妈妈”卡通形象美术作品《作品登记证书》（以下简称13登记证书），拟证明95版动画片之“围裙妈妈”卡通形象著作权归央视享有。
10．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的（2014）东民（知）初字第1329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大头儿子公司和刘泽岱聘用相同律所的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利益关系，故刘泽岱2014年以后的证人证言不能成为先前判决认定事实的单一证据。
11．央视动画公司2014年9月向集芳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拟证明其只许可集芳公司在玩具产品上使用20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
步步乐公司向本院提交集芳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一份，拟证明其系集芳公司“大头儿子与小头爸爸儿童积木玩具”品牌运营方及销售商。
欧凯公司未提交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大头儿子公司提交的证据
央视动画公司对证据1、3、4、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步步乐公司与欧凯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系生效裁判文书，对大头儿子公司与央视动画公司双方著作权权利归属及其权利范围进行了界定，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关联，具有证据效力，至于能否证明大头儿子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2中步步乐公司的宣传册及网页内容来源不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具有证据效力；工商登记信息经审核为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确认其证据效力。证据3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大头儿子公司从欧凯公司处购买了涉案积木玩具，至于公证书记载的购买地点和公证照片显示的门牌号码不一致，不影响涉案玩具来源于欧凯公司的基本事实，故确认其证据效力。证据4系经公证证明的步步乐公司网站中相关内容，内容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确认其证据效力。证据5系本院依大头儿子公司申请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调取的补充协议及附件图，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该图是刘泽岱1994年的原创图，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6真实、合法，证据效力可以确认，至于费用是否合理，本院将予酌情考虑。
（二）关于央视动画公司提交的证据
大头儿子公司对证据1、2、5、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4、6、7、8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0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步步乐公司与欧凯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2中的人物形象与95版、13版动画片的人物形象差别明显，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不能证明刘泽岱创作的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且央视动画公司已在（2015）浙杭知终字第356号案件中提交该证据，并被该案生效民事判决否定证明效力，故本院不确认该证据效力。关于证据3，央视动画公司已在（2016）浙民申3072号案件中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刘泽岱本人在该案中否定了其真实性，该案生效民事裁定亦否定该证据效力，本院认为该确认书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属实亦系出于央视维权所需，并不能由此认定央视、上海东方电视台就“围裙妈妈”等三幅美术作品著作权归属与刘泽岱达成一致，故该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因而，“刘泽岱”的签名是否属实在本案中已无实际意义，没有鉴定的必要，本院对央视动画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证据4，（2014）杭滨知初字第634号生效民事判决根据已查明的《说明》签署背景情况及刘泽岱的真实意思，作出了央视动画公司不能依据该《说明》的内容取得刘泽岱原创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认定，在央视动画公司无新证据支持的前提下，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5效力已为生效判决认定，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于其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可。证据6-8均系证人证言，由于该三名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9、10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关于其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证据11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三）步步乐公司提交的证据
大头儿子公司、央视动画公司对步步乐公司提交的该份授权确认书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杭知终字第356号、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知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以及本案中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994年，95版动画片导演崔世昱等人到刘泽岱家中，委托其为即将拍摄的95版动画片创作人物形象。刘泽岱当场用铅笔勾画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形象正面图。当时双方并未就该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签署任何书面协议。崔世昱将底稿带回后，95版动画片美术创作团队在刘泽岱创作的人物概念设计图基础上，作了进一步的设计和再创作，最终制作成了符合动画片标准造型的三个主要人物形象即“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的标准设计图以及之后的转面图、比例图等。刘泽岱创作的底稿由于年代久远和单位变迁，目前各方均无法提供。
95版动画片由央视和上海东方电视台联合摄制，于1995年播出，在其片尾播放的演职人员列表中载明：“人物设计：刘泽岱”。
2012年12月14日，刘泽岱与案外人洪亮签订了《著作权（角色商品化权）转让合同》，约定刘泽岱将自己创作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件作品的所有著作权权利转让给洪亮。合同签订后，刘泽岱收取了3万元转让费。
2013年8月8日，刘泽岱（乙方）与央视动画公司（甲方）签订13补充协议，载明如下内容：上世纪90年代中期，甲方通过崔世昱邀请乙方参与95版动画片其中主要人物造型的创作；甲方以委托创作的方式有偿取得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造型（详见附件）除署名权以外的全部著作权，并据此制作了156集的95版动画片等内容。该协议附件中有“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人物静态正面图各一幅，下有刘泽岱签名。
2013年11月4日，央视向北京市版权局申请作品登记，取得京作登字-2013-F-00345837号作品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动画片《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动画片之围裙妈妈卡通形象；作品类型：美术作品；作者：刘泽岱；著作权人：央视；首次发表日期：1996年6月1日。
2013年11月，央视动画公司新制作的《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系列动画片开始播映。2014年1月21日，央视动画公司向北京市版权局申请作品登记，取得京作登字-2014-F-00001588号作品登记证书（以下简称14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动画片《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动画片之围裙妈妈卡通形象；作品类型：美术作品；作者：央视动画公司；著作权人：央视动画公司；首次发表日期：2013年11月28日。
2014年3月10日，案外人洪亮与大头儿子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幅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全部转让给大头儿子公司。
2014年9月16日，央视动画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如下内容：“央视动画公司拥有授权节目之完全版权，兹授权集芳公司：授权节目：《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授权权利：塑胶积木类玩具独家授权；授权区域：中国大陆地区（含港澳台地区）；授权期限：2014年9月16日至2020年2月15日。授权人所拥有授权节目在授权区域的权益是合法有效的，若有任何版权瑕疵均由授权人承担。”
集芳公司与步步乐公司曾签订《品牌运营及销售协议》，协议约定步步乐公司作为集芳公司“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儿童积木玩具”品牌运营方及销售商，有权在国内及港澳地区运营及销售集芳公司生产的“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儿童积木玩具”。
2015年12月31日，根据大头儿子公司的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指派公证人员与大头儿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建兰一起来到位于杭州市××××号中国婴童用品城的欧凯公司店铺，朱建兰以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智力屋积木三个。公证人员对其中型号为“JF8806”智力屋积木进行拆封、拍照，重新封装后交朱建兰保管。后该公证处出具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462号公证书，大头儿子公司以所取得公证封存实物提交本院。经当庭拆封公证封存物，显示：型号为“JF8806”的智力屋积木的纸质外包装的正反面均印有“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文字及“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人物形象，显著位置标有“”标识；外包装底部信息标签上印有品牌运营方为步步乐公司、生产商为集芳公司等字样。
2016年12月14日，根据大头儿子公司的申请，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现场监督了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叶美兰使用公证处电脑及网络对步步乐公司网站备案信息及相关网页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保全操作完成后出具了（2016）浙杭证民字第1230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附件显示：步步乐公司在其网站的“公司简介”栏目中宣称其旗下的集芳公司是国内玩具厂家的佼佼者；旗下的“节节高”品牌与央视动画公司签约，花费巨资购买了“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系列玩具在国内的生产销售权；在“品牌定位”栏目登载的介绍“节节高”玩具品牌的附图上显示有“大头儿子”等三人物形象；网页中多处使用“”标识，并标有“?”标记。
经比对，13登记证书、13补充协议中所载“围裙妈妈”人物形象基本一致，与95版动画片中“围裙妈妈”静态正面人物形象基本一致。被控侵权玩具上所使用的人物形象与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在发型、体型、脸型、服饰等特征方面均相同，仅在表情及动作上有细微的差别。被控侵权玩具上所使用的“围裙妈妈”人物形象与13登记证书中人物形象相比，除鼻型基本一致外，发型、体型、脸型、眼型、嘴型、耳型、睫毛、服饰均有较大差异，人物性格更显泼辣干练。
另查明，央视动画公司是2007年由央视动画部成建制转制，并由央视投资成立的公司。2015年1月，央视出具授权确认书，确认其将拥有的95版动画片的全部著作权及动画片中包括但不限于文学剧本、造型设计、美术设计等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全部著作权专属授权央视动画公司使用，授权内容自2007年起生效。
大头儿子公司作为甲方与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于2016年8月20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为办理“大头儿子”美术作品著作权纠纷法律事务需要，委托乙方律师代理该事务。代理费为5万元。2016年9月12日，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向大头儿子公司开出金额为5万元的律师费发票。
本院认为，根据大头儿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以及央视动画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动画人物形象的著作权归属，即大头儿子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央视动画公司、步步乐公司与欧凯公司是否侵害了大头儿子公司享有的著作权；三、本案民事责任的确定。
一、关于涉案动画人物形象著作权归属
（一）关于13补充协议中的人物形象
大头儿子公司主张13补充协议中所载三个静态人物形象即为刘泽岱所创作原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刘泽岱系于1994年在其家中，受托当场用铅笔勾画了三个人物形象正面图。而13补充协议中所载三个静态人物形象并非原件，难以判断是否为铅笔原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本院认为大头儿子公司所作此项事实主张尚未达到民事诉讼法所要求的高度可能性标准，故对此不予采信。
但是，作品载体与作品本身系不同概念，不论作品载体如何变化，作为著作权法保护对象的客体并不改变。13补充协议附图是否属于原图仅涉及作品载体的界定问题；但其中所附三个静态人物形象属于艺术领域的创作成果，独具美感，符合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独创性和可复制性要件，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美术作品。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95版动画片系由央视参与制作并放映，在该动画片片尾署名中明确载明“人物设计：刘泽岱”；13登记证书系央视自愿进行的著作权登记，在该登记中，明确载明“作者：刘泽岱”。在1995年首次公开播放时，以及首映18年之后于2013年自愿进行著作权登记时，央视均明确95版动画片人物形象作者为刘泽岱一人，并无他人，结合13补充协议中关于创作过程的描述，足以说明央视认可13登记证书中所载“围裙妈妈”静态人物形象主要系由刘泽岱创作完成的事实。鉴于13补充协议中的“围裙妈妈”静态人物形象与13登记证书中的“围裙妈妈”静态人物形象基本一致，与95版动画片中“围裙妈妈”动态人物形象在人物基本造型上亦相一致，本院认为虽然不能认定13补充协议中的附图是否为刘泽岱所创作原图，但可以认定该“围裙妈妈”静态人物形象的独创性所在与刘泽岱所创作的“围裙妈妈”静态人物形象的独创性所在基本一致。该独创性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大头儿子公司受让取得权利后依法具有提起民事侵权诉讼的主体资格。央视动画公司关于95版动画片中“围裙妈妈”等人物形象系由周一愚等人创作完成的主张与动画片片尾署名、13登记证书记载不符，亦与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相悖，在无充分证据支持的前提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95版动画片中的人物形象
动画片是由连续静态画面组成的动态画面。95版动画片虽然围绕“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展开，但所呈现的却并非三个静态的人物形象，而是带有表情变化、动作变化、着装变化的活动图像，本质上是连续的单帧静态形象。就该各帧静态人物形象而言，若其相对于刘泽岱创作的原始静态人物形象体现出了新的独创性成分，则属于演绎作品；就动画片整体动态形象而言，其多数情形下已经体现出新的独创性成分，亦属于演绎作品。这些在原作品基础上添加的演绎成分正是演绎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相应权益应当由演绎作者享有。因而，95版动画片中，由央视进行演绎后产生的独创性成分，应当由央视独占地享有对应著作权；但这不影响刘泽岱或其继受著作权人对仅包含刘泽岱创造性成分的三个人物形象原始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
同时，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因刘泽岱在接受委托时已知系为央视拍摄95版动画片所需，其同意进行创作并将所创作作品交付央视的行为应当视为与央视就委托创作一事基本达成合意。央视利用刘泽岱原作品进行后续演绎、制作并播放动画片的行为应在刘泽岱知情、同意的范围之内。
（三）关于13版动画片中的人物形象
生效判决也已认定13版动画片中的人物形象是央视动画公司在95版动画片人物形象的基础上改编而成，而95版动画片中人物形象本身即是对刘泽岱创作作品的演绎。对演绎作品的再演绎，若仍然包含了原作品的独创性成分，则仍属原作品的演绎作品。将13版动画片与13补充协议附图对比可知，13版动画片的“围裙妈妈”人物形象仍然融合有13补充协议附图作品的独创性成分，因而仍然属于对原由刘泽岱创作，现由大头儿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围裙妈妈”人物形象美术作品的演绎。但本院注意到，13版动画片中“围裙妈妈”人物形象相对于13补充协议中人物形象而言，人物更加立体饱满、生动活泼，已体现出重大变化。易言之，就13版动画片中的“围裙妈妈”人物形象而言，其更多地体现了央视动画公司因后续演绎行为而添加的独创性成分。
因央视动画公司演绎、利用原作品制作13版动画片显然不在1994年刘泽岱创作原作品时的默示许可范围之内，故央视动画公司所作演绎实际上是未经原作品权利人许可而为之演绎。就此类演绎行为添加的独创性成分能否受著作权法保护，本院认为：创作行为（含演绎行为）是典型的事实行为，法律并不对其效力进行评价，而仅赋予其以一定私法效果。凡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作品，或因演绎而形成了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均依法取得著作权。而著作权一旦产生则发生禁用效力，在其独创性范围内，权利人得禁止他人未经许可对作品的利用行为，符合法定情形的除外。但取得著作权本身并不意味着权利人即可排他性地积极利用该作品，相反，其只能在法律的许可范围内利用作品，不得违反公法规范，或违反私法规范侵害他人权利。
因而，央视动画公司对13版动画片“围裙妈妈”人物形象中，由其演绎而产生的独创性成分享有排他的著作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利用该独创性成分。
二、关于央视动画公司、步步乐公司与欧凯公司是否侵害大头儿子公司著作权
经比对，被控侵权玩具包装上所使用的“围裙妈妈”动画人物形象和13版动画片中的该人物形象相比，基本设计特征均相同，属同一作品。
步步乐公司在其网站中多处展示“”标识，并使用“?”标记，同时对外宣传“节节高”为其旗下品牌；而侵权玩具上亦使用该商标，应当认定步步乐公司实施了制造侵权玩具的行为。同时，根据步步乐公司与集芳公司的约定，结合侵权玩具包装上所记载信息，可以认定步步乐公司存在销售侵权玩具的行为。欧凯公司同样存在销售侵权玩具的行为。因而，步步乐公司实施了复制、发行13版动画片“围裙妈妈”人物形象美术作品的行为，欧凯公司实施了发行13版动画片“围裙妈妈”人物形象美术作品的行为。此种复制或发行行为系对演绎作品的复制与发行，而非直接对原作品的复制与发行。但因13版动画片“围裙妈妈”人物形象系在刘泽岱创作的原人物形象基础上演绎而来，当中仍包含原作品之独创性成分。故未经原作品著作权人大头儿子公司许可而使用新作品的行为，仍然构成对原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故步步乐公司、欧凯公司均侵犯大头儿子公司所享有著作权。
对于央视动画公司而言，一方面，其明知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不仅包含由其添加的独创性成分，还同时包含了由刘泽岱原创的原作品独创性成分，而对于后者其不享有权益，却在对外授权过程中不加区分地一并予以授权，此举势必造成被许可人的使用行为侵害到原作品著作权人的权利。被许可人集芳公司制造侵权玩具的行为，步步乐公司共同制造和销售侵权玩具的行为，欧凯公司销售侵权玩具的行为均建立在央视动画公司授权使用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的前提之下，央视动画公司在主观上难谓不存在过错。另一方面，央视动画公司也从许可行为中直接获得了经济收益。因而，央视动画公司理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关于央视动画公司所作有关“权利的限制”之抗辩主张，本院认为，著作权法在授权作者垄断权与保护公众获取信息自由之间进行了微妙的平衡，精心设计了合理使用与法定许可等制度，允许特定情形下可不经作者许可对作品进行利用。但本案中，央视动画公司的行为不符合立法所设计的任意一项除外情形，故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本案民事责任的确定
无疑，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通常情形下，著作权一旦产生，便对后产生禁用效力。在无法定或约定的除外情形下，任何未经许可的对作品独创性成分的利用行为通常应予禁止。但著作权法的立法目的并不在于赋予著作权人以绝对垄断权，而在于鼓励有益于文化和科学事业建设的作品得以产生和传播，促进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赋予著作权人以垄断权仅是实现立法目的的手段，并不必然不受任何限制。在具体个案中，对著作权人的禁用效力主张是否予以支持，尚需作全方位考虑，以最小的利益牺牲换取整体利益的最大化，实现利益平衡。本案涉及到对在原作品基础上所形成演绎作品进行商品化使用时，原作品著作权人的禁用效力控制范围问题，本院认为，需要从如下两个方面予以综合考量：
（一）著作权人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的平衡
公众有获取信息的自由，亦有进行文化消费的需要。当著作权人的私益与公众的需求产生冲突时，立法或司法应当视情介入、给予调整。必要时，可以为了公益需要而对私益进行一定限制，但应当考虑对私益的牺牲给予合理补偿。
本案中，在上个世纪90年代，文化产品——尤其是动漫类产品相对匮乏时，央视作为全国性平台开始放映95版动画片，使得“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这三个动画人物形象走进千家万户，深入人心，成为一代人的共同记忆。而13版动画片故事仍然是围绕该三个人物展开，是对95版动画片中关于该三个人物故事、个性特征的延续、继承和发展，不仅在新时期重新唤起了旧的记忆，同时也成为承载新的记忆的载体。因而，“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这三个动画人物形象已不仅仅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而更多地成为了一种可资传承与记忆的文化符号，是巨大文化价值的载体，是满足公众文化消费需求的消费品。
在现代社会，公众对动漫形象的文化消费需求已不能仅仅通过观看动画片得到满足，快节奏的生活甚至使得公众难以完整地，或重复地欣赏动画片本身。在很多情形下，公众需要动漫形象更多地融入自己的生活，与自己朝夕相处。由此而产生了对动漫形象衍生产品的消费需求；有些时候，这种对衍生产品的需求甚至超过了对动画片本身的需求。此种需求亦应当属于公众文化消费需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同时包含了刘泽岱原创的独创性成分和央视动画公司演绎行为产生的独创性成分，两个独创性部分均应受著作权法保护。若基于一般原理，原作品独创性成分的权利人与演绎独创性成分的权利人对利用最终形态演绎作品均享有禁用权，禁用效力均及于对方。由此，将导致无论是原作品权利人，还是演绎作品权利人均无法合法对演绎作品进行利用的局面，文化产品得不到及时有效供给，公众将无以进行文化消费，需求不能得到满足，公共利益无法得到保障。在私法自治无法有效解决这一僵局，并由此产生纠纷时，公权力可适时介入，对二者针对对方的禁用权效力范围进行合理权衡，必要时对一方的禁用权予以限制以使另一方可以自由利用该演绎作品，如此方得促进该文化产品的利用，保护公共利益。
（二）原作品作者与演绎作品作者、作品商业价值赋予者利益的平衡
对于动漫人物形象而言，其有无衍生产品开发的市场价值或价值大小并不仅取决于该角色形象设计在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程度，而是同时——甚至是更多地取决于该形象所具有的知名度和受喜爱程度。易言之，动漫形象衍生产品之商业价值取决于作品本身的独创性程度与作品的知名度、受喜爱程度两个价值元。基于此，为体现财产归属正义，在该价值的分配上理应考虑该两个价值元的创造者各自对整体价值的贡献比例。本案中：
首先，央视动画公司是13版动画片中“围裙妈妈”人物形象的演绎作者，是该演绎作品独创性的主要贡献者。
如前所述，13版动画片中“围裙妈妈”人物形象属演绎作品，其演绎不仅表现在从静止到静止的人物造型设计的演绎上，同时也表现在从静止到动态的添加动作表情的演绎过程中。经过演绎之后的人物形象与原作品差别较大，所体现的由演绎者赋予的独创性较多，由原作者赋予的独创性较少。因而，对该人物形象的最终演绎作品整体而言，其独创性更多地是由作为演绎作者的央视动画公司赋予。
其次，央视及央视动画公司赋予了“围裙妈妈”人物形象以知名度和商业价值。
本案中，涉案“围裙妈妈”动漫人物形象原始正面图固然是由刘泽岱创作完成，大头儿子公司经受让取得相应著作权。但主要人物形象正面静态图的创作完成仅仅是动画片的创作过程中的一个环节，此时作品本身仅是静态的单幅图像，无故事支撑，亦无知名度，商业价值十分有限。相反，主要是央视通过投资、企划、剧本创作、造型美术设定、人物动作和表情设计、背景设计、配音、后期制作等手段所成功创作的95版动画片赋予了该人物形象以丰满的存在感，使其成为有个性、有故事、有灵魂的人物形象。而通过央视对动画片的播放，该人物形象才成为家喻户晓的知名动画人物，产生了巨大的衍生产品开发市场价值。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一方面继承了95版动画片人物形象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同时也因央视平台的播出和央视动画公司的打造行为而产生了新的知名度，扩大了其市场价值。
再次，央视动画公司、步步乐公司和欧凯公司利用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的行为没有，也不会给大头儿子公司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
一方面，如前所述，大头儿子公司所享有著作权的客体是刘泽岱创作的静态正面人物图，其本身市场价值有限；而对于具有巨大市场价值的13版动画片中的人物形象而言，因同时包含了央视或央视动画公司的独创性成分，大头儿子公司亦无权单独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以获得收益。另一方面，央视或央视动画公司并未直接使用大头儿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本身，而是独立添加了大量演绎成分后对演绎作品进行了使用。步步乐公司和欧凯公司亦仅使用了演绎后的作品。对于大头儿子公司而言，其自行行使著作权，对原作品进行利用并获取收益的权利并未受到来自央视动画公司、步步乐公司或欧凯公司的妨碍。
最后，对大头儿子公司可以适用替代性手段予以救济。
大头儿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了损害赔偿。鉴于央视动画公司未经许可对包含原作品独创性成分的演绎作品加以利用确实侵害了大头儿子公司享有的著作权，理应就其本案判决前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就此后继续使用该演绎作品的行为，央视动画公司原应取得许可并支付费用，但因双方现无法就此达成一致，本院认为可以通过提高央视动画公司应承担的一次性赔偿额的形式，作为其无需承担停止使用行为的对价，并作为大头儿子公司的替代性救济手段。
综上，为保障公益，满足社会公众对演绎作品的文化消费需求，需要对原作者或演绎作者的禁用权效力这一私益进行限制。本案中，因央视动画公司是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作品独创性的主要创造者，同时是该人物形象知名度的创造者或继受者。因而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商品化利用价值在作品本身的独创性程度与作品的知名度两个价值元上，其主要创造者或合法继受者均为央视动画公司，相应支配权分配给央视动画公司更符合正义标准。对于仅创造了原作品独创性成分，对演绎部分独创性及最终作品知名度均无贡献的原作品权利人及其继受者大头儿子公司而言，其对利用最终演绎作品的禁用效力可予以限制。故本院对大头儿子公司要求央视动画公司、步步乐公司、欧凯公司停止涉案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是，作为替代性救济措施，本院酌情加大央视动画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额度。央视动画公司在支付该赔偿金额后，就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13版动画片“围裙妈妈”人物形象开发衍生产品，无需再取得大头儿子公司或其权利继受者许可，亦无需再向其支付许可费用。
关于赔偿金额，大头儿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央视动画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并明确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本院认为，在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知识产权侵权损害赔偿金额时，为使赔偿金额在最大程度上符合案件事实、增强司法确定赔偿金额的可预期性，以通过司法过程中个案的公平裁量实现立法设定赔偿制度的补偿性或惩罚性目的，应当从权利信息（包括权利主体、权利客体考量因素）和侵权信息（包括侵权主体、主观状况、侵权情节考量因素）两个维度予以综合考量。该两个维度相互补充、相互修正，当二者均处于较高层级时，应当确定较高赔偿金额；当二者均处于较低层级时，应当从轻确定赔偿金额；当二者一项层级较高，另一项层级较低时，应当予以合理平衡。
具体到本案，影响赔偿数额认定的权利信息包括：1．大头儿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客体为“围裙妈妈”人物形象正面静态图，在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整体独创性中占比较小；2．没有证据显示刘泽岱或大头儿子公司对“围裙妈妈”动漫形象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具有贡献；3．案外人洪亮取得“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形象著作权时，共向原始著作权人刘泽岱支付3万元对价。
影响赔偿数额认定的侵权信息包括：1．央视动画公司并未直接利用大头儿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原图，而是在进行充分演绎后对演绎作品进行利用；2．涉案侵权玩具系在包装纸上使用了“围裙妈妈”形象；3．据生效判决，央视动画公司已因其制作、播放13版动画片侵害大头儿子公司就“围裙妈妈”人物形象著作权向大头儿子公司承担40万元的赔偿责任。
由此可见，本案中确定赔偿金额的权利信息和侵权信息均处于较低量级，依法可以在法定赔偿额范围内的较低值确定赔偿金额。但考虑到央视动画公司尚需为其后续利用行为承担一次性经济补偿，本院确定央视动画公司共需支付的赔偿金额为人民币30万元。
关于大头儿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人民币8万元维权合理费用。本院认为，本案判决所依据事实基本为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大头儿子公司在取证、举证方面均无需支出过多费用，且本案与大头儿子公司同时起诉央视动画公司的另外两案（分别主张“小头爸爸”和“大头儿子”作品著作权）案情基本一致，而大头儿子公司在该两案中亦分别主张人民币8万元维权合理费用。本院综合考虑大头儿子公司为维权所需支出费用、律师在本案中所发挥之价值，酌情确定央视动画公司应承担的维权合理费用为人民币3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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