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08民初1029号
原告：黄河,男,197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怀柏，江苏政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翔，江苏政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苏州市中医医院,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杨素路**号。
法定代表人：葛惠男，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维，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恒，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十梓街***号。
法定代表人：侯建全，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魏，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河与被告苏州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苏州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原告申请追加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苏大附一院”）为被告，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黄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怀柏、被告苏州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恒、被告苏大附一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3052.18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误工费待鉴定结论确定后另行计算。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67379元（其中医疗费63853.64元、残疾赔偿金872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6000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合计168447元，两被告承担40%）；两被告承担鉴定费、诉讼费。事实及理由：2013年7月9日，原告因右侧腰背酸痛前往被告苏州中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肾结石，后被告苏州中医院为原告进行了激光碎石术和取石术，术后原告右肾出现包膜下不均匀质量包块，右侧腰部持续疼痛，后被告诊断为右肾萎缩，并不得以于2015年6月4日在被告苏大附一院进行了右肾切除手术。两被告医疗行为明显不当，原告因此遭受损失，故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被告苏州中医院辩称：同意按照江苏省医学会司法鉴定的结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原告主张两被告共同承担40%明显超过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责任比例。
被告苏大附一院辩称：一、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苏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认定我方没有责任，程序合法，完全可以采信。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对于我方的过错分析不客观，鉴定意见认为手术过程中变更术式未经患者同意，未使用手术变更同意书签字，与事实明显不符，因为我方在医患沟通记录、手术知情同意书中明确将相关情况已经书面告知原告。鉴定意见认为我方在术前没有进行相关检查，以明确右肾萎缩情况，未充分考虑右肾功能情况存在过错，但我方手术过程中发现患者右肾与周围的组织粘连显著，萎缩明显，肿块位于肾窦内无法行右肾部分切除，在此情况下才进行的右肾全切除，这是在手术过程中根据患者病情的变化采取的恰当的治疗措施，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没有充分检查的过错。所以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并不客观公正，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即使按照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认定过错，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40%的赔偿比例，我方也不认可。三、对于未发生在我院的医疗费，我方不承担，原告经医保报销的医疗费，应从总的医疗费中扣除。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9日，原告黄河因“右侧腰背部酸痛不适1天”入住被告苏州中医院，经诊断为右侧输尿管结石，施以解痉止痛等治疗，7月11日在硬腰联合麻醉下行“经输尿管镜下右输尿管结石鈥激光碎石术+取石术”，术中于右输尿管内留置双J管一根，术后补液抗感染止血治疗，后患者出现右侧腰痛、伴有低热，B超检查显示右肾包膜下不均质包块（考虑包膜下血肿），腹部平片显示：双J管置于右侧输尿管内，予以卧床休息、抗感染、口服药物治疗，7月22日患者无发热、无腰酸腰痛，出院。2013年8月20日，原告因“右输尿管结石术后一月”再次入住被告苏州中医院治疗，超声检查示：右肾囊性灶，右侧输尿管未见明显扩张，于8月22日施以“膀胱镜双J管拔除术”，术后补液、抗感染、止血治疗，于8月23日出院。2014年4月9日，原告因“右侧腰部酸痛不适6月余”入住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苏大附二院”），入院前近两月右侧腰部疼痛不适症状加重，诊断：右肾萎缩、尿路感染、右肾囊肿、右肾肿瘤？予以抗感染对症治疗，CT检查显示右肾复杂囊性病变，伴周围渗出样改变，动态影像显示右肾肾小球滤过功能明显受损，于4月15日出院。2015年6月1日，原告因“右侧腰部酸痛一年余”入住被告苏大附一院住院治疗，入住前近一年来偶有右侧腰部酸痛，入院前半月自觉右腰部酸通感加重，经入院诊断为右肾占位、右肾萎缩，CT检查显示：右肾异常密度改变符合占位，结合临床囊肿伴感染不除外，右肾小结石，6月4日全麻下行“腹腔镜下肾部分切除（右侧）术”，术中见右肾与周围组织粘连显著，萎缩明显，肿块位于肾窦内，无法行右肾部分切除，行右肾全切除，术后抗炎补液等治疗，于6月23日出院。原告另为本起疾病多次门诊，其为住院及门诊共支付医疗费63853.64元。
原告黄河就苏州中医院、苏大附一院、苏大附二院对黄河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委托苏州市医学会作医疗事故鉴定，苏州市医学会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苏州医损鉴[2017]010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1、根据《临床技术操作规范-
泌尿外科分册》，患者为中下段输尿管结石，医方行“经输尿管镜下右输尿管结石鈥激光碎石取石术+右输尿管支架置入术”有手术指征，术前行KUB、血常规、尿常规等检查，术后复查KUB，常规给予抗感染治疗符合诊疗规范，患者术后发生肾周血肿、尿外渗可能，属手术中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2、术后患者出现右侧腰痛，伴有低热，尿常规：RBC3408.8个/ul,WBC207.2个/ul,B超检查示：右肾包膜下不均质包块（考虑包膜下血肿），医方给予抗感染治疗符合诊疗规范。3、2013年8月20日患者因“右输尿管结石术后一月”再次住院治疗，医方行“膀胱镜双J管拔除术”，超声检查示：右肾囊性灶，右侧输尿管未见明显扩张，此时医方未能对患者病情予以重视，未进一步诊治，未详细告知患者出现并发症及进一步诊治的必要性，存在过错。4、2014年4月9日因“右侧腰部酸痛不适6月余”入住苏大附二院，诊断：右肾萎缩、尿路感染、右肾囊肿、右肾肿瘤？，予以抗感染等对症治疗，4月15出院。2015年6月1日，因“右侧腰部酸痛一年余”入住被告苏大附一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右肾占位，右肾萎缩，腹腔镜下肾部分切除（右侧）术”出院。苏大附一院、苏大附二院诊疗行为符合规范。5、患者右侧肾脏切除，肾功能正常。2013年8月至2014年4月患者未能遵医嘱及时复诊，延误病情，手术损伤、炎症感染及自身体质（疤痕体质）是导致患者右肾萎缩的主要因素，患者目前人身损害后果与苏州中医院过错也有一定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苏州中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苏大附一院、苏大附二院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构成十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700元。
原告黄河对苏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服，提出重新鉴定，本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重新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18年1月8日作出江苏医损鉴[2017]20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1、苏州中医院：医方诊断“右侧输尿管结石”成立，行“经输尿管镜下右输尿管结石鈥激光碎石术+取石术”有手术指征。术后患者出现右侧腰痛，伴有低热，7月13日B超检查：右肾包膜下不均质包块（考虑包膜下血肿），医方给予抗感染、口服药物止血等治疗，处理符合诊疗常规。苏州中医院诊疗中存在以下过错：2013年8月20日患者因“右输尿管结石术后一月”第二次入住医院时，超声检查示：右肾囊性灶，右侧输尿管未见明显扩张，此时医方未能对患者病情予以重视，未详细告知患者出现并发症及进一步诊治的必要性，存在过错。2、苏大附二院：2014年4月9日原告因“右侧腰部酸痛不适6月余”至医方就诊，根据病史、体征等门诊拟以“右肾萎缩、右肾占位”收住医院，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诊断“右肾萎缩、尿路感染”，予对症保守治疗符合规范。4月10日CT检查示：右肾复杂囊性病变，伴周围渗出样改变，动态影像显示右肾肾小球滤过功能明显受损，GFR70.2ml/min,左肾81.7%、右肾18.3%，考虑右肾功能仍然存在，暂无手术处理指征，予出院，医方诊疗行为无过错。3、苏大附一院：患者2015年6月1日因“右侧腰部酸痛一年余”入住医方，检核患者病史、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医方诊断为“右肾占位，右肾萎缩”成立，医方存在以下医疗过错：1）患者入院后CT检查显示右肾异常密度改变符合占位，医方考虑患者右肾占位炎性包块可能性大，拟行“腹腔镜下肾部分切除术，但术中改变为“右肾全切除术”，医方未使用手术变更同意书签字，存在过错。2）医方术前未行相关检查以明确右肾萎缩情况，未充分考虑右肾功能情况，存在过错。根据患者病史、病情演变及现有检查分析，患者的右肾萎缩考虑手术损伤、炎症感染等有关，同时，2013年8月至2014年4月患者未能遵医嘱按期复诊，延误病情，与其右肾萎缩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患者2014年在苏大附二院治疗后，考虑右肾功能仍然存在，暂无手术处理指征。后又于2015年至苏大附一院就诊，行CT等检查，其结果与2014年相比无明显变化，可以继续保守治疗，苏大附一院亦与患者目前人身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苏大附二院不存在医疗过错；苏州中医院、苏大附一院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在次要因素中，苏州中医院承担50%，苏大附一院承担50%，患者人身损害后果对应《医疗事故分级标准》，构成十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200元。
原告黄河对江苏省医学会做出的十级伤残等级不认可，于2018年2月12日向本院提出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等进行鉴定。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误工期限2个月，误工工资每月3000元，营养期限1个月，营养费每天50元，护理期限1个月1人护理，护理费每天120元，并表示如果被告方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无异议，就不再申请对上述事项鉴定。被告苏州中医院、苏大附一院对误工期限及工资标准、营养期限及计算标准、护理期限、人数均无异议，但认为护理费应按照每天80元计算。
原告黄河提供员工参保证明、苏州市居住证、苏州市市民卡证明其长期在苏州市生活、工作，其中员工参保证明显示其自2011年12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在苏州市缴纳社保，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门诊病历、影像片、苏州中医院住院病史及出院记录、苏大附一院住院病历及出院记录、医疗费收据、苏州医损鉴[2017]010号医疗损害鉴定书、江苏医损鉴[2017]20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员工参保证明、苏州市居住证、苏州市市民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江苏省医学会鉴定，被告苏州中医院、苏大附医院在原告黄河就诊治疗的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两被告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苏大附一院主张其没有过错，但其提出的抗辩意见不足以否定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本院酌情认定原告因本案遭受的各项损失，两被告承担30%，其中被告苏州中医院承担15%、苏大附一院承担15%。江苏省医学会根据《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认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并无不当，原告不认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鉴定意见予以确认。
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并结合双方的意见进行认定，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63853.64元，有相应的医疗费收据作为证据，且与原告本起医疗纠纷有关，本院予以认定。被告苏大附一院提出未在其医院治疗的医疗费不应由其承担，但江苏省医学会所做原因力大小的判定是基于医方对原告在整个医疗事故中遭受的损失应承担的责任进行判定，故被告苏大附一院应承担原告医疗费的15%，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苏大附一院要求扣除医保用药，其以社保部门已报销来免除自身的侵权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其长期在苏州市工作、生活，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87244元（43622元×20年×1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2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4、关于营养费，原、被告均认可1500元，本院予以确认。
5、关于护理费，原、被告均认可原告需1人护理1个月，原告未提供护理费实际支出的证据，本院酌情认定3000元。
6、关于误工费，原、被告均认可6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告黄河的上述损失共计162797.64元，本院认定由被告苏州中医院承担其中的15%即24419.65元、被告苏大附一院承担其中的15%即2441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确定，本院酌情确定为1500元，被告苏州中医院、苏大附一院各自承担750元。故被告苏州市中院医院应赔偿原告损失合计25169.65元，被告苏大附一院应赔偿原告损失合计25169.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黄河各项损失合计25169.65元。
二、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黄河各项损失合计25169.65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苏州大观名园支行，账号：49×××84）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87元，由原告黄河承担73元，被告苏州市中医医院承担107元、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承担107元，司法鉴定费3900元，由原告黄河负担2730元，被告苏州市中院医院负担585元、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585元。上述两项合计由被告苏州市中医医院负担692元、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6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黄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宁晓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