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苏执复7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泰州译铭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济川东路220号1401室。
法定代表人：姚小平，该公司经理。
异议人（被执行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2号1幢。
法定代表人：张敏湘，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泰州市对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江洲南路123号。
法定代表人：田淦泉，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江苏庆泰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科技创业园区88号。
法定代表人：叶文选，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泰州市兴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鼓楼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田淦泉，男，1938年4月23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
被执行人：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凤凰东路68号九楼。
法定代表人：唐毅，该公司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泰州译铭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译铭公司）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中院）（2017）苏12
执异5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泰州中院查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泰州建行）与泰州市对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建公司）、江苏庆泰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泰公司）、泰州市兴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泰公司）、田淦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泰州中院于2011年9月8日作出（2011）泰中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外建公司应偿还泰州建行借款本金3773891.52元及相应利息，兴泰公司、田淦泉对前述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外建公司偿还泰州建行借款本金8999868.28元及相利息，兴泰公司、庆泰公司对该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判决生效后，因上述被告未按民事判决书履行义务，泰州建行申请执行。泰州中院于2013年3月5日立案执行。
2013年3月11日，泰州中院作出（2013）泰中执字第41号民事裁定，追加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要求两公司在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在抽逃注册资本范围内履行泰州中院（2011）泰中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中被执行人外建公司未履行的还款义务。后一建公司、华泰公司向泰州中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追加裁定。2014年11月20日，泰州中院作出（2013）泰中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一建公司、华泰公司的执行异议。2014年11月14日，泰州中院作出（2013）泰中执字第0041-2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1）泰中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5年2月27日，泰州中院作出（2013）泰中执字第0041-3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一建公司所有的位于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68号房产（所有权号为：泰房权证海陵字第××号）。
2014年12月15日，泰州建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江苏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泰州建行将上述外建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江苏省分公司。2016年5月23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与译铭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以140万元转让给译铭公司。2016年8月22日，译铭公司向泰州中院申请恢复执行，泰州中院恢复执行，案号为（2016）苏12执恢28号。2017年3月9日，泰州中院作出（2016）苏12执恢28号执行裁定，将本案指定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陵法院）执行。海陵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苏1202执恢124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扣划、提取）被执行人外建公司、庆泰公司、兴泰公司、田淦泉、华泰公司、一建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12000000元，或查封、冻结、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海陵法院于同日作出（2017）苏1202执恢12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鄂尔多斯华泰汽车车身有限公司协助执行提取内蒙古鄂尔多斯中级人民法院（2011）鄂中法民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该公司对本案被执行人一建公司的债务70万元、要求内蒙古欧意德发动机有限公司协助执行提取内蒙古鄂尔多斯中级人民法院（2011）鄂中法民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该公司对本案被执行人一建公司的债务800万元。
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路桥公司）诉外建公司、一建公司、华泰公司、田淦泉借贷合同纠纷一案，海陵法院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2012）泰海民初字第2818号民事判决。一建公司、华泰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泰州中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3）泰中民终字第0417号民事判决：外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瑞路桥公司人民币2915000元，并自2009年2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建公司在未出资和抽逃出资900万元及利息（400万元自2004年1月17日开始、500万元自2006年5月18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息）的范围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外建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华泰公司在未出资1180万元及利息（680万元自2003年1月1日开始、500万元自2003年10月24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范围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外建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中瑞路桥公司申请执行，案号（2015）泰海执字第0120号。2015年6月29日，海陵法院作出（2015）泰海执字第0120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
中瑞路桥公司与外建公司、一建公司、华泰公司、田淦泉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泰州中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泰中民初字第0034号民事判决：外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瑞路桥公司人民币22506330元，并自2009年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建公司在抽逃出资900万元及利息（400万元自2004年1月17日开始、500万元自2006年5月18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外建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华泰公司在未出资和抽逃出资1180万元及利息（680万元自2003年1月1日开始，500万元自2003年10月24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外建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田淦泉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外建公司的债务承担清算责任。一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5日作出（2014）苏商终字01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2月5日，中瑞路桥公司向泰州中院申请执行。案号（2014）泰中执字第00411号。2015年5月5日，泰州中院作出（2014）泰中执字第00411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一建公司位于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68号5层、轮候查封一建公司位于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22层房屋。2015年9月28日，泰州中院作出（2014）泰中执字第00411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
一建公司于2017年6月1日向泰州中院提出异议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消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泰州中院(2013)泰中民初字0034号民事判决、海陵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建公司在出资900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外建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中瑞路桥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异议人于2017年5月18日已向中瑞路桥公司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含利息)合计人民币1585万元，承担了出资不足的补充赔偿责任，不应再向其他债务人承担责任。海陵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苏1202执恢12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一建公司的债务人鄂尔多斯华泰汽车车身有限公司和内蒙古欧意德发动机有限公司协助执行异议人的债权，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海陵法院(2017)苏1202执恢124号之一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终结对一建公司的执行。
译铭公司辩称：一建公司称已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无事实依据。1、对中瑞路桥公司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中瑞路桥公司、一建公司、顾闻祥存在三方恶意串通的嫌疑，对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存疑，合法性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2、2016年8月27日，中瑞路桥公司将(2014)泰中执字第0041号案件中对一建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陆三宝，中瑞路桥公司无权再向一建公司主张权利。至于一建公司与中瑞路桥公司、顾闻祥之间的其它债权债务，不免除一建公司在本案中的还款义务。3、2015年2月28日，一建公司代理人明确表示提供该公司楼房26、27、28、29层作为履行上述执行案件的保证。一建公司无权选择只偿还中瑞路桥公司的债务，不偿还建行的债务。一建公司未经法院或本案申请执行人同意而选择偿还单个债务，不能对抗法院的执行。
异议审查过程中，一建公司向泰州中院提交2017年5月16日中瑞路桥公司（甲方）、一建公司（乙方）、顾闻祥（丙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约定：2015年2月27日，乙方已向甲方支付了人民币400万元。现因甲方欠丙方人民币2000万元，三方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确认根据泰州中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034民事判决和海陵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2818号民事判决，乙方尚须承担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1185万元（按全部出资900万元及利息计算附后）；二、甲乙丙三方同意，由丙方用对甲方享有的债权人民币1185万元，代乙方偿还甲方全部债务计人民币1185万元，泰州中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034民事判决和海陵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281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乙方对甲方应承担的责任全部履行完毕。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出具收到乙方1185万元的收条，甲方不再向乙方主张任何权益。甲方在十日内向执行法院申请解除对乙方的强制执行措施，终结对乙方的执行。同日，中瑞路桥公司向一建公司出具了收到1185万元的收条。异议人另提交2015年2月27日案外人代一建公司汇款给中瑞路桥公司400万元的银行本票。
泰州中院认为：该院（2011）泰中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2013）泰中民初字第0034号民事判决及海陵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2818号民事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三案全部进入执行程序，一建公司在泰州中院（2011）泰中商初字第6号和海陵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2818号两案中被判决承担赔偿责任；（2011）泰中商初字第6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被追加为案件被执行人。上述判决及裁定均要求一建公司在抽逃出资900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外建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执行过程中，由对申请执行人中瑞路桥公司享有债权的第三方顾闻祥代一建公司履行了补充赔偿责任。代为赔偿的行为是基于第三人对中瑞路桥公司享有债权，实为第三人拥有之债权与一建公司所负债务的抵销，并非被执行人一建公司选择单独向债权人之一承担责任或不承担责任，不能就此认为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一建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的出资义务，承担了出资不足的补充赔偿责任，其他债权人无权要求异议人再承担责任。一建公司的异议请求，该院予以采纳，其申请撤销(2017)苏1202执恢12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主张亦予支持。遂作出（2017）苏12执异53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海陵法院（2017）苏1202执恢12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冻结（扣划、提取）一建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12000000元或查封、冻结、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部分；二、撤销市海陵法院（2017）苏1202执恢12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译铭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撤销泰州中院（2017）苏12执异53号执行裁定，驳回一建公司的执行异议。一、泰州中院未对中瑞路桥公司与顾闻祥之间债权债务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对一建公司、中瑞路桥公司、顾闻祥签订的三方协议及中瑞路桥公司出具的收条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三方嫌疑恶意串通，逃避执行虚假交易。二、2016年8月27日，中瑞路桥公司将(2014)泰中执字第0041号案件中对外建公司、一建公司、华泰公司、田淦泉债权中的70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陆三宝。与2017年5月16日一建公司、中瑞路桥公司、顾闻祥签订的三方协议存在明显矛盾。三、本案中，一建公司、中瑞路桥公司、顾闻祥签订的三方协议不属于债务抵销，而是中瑞路桥公司对一建公司有债权，中瑞路桥公司又欠顾闻祥款项，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第三人履行债务，不属于债的抵销。执行程序中，互负到期债务并不必然可以直接抵销，被执行人有多个债权人情况下，债务抵销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四、一建公司选择性偿还的行为无效，不能对抗法院的执行。2015年2月28日，一建公司代理人明确表示提供该公司楼房26、27、28、29层作为履行中瑞路桥公司、泰州建行债权的保证。
本院认为，在一建公司未按泰州中院（2013）泰中执字第41号民事裁定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对其请求撤销海陵法院(2017)苏1202执恢124号之一执行裁定的异议请求应不予支持。一、泰州中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3）泰中执字第41号民事裁定，追加一建公司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在抽逃注册资本范围内履行泰州中院（2011）泰中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中被执行人外建公司未履行的还款义务。2015年2月27日，泰州中院作出（2013）泰中执字第0041-3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一建公司所有的位于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68号房产。2017年6月1日，一建公司以“一建公司、中瑞路桥公司、顾闻祥于2017年5月16日签订三方协议”为由，主张其已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在一建公司未按泰州中院（2013）泰中执字第41号民事裁定的要求履行义务情况下，三方协议的内容损害了本案债权人的利益。另一建公司在泰州中院对其查封房屋尚未解封，未征得泰州中院同意的情况下，以签订三方协议方式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显与常理不符。二、泰州中院（2017）苏12执异53号执行裁定在一建公司未按该院（2013）泰中执字第41号民事裁定履行义务、未对中瑞路桥公司与顾闻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查核实的情况下，认定一建公司对中瑞路桥公司所负债务与中瑞路桥公司与顾闻祥间的债务可以相互抵销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成立，泰州中院（2017）苏12执异53号执行裁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执异53号执行裁定。
二、驳回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异议。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苏 峰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赵建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