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兵，男，198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样成，男，195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系陈文兵的叔叔。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劲松，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佛娥，女，192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秀映，翁源县龙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文兵因与被上诉人谢佛娥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翁源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9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文兵的委托代理人陈样成、成劲松、被上诉人谢佛娥的委托代理人许秀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进行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谢佛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谢佛娥的儿子有过错在先。2017年3月11日上午，陈文兵家族祭拜祖坟时，发现陈某1在陈文兵家祖坟上面用泥堆做“印子”(准备下葬地坟地方)，认为会影响到祖坟，便将“印子”清除。陈文兵等人回家路过村小组门坪时，陈某1与其兄弟拦住陈文兵，双方在争吵过程中，陈文兵与陈某1推打起来。此时，本来坐在门坪石凳上的谢佛娥，看到陈文兵与陈某1打架，也站起身来骂人。陈文兵与陈某1被旁人劝开停止打架后，谢佛娥就摔倒在门坪石凳前面。谢佛娥距离陈文兵与陈某1打架的位置约20米远，且谢佛娥自始至终没有靠近陈文兵。送陈某1去医院时，谢佛娥自称其亦受伤一并送院。如果陈某1没有拦住陈文兵，则根本不会产生本案纠纷，谢佛娥及陈某1应承担过错责任。二、谢佛娥受伤不是陈文兵造成的，与陈文兵没有直接因果关系。1.谢佛娥当时所在位置，距陈文兵至少20米远，且陈文兵自始至终未靠近过谢佛娥。2.从谢佛娥自述：“我欲离开，被告等人看见后，即强行夺走我手中的拐杖，将我拉倒在地，被告人多，从而将我踩踏伤，后经旁人救架才得以脱险。”可以证实：1.谢佛娥的伤不是陈文兵殴打造成的；2.没有直接证据证实是陈文兵将其拉倒；3.没有直接证据证实是陈文兵将其踩踏至伤；4.谢佛娥可能是自己跌伤。三、一审法院认定陈文兵侵害了谢佛娥健康权，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认定陈文兵致谢佛娥受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陈文兵拉倒了谢佛娥；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文兵踩踏谢佛娥致其受伤；陈文兵没有靠近谢佛娥，不可能致其受伤。3.谢佛娥看见陈文兵与陈某1打架，想过来帮忙时自行跌倒是完全有可能的。故谢佛娥的伤情与陈文兵毫无因果关系。四、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1.谢佛娥的伤情诉为：多处软组织挫伤；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从医院证据资料来看，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诊断不明确，在病案资料检查项目中没有提及印证。2.谢佛娥的医疗费中包含医治其他疾病的费用在内，陈文兵提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3.护理费超过标准。
陈文兵补充上诉意见：一、没有证据证实陈文兵伤害了谢佛娥。1.谢佛娥的人身伤害是如何造成的，既没有公安部门的伤情鉴定报告、也没有法医鉴定报告证实。一审法院认定谢佛娥的伤情与陈文兵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2.翁源县人民检察院翁检公诉刑诉[2017]188号起诉书认定的事实是：陈文兵在翁源龙仙镇丰山村麻肚坑陈屋组因坟墓纠纷与同村人陈某1等人发生口角，进而将陈某1、陈某2打伤，致使两人不同程度受伤入翁源县人民医院治疗。可见翁源检察机关并没有认定陈文兵将谢佛娥打伤。而翁源法院(2017)粤0229刑初201号刑事判决同样认定陈文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陈某1)轻伤，一人(陈某2)轻微伤，也没有认定陈文兵致伤谢佛娥。依据证据规则，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017)粤0229刑初201号刑事判决及(2017)粤0229民初595号民事判决书显然没有采纳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反而作出了相反的认定。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予撤销。二、退一步来讲，即使陈文兵致伤谢佛娥，谢佛娥的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也存在极大的疑问，请法院支持陈文兵的鉴定申请。翁源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显示，谢佛娥于2017年3月11日15时O5分入院，入院时正常面容，自动体位，步行入院，神志清，言语流利，对答切题，体查合作。DR示：胸廓对称，所见双侧锁骨、肋骨未见明显骨折征，胸椎退行性变，部分椎体变扁。入院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在住院治疗期间。于2017年3月19日发生肺部感染，4月2日发生急性左心衰，4月2日发生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从上可见，谢佛娥入院时只存在软组织挫伤的伤情。其他的肺部感染、急性左心衰、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均是在住院期间因护理不当造成的，与陈文兵完全没有关系，不应当由陈文兵承担责任。
谢佛娥辩称，一审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认定“2017年3月11日，因为墓地的事陈某1与陈文兵发生争吵；陈文兵叫来多人打伤陈某1、陈某2，谢佛娥在现场也被人致伤。”的事实清楚。因为事发当天，谢佛娥在村小组门坪石凳上坐聊，后来陈文兵叫来几十人也在门坪殴打陈某1，谢佛娥欲起身离开，陈文兵等人看见后，即强行夺走谢佛娥手中的拐杖，将谢佛娥拉倒躺在地上，陈文兵人多，从而把谢佛娥踩踏伤，后经旁人救架谢佛娥才得以脱险。这一事实，在场村民有目共睹、众所周知，足以佐证；翁源县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所做的笔录及翁源县公安局的《起诉意见书》也证实了上述事实。所以，谢佛娥受伤与陈文兵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陈文兵依法应对谢佛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文兵上诉事实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文兵诉称“被陈某1叫来家族兄弟拦住陈文兵”不是事实，因为陈某1与陈文兵理论时，陈某1家族中只有陈某1一人在现场，其他家族兄弟及家人无一在现场，根本不存在陈某1叫来家族兄弟拦住陈文兵一事。如果陈某1叫来家族兄弟拦住陈文兵，陈文兵没有可能伤害得到一米七几在家务农身强力壮的陈某1。相反，陈某1等人被陈文兵打伤，证实了陈文兵叫来多人打伤谢佛娥等人的事实。陈文兵诉称“谢佛娥看到陈文兵与陈某1打架，也站起身来骂人”不是事实，纯属无稽之谈，因为谢佛娥已是88岁高龄、手持拐杖的老人，知道有人在自己旁边争吵、打架，及时躲闪，起身离开回家是人的本能反应。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运用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陈文兵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佛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文兵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合计85047.90元给谢佛娥。2.本案诉讼费由陈文兵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佛娥、陈文兵是同村共屋人，双方大家庭因为墓地事宜产生矛盾。2017年3月11日上午，因为墓地的事，谢佛娥之子陈某1与陈文兵发生争吵。陈文兵叫来多人打伤谢佛娥两个儿子陈某1、陈某2，谢佛娥在现场也被人致伤。经翁源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某1所受伤构成轻伤二级。陈文兵因此被追究刑事责任，2017年9月30日被翁源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翁源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谢佛娥受伤后，到翁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用66837.90元。诊断谢佛娥受伤为：1.多处软组织挫伤；2.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谢佛娥自2017年3月11日至2017年5月27日共78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支付护理费10010元。医院建议出院带药，继续治疗，出院后全休1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谢佛娥、陈文兵为同村共屋人，本应以礼相待，和睦相处，双方大家庭有了矛盾，应当多方沟通，妥善解决。但陈文兵却以暴力相逼，打伤谢佛娥的两个儿子，还致年迈的谢佛娥受伤住院治疗。陈文兵的行为不但触犯了刑律，还应当承担相关的民事责任。陈文兵认为谢佛娥受伤与其无关，但从翁源县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所做的笔录及翁源县公安局的《起诉意见书》来看，谢佛娥受伤与陈文兵有直接关系，故陈文兵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规定，陈文兵应当赔偿谢佛娥因伤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谢佛娥诉请陈文兵赔偿医疗费66837.90元、护理费10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且符合《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谢佛娥主张营养费500元，因没有医嘱，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佛娥被人致伤，主张陈文兵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84547.90元，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粤0229民初595号民事判决：限陈文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赔偿谢佛娥因人身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84547.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6.19元，由陈文兵负担。
二审期间，陈文兵于2018年1月3日向本院申请对谢佛娥“多处软组织挫伤、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的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进行鉴定。对于陈文兵该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陈文兵应于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但陈文兵在一审举证期间并未提出该申请，其于二审期间提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外，本院另查明：翁源县公安局作出的韶翁公（附）诉字（2017）00001号起诉意见书查明：“……经依法侦查查明：2017年3月11日13时许，因坟墓纠纷翁源龙仙镇丰山村麻肚坑陈屋组的犯罪嫌疑人陈文兵纠集黄荣强等人将陈某1、陈某2、谢佛娥打伤，致使陈某1、陈某2、谢佛娥受伤入翁源县人民医院治疗……”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仅对陈文兵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陈文兵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谢佛娥受伤与陈文兵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确认的赔偿项目、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谢佛娥受伤与陈文兵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从翁源县公安局作出的韶翁公（附）诉字（2017）00001号起诉意见书：“……经依法侦查查明：2017年3月11日13时许，因坟墓纠纷翁源龙仙镇丰山村麻肚坑陈屋组的犯罪嫌疑人陈文兵纠集黄荣强等人将陈某1、陈某2、谢佛娥打伤，致使陈某1、陈某2、谢佛娥受伤入翁源县人民医院治疗……”分析，陈文兵纠集他人将谢佛娥打伤的事实清晰明了，谢佛娥受伤与陈文兵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虽然陈文兵对谢佛娥造成的损伤未达到刑事追诉的标准，但不影响谢佛娥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损害赔偿。因此，陈文兵认为其未殴打谢佛娥，谢佛娥受伤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确认的赔偿项目、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1.陈文兵上诉认为谢佛娥的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诊断不明确，对于该上诉意见，从谢佛娥提交的证据来看，翁源县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住院病历、出院小结、诊断证明书都明确记载诊断结果为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故陈文兵该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2.谢佛娥的医疗费是否合理。陈文兵上诉认为谢佛娥的医疗费包含医治其他疾病的费用，医疗费的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存在极大疑问。本院认为，在谢佛娥提交了诊疗证明、费用清单、结算票据的情况下，陈文兵对该项费用存在疑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陈文兵应于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用药合理性鉴定，但陈文兵在一审举证期间并未提出该申请，是其放弃举证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对医疗费进行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3.护理费是否超过标准。根据韶关地区的生活水平和经济收入，结合护理行业的市场行情，一审法院采纳130元/天的护理费标准，合情合理，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陈文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19元，由陈文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俊东
审 判 员 李 罡
审 判 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何海祥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