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81刑初72号
公诉机关永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曾用名张某一，男，1961年5月5日出生，身份证号码6124291961********，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陕西省旬阳县，现住陕西省西安市。2017年11月8日因涉嫌犯强迫劳动罪被永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永济市看守所。
辩护人樊峥峰，山西正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永济市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刑刑诉（2018）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强迫劳动罪，于2018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樊峥峰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永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至2016年，被告人张某某在永济市栲栳镇尚信村张某二砖厂和蒲州镇上吕芝村柴某某砖厂任工头期间，因工人夏某某干活偷懒为由，多次对夏某某进行辱骂、殴打，强迫其劳动，并未支付其2013年3月至2016年9月份的工资。
就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某某以暴力胁迫的方法强迫他人劳动，其行为已构成强迫劳动罪，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不持异议。
辩护人提出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殴打夏某某是因其工作时偷懒，为督促其干活而为，未造成伤害后果；扣押工人身份证是为办保险之用，不是限制人身自由；工人凌晨三点上班是因为夏天中午酷热，保证工人中午的休息时间；未给工人发工资是因为砖厂老板未给被告人支付承包款。依据上述理由，认为被告人张某某行为只是管理方法不当，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至2016年，被告人张某某在永济市栲栳镇尚信村张某二砖厂和蒲州镇上吕芝柴某某砖厂打工，系包工头。其为防止工人离开，扣押工人身份证；扣发工人工资；因工人夏某某干活慢或偷懒，被告人张某某多次对其打骂，强迫其劳动。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
1、被害人夏某某的询问笔录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3年农历正月的一天，郧西县店子镇天宝山村的桂某某给我说到永济砖厂打工，一个月可以挣3000元。后来他把我送到阮某某家。阮某某直接将我带到了永济市尚信村张某二砖厂，把我交给张某某，张某某给我安排在砖窑上碳、砖机上砖坯。2013年正月开始在这个砖厂打工，我每天早上8点钟吃完早饭开始干活，干到中午12点多吃饭，吃完饭就接着干活，晚上干到七八点。这个砖厂的工头是张某某。我在这个砖厂干了一年半，2013年农历9月份天气冷就停工了，停工后就跟着张某某去了陕西省户县张某某家。2014年农历正月又去永济市张某二砖厂干活，干到2014年农历5月份砖厂停业。除去在张某某家过春节，我总共干了有12个月左右的活。张某某就没有给我发过钱。在张某二砖厂打工期间张某某打过我很多次，每次干活期间我休息的时候、干活慢的时候他就打我。有时候用拳头打、有时候用脚踢、有时候到地下捡起棍子或砖头打我。给我的额头和后脑上打破过，现在还有伤疤。2014年5月份张某二的砖厂停业了，张某某就带着张某二砖厂的工人去了蒲州镇下吕芝村柴某某砖厂，在柴某某砖厂张某某还是承包劳务的工头，我干的活和在张某二砖厂是一样的。在柴某某砖厂从2014年5月干到2016年9月份。张某某给我说不让我随便出砖厂，他们都威胁过我，说我随便出砖厂就会打我。因为干活的过程中我干活慢。张某某打了我很多次，具体次数我记不清了。用拳头打、脚踢、从地上捡起竹棍朝我背部和屁股上打、从地上捡起塑料水管子朝我身上抽、用铁锹木把朝我左小臂外侧打。在柴某某砖厂干活，张某某也没有给我发过工资。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夏某某从10张不同的照片中，辨认出张某某就是其打工的栲栳镇尚信村张某二砖厂和蒲州镇上吕芝柴某某砖厂的包工头
2、陈某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我舅舅夏某某失踪多年，2017年8月，我得到消息，说我舅舅可能在永济市一个砖厂打工，后我就来到永济市和几个记者辗转了三个砖厂后在利群砖厂找到了我舅舅夏某某。
3、祝某某的询问笔录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三年前我跟着张某某在永济尚信村砖厂打工，夏某某也在尚信村砖厂干活。我当时干了一年包工头张某某只给了我5000元工资，还欠我7200元工资没有给我。当时我们凌晨3点就要起床干活，吃饭规定只有15分钟，吃不完就骂我们，要是工人不干活，就要遭到张某某的殴打或辱骂，有一个叫夏某某的工人，张某某就经常殴打他、经常骂他，有时候还用棍子、石头、三轮皮带殴打他，强迫夏某某干活。当时我们在尚信砖厂工作时身份证都押在张某某那。后来砖厂没有活了，我提出要到其他地方干活，他威胁我要是敢走，就把我的腿打断，又过了两个多月，我找他要7200元钱，他不给我，打了我一巴掌，我赖在他房间不走，他才给了我身份证，钱没有给我。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祝某某从10张不同的照片中，辨认出张某某就是其打工的蒲州镇下吕芝柴某某砖厂的包工头。
4、乐某某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2015年农历正月至2016年年底我在永济市蒲州镇下吕芝村柴某某砖厂打工，2017年2月份至今在永济市下高市村利群砖厂打工。当时大红砖厂的工头是陕西人张某某。我听一个叫夏某某的工友说他在大红砖厂打工，工头张某某就没有给他发过一分钱，而且不让他随便跑。有一次夏某某干活偷懒的时候我看见张某某拿了一条皮带，把夏某某压到地上，用皮带到夏某某屁股上一直打。我们跟着张某某干活的时候，每天凌晨3点干活，晚上八九点睡觉，吃饭时间只有15分钟，超过了就骂我们，我们的身份证是张某某拿着的，他害怕我们走，他打过夏某某，打过好几次，有时候用棍子，有时候用皮带，还没有给过夏某某工资。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乐某某从10张不同的照片中，辨认出张某某就是其打工的蒲州镇下吕芝柴某某砖厂的包工头。
5、杨某某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张某某是我远房外甥。夏某某跟着他在砖厂干了四年，一分钱工资也没有领上，还经常受到张某某的殴打，这些都是夏某某亲自告诉我的。后来夏某某就跟着我到利群砖厂干活了。
6、王某某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2016年2月份，张某某等人到我家让我去永济市一家砖厂打工，并说每月给我发3500元。我同意后，张某某等人带着我们十几个人买了车票，把我们带到永济市。就跟着张某某和卢某某去了永济市下吕芝村柴某某砖厂。砖厂的老板是永济市当地人柴某某，负责劳务的包工头就是张某某，负责带工人班的是我们郧西县店子镇天宝山村人卢某某(我不知道具体名字是不是这几个字)。到了永济市柴某某砖厂，张某某把我的身份证给卢某某，我在砖厂是用平板车拉商品砖的，在干活期间我分别给张某某、卢某某要过我的身份证，他们不同意给我，他们不给我身份证的意图是害怕我中途不干了偷离砖厂。之后就一直把我的身份证扣着。打工期间，每天凌晨3点多干活，干到上午8点钟吃早饭继续干活，干到中午12点到1点之间吃午饭，吃完午饭休息1个小时继续干活，一直干到晚上天黑。每天凌晨3点钟带班的卢某某就大声喊我们起床干活，有起不来的时候，卢某某就威胁说要打我们。害怕挨打我就起来了。有一天上午，夏某某和卢某某顶嘴，卢某某生气了就顺手捡起一块砖头朝夏某某头部拍了一下，夏某某就乖乖干活去了。我看见张某某殴打夏某某四次。具体时间我记不清楚了。第一次是砖窑清灰的时候，夏某某累了想蹲下抽支烟再干活，被张某某发现了，就拿起一根竹棍子，朝夏某某背部、腿部、屁股打了几下。第二次是夏某某在砖窑门口干活累了准备休息，被张某某发现了，张某某就用脚朝夏某某身上乱蹬了几脚，具体蹬到什么地方我没看清楚。第三次还是在砖窑门口，张某某发现夏某某在干活时休息，就跑到夏某某跟前，左手抓住夏某某的一只胳膊，右手用拳头朝夏某某身上打了几拳。第四次是张某某拿起旁边的水管子，朝夏某某身上乱抽。张某某四次殴打夏某某的原因都是嫌夏某某干活偷懒。
张某某没有按照当初说的每个月给我结一次工资。我找他们要了几次，张某某和卢某某就吓唬要打我，我就没有坚持要，他们也一直没有给我工资。到了2016年农历六月份，我强烈要求走，张某某和卢某某和我算了一笔账，在砖厂内转运一平板车商品砖头是1.3元，我总共拉了3326平板车，共计4323元；从砖窑里出一万块砖头是130元，我总共拉了120750块砖，共计1569元，总工资合计5842元。算账的时候他们说我期间从张某某那支取了806元；说我生活费开销了1950元(饭费每天10元、做饭加工费每天l元钱)；说我从郧西县到永济市坐车总共花费180元；三项支出合计2936元。算完账他们两个说应该付我2906元。
7、柴某一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2015年3月份到2016年11月份，张某某在我父亲柴某某的砖厂里干活，他是包工头。有一次张某二喝酒后问张某某要工资，两人发生打架，打架之后张某二给我说，张某某喝多了后在砖厂打过老夏（夏某某）。
8、夏某一的询问笔录，证实其在永济的张利群砖厂和柴某某砖厂都干过活，没有强迫劳动或拖欠工资的情况，夏某某说他在柴某某砖厂干活的时候被一个叫张某某的工头多次殴打。
9、张某三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2012年上半年从湖北老家来到山西省永济市栲栳镇尚信村张某二砖厂打工两年，2015年上半年在永济市蒲州镇上吕芝村柴某某砖厂打工两年，今年开始在永济市城北街道下高市张利群一砖厂打工。夏某某是湖北省十堰市郧西县店子镇的人，年龄在50岁左右，我们平时叫他“老夏”，“老夏”是很老实憨厚的人，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在永济市上吕芝村柴某某砖厂打工时没有人强迫、殴打老夏。
10、张某二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2008年以来，我跟着我堂哥张某某在永济的各个砖厂干活。我没有看见过张某某殴打过夏某某。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给夏某某工资。
11、阮某某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2012年至2014年，我跟着张某某在永济尚信砖厂干了三年，2014年至2016年，我跟着张某某在永济柴某某砖厂干了两年时间。2013年初，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郧西县店子镇天宝山村“四宝子”(桂某某)带着夏某某来我家让我带到永济尚信砖厂跟着张某某干活，我就带着夏某某来到永济尚信砖厂干活。夏某某主要在砖机上干做砖的活，我是在砖窑烧砖。夏天天热的时候早晨4点左右起床干活，主要是砖窑的工人起来干活早，砖机上的工人会晚一点，一般都是在早晨5点左右起床干活，干到8点多以后吃早饭，吃完早饭继续干活，一直干到中午13点吃中午饭，天热的话午休到16点继续干活，砖窑的工人只干到午饭时间，下午就不干活了，天冷的话就没有午休了，砖窑的工人下午也会继续干活，晚上天黑的话就下班吃晚饭，吃完晚饭后就睡觉了。工人人身自由没有受到限制，平时只要不干活都能自由外出，有特殊情况也能请假。工人身份证都是工人自己保管。我不清楚夏某某在砖厂期间是否受到别人辱骂或殴打。
12、张某某的讯问笔录（共三次）主要内容：
第一次：2016年8月我到永济市上吕芝村柴某某砖厂干活，当时是工头，管理了约30人，后来他们向政府告发了我，说我没有发工资，砖厂也没有给我工资。我没有打过那些工人。
第二次：我知道我被抓是因为我在永济砖厂干活的时候，我是包工头，曾经拖欠工人工资，我知道工人把我告了。我欠夏某某2万多元，没有给他打欠条；欠王某某2400元(有欠条)；欠关某某12万，阮某某58000元，都有欠条；欠桂某一2040元(有欠条)；欠张某三8000元，有欠条；欠我堂弟张某二50000元，有欠条。2013年4月份开始至2014年5月份夏某某跟着我在栲栳镇尚信村张某二砖厂干活；2015年3月份至2016年8月份他跟着我在永济市蒲州镇上吕芝村大红砖厂干活。在永济市栲栳镇尚信村张某二砖厂当包工头的时候，我让工人凌晨4点钟起床，干活干到7点半吃早饭，吃饭时间半个小时，8点钟干活干到11点30；吃完饭后休息到下午4点钟，然后4点干活干到晚上8点钟，每天工作就是10个多小时。张某二当时是带班的，替我按照这个时间催促工人上班下班，并给工人计工算工资。我和张某二在管理工人的过程中都骂过工人，他们有时候懒的不干活，我和张某二就骂他们。我没有打过工人。我集中保管过工人身份证一段时间，有大概2个月，为的是搞工人花名册登记，报工伤保险。在大红砖厂干活的时候，我打过夏某某，当时早上干活的时侯，他在砖窑门口偷懒睡觉，让工人发现后告诉我，工人让他起来干活他不干，我就过去端了他几脚，骂了他一顿，他才继续干活。在大红砖厂我记得我用水管打过夏某某一次，还有一次用三角传送带打过夏某某，我还用拳头打过夏某某两次。因为夏某某偷懒不干活，他不听话。我没有给过他工资，我就给他买过烟，买过衣服。卢某一用砖头打过夏某某，张某二也打过夏某某，还有柴某某的儿子打过夏某某。因为他偷懒不干活。
第三次：我在大红砖厂打过夏某某三次。第一次因为夏某某坐在窑门睡觉不干活我用脚踢了他腿几脚；第二次夏某某在出窑灰时将红砖扔在窑洞缝里不往出拿，我就用水管到他屁股上抽了几下；第三次夏某某堵窑门时他在外面睡觉不贴封纸，我就用传送带在他腿上抽了几下。夏某某是2015年5月份到2016年11月份跟着我在大红砖厂干活的。我管他吃喝，买衣服，抽烟等等。我和他说过每年除过吃喝，买衣服，抽烟，给他发五千元。两年总共一万元，我没有给他发，也没有给他打欠条。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综合分析判定如下：
1、关于殴打夏某某的事实。证人乐某某、祝某某、王某某的证言直接证实了被告人张某某因工人夏某某干活时偷懒多次对其殴打。证人杨某某、柴某一、夏某一的证言间接证实这一点，上述证言与被害人夏某某的陈述及被告人张某某在侦查期间的供述基本一致，足以认定被告人张某某殴打夏某某，强迫其劳动的事实。
2、关于扣押工人身份证，防止工人离开的事实。对此有有证人乐某某、祝某某、王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虽然对扣押工人的身份证无意义，但提出是为了造工人花名册及办理保险之用，并非限制人身自由。根据本院确认的相关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某某长期扣押工人身份证，且工人索要时拒绝归还，此举其防止工人离开的目的就显而易见。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
3、关于扣发工人工资的事实，有夏某某、乐某某、祝某某、王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亦有供认，足以认定。辩护人提出的未发工资是因砖厂老板未给被告人张某某支付承包款。但经查，砖厂老板只是未支付部分承包款，而被告人张某某对夏某某的工资分文未付。故其辩护理由不能成立。
4、证人张某二、张某三、阮某某的证言在夏某某被殴打一事上仅证明自己不清楚、不知道，缺乏证据内涵，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在扣押工人身份证这一事实上，阮某某的证言与已确认的乐某某、祝某某、王某某的证言及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不一，并且阮某某是将被害人夏某某带到砖厂交给被告人张某某的，不能排除其与张某某的其他利害关系，故其证明的内容缺乏客观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以殴打、扣发工资、扣留身份证等手段限制人身自由，强迫他人劳动，其行为已构成强迫劳动罪。永济市人民检察院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的无罪辩护意见，本院在证据的分析认证中已充分阐述了在案证据所证明的客观事实，足以认定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构成强迫劳动罪。故对其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强迫劳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5月7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黄 勇
审判员 孙 健
审判员 白玉砚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胡东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