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杨民四(民)初字第4165号
原告：江仁静，男，193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密云路XXX弄XXX号XXX室。原告：江志明，男，195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开鲁四村XXX号XXX室。原告：江志慧，女，196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凤城三村XXX号XXX室。上述三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国，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金凤，女，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凉城路XXX号。委托代理人：沈巧怡，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泠洁，女，198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虬江码头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代理人：陈莲(系被告陈泠洁之母)，女，196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虬江码头路XXX弄XXX号XXX室。被告：江磊，男，199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抚顺路XXX弄XXX号201－202室。第三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浦支行，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福州路XXX号。负责人：周乐，行长。委托代理人：陈建勋，公司员工。原告江仁静、江志明、江志慧诉被告张金凤、陈泠洁、江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周励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浦支行(以下简称为上海银行黄浦支行)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后，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周励、人民陪审员陈铭浩、人民陪审员徐剑敏组成合议庭，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仁静、江志慧及三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国、被告张金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巧怡、被告陈泠洁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莲、被告江磊、第三人上海银行黄浦支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江仁静、江志明、江志慧诉称，上海市杨浦区凤城三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原告江仁静与老伴蒋为凤于1995年出资购买的售后产权房，产权人为江仁静及蒋为凤。2003年4月，女儿江志慧户籍迁入该房，当时江仁静夫妇在家庭成员中宣布该房归江志慧居住使用。现原告江仁静已故二儿子江志勇的生前配偶张金凤诉至法院，声称系争房屋是江志勇的遗产，原告带着疑问至杨浦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才发现一份签订于2003年10月的房屋买卖合同，上面的名字都不是江仁静所签。江志勇一生不上班，经济上依赖父母，根本付不出房款，江仁静夫妇是不可能将房屋出售给江志勇。而且，房屋买卖合同上江仁静的名字签的都不是江仁静，而是江志静，也并非江仁静本人的笔迹。可见，该房屋买卖合同根本不是江仁静本人所签，江仁静也没有卖房的意思表示。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江仁静、蒋为凤与江志勇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产权恢复登记为江仁静及蒋为凤继承人名下。被告张金凤辩称，系争房屋的原产权人为江仁静与蒋为凤，江志慧和江志明并非合同相对方，两人是不适格的当事人。房屋买卖合同中有仲裁条款，法院无权管辖。系争房屋一直对外出租，并非江志慧居住。江志勇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其名下后，向第三人申请了贷款，因逾期未归还，第三人多次到系争房屋内向原告催讨贷款，原告不可能不知道系争房屋已经过户至江志勇名下的情况。本案诉讼的理由，就是为了避免系争房屋由张金凤继承，系恶意诉讼，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请。被告陈泠洁辩称，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参与江家人的事情。被告江磊辩称，父母离婚就是因为江志勇不上班只知道赌博，江志勇根本没有能力购买系争房屋，因此同意原告意见。第三人上海银行黄浦支行述称，无论该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我行与江志勇之间的抵押贷款合同是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为有效合同。因江志勇逾期未归还我行贷款，我行向法院起诉，并根据法院判决申请执行，因江志勇承诺愿意还款，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之后江志勇并未履行和解协议，我行也未再申请执行。希望法院在充分保障我行利益的情况下，作出公正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告江仁静与已故老伴蒋为凤共生育江志明、江志勇、江志慧三个子女，江志勇于2012年1月报死亡。江志勇生前育有两个子女，分别为陈泠洁、江磊，张金凤系江志勇最后一任妻子。系争房屋原为公房，后由江仁静购买成产权房。在产权登记时，产权人登记为江仁静、蒋为凤。2003年10月8日，“江仁静”、“蒋为凤”与江志勇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江仁静、蒋为凤以人民币17.2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江志勇。该合同落款江仁静签名的地方所签署的姓名为“江志静”。2003年10月，系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江志勇。2003年10月，江志勇与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在系争房屋上设立抵押权，债权数额为12万元。2006年，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诉至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06年7月7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如下：一、解除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与江志勇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二、江志勇应归还借款本金108,904.44元；三、江志勇应偿付至2006年3月20日止的借款利息7,472.56元；四、江志勇应偿付至2006年3月20日止的借款逾期利息1,011.19元，并偿付自2006年3月21日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利息；五、江志勇未按期履行第二、三、四条，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有权对抵押的系争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江志勇，不足部分由江志勇清偿。2006年8月，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依据生效判决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双方与2006年8月17日达成和解协议，但其后，江志勇并未按和解协议履行。执行中，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于2006年12月名称变更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浦支行。2007年12月1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向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浦支行出具(2006)黄执字第378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未发现江志勇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中止对(2006)黄民二(商)初字第2197号民事判决的执行。2015年5月，张金凤将江仁静、陈泠洁、江磊诉至本院，要求继承登记在江志勇名下的系争房屋。该案审理中，江仁静对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江志勇名下提出异议。2015年9月11日，江仁静、江志明、江志慧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诉请：确认江仁静夫妇与江志勇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2015年9月16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2015年10月，江仁静、江志明、江志慧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该院告知申请不符合规定。2015年10月，原告诉至本院，作如上诉请。审理中，被告张金凤提供留存在第三人处的收据一张(载明江仁静等收到江志勇房款5.2万元)、由上海新丰印染厂出具的个人经济收入证明、逾期贷款催收告知书、照片(载明银行工作人员多次上门催讨欠款，并在系争房屋大门上张贴告知书，以证明江志慧应当知道产权已登记在江志勇名下)。原告江仁静对收据上落款处签名的真实性存疑并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结论为：该份收据上落款处所签署的“江仁静等”笔迹不是江仁静所写。原告经向工商查询，仅存在名称类似的“上海新丰印刷有限公司”一家企业，并无上海新丰印染厂。原告还提供上海市杨浦区四平路街道鞍山四村第一居民委员会及上海市杨浦区四平路街道办事处社会求助管理所享受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明，以证明江志勇一直没有工作，自2000年1月至死亡享受本市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因此，江志勇所提供的个人经济收入证明是虚假的，目的是为了从第三人处骗取贷款。原告另提供上海市杨浦区控江街道凤城三村第二居民委员会证明，证明从2007年起，系争房屋一直对外出租。因此，对于第三人催款事宜，三原告并不知晓。审理中，本院依职权从上海市杨浦区房地产交易中心调取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一份，该份申请书落款处有“江仁静”的签名，原告对此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份申请书以及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落款处“江志静”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结论为：两份材料上的签名均不是江仁静所签。本案所涉司法鉴定的费用共计4500元，均由江仁静预付。审理中，第三人确认，截止至2015年12月14日，江志勇尚欠贷款本金108,616.44元、利息67,126.05元。三原告表示，若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同意代江志勇归还尚欠第三人的借款，包括本金、利息等，具体金额以第三人确认为准。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房地产权证、公有住房买卖合同、购买公有住房委托书、户口本、继承案件起诉状、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上海市房地产抵押状况信息、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报案回执、黄浦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裁定书、仲裁申请及不予受理通知书、告知书、上海新风印刷有限公司工商资料、居委会证明、被告张金凤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收条、收入证明、借款凭证、逾期贷款催收告知书、照片、黄浦区人民法院判决书、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相佐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江仁静”、蒋为凤与江志勇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落款处“江志静”的签名并非江仁静本人所签，在上海市杨浦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变更产权过户手续时所填写的申请书上“江仁静”的签名也非江仁静本人所签。被告张金凤所提供的江志勇向第三人申请贷款时提交的载明江仁静收到房款5万元的收据上落款处“江仁静等”的签名亦不是江仁静本人所签，因此并无证据证明出售系争房屋系江仁静本人真实意思，原告要求确认江仁静、蒋为凤与江志勇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提起本次诉讼之前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但未予受理，因此，本院依法有管辖权，被告张金凤认为本案应当提请仲裁、不应当由本院受理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张金凤认为第三人在系争房屋大门张贴过公告，据此推断原告江志慧早知系争房屋产权变更事宜，但原告提供的居委会证明反映系争房屋于2007年即出租，第三人张贴催款公告的日期为2009年，因此，不能推出原告知道系争房屋产权变更事宜。被告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亦难以采信。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鉴于第三人对系争房屋设立了抵押权，三原告表示同意代江志勇归还上述借款，因此，系争房屋产权应当在三原告代江志勇向第三人归还借款涤除抵押权后恢复至原产权人名下。原产权人之一蒋为凤已去世，故应恢复至蒋为凤继承人名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仁静、蒋为凤与江志勇于2003年10月8日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原告江仁静、江志明、江志慧代江志勇向第三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浦支行归还江志勇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等、涤除所设抵押权后，上海市杨浦区凤城三村XXX号XXX室房屋产权恢复至江仁静及蒋为凤继承人名下。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原告江仁静、江志明、江志慧、被告张金凤各负担人民币2200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4500元，由原告江仁静、江志明、江志慧、被告张金凤各负担人民币11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励
人民陪审员 徐剑敏
人民陪审员 陈铭浩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乃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