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27刑初129号
公诉机关望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鲁天应，男，1952年11月2日出生于安徽省望江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2000年至2012年期间任安徽省望江县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副主任科员，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家住安徽省望江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8月17日被望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被望江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徐文，安徽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望江县人民检察院以望检刑诉(2016)1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鲁天应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12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望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小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鲁天应及其辩护人徐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鲁天应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担任望江县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期间，负责办理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证书登记管理等工作，2010年10月份，其明知申请人沈某（另案处理）未按相关规定提交申请材料，违反规定擅自发放了法定代表人为沈某的”望江县公益事业投资促进中心”(以下简称”公益投资中心”)登记证书，后沈某利用该证书办理了单位公章、组织机构代码及对公银行账户等，并诈骗胡某1等八名建筑商人民币276.3375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特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并当庭出示和宣读了被告人鲁天应的任职经过、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等相关证据。
被告人鲁天应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当庭自愿认罪，希望法院从轻处理。
被告人鲁天应的辩护人辩称：1、胡某1等八名建筑商被骗取270万余元的经济损失与被告人鲁天应的发证行为存在间接关联，只能认定为间接损失，且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滥用职权情节严重的标准为经济损失150万元，而立案标准中直接损失10万元，间接损失50万元，间接损失是直接损失的5倍，按此折算损失270余万元相当于直接损失55万余元；2、被告人鲁天应之所以在材料不全的情况下发证，有领导干部干涉的原因，请法庭予以考虑；3、八名建筑商自身存在过错，他们缺乏经营及法律知识，公益事业项目应通过县政府招标局统一管理；4、被告人鲁天应有坦白、自愿认罪、没有前科，且多次荣获县政府的表彰，希望法院从轻处理。
经审理查明：
2000年至2012年，被告人鲁天应担任安徽省望江县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负责办理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证书登记管理等工作。2010年10月份，其明知申请人沈某（已被判刑）未按《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及申请民办非企业登记相关流程要求，未提交相应申请材料的情况下，违反规定擅自发放了法定代表人为沈某的”公益投资中心”登记证书，后沈某利用该证书办理了单位公章、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并开设了对公银行账户等，另被告人鲁天应未留存相关备案材料，致使该民办非企业在运营期间脱离民政部门监管，未接受年检，此后，被告人鲁天应向沈某催收提交相应材料未果，亦未采取注销、公告等相应措施对该民办非企业登记证书予以注销。2011年至2015年，沈某利用该单位并以虚构的”望江县公益事业投资管理局”副局长的身份对相关建筑商谎称公益投资中心投资建设相关公益项目，诈骗胡某1等八名建筑商人民币276.3375万元。
上述事实，有由检察机关提供的，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望江县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证实该案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侦查。
2、归案经过、破案经过，证实该案的侦破和被告人鲁天应到案的情况。
3、中共望江县委政法委员会文件、中共望江县委组织部文件、函、望江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单位人员花名册、望江县民政局证明、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鲁天应于2000年8月份任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2005年5月份任县民政局副主任科员，2012年12月份退休，后返聘留任，在社会事务股主持工作并负责县行政服务中心民政窗口，于2015年5月份解聘及被告人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
4、望江县民政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规定（摘抄）证实社会事务股（民间组织管理股、行政许可股）的主要工作职责，包括负责民办非企业的登记管理和执法监察工作。
5、望江县公益事业投资促进中心民办非企业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以及望江县公安局证明，证实公益投资中心于2010年10月18日由望江县民政局发放望民政字第（2010）070号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以及公益投资中心的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单位公章等情况。
6、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及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证实办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的流程及所需的材料。
7、望江县人民法院（2016）皖0827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望江县公安局望公刑诉字（2015）77号起诉意见书、望江县雷池乡三河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公益投资中心银行交易流水、对账单、收据及现金缴款单，证实沈某利用公益投资中心等名义共诈骗胡某1等八名建筑商工程款保证金等共计人民币273.3375万元。
（二）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胡某1的陈述，证实2014年11月份，沈某以公益投资中心负责人的身份与他达成口头协议，由他承建望江县华阳镇司阁村老年活动中心大楼和大号村水泥路等工程，并向公益投资中心支付工程保证金，他就将45万元现金分两次存入公益投资中心的建行账户上，他也看见民政局发的证书，相信这个单位了，且保证金是打到公益投资中心的账户上，是冲着公益投资中心的牌子。后工程一直未开工，保证金亦未退还。
2、被害人徐某2应的陈述，证实2011年10月份，沈某以公益投资中心负责人的身份与我达成口头协议，由我承建公益投资中心办公大楼和公益展示厅，沈某要求我向公益投资中心支付工程保证金，我就让我儿子徐俊虹分两次交了110万元到公益投资中心的建行账户上。他也看见民政局发的证书，相信这个单位是正规单位，这个单位在望江存在了好多年，且保证金是打到公益投资中心的账户上，是冲着公益投资中心的牌子。2015年初，经他多次催要，沈某仅退还了60万元保证金，余下50万元至今未还。
3、被害人刘某1的陈述，证实2014年底，沈某自称是公益投资中心主任，找到他说其单位在华阳镇司阁村负责一项老年活动中心工程，如果他愿意做相关的配套工程，需要提供25万元保证金。他答应后于2015年1月21日、2015年1月22日、2015年2月11日分三次将25万元保证金转入公益投资中心的建行账户上。他也看到了民政局发的证，这个单位在望江存在了好多年，还在银行开了户，认为公益投资中心是个正规单位，他是冲着公益投资中心的牌子。后工程一直未开工，保证金亦未退还。
4、被害人余某的陈述，证实2014年下半年，沈宏华对他说三河村村部有一项绿化工程，如果他愿意做，需要提供1.2万元保证金。他答应后，将1.2万元保证金转入沈某单位账户上。2015年初该工程完工，他找沈某催要工程款未果。后沈某又对他说司阁村有一项绿化工程，如果愿意做需要提供6万元保证金，他随后将6万元转入沈某单位的账户上。他也看到了民政局发的证，这个单位在望江存在了好多年，还在银行开了户，认为公益投资中心是个正规单位，他是冲着公益投资中心的牌子。后工程一直未开工，6万元保证金亦未退还。
5、被害人曾某2的陈述，证实2013年11月，他经朋友介绍认识了沈某，朋友讲沈某是望江县公益局的副局长，负责工程项目建设。于是他和朋友一起来到望江县，沈某带着他到华阳镇司阁村察看文化活动中心的工地，并给他看了工程图纸和工程造价明细及单位关于工程研究的会议记录，看完后沈某叫他支付10万元保证金，他于是给了10万元现金给沈某。2013年12月16日，他在沈某的催促下又转账支付40万元到公益投资中心的账户上。过了一段时间，沈某打电话说要建一个光伏电站，并带他到安庆的一个开发区察看光伏电站的工地，说项目已报上去了，马上要立项。他于是又支付20万元保证金给了沈某。它之所以相信沈某，主要因素的相信公益投资中心这个牌子，是正规单位，在银行开了户，在望江这个单位声势挺大的，也没有相关单位来查处，他打款是冲着公益投资中心的牌子，但直至案发，他没有从沈某处承建过一项工程，保证金至今未退还。
6、被害人胡某2的陈述，证实他经朋友介绍认识了沈某，朋友讲沈某是望江县公益局的副局长。2015年年初，沈某拿出一本光伏电站的工程图纸给他看，说有一项8公里的公路工程，问他是否愿意做。他答应后，到银行汇款10万元工程保证金到公益投资中心的账户上。后来我也去沈某单位看过，看到了民政局发的单位证书，也在银行开了户，相信这个单位是正规单位，是出于对这个单位的信任。但他一直未承建到该工程，保证金至今未退还。
7、被害人刘某2（望江县华阳镇司阁村书记）的陈述，证实2014年底，沈某主动找到他们村部，说有一个老年活动中心建设项目，全县只有一个指标，安庆市已经批准，资金共需240万元，都由其所在单位承担，但承建方必须先打25万元保证金到其单位账户上。他为了把这个项目争取下来，个人垫付25万元，转入到公益投资中心的账户上。这期间，沈某对他讲望江县香茗山有一个光伏发电工程，安庆市已将1800万元资金打入单位账户上，问他是否愿意做。他答应后将30万元保证金转入公益投资中心的账户上，一共打款55万元。他之所以打款是出于对望江县公益投资中心这个牌子的信任，这个单位在望江存在了好多年，也有县里相关单位发的证，沈某还将民政局发的证给他看了，还在银行开了户。沈某说工程开工就把保证金退回，但工程一直未开工，保证金亦未退还。
8、被害人王某1（华阳镇大号村书记）的陈述，证实2014年底，沈某以投资华阳镇大号村公路工程为名，和村部其他领导一起达成口头协议，双方需各自承担一半工程款。2014年11月17日，大号村将14.1375万元转入公益投资中心的账户上，并不是打给沈某个人，他在公益投资中心也看到过县民政局发放的证书，他是冲着公益投资中心这个单位的名头。沈某收到他们村打过去的钱后，工程一直没有开工，工程款也没有退还给他们村。
（三）、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1年6月份通过朋友介绍认识沈某，2011年9月份沈宏华邀请他承建望江县公益事业投资管理局办公大楼，在沈某的要求下其缴纳了5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并出具了收据，上面的公章为望江县外商投资服务中心。之后这个项目一直得不到落实，经多次催促，沈某于2014年将该钱退给我了，并按银行利息多给了我6万元，一共给我56万元。
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他和沈某曾是战友，2012年4月，沈某打电话让他到公益投资中心上班，让他负责”思源惠农项目”。沈某自称为望江县公益局的副局长兼公益投资中心的主任、法人代表，并称赵某是少校转业和安庆分配下来的。沈某介绍自己的单位是事业单位，上级单位在开发区，局长姓曹，资金来源是上级单位拨款。
3、证人戴某的证言，证实她于2011年12月至2014年10月在公益投资中心工作，任单位出纳。沈某称公益投资中心是事业单位，资金来源主要是上级单位拨款和施工老板交的工程保证金，并称上级单位是公益事业投资管理局，在一号路，单位的开户行在中国建设银行。
4、证人倪某的证言，证实他在公益投资中心担任会计，沈某对他讲单位是非盈利性单位，资金来源是上级公益局的财政拨款，称呼沈某为沈局长。公益局在开发区，但从来没有见过。
5、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望江县市场监管局职工，其办理了公益投资中心的组织机构代码，需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的副本，不需要正本。
6、证人檀某,4的证言，证实其任望江县民政局社会事故股副股长，鲁天应并未向其说过公益投资中心登记证的事情，民办非企业单位证书需要年检，公益投资中心在业务系统里没有记录，单位的档案室里也没有相关档案记录，造成公益投资中心的证书无法年审。
7、证人童某、王某3的证言，证实鲁天应并未向他们回报过公益投资中心一事。
8、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没有提交相应材料的情况下，鲁天应为其手写了一份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后依据该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办理了组织机构代码、开设了对公银行账户等相关手续，并证实了其诈骗胡某1等建筑商270多万元的事实。
（4）、被告人鲁天应的供述
供述称其在望江县民政局负责民间社会组织的登记管理工作。沈某为成立公益投资中心，曾和胡宗祥一起找过他，他当时要求必须有批复，并让他俩和民政局领导说一下。胡宗祥讲批复回头补办。过了几天，沈某到他办公室送来一份章程，并称胡宗祥已跟民政局领导讲好了。他于是就按照沈某的口述为其办理了公益投资中心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等相关手续，与相关证人的陈述基本一致。
被告人鲁天应向本院出示了两份荣誉证书，证明被告人鲁天应于1995年在抗洪救灾工作中成绩显著，被中共望江县委、望江县人民政府评为先进个人；于2011年在2010年度服务经济社会发展中表现突出，被中共望江县委、望江县人民政府评为十佳服务发展标兵。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予以核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鲁天应的辩护人认为胡某1等八名建筑商的损失与鲁天应违规发证行为之间存在的是间接关系且八名受害者存在过错的辩解，被告人鲁天应在沈某未提交相关的材料、按规定不能发放登记证书的情况下，违规擅自向沈某发放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后沈某依据该证书办理了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银行对公账户及公章等，使”公益投资中心”表面上符合正规单位的特点，各受害人均陈述其是因为相信沈某该”公益投资中心”真实可靠，才将相关工程保证金汇入沈某提供的对公银行账户，该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在办理”公益投资中心”中起到关键作用，鲁天应的违规发证行为与各被害人之间损失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相关司法解释仅规定了经济损失的数额，未区分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同时亦未有证据证实各被害人存在过错，故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辩护人称相关领导干涉被告人的工作，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虽沈某陈述中称曾有相关领导向被告人鲁天应打过招呼，被告人鲁天应在未向单位领导核实亦未汇报的情况下，擅自依据沈某的口述为其现场办理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不符合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的流程，故对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鲁天应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担任望江县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期间，滥用职权，造成他人经济损失276.3375元，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鲁天应应依法惩处。被告人鲁天应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坦白，且庭审中自愿认罪，认罪态度较好，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故予以从轻处罚，结合社区评估意见，可适用缓刑。据此，为保障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打击犯罪，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鲁天应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光肖斌
代理审判员 储星星
人民陪审员 朱永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方 珊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二）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