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6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南门关。
法定代表人：徐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琦，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建伟，男，1974年3月10日��，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峰，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冶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建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7）皖06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州冶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琦、被上诉人廖建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冶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廖建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淮北市金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与贵州冶金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他人私刻贵州冶金公司的公章签订，贵州冶金公司已申请��该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鉴定，不能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不具备对外承包工程施工的能力，亦没有与金海公司签订合同，涉案《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是贵州冶金金海商贸矿粉厂，一审判决贵州冶金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且在工程未竣工验收、发包人未提前使用的情况下，认定该《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却判决贵州冶金公司按照该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与法相悖。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确认《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又依据十七、十八条即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判决贵州冶金公司承担利息损失，属适用法律相互矛盾。
廖建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2012年9月13日金海商贸矿粉厂钢结构内部承包协议无���；2、依法判决贵州冶金公司给付其工程款1028885.37元，支付迟延给付工程款违约金154332.75元（1028885×30月×5‰）（2014年7月至2016年12月）（至工程款付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贵州冶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承包建设金海公司下属矿粉厂项目的土建工程，并委托马庆山负责工程结算等有关事宜。2013年2、3月份，马庆山代表贵州冶金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部（甲方）与廖建伟（乙方）签订《金海商贸矿粉厂钢结构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廖建伟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包淮北市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均化库钢结构工程，结算方式为按照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实施，主体完工付百分之七十五，竣工验收付百分之九十五，廖建伟综合单价包干按400元每平方米，廖建伟向贵州冶金公司上交管理费，费率为综合单价包干工程款的百分之一点五，甲方在工程款中扣除，并约定乙方垫资付款至建设单位付款，工程各项临时建设费用归乙方所有，乙方必须缴纳保证金20000元，协议同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后廖建伟按照约定实施淮北市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钢结构厂房的均化库钢结构工程项目。2014年3月19日，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致函金海公司，函载：经分公司研究决定，马庆山不再担任矿粉厂工程负责人职务，由黄彩平负责矿粉厂工程项目部日常工作。后黄彩平与金海公司签订《终止施工协议书》，向金海公司出具现场签证单，确定均化库钢结构进度为“除屋面板、墙面板和排水管没做好外，其他已全部完成”，并向金海公司提交建设工程结算审核申请单。2014年6月30日，经结算，淮北市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钢结构厂房工程总造价2666643.62元。2014年7月2日，经结算，廖��伟承建均化库钢结构项目工程总造价1234885.37元。2016年9月26日，黄彩平向廖建伟出具建筑安装工程结算表，明确结算表是廖建伟承建均化库钢结构项目的结算依据，工程总造价1234885.37元。廖建伟已收到工程款206000元，剩余工程款1028885.37元至今未获支付。
另查明，贵州冶金公司于2008年成立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湖南分公司，任命王毅担任分公司经理。2013年2月5日，金海公司支付30万元工程款至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银行账户。
2016年6月14日，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贵州冶金公司提出对申请执行人孟慧申请执行被执行人金海公司、淮北市大盖工贸有限公司、陈新建、唐海峰、邵云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标的的执行异议之诉，作出（2016）皖06执异88号执行裁定书，查明：2012年8月16日，金海公司与贵州冶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贵州冶金公司成立贵州冶金建设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部，对钢结构厂房、中控室土建工程、水电工程等进行施工，金海公司与贵州冶金公司于2014年8月2日签订《工程款拨付协议书》，确认金海公司应付贵州冶金公司工程款4758614.38元及相应的具体付款计划，该裁定依法驳回贵州冶金公司的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廖建伟与贵州冶金公司在钢结构工程施工过程中，因履行钢结构工程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故变更立案案由承揽合同纠纷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贵州冶金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廖建伟要求贵州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迟延工程款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贵州冶金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承包建设金海公司下属矿粉厂项目的土建工程。在庭审过程中，贵州冶金公司认可成立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任命王毅为分公司经理，对湖南省分公司的存在、王毅代表该分公司开展经营活动明知且认可。王毅作为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经理，在公司经营范围内的行为均应视为职务行为。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委托马庆山负责工程结算等有关事宜，廖建伟完全有理由相信马庆山在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时是有代理权的。因王毅、马庆山相关行为均为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承担。由于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贵���冶金公司承担。对贵州冶金公司关于其未承包淮北市金海商贸矿粉厂发包工程，也未设立项目部，马庆山没有公司授权，该内部承包协议事后也没有贵州冶金公司的追认，廖建伟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应当向发包方主张工程款的辩称，不予支持。对贵州冶金公司追加王毅、马庆山作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不予支持。
贵州冶金公司辩称该工程公司行政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系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负责人王毅私刻，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申请对王毅私刻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进行鉴定。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伪，并不影响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和王毅的身份。公司的表见代理人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时，交易相对人无法对签订合同所用章是否真实进行审查。贵州冶金公司虽提供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但未进一步提供立案、侦查等进展情况。同时，在与廖建伟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终止施工协议书、工程结算表及向金海公司出具的相关材料中均未有贵州冶金公司的公章。即使矿粉厂项目的土建工程涉及使用伪造的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已于2014年3月19日向金海公司发出致函书，可视为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对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工程的追认，对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是知情的，同时授权黄彩平为项目部负责人。因此，对上述辩称不予支持。故对贵州冶金公司关于对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根据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因此，廖建伟将贵州冶金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并不违反法律���定。贵州冶金公司辩称未收到发包方任何工程款，不存在向廖建伟付款的义务，但2013年金海公司已支付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30万元工程款，故对贵州冶金公司此项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内部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贵州冶金公司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部将钢结构工程违法分包给廖建伟，廖建伟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廖建伟是无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双方签订的《金海商贸矿粉厂钢结构内部承包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州冶金公司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黄彩平作为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部负责人，有权对该工程相关费用进行结算，廖建伟可以依据黄彩平代表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部出具的结算单主张权利。2016年9月，黄彩平向廖建伟出具结算表及说明，后廖建伟多次协调工程款未果。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四，廖建伟要求贵州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迟延工程款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海商贸矿粉厂钢结构内部承包协议书》虽无效，但涉案工程已实际施工安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均化库钢结构基础土建部分和钢结构主体已完成，虽未交付，���工程已进行了结算，因此对廖建伟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廖建伟承建的均化库钢结构项目结算工程总造价为1234885.37元，双方约定廖建伟按工程款的百分之一点五向贵州冶金公司上交管理费，即18523.28元，应予扣除，同时扣除廖建伟已收到的工程款206000元，贵州冶金公司应支付廖建伟工程款1010362.09元。因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未对违约金进行约定，且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故对廖建伟要求按照每月5‰利率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确定贵州冶金公司赔偿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赔偿利息的时间自工程结算的次日即2014年7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判决：一、2013年签订的《金海商贸矿粉厂钢结构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二、贵州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廖建伟工程款1010362.09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7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廖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49元，由廖建伟负担2257元，由贵州冶金公司负担13192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均坚持一审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金海公司与贵州冶金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贵州冶金公司作为案外人提出对申请执行人孟慧申请执行被执行人金海公司、淮北市大盖工贸有限公司、陈新建、唐海峰、邵云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标的的执行异议中，贵州冶金公司将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证据向本院主张其对合同中的工程享有权利。本院作出（2016）皖06执异88号执行裁定书已生效，确认金海公司应付贵州冶金公司工程款4758614.38元及相应的具���付款计划等事实。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金海公司与贵州冶金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涉案《内部承包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贵州冶金公司应否支付廖建伟工程款，如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金海公司与贵州冶金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贵州冶金公司上诉称，金海公司与其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他人私刻贵州冶金公司公章签订，在未予鉴定公章真伪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6）皖06执异88号一案中，贵州冶金公司对该合同是明知并认可的，且以此作为其主张权利的证据，应当认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关于《内部承包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贵州冶金公司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部将钢结构工程违法分包给廖建伟，廖建伟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该《内部承包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贵州冶金公司上诉称，涉案《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是贵州冶金金海商贸矿粉厂，一审判决贵州冶金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且在工程未竣工验收、发包人未提前使用的情况下，认定该《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却判决贵州冶金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与法相悖。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马庆山代表贵州冶金金海商贸矿粉厂项目部（甲方）与廖建伟（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马庆山是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委托进行涉案工程结算等有关事宜的负责人，王毅、马庆山的相关行为均为履行职���行为，且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一审判决贵州冶金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2014年3月19日，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致函金海公司，由黄彩平负责贵州冶金金海商贸矿粉厂工程，黄彩平与金海公司签订《终止施工协议书》，并向廖建伟就涉案工程出具工程结算表，明确该结算表是廖建伟承建均化库钢结构的结算依据，贵州冶金公司亦未提供该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证据，故一审判决贵州冶金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
关于贵州冶金公司应否支付廖建伟工程款，如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从本案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来看，马庆山、黄彩平均是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委托的就涉案工程履行职责的工作人员，系代表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贵州冶金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当由贵州冶金公司承担支付廖建伟工程款的法律责任。廖建伟承建的均化库钢结构项目结算工程总造价为1234885.37元，扣除双方约定按工程款的百分之一点五向贵州冶金公司上交的管理费，同时扣除廖建伟已收到的工程款206000元，贵州冶金公司应支付廖建伟工程款1010362.09元。贵州冶金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确认《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又依据十七、十八条即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判决贵州冶金公司承担利息损失，属适用法律相互矛盾。因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七、十八条关于利息的计算及支付并未明确规定系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贵州冶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判结果亦无不当，��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49元，由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静
审判员 李祥昆
审判员 王冬宁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培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