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9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1，女，汉族，1978年5月4日出生，住陕西省汉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某1，男，汉族，2005年5月18日出生，住陕西省汉阴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1（冯某某1之母），住陕西省汉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某2，女，汉族，1998年10月7日出生，住陕西省汉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1（冯某某2之母），住陕西省汉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查振霞，女，汉族，1942年4月1日出生，住陕西省汉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1（查振霞儿媳），住陕西省汉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安悦街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900059685622C。
负责人：谢睿龙，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瑶，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欢，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某某1、冯某某1、冯某某2、查振霞因与被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7）陕0921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1、被上诉人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瑶、常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某1、冯某某1、冯某某2、查振霞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7）陕0921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被上诉人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赔付保险金20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某某1选择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为丈夫冯毕勇投保，系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多次推销。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投保人只能被动签约，履行交费义务。被保险人冯毕勇在投保时身份系农民，并未隐瞒事实。合同中职业或工种变更等条款虽然作出了提示，但该条款中并没有免责工种的列举，业务人员也未进行口头解释说明。王某某1仅为小学文化程度，完全有理由相信冯毕勇工种变更后也属于保险工种的理赔范围。2.王某某1与冯毕勇无从知晓合同免责条款中拒保的工种类型。其一、签订合同时，合同上并未标注或列举拒保工种类型；其二、合同释义中没有解释和列举工种类型，即使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网址也无法查询到具体内容。被上诉人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注意和说明，未尽到相应告知义务，让投保人放松警惕并在免责条款以外增加免责内容。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合理告知义务的行为认定错误。
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在投保人投保时，答辩人已明确告知投保人，该保险对被保险人的职业有限制，且在订立合同时，对其职业进行了明确询问。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职业以及职业变更作了明确约定。答辩人就保险合同有关条款向投保人做了明确提示说明。2.被保险人职业或工种变更，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应如实告知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有如实告知的义务，且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十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变更其职业或工种时，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应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保险公司。3.被保险人发生事故时为矿井工作人员，答辩人有权不支付保险金。被保险人事故发生时的工作为塔中矿业有限公司钻工，按照《生命人寿职业代码》（第三版）矿工属于拒绝承保的职业范围。同时，该情形属于保险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的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的范围。
王某某1、冯某某1、冯某某2、查振霞向一审法院起讼请求：1.判令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赔付保险金200000元；2.诉讼费用由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某某1与冯毕勇系夫妻关系，冯某某1、冯某某2系二人的子女，查振霞系冯毕勇的母亲。2015年9月15日，王某某1作为投保人为被保险人冯毕勇在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购买了富德生命安行无忧两全保险，投保人王某某1与被保险人冯毕勇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并于2015年9月18日交纳了保险费2302元，保险合同生效。合同约定，本险种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保险公司将按照本保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交费期为10年，保险合同期满日为2035年9月17日。另该保险合同第十八条规定，被保险人的职业或工种为本公司职业分类（见释义二十一：可通过本公司网站http://www.sino-
life.com查询到本公司职业分类表）的第一至第四类时，为本合同的承保范围。被保险人变更其职业或工种时，投保人或被投保人应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本公司。若被保险人所变更的职业或者工种依照本公司职业分类不为第一至第四类，本公司对该被保险人所承担的保险责任自接到通知之日起终止，本公司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若被保险人所变更的职业或者工种依照本公司职业分类不为第一至第四类，且未依前项约定通知本公司，本公司对被保险人职业或工种变更后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此条款在保险合同中被涂黑加以提示。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对王某某1进行了电话回访，王某某1回答阅读了投保提示、对保险责任免除了解,投保单和投保提示以及回执单上的签字是王某某1和冯毕勇本人签名。在个人保险投保单上记载冯毕勇的职业为农民，职业类别二级，并向投保人王某某1及被保险人冯毕勇做了书面问题告知：是否计划出国或改变居住地或生活地？王某某1及冯毕勇均回答否。2017年7月4日，被保险人冯毕勇到塔吉克斯坦共和国务工，2017年8月1日不慎从探矿井摔下，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塔吉克斯坦共和国居民卫生和社会保护部司法医检总处鉴定并出具鉴定结论，鉴定冯毕勇死亡时在塔吉克斯坦共和国索格特州塔中矿业有限公司矿区工作，工种为钻工。事故发生后，王某某1要求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理赔，双方就理赔事项未达成一致意见，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冯毕勇死亡后，冯毕勇家属与矿方达成了工亡赔偿协议，相关事宜已得到解决并已赔偿到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与王某某1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履行了采用合理的方式提醒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是否应该赔付200000元保险金？本案中，王某某1与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虽是格式合同，但从双方提交的保险合同中第十八条的涂黑提醒、王某某1与冯毕勇在个人保险投保单上记载的被保险人信息的确认、问题告知的回答、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的签字、电话回访的回答等证据均可表明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在与王某某1签订合同时，采用了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王某某1在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电话回访时回答对相关规定均了解，并没有向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对职业分类表需在网页上查询而提出异议或需要纸质职业分类表等问题。王某某1认为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没有向其提供书面的职业分类表，表明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对保险合同没有尽到注意、提示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即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已采取了合理的方式提请原告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且王某某1及冯毕勇已签字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形成了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且该合同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为有效合同。在保险合同中规定，被保险人的职业或工种为本公司职业分类的第一至第四类时，为合同的承保范围。被保险人变更其职业或工种时，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应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本公司。若被保险人所变更的职业或者工种依照本公司职业分类不为第一至第四类，且未依前项约定通知本公司，本公司对被保险人职业或工种变更后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王某某1及冯毕勇在合同签订时，确认冯毕勇的职业是农民。被保险人冯毕勇出国务工，工种为钻工，其改变了职业或工种，且属职业分类表中的第五类，属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拒绝承保范围。被保险人冯毕勇职业发生变更后，王某某1及被保险人冯毕勇并未向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告知。根据本合同第十八条之规定，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在庭审中，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愿意退还对方交纳的二年保险费4604元，予以采纳。王某某1与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的合同终止，由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退回保险费460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判决：一、王某某1与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富德生命安行无忧两全保险合同终止；二、由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退还王某某1保险费4604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三、驳回王某某1、冯某某1、冯某某2、查振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由王某某1、冯某某1、冯某某2、查振霞负担1850元，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负担3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是否对保险合同第十八条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并承担保险责任。
1.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第十八条内容是否包含免责条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本案保险合同第六条为“责任免除”，第十八条为“职业或工种变更”。但从第十八条的内容来看，该条约定“若被保险人所变更的职业或者工种依照本公司职业分类不为第一至第四类，且未依前项约定通知本公司，本公司对被保险人职业或工种变更后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即涉及免除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所规定的免责条款。
2.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对免责条款的告知时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保险公司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向相对人告知免责条款，并对条款内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意义在于让合同相对人能够清醒地认识到特定的法律后果，在公平、合理、了解的前提下缔结保险合同。故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在与投保人王某某1订立合同时，就应当对合同第十八条载明的“职业分类不为第一至第四类，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免责内容进行明确说明。
3.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应如何履行明确说明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应履行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其中，明确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作为格式保险合同的提供方，应当对保险合同第十八条相关免责条款规定的“职业分类不为第一至第四类”内容进行明确说明，但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项义务，仅在保险合同其他条款中约定“被保险人的职业或工种为本公司职业分类（见释义二十一：可通过本公司网站http://www.sino-
life.com查询到本公司职业分类表）的第一至第四类时，为本合同的承保范围。”即注明让投保人登录公司网站查询，且该网址系富德生命人寿官网首页，不能直接查询到保险合同中所载明的职业分类表。另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在一审及二审庭审调查时亦陈述在订立合同时告知投保人通过网址进行查询，只有在客户提出异议时才会进行进一步的详细解释。因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法定的主动说明义务，不能以投保人未要求说明或投保人未查询为由而主张免除说明义务。本案投保人王某某1及被保险人冯毕勇在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未向其明确告知承保职业或工种范围的情况下，无法对免责的职业或工种类型有明确的认知和理解。故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告知网址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已向对方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
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辩称其提供的王某某1与冯毕勇在个人保险投保单上记载的被保险人信息的确认、问题告知的回答、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的签字、电话回访的回答等证据，均可表明富德保险公司在与王某某1签订合同时，采用了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公司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公司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即保险公司是否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应当以投保人的实际理解为基准进行判断，在保险公司进行不实说明、应说明而未说明、说明程度达不到明确的情形下，投保人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存在未明确告知的事实，则可以推翻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的证据效力。本案中，关于保险合同第十八条涉及职业分类免责条款的内容，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认可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具体的职业分类表，通过保险合同条款告知投保人在官方网站上查询具体内容，因其说明程度达不到明确的程度，不能视为已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符合上述第十三条对规定的但书情形，故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不能以投保人王某某1已签字确认等行为主张免责，对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因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对于保险合同第十八条格式化免责条款，未能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富德保险公司安康支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冯毕勇死亡后，向其受益人王某某1、冯某某1、冯某某2、查振霞依法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00000元。因投保人王某某1及被保险人冯毕勇投保时未确定受益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条规定，受益人王某某1、冯某某1、冯某某2、查振霞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平均享有200000元意外身故保险金。
综上所述，王某某1、冯某某1、冯某某2、查振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7）陕0921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
二、由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王某某1、冯某某1、冯某某2、查振霞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减半收取2150元，由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巩伟军
审判员 张晓坤
审判员 帅文婷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王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