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925民再1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安康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女，出生于1968年2月4日，汉族，陕西省岚皋县人，住岚皋县城关镇。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陈复梅，女，出生于1963年1月9日，汉族，陕西省岚皋县人，住岚皋县城关镇。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康，男，出生于1957年1月19日，汉族，陕西省岚皋县人，岚皋县公安局退休职工，住岚皋县城关镇。
申诉人李莉与被申诉人陈复梅、李德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岚民初字00052号民事判决书，向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检察院申诉，岚皋县人民检察院提请陕西省安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安康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安检民监﹝2017﹞6109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9民抗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康市人民检察院指令岚皋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院出庭抗诉，岚皋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巩玲出席法庭。申诉人李莉、被申诉人李德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陈复梅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岚皋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岚民初字第00052号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法院判决认定涉嫌债务属于陈复梅的个人债务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李莉与陈复梅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的涉案债务是李德康、陈复梅的共同债务还是陈复梅的个人债务。在本案中，从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陈复梅向李莉借款共计12次，本息合计86万元，在此期间，李德康、陈复梅系夫妻关系，虽然借据中没有李德康的签名，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续存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陈复梅向李莉的借款都发生在夫妻关系续存期间，无论是以夫妻双方名义还是以一方名义的借款，都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续存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在本案中李德康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与陈复梅约定夫妻关系续存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李莉与陈复梅明确约定该笔借款系陈复梅个人债务，故本案涉案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法院对“李莉与陈复梅约定了涉案债务属陈复梅个人债务”的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缺乏证明力。本案中法院认定李莉与陈复梅在2014年1月23日签订还款协议时，李莉明知陈复梅与李德康二人于2013年9月5日协议离婚，但未要求陈复梅通知李德康到场让其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由此推定协议中已到期的10万元借款属陈复梅的个人债务认定不当。一是法院认定李莉对陈复梅夫妻离婚情况“明知”的认定不当。李莉作为一名普通公民，非民政局工作人员，无从知晓陈复梅、李德康协议离婚的情况，而离婚是个人隐私，夫妻离婚绝不会主动向社会公众告知，而李德康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莉明知其与陈复梅离婚的情况下，法院直接认定李莉明知离婚情况明显不当。二是依据“李莉与陈复梅签订还款协议上没有李德康签字”而确认李莉与陈复梅约定了涉案债务属陈复梅个人债务的事实认定不当。本案中，陈复梅未出庭对案件事实和证据进行质证，李德康提供的还款协议、还款辅助协议中虽然没有李德康的签字，但李莉与陈复梅签订还款协议时，在不知陈复梅与李德康离婚事实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同前面多次借款一样亦是陈复梅与李德康的共同意思表示。故李德康提供的未签字的还款协议不足以证明李莉与陈复梅明确约定了涉案债务属陈复梅个人债务的事实。三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德康主张李莉与陈复梅已经明确约定债务为陈复梅个人债务的反驳事实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故法院应当认定由陈复梅、李德康承担不利后果，支持李莉要求。
申诉人李莉称：1、（2015）岚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书，定性不准，违背基本事实和法律。被告陈复梅借款是2012年10月至2012年12月四次向原告借款36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并承诺到期后还本金及分红。在此期间找过被告李德康一次，李德康说“有这么回事，你不用担心”，2013年1月二被告找到原告，以陈复梅的哥哥在贵州承包煤矿，前景较好并承诺按5分的利率支付利息，原告又向亲朋好友借款50万元借给被告。几次借款都是二被告共同参与借款的，李德康只是没有在借条上签字而已。几次借款时间都在2013年1月以前，而二被告是2013年9月才办理离婚手续。可以说是为了逃避债务才办理的离婚手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2、适用的法律错误，婚姻续存期间的债务属共同债务。而判决书中说本案不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属陈复梅个人债务的说法。综上所述，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99条、第200条之规定，依法再审，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诉人李德康辩称：一、李莉和陈复梅借贷往来账务记录不清，账务不实，债务不成立。1、从原告李莉出示的多张借据、凭条上看，账务不实，借贷往来账务混乱不清，债务不成立。①从原告出示的2013年4月9日陈复梅的借条上看，原告已明确记录陈复梅向李莉已付三次款项，但也没有写明金额多少，还的是什么款项。②从原告出示的2013年3月7日陈复梅的借条上看，原告明确记录了七次结清款项，但也没有写明金额多少，还的是什么款项。③从原告出示的2013年5月29日陈复梅的借条上显示，大小写金额不符，大写陆万元，小写￥100000.00元。2、原告所提供借条证据证明借款实际发生不实。借条也是一种借款合同，而原告所出示的借据既没有正式借款合同、也没有在借据上写明借款利率、还款时限和证人签字，证明不了实际收到的款项。3、原告李莉与被告陈复梅借贷关系与答辩人无关，其理由如下：（一）李莉多次借款于陈复梅，答辩人都不知情，没有任何人通知答辩人到场在借条上签字认可。（二）原告李莉在两次民事起诉书上明确陈述了陈复梅借款用途不是为了家庭生活，而是为了给电力局单位吸纳社会资金作运转，而李莉信任了陈复梅的借款用途，相信了电力局、陈复梅有还款能力，并且有较高利息分红所吸引，才借给了陈复梅款项。（三）原告李莉在多次借款给陈复梅，期间所打借条没有一次通知答辩人签字认可，《还款协议书》、《辅助还款协议书》也未通知李德康到场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原告李莉按协议还款的诉讼与答辩人李德康无关。（四）陈复梅和李德康在2013年9月已正式离婚，且婚姻法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答辩人认为李莉与陈复梅的借款金额不清楚，借据阐述不全面，且陈复梅几次未到庭，无法对证核实账务虚实，此债务不能认定成立。假设陈复梅借债成立，大量证据证明，陈复梅的债务也不能简单地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被申诉人陈复梅未到庭参加诉讼，也为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
李莉向本院起诉请求：由二被告立即清偿原告与被告所签还款协议书中2014年应还的10万元借款并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被告陈复梅于2012年10月19日至2012年12月23日先后四次向原告李莉借款36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有条据。被告陈复梅又于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5月29日先后八次向原告借款500000元，有借条为凭，其中有160000元是欠的利息。2014年1月23日，原告李莉与被告陈复梅签订还款协议，其协议约定：“陈复梅欠李莉借款本金柒拾万元，利息拾陆万元，合计捌拾陆万元整。双方协商由陈复梅从2014年底归还李莉拾万元，2015年起每半年伍万元偿还期限为八年，如陈复梅在五年内归还李莉达柒拾万元，则减除利息即拾陆万元，双方借贷关系宣告结束；如五年内陈复梅还款达不到柒拾万元，则陈复梅仍然欠李莉捌拾陆万元，陈复梅继续按捌拾陆万元偿还李莉”。同年2月9日，原告李莉与被告陈复梅达成还款辅助协议，其协议约定：“一、陈复梅从2014年起五年后不能还清所欠债务柒拾万元，愿将女儿李洋房产（岚皋县城关镇肖家坝电力小区一栋二单元三楼西侧138平方米砖混结构房屋一套）作抵押，同时将房产证交于李莉持有并同意李莉对外出售，但房屋价必须经李莉和陈复梅商定后才能成交。二、李莉同意陈复梅以上所述抵押意见，在陈复梅五年后还不清所欠债务时有权将此房归为己有财产或出售变现收账。三、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不得反悔，五年后若陈复梅还清债务，本协议同时作废”。陈复梅女儿李洋在协议上签字，被告李德康均未在两份协议上签字。现原告依据还款协议，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与被告所签还款协议中2014年底应归还借款1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另查明，被告陈复梅、李德康于2013年9月5日在岚皋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协议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作了处理，房产归女儿李洋所有。对夫妻共同债务57万元进行了分割，由李德康承担25万元，陈复梅承担32万元。本院原审认为，原告李莉与被告陈复梅之间的借贷行为，有被告陈复梅亲笔书写的借条及还款协议为凭，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应履行还款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李莉与被告之间的借款虽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存续期间，但原告李莉与陈复梅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原告明知二被告已协议离婚，且未要求陈复梅通知李德康到场让其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其协议明确了责任，约定由陈复梅分期偿还借款，故本案不应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属陈复梅个人债务。因此，原告要求二被告立即清偿原告与被告所签订还款协议书中2014年应还100000元的请求，应按还款协议约定由被告陈复梅负责偿还。原告要求被告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对逾期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故只能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予以支持。被告李德康辩解认为其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且未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其辩解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陈复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本院原审判决：一、限被告陈复梅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原告李莉借款100000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申诉人李莉围绕申诉理由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被申诉人李德康当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莉的起诉书一份，证明借款用途以及李德康与陈复梅已经离婚；2、协议书一份，证明该协议在离婚后签订；3、借条三份，证明借款数额不清。对李德康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意图，申诉人李莉提出异议，经审查，李德康提交的起诉书属于申诉人李莉对案件事实的自认陈述，对诉状予以确认。申诉人李德康提交的李莉与陈复梅于2014年1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一份，李德康用以证明该协议书在其与陈复梅离婚后签订，对其证明意图予以采信。李德康提交的三份的借条，是申诉人李莉在原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被申诉人李德康提交该证据的证明意图是陈复梅借款的数额不清，因陈复梅在多次借款后与李莉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结算协议书，借款金额应以还款协议确认的数额来计算，故对被申诉人关于借款数额不清的证明意图不予采信。
根据再审程序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采信的证据，确认案件事实如下：被申诉人陈复梅于2012年10月19日至2012年12月23日先后四次向申诉人李莉借款360000元。被申诉人陈复梅又于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5月29日先后八次向申诉人借款500000元。2014年1月23日，申诉人李莉与被申诉人陈复梅签订还款协议，约定：“陈复梅欠李莉借款本金柒拾万元，利息拾陆万元，合计捌拾陆万元整。双方协商由陈复梅于2014年底归还李莉拾万元，2015年起每半年伍万元偿还期限为八年，如陈复梅在五年内归还李莉达柒拾万元，则减除利息拾陆万元，双方借贷关系宣告结束；如五年内陈复梅还款达不到柒拾万元，则陈复梅仍然欠李莉捌拾陆万元，陈复梅继续按捌拾陆万元偿还李莉”。同年2月9日，申诉人李莉与被申诉人陈复梅达成还款辅助协议，约定：“一、陈复梅从2014年起五年后不能还清所欠债务柒拾万元，愿将女儿李洋房产（岚皋县城关镇肖家坝电力小区一栋二单元三楼西侧138平方米砖混结构房屋一套）作抵押，同时将房产证交于李莉持有并同意李莉对外出售，但房屋价必须经李莉和陈复梅商定后才能成交。二、李莉同意陈复梅以上所述抵押意见，在陈复梅五年后还不清所欠债务时有权将此房归为己有财产或出售变现收账。三、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不得反悔，五年后若陈复梅还清债务，本协议同时作废”。陈复梅女儿李洋在协议上签字，被告李德康均未在两份协议上签字。现原告依据还款协议，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与被告所签还款协议中2014年底应归还借款1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
另查明，被告陈复梅、李德康于2013年9月5日在岚皋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协议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作了处理，房产归女儿李洋所有。对夫妻共同债务57万元进行了分割，由李德康承担25万元，陈复梅承担32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李莉与被申诉人陈复梅之间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夫妻共同债务应具备相应的条件，一、债务应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债务必须以为“夫妻共同生活”或“为夫妻共同利益”为前提条件。李莉与陈复梅的债权债务关系虽发生在陈复梅与李德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被申诉人婚姻存续期间没有添置大宗财产，也未从事投资经营活动，甚至没有抚养、赡养对象，且被告陈复梅、李德康有稳定的职业和工资收益，其生活来源稳定，不需要为维持家庭生活而借款。被申诉人陈复梅在借款、结算以及设定抵押时，其其他亲属均到场参与并签字确认，被申诉人李德康没有参与借款活动，原审认定被申诉人李德康对借款不知情的事实符合客观情况。故本案的涉案债务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结合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涉案借款应认定为陈复梅个人债务。因此，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岚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益虎
审 判 员 陈敬满
人民陪审员 沈荣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方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