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2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志忠，男，197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忠，福建力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城，男，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珍，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斌，男，197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合市。
上诉人蒋志忠因与被上诉人陈龙城、周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9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志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龙城、周斌偿还蒋志忠欠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234013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蒋志忠的“投资”不能视为与陈龙城、周斌的合伙经营。合伙关系的本质特征是共同经营、共负盈亏，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了“回报年限、回报率”等内容，该条款属于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保底条款。蒋志忠虽向陈龙城、周斌经营的超市投入400万元，但蒋志忠并不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而是收取每年20%的固定利息作为其收益，因此，蒋志忠与陈龙城、周斌之间实际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而非真正的投资合作行为。其次，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的协议除了名称为“投资合作”，其内容则为借款条款，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为：蒋志忠向陈龙城、周斌提供贷款，陈龙城、周斌依约还本付息。再次，蒋志忠对资金的监督检查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为投资合伙关系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二条有关“贷款人按照约定可以检查、监督借款的使用情况”的规定，蒋志忠作为贷款人为确保借款安全，对资金采用按进度分批多次的方式支付，对借款的使用进行检查、监督，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以此为由认定双方并非借款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蒋志忠与陈龙城、周斌之间实际上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而非真正的投资合作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蒋志忠的诉讼请求。
陈龙城辩称，一、本案蒋志忠并非对资金监督检查，而是对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的日常货款、事务进行实际管控和支配，故蒋志忠不仅是隐名投资人，更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理由如下：第一，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系是由蒋志忠及其妹妹蒋秋凤批准成立的，且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注册的住所与蒋志忠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漳州龙晨农资有限公司的住所一致。第二，公司的经营收益、公章以及公司货款收支都归实际控制人蒋志忠及其妹妹蒋秋凤掌控。具体体现如下：（一）蒋志忠安排其亲妹妹蒋秋凤帮助其管控公司财务，包括公司的经营收益，货款及工资支付，以上事实有陈龙城与蒋志忠、蒋秋凤的短信聊天记录及陈龙城与陈晓新的通话录音予以证实。（二）蒋志忠管控公司的公章，盖章都需要经过其最终审核，并由其妹妹蒋秋凤盖章。吴南系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的常务副总，陈晓新系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的员工。综合陈龙城与陈晓新短信聊天记录、陈龙城与吴南通话录音，陈龙城与周斌通话录音，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此事实。(三)蒋志忠全权掌控公司人事安排。2015年7月21日陈龙城由于与蒋志忠、周斌意见不合而被开除，公司发出厂商联络函，将原先陈龙城负责的相关业务，由常务副总吴南全权负责。陈龙城被开除后蒋志忠重新安排人员持有股份并负责公司经营，以上事实有厂商联络函、陈龙城和蒋志忠的短信聊天记录、陈龙城与蒋秋凤的短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二、所谓的民间借贷,应该是借贷双方达成民间借贷的合意,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借款本金,借款人取得该借款本金的绝对所有权，可利用该本金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而本案并不符合上述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首先，陈龙城与蒋志忠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意。从涉案《关于南靖联华城市广场二楼超市投资合作大纲》体现的是投资合作，陈龙城与蒋志忠一开始形成的就是投资合作的合意，而非借款合意，此从蒋志忠与陈龙城短信聊天记录中就足以体现，且蒋志忠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陈龙城有向其借款的合意。其次，本案400万投资款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绝大部分仍由蒋志忠控制，这也是本案最不符合民间借贷特征的地方。三、本案蒋志忠与陈龙城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南靖联华城市广场二楼超市投资合作大纲》无法直接证明蒋志忠与陈龙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蒋志忠提供该协议并未完成举证责任，而陈龙城提供的反证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陈龙城已经提供了一系列的证据来反证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蒋志忠要求陈龙城偿还借款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蒋志忠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蒋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龙城、周斌共同偿还蒋志忠借款本息共计3234013元（本金2278013元，利息从2015年9月5日开始计算至2016年9月4日共计956000元），并从2016年9月5日开始以本金2278013元为计算依据按月利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11月23日，陈龙城、周斌与蒋志忠签订《关于南靖联华城市广场二楼超市投资合作大纲》，该合作大纲约定（摘要）：蒋志忠作为投资人投资400万元，利息为月利息2%，还款期限为18个月（前半年为超市筹备期不还款，利息计5万元）；借款第7个月起还本金和利息41.3万元，连续还款12个月，本息共计495.6万元；在本息还完后，蒋志忠享有每年80万元的回报计10年。蒋志忠和陈龙城、周斌分别在出资方、经营方签字确认。二、从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9月5日，蒋志忠分16天、分批多次共向周斌转账汇款共计400万元。三、蒋志忠、陈龙城、周斌投资合作的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注册登记地，与蒋志忠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漳州龙晨农资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一致（均为漳州市芗城区。四、在蒋志忠（手机号137××××1626）与陈龙城（手机号138××××2322）的短信聊天记录中：蒋志忠对本案南靖的项目确定投资，且其认定双方为“是搭档不是老板，一起努力”；陈龙城向蒋志忠要求对货款进行协调及对工资进行催促，蒋志忠均予以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而本案蒋志忠与陈龙城、周斌之间所签订的《关于南靖联华城市广场二楼超市投资合作大纲》，从其文本体现为投资合作，在大纲中蒋志忠为投资人，400万元体现为投资总金额，在该投资合作大纲中虽列明利息、亦体现投资回报；该投资合作大纲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蒋志忠所支付的400万元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分批多次支付，该支付方式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且通过对蒋志忠与陈龙城短信聊天记录的审查，蒋志忠对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的日常货款、事务，均有审核管理及把控；陈龙城在一审答辩状中亦承认该投资合作大纲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其和周斌作为经营方，蒋志忠作为出资方，以此设立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赚钱并以此作为各方的投资回报和经营回报；另外，蒋志忠、陈龙城、周斌所投资的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与蒋志忠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漳州龙晨农资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一致。综上可见，蒋志忠与陈龙城、周斌对加年华超市本质上是投资合作行为，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上所述，蒋志忠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双方基础法律关系。蒋志忠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坚持以民间借贷纠纷进行诉讼。蒋志忠主张陈龙城、周斌为共同借款，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蒋志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672.1元、保全费5000元，由蒋志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蒋志忠提供两份证据：1、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于2015年9月17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证明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权都是周斌和陈龙城实际控制，与蒋志忠无关，蒋志忠只是投资人；2、蒋志忠银行转账明细，证明周斌和陈龙城至今只还款1721987元，尚欠本金2278013元及自2015年9月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陈龙城对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蒋志忠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不能说明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全部由周斌和陈龙城负责，而且，周斌也是在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转让出去时才将款项转账给蒋志忠，可以印证蒋志忠是投资人且是实际控制人。周斌对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意蒋志忠的证明对象。
周斌提供三份证据：1、2015年9月17日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2、2015年9月30日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签订的《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交接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针对商品库存金额及应付供应商货物协议》；3、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合同付款明细表。证明周斌已付蒋志忠170多万，所有的钱都是从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支付给周斌的转让款中支出的。蒋志忠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陈龙城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
案经本院调查，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蒋志忠在与陈龙城2017年7月23日的短信往来中，蒋志忠表示“我只是投资，没必要参与经营事项”，陈龙城回复“这个我承认。”
涉案南靖联华城市广场即为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成立，登记股东为周斌和陈龙城，周斌为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为漳州市芗城区，于2015年1月30日即变更为漳州市南靖县山城镇人民广场18-20号联华城市广场201号商场。
2015年9月17日，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书》，约定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将商场现有财产转让给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斌及股东陈龙城在协议书上签名。
周斌在收到上述《财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支付的转让费用，扣除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对外欠款及与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约定该扣除的款项后，从2015年9月18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止将1721987元分七次转账给蒋志忠。
本院认为，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就是讼争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合作款。而所谓投资合作经营是指双方当事人共同经营、共负盈亏，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应定性为借款，理由如下：一、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23日签订的《关于南靖联华城市广场二楼超市投资合作大纲》虽名为投资合作，但协议却约定了固定的还款期限、回报年限，并约定蒋志忠，收取固定月利息，与投资合作经营的特征不相符合；二、涉案商场即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中仅登记陈龙城和周斌为股东，蒋志忠未担任任何职务；三、虽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刚成立时登记的住所地与蒋志忠担任法定代表人漳州龙晨农资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一致，但实际在成立的第二个月登记地址即已变更；四、陈龙城虽提供其与蒋志忠之间的短信往来，有些涉及资金使用情况，但蒋志忠作为出资方，亦有权对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监管，且蒋志忠在短信中亦有表示其只是投资，并不参与经营，陈龙城亦表示认可，故陈龙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蒋志忠参与超市经营管理；五、在涉案商场转让给案外人南靖县旺德隆购物商场时，亦由漳州加年华商贸有限公司的两个股东即周斌和陈龙城与案外人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书》，再由周斌将款项归还给蒋志忠，并非由蒋志忠与案外人签订协议。
综上所述，蒋志忠的上诉请求有理，应予支持；周斌及蒋志忠均认为已收到还款1721987元，尚欠本金2278013元，蒋志忠要求陈龙城及周斌归还尚欠的本金2278013元及从其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即2015年9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9161号民事判决。
二、陈龙城、周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蒋志忠尚欠借款本金2278013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2672元，均由陈龙城、周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月华
审 判 员 傅志杰
审 判 员 洪碧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朱俊平
书 记 员 许璐琳
傅舒惠
附：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