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城南经济新区南环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郭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曼，江西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梅权，江西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宝晟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工业园西区。
法定代表人：李锦旋，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旋，男，198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林，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盛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宝晟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晟织造公司）、被上诉人李锦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6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弘盛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宝晟织造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99.46万元及利息（以199.4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退还上诉人质保金114万元；二、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锦旋在其未出资的1203.43万元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宝晟织造公司不能清偿的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本案二审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工程质保期已经届满，被上诉人应当将质保金114万元退还给上诉人。根据双方确认的《工作联系单》反映，该工程已于2015年4月竣工，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工程竣工已远远超过24个月，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付清结算总价5%日质保金114万元的条件以成就。即使如被上诉人辩称2016年1月交付使用，截止二审审理期间，该工程竣工验收业已届满24个月，为减少诉累，被上诉人亦应在本案中付清质保金；二、双方对于已付工程款项的数额计算有误。一是被上诉人提供银行流水及工程款支付日记账，经上诉人仔细核算，被上诉人2016年4月27日后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只有100.54万元，并非118.04万元。二是被上诉人支付的100.54万元中，包含了被上诉人应支付给其他工程承包方的工程款18万元，该款不属于本案工程款范围。因此，双方对于前述两项款项共计35.5万元（17.5万元+18万元）的计算有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中应当增加35.5万元。
宝晟织造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114万元工程质量缺陷保证金尚未到履行期正确。涉案工程并未验收，答辩人实际使用日期为2016年1月，且在退还质保金的期限内已存在质量争议，答辩人已就此另行提起诉讼，故没有退回质保金的法律依据；二、已付工程款项的数额认定正确。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已支付工程款2002.4万元，且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说明认可该付款金额。上诉人提出计算差额为17.5万元，没有任何依据。另外，本案所涉工程均由上诉人承建，答辩人仅有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所谓的案外人与答辩人无关。更何况所有涉案工程都已结算，就工程总价款达成了初步协议，没有案外人所建工程之说。
李锦旋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宝晟织造公司的答辩意见。
弘盛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共计人民币44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47万元（2015年4月工程竣工，按合同约定自2015年5月1日开始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暂算至2017年6月21日，请求判决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两项暂计49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锦旋为被告宝晟织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2月24日原告弘盛建设公司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承建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厂区工程；工程地点：九江市德安县工业园区；工程规模：该项目总占地面积87567.9㎡，总建筑面积约48454.2㎡，其中1~2#车间34287㎡、办公楼2646㎡、倒班公寓4771.2㎡、生产辅助用房6750㎡、建筑密度67.7%、容积率1.42、绿地率16.8%；工程承包范围：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厂区工程建筑、安装及钢结构工程施工总承包（含围墙、道路、消防、绿化、装修工程）；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2月24日，计划竣工日期2014年12月31日；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人民币4000万元（以竣工结算为准）；合同第46页，25.2确定合同价款的方式：可调价格合同，26.1本工程采用的工程量计算规则：按江西省现行建筑工程定额进行结算；合同第50-51页，5、工程款（进度款）支付：付款方式是按月付款，按工程形象进度每月按已完工程量的75%支付工程款，竣工后一个月内累计付至已完工程款的85%，竣工结算完成后3个月内付至已完工程款的95%、保质期满后一个月内工程款5%的保修金一次付清，钢结构工程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付预付款40%，主构件进场时再付30%，钢结构完工后付至95%，保质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付清5%的保修金；合同附件1《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约定，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一般不超过结算总造价的5%，发包人承包人约定本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结算总造价的5%，质量缺陷保修金银行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本工程竣工结算后，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结算价款并预留保修金，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满24个月后，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返还保修金，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保修金申请后14天内会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核实，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在核实后14天内，将剩余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付给承包人，但并不免除承包人在保修期内的保修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对承建工程进行施工，原告实际完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部分工程，被告宝晟织造公司陆续支付原告部分工程款。2015年6月原告江西宝晟织造工程项目部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对被告宝晟织造公司项目结算清单签章，结算清单上工程总造价为22804784.81元。2016年4月27日陈君丰（原告称陈君丰为现场负责人，系原告公司代表）与被告李锦旋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甲方：被告宝晟织造公司（李锦旋），乙方：原告（陈君丰），约定因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工地建设由原告承建工程将到一段落，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将工程款结算如下；一、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建设项目总造价为2316万元（备注：其中工程总结算价为2280万元），乙方单独借款给甲方36万元；二、被告宝晟织造公司截至2016年4月27日止，甲方转入乙方542万元，转入原告（陈君丰）工程款现金1329万元，共计1871万元（备注：以上第二大项甲乙双方准确金额由双方出具银行转账流水为准）；三、工程总造价2316万元，减去甲方已付乙方总工程款1871万元，实欠445万元；四、工程验收及缴纳建筑税时，乙方应无条件配合支持；五、工程总造价2316万元，经双方同意按2240万元，扣除税点；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陆续支付原告部分工程款。2016年12月3日原告江西宝晟织造工程项目部向被告宝晟织造公司交付工作联系单，内容为：由我司承建的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德安厂区工程已于2015年4月竣工，现发现存在以下隐患：……，次日被告李锦旋在工作联系单签字已收到。2017年7月10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诉讼期间，经核实，2017年10月16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出具关于本案对账情况的说明，原告目前已收到被告的工程款为2002.04万元（1884万元+118.04万元），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辩称的已经向原告支付2002.04万元工程款数额一致。原告提供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被告宝晟织造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被告李锦旋认缴出资额2987万元，实缴出资额1783.5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15年6月原告江西宝晟织造工程项目部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签订结算清单，工程总造价为22804784.81元，2016年4月27日陈君丰与被告李锦旋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工程总结算价为2280万元，数额基本一致，一审法院按日期在后的《协议书》认定总工程款为2280万元。被告宝晟织造公司辩称协议价是被告法人李锦旋签订，公司未签章确认，协议约定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存在协议未生效的法定事由，因被告李锦旋为被告宝晟织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应按《协议书》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经原告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确认，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2002.04万元，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277.96万元（2280万元-2002.04万元）。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协议书》中的借款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由借款的相应权利人和相应的义务人主张。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竣工结算后，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结算价款并预留保修金，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为结算总造价的5%，即114万元（2280万元×5%），保修金在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满24个月后一个月内一次付清，原告提供的工作联系单上虽表述工程已于2015年4月竣工，次日被告李锦旋在工作联系单上签字已收到，但不能证明2015年4月原告将工程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宝晟织造公司辩称2016年1月交付使用工程，按此计算保质期未届满，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277.96万元中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114万元尚未到履行期限，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尚欠的其他工程款163.96万元（277.96万元-114万元）。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是按月付款，按工程形象进度每月按已完工程量的75%支付工程款，竣工后一个月内累计付至已完工程款的85%，竣工结算完成后3个月内付至已完工程款的95%、保质期满后一个月内工程款5%的保修金一次付清，钢结构工程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付预付款40%，主构件进场时再付30%，钢结构完工后付至95%，保质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付清5%的保修金，2015年6月原告江西宝晟织造工程项目部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已签订结算清单，故被告宝晟织造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尚欠的其他工程款163.96万元应在2015年10月1日前支付给原告，逾期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被告李锦旋是否承担责任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原告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原告与被告宝晟织造公司，被告李锦旋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原告提供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被告宝晟织造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被告李锦旋认缴出资额2987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额1783.57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7月30日，经一审法院在互联网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核实，2017年3月30日公示的被告宝晟织造公司2016年年度企业年报报告中，被告李锦旋认缴出资额2987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额1783.57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7月30日，在原告提供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被告宝晟织造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被告李锦旋实缴出资额少于认缴出资额，在此情况下，被告李锦旋未举证证明其已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被告李锦旋在其未出资的1203.43万元（2987万元-1783.57万元）范围内对被告宝晟织造公司欠原告的工程款及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宝晟织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63.96万元及利息（以163.9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李锦旋在其未出资的1203.43万元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被告江西宝晟织造有限公司欠原告的工程款及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1160元，（原告已付），由原告承担24600元，被告江西宝晟织造有限公司承担265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弘盛建设公司提交德安县不动产登记局查询档案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宝晟织造公司已于2015年2月4日领取涉案建设工程产权登记证书的事实；另提交工程结算表、银行交易明细及申请证人郭某1出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2016年4月27日后支付给上诉人的100.54万元，包含了被上诉人应支付给证人郭某1的工程款18万元。被上诉人宝晟织造公司经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指向不清楚；第二组证据中的两份书证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宝晟织造公司提交其与上诉人之间关于涉案工程在另一案件中的有关诉讼材料，拟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质保金不应返还。上诉人弘盛建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提出异议，该案未经法院审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尚不能认定。本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提出的质保金114万元返还条件已成就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二、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7日后实际付款金额应为100.54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已付工程款中是否包含证人郭某1的工程款18万元。对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弘盛建设公司提交的德安县不动产登记局查询档案所载的德房权证12××08号、12××09号的领证日期为2015年2月4日，但不能据此认定上述不动产权证即为上诉人承建的全部涉案项目工程，且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工作联系单载明的厂区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4月不一致；其次，因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已在另案中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涉及质保金部分款项应否返还问题，在本案中不宜作出处理。据此，对上诉人弘盛建设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二审中，关于2016年4月27日之后付款金额，双方确认无异议的部分包括被上诉人李锦旋通过银行转给上诉人弘盛建设公司陈君丰的73万元、微信转账3万元以及转给上诉人弘盛建设公司的24.54万元。对双方有争议的73万元银行转账，是如上诉人所称的已包含工商银行转账金额在内，还是被上诉人所称的通过民生银行支付73万元，工商银行另行支付22万元。经本院核实，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李锦旋民生银行、工商银行流水表明，工商银行四笔转给陈君丰的22万元包含在73万元中。另双方当事人于庭后核对财务账目，被上诉人李锦旋于2017年2月28日向陈君丰支付2万元，该款不在双方此前核对的付款金额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可以得出，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7日之后共支付工程款合计102.54万元（73万元+3万元+24.54万元+2万元），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关于证人郭某1从上诉人弘盛建设公司陈君丰处取得部分款项是否与本案上诉人承建的项目工程无关，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从证人郭某1陈述的已结算100余万元装饰工程均是从陈君丰处承接，所有款项由陈君丰向其支付的证言中，亦不能反映证人郭某1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故对上诉人提出的已付工程款中应扣除被上诉人应向证人郭某2支付的18万元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有鉴于此，被上诉人宝晟织造公司应向上诉人弘盛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794600元（1639600元+155000元）。
综上所述，弘盛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6民初650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江西宝晟织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794600元，并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
被上诉人李锦旋在其未出资的1203.43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中被上诉人江西宝晟织造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工程款及利息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5元，由上诉人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356元，由被上诉人江西宝晟织造有限公司负担18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江颖
审判员 熊 涛
审判员 周 炜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