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希顺有机硅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仁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紫波，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艺圃，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澳锝林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克成，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克成。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卓群，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希顺有机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澳锝林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锝林公司）、林克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山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希顺公司与澳锝林公司素有交易往来，由希顺公司向澳锝林公司供应硅胶、封胶等货物，双方交易过程为希顺公司按澳锝林公司订单要求供货，并制作送货单交澳锝林公司签收，再予以对账确认货款。后澳锝林公司为甲方，希顺公司为乙方与林克成为丙方签订《分期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到2015年6月30日止欠乙方货款总额450000元，其中30000元于2015年9月25日前付、30000元于2015年9月29日前付；剩下390000分六批付清，每期65000元，甲方承诺从2015年10月25日开始履行付款，后续于每月25日准时将货款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如甲方没有按照承诺支付货款，则甲方同意按照总基数人民币450000元，月息4%支付乙方财务费用，若甲方破产或无偿还能力，剩余货款由丙方个人承担甲方的所有义务，甲方违约，乙方有权通过提起诉讼追讨欠款，因此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担保费、诉讼费等由甲方或丙方支付。《分期付款协议》甲方处盖有澳锝林公司印章及林克成签名，丙方处亦有林克成签名。
因澳锝林公司未按《分期付款协议》支付货款，希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成讼。希顺公司主张因委托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案，已向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5000元，后变更委托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代理，另支付律师费30000元，并为此提供律师费发票复印件及法律服务合同予以证明。
诉讼中，希顺公司提供由担保人广州汇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500000元信用担保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澳锝林公司、林克成价值500000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原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5）穗花法山民初字第672-1号民事裁定，查封林克成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雍景街2号401房的房产。
希顺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澳锝林公司支付希顺公司货款450000元，并自2015年9月26日起按月息4%的标准支付利息，直至货款全部付清为止；2.林克成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澳锝林公司、林克成连带支付希顺公司因提起诉讼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其中律师费用45000元，其他费用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4.澳锝林公司、林克成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希顺公司变更及增加诉讼请求，其中第2项诉讼请求为：林克成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3项诉讼请求为：澳锝林公司、林克成连带支付希顺公司因提起诉讼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其中律师费用75000元，其他费用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希顺公司与澳锝林公司关于硅胶、封胶等货物的买卖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希顺公司主张已依约向澳锝林公司供应货物，且经双方对账确认，澳锝林公司尚欠希顺公司货款金额450000元，希顺公司、澳锝林公司及林克成三方并就货款分期支付达成协议，为此提供有澳锝林公司采购订单、对账单、《分期付款协议》等予以证明，澳锝林公司、林克成对双方交易、拖欠货款及达成分期还款协议的事实亦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现澳锝林公司未按《分期付款协议》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希顺公司诉请澳锝林公司支付货款4500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希顺公司诉请澳锝林公司支付按月息4%计算的利息问题，希顺公司主张该利息实为违约金，而澳锝林公司及林克成对此表示过高且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利息应为澳锝林公司未依约付款应承担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在希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澳锝林公司未依约付款造成其具体损失的情况下，希顺公司的损失虽可能包括希顺公司所主张的融资成本损失，但主要应为澳锝林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而按希顺公司所主张的月息4%标准计算违约金，已显然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显属过高，根据公平合理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希顺公司主张权利情况、澳锝林公司违约情形，原审法院调整支持希顺公司诉请利息为：以450000元为基数，从澳锝林公司违约之日即2015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至于希顺公司诉请澳锝林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750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澳锝林公司违约并不必然导致希顺公司产生律师费损失，而希顺公司虽先后与两家律师事务所约定支付律师费合计75000元，但仅提供律师费发票复印件，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该等律师费；其次，该案希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性质上亦属违约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虽然《分期付款协议》已约定澳锝林公司违约付款应承担律师费，但在原审法院已支持希顺公司主张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情况下，已足以弥补因澳锝林公司违约所造成希顺公司的损失，在此基础上，希顺公司诉请澳锝林公司支付律师费，亦不具合理性。综上，希顺公司上述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分期付款协议》约定若澳锝林公司破产或者无偿还能力，剩余货款由林克成个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的规定，林克成对澳锝林公司涉案债务承担一般保证，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故希顺公司诉请林可成对澳锝林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澳锝林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450000元给希顺公司；二、澳锝林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450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给希顺公司；三、驳回希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5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545元，由希顺公司负担3408元，澳锝林公司负担4137元。
判后，希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希顺公司与澳锝林公司、林克成在《分期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若澳锝林公司破产或无偿还能力，剩余货款由林克成承担。在诉讼中，澳锝林公司与林克成明确表示澳锝林公司已资不抵债，已被众多债权人起诉追偿，对希顺公司已无偿还能力，因此，现已经完全符合协议约定的由林克成个人承担澳锝林公司对希顺公司所欠货款的情形，希顺公司要求林克成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合理合法，理应得到支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希顺公司与澳锝林公司、林克成在分期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希顺公司主张债权发生的所有费用由澳锝林公司与林克成承担，该内容系三方合意约定的结果，在未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法律应该充分尊重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而不能强行干涉当事人的自有约定。原审法院对该部分的判决明显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导致错误适用法律规定。（三）希顺公司与澳锝林公司、林克成在分期付款协议中约定若澳锝林公司、林克成未按承诺支付货款，应支付相当于月息4%的财务成本费用给希顺公司，该财务成本费用是属于违约金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应当尊重双方的约定，在违约金没有明显畸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形下，无需主动进行调整，原审法院却错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而不予支持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明显不当。综上，希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林克成应就澳锝林公司对希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改判澳锝林公司、林克成全部希顺公司主张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4.由澳锝林公司、林克成负担案件上诉受理费。
被上诉人澳锝林公司、林克成答辩称：坚持原审的答辩意见。对于签订补充协议，澳锝林公司、林克成是担心希顺公司作出过激行为，才签订的，并非澳锝林公司、林克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要求林克成承担连带责任有异议，林克成不理解个人与公司之间的关系，其作为法定代表人作出的承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也没有出现澳锝林公司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形，故请求法院驳回希顺公司的上诉请求。另外，关于利息的问题。虽然澳锝林公司没有上诉，但原审判决按照月息4%，超过了银行的基准利率，请求二审改判为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来计算。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希顺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希顺公司通过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安联支行向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支付30000元律师费的《付款回单》及《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2.希顺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合水口支行向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支付45000元律师费的《客户回单》及《客户对账单》。上述证据证明希顺公司为主张涉案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共75000元。澳锝林公司、林克成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同意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的审查意见，但澳锝林公司违约并不必然导致该些律师费的产生，请求法院驳回对方该项请求，特别是对超过律师费收费标准部分的费用更不应该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判令澳锝林公司向希顺公司支付货款450000元，各方对此无提起上诉，应视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希顺公司的上诉意见及澳锝林公司、林克成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希顺公司要求澳锝林公司支付其75000元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二）林克成是否应对澳锝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澳锝林公司应否支付75000元律师费给希顺公司的问题。希顺公司要求澳锝林公司支付律师费的依据是澳锝林公司、希顺公司、林克成三方所签《分期付款协议》，该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第三条第3款明确约定，甲方（澳锝林公司，下同）违约的情况下，乙方（希顺公司，下同）有权随时通过法律提起诉讼追讨欠款，因此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担保费、诉讼费等由甲方或丙方（林克成，下同）支付。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可知，澳锝林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事实明显，希顺公司有权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应由澳锝林公司负担。希顺公司为证明其向案外人支付了共计75000元的律师费，向法院提交了其通过银行分别支付给案外人的30000元和45000元律师费的付款回单原件、《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经审查，本院仅确认希顺公司与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之间合同及付款凭证与本案有关联性。理由如下，首先，希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基于本案的纠纷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其次，即使希顺公司与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基于本案的纠纷确实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希顺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个案件先后聘请两个不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并发生两笔费用的必要性。鉴于希顺公司提交的证据仅有希顺公司与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之间合同及付款凭证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本院依法认定澳锝林公司应按照《分期付款协议》承担希顺公司因主张涉案权利所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本院对于该部分事实的改判基于希顺公司二审提交了其划款给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30000元的律师费凭证。
关于林克成是否应对澳锝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担保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适用和保证责任方式认定问题的批复》载明，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承担保证责任，且根据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本意推定不出一般保证责任的，视为连带保证责任。而本案中，各方签名确认的《分期付款协议》中则约定若“若甲方破产或无偿还能力，剩余货款由丙方个人承担甲方的所有义务”。与前述批复规定的“不履行债务”的内涵明显不一致。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的规定，认定林克成对澳锝林公司涉案债务承担一般保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故希顺公司诉请林可成对澳锝林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至于利息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和有关司法解释的意见，依法对涉案违约金予以调整正确，涉案利息应以货款4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希顺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的改判基于希顺公司二审提交了其划款给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30000元的律师费凭证。上诉人希顺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上诉理由由于依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山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山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广州市澳锝林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深圳市希顺有机硅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3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希顺有机硅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545元，由深圳市希顺有机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28元，广州市澳锝林电子有限公司负担411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深圳市希顺有机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广州市澳锝林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峰
审判员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剑文
郑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