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专英，女，196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芳、宋玲婷，国浩律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题盛，男，196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剑、林挺，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国科电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镜镇江侨新村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315334910Y。
法定代表人：檀樟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剑、林挺，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檀樟榕，女，196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
上诉人贾专英、上诉人黄题盛、福建国科电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檀樟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贾专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檀樟榕对国科公司所欠贾专英的借款本息（本金300万，利息暂计至2017年2月11日为446000元，此后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科公司、黄题盛、檀樟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檀樟榕不承担担保责任，认定不当。根据全国企业公示信息查询，檀樟榕持有合肥盛鑫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鑫公司”）86%的股权，持有国科公司70%的股权，是盛鑫公司和国科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盛鑫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出具《收款收据》前，系黄题盛与上诉人协商借款事宜，要求上诉人将诉讼借款汇入盛鑫公司账户，并在《收款收据》上备注借款年利率25%。盛鑫公司通过黄题盛、檀樟榕等人向上诉人还款付息，说明檀樟榕认可黄题盛的借款行为。讼争借款系黄题盛、檀樟榕夫妻为共同经营需要，向上诉人借款，檀樟榕并由此收益。二、本案存在公司人格混同。黄题盛让国科公司在《借条》上盖章承担诉讼债务、自己亦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继续以盛鑫公司和檀樟榕名义支付讼争借款利息，进一步说明借款用途、还款方式均由黄题盛安排，檀樟榕亦为认可。本案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黄题盛、檀樟榕均参与还款，所以黄题盛所借款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国科公司、黄题盛共同辩称，该借款与国科公司无关。讼争借条属于债务凭证，并非转让债务的合同，该笔债务盛鑫公司没有转让债务给国科公司，所以实际债务人仍是盛鑫公司。盛鑫公司已经还款403万，超过了本金400万，一审法院仅以借条认定300万元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驳回贾专英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檀樟榕未提交答辩意见。
国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贾专应的诉讼请求；3.贾专英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系由贾专应出借给盛鑫公司，且一直由盛鑫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期间，黄题盛、檀樟榕均确认以下事实：国科公司从来没有向贾专应借款，2016年8月21日借条中的借款400万元，还款情况等内容，均不是真实的；因贾专英多次要求黄题盛帮忙出具一份借条应付他人催账，且承诺真实的借款内容仍由其与盛鑫公司根据实际还款继续结算，黄题盛系处于朋友关系考虑在该借条上签名并加盖国科公司印章。二、盛鑫公司已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还款凭证可以证明其均积极向贾专应履行还款义务。二、本案盛鑫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贾专英未举证证明盛鑫公司同意转让债务的有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人为国科公司，认定不当。
贾专英辩称，一、一审已经查明，黄题盛系盛鑫公司实际控制人，2014年4月至5月期间以盛鑫名义向答辩人累计借款400万。盛鑫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向答辩人出具《收款收据》，去人上述事实。经答辩人催讨，盛鑫公司及檀樟榕于2016年3月陆续归还100万元，剩余借款本息黄题盛安排国科公司承担，并于2016年8月21日向答辩人出具《借条》，载明“月息2分，每半年（每年5月、11月）各结息一次，目前尚欠贾专英300万元人民币”，“借条以今天为准。2014年签的盛鑫公司借条作废。”黄题盛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上诉人国科公司主张前述借条系处于朋友关系应付催账而签订，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国科公司提供的所谓的还款记录，原审已经查明2014年5月12日通过毛荣华个人账户汇款的106万元与本案无关；剩余汇款初2016年3月30日80万元、3月31日20万元系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并在《借条》中确认外，其他均为借款利息。对此，不仅有黄题盛在《收款收据》背面注明的“按年25%回报”为证，《借条》确认的“目前尚欠贾专英300万人民币”事实亦可进一步印证。上诉人主张借款已超额归还，与事实不符，亦不符常理。二、原审法院认定国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法律并未规定债权转让需要债务人同意。原审认定国科公司在《借条》上盖章，其行为应视为债务承担，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转让行为，经答辩人认可，即发生法律效力。另，黄题盛是檀樟榕（盛鑫公司和国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讼争借款实际是夫妻为共同经营需要，而由黄题盛出面向答辩人所借，无论是由盛鑫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还是由国科公司承担债务出具《借条》，均系黄题盛安排，檀樟榕也明知并参与还款，且黄题盛还在《收款收据》、《借条》上以不同形式签字确认。国科电动汽车上诉称并未得到鑫盛公司确认，与事实不符。
檀樟榕未做答辩。
贾专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国科公司向贾专英返还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5月11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扣除2017年1月24日支付的10万元，暂计至2017年2月11日为446000元）；二、黄题盛、檀樟榕对国科公司所欠贾专英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国科公司、黄题盛、檀樟榕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贾专英向黄题盛汇款150万元。此后，贾专英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8日、2014年5月13日分别向盛鑫公司福州分公司的账户汇款50万元、70万元、180万元、100万元。2014年5月15日，盛鑫公司福州分公司向贾专英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400万元。黄题盛于当天在收款收据上背书“按年25%回报。即年总回报为壹佰万元人民币”。盛鑫公司在出具收款收据之前，于2014年5月12日向贾专英还款106万元（通过毛荣华个人账户汇款）。此后，盛鑫公司福州分公司陆续于2015年1月19日还款10万元（通过岳玲个人账户汇款），2015年2月3日还款30万元（通过岳玲个人账户汇款），2015年5月13日还款20万元（通过毛荣华个人账户汇款），2015年11月20日还款30万元（通过黄题盛个人账户汇款），2015年12月4日还款20万元，2015年12月22日还款30万元，2016年3月30日还款80万元，2016年3月31日还款20万元（通过檀樟榕个人账户汇款），2016年5月10日还款10万元，2016年6月30日还款10万元，2016年7月1日还款5万元，2016年7月15日还款10万元。2016年8月21日，国科电动车公司及黄题盛向贾专英出具一张借条（该借条上的主文系贾专英书写），借条载明：福建国科电动汽车有限公司（原借条是以盛鑫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福州公司名称从2014年4月-5月陆续向贾专英借款400万元人民币，并把400万元人民币借款汇入到这个公司账户里）。2016年3月陆续归还100万元人民币，月息2分，每半年（每年5月、11月）各结一次息。目前尚欠贾专英300万元人民币。黄题盛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借条以今天为准。2014年签的盛鑫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福州公司借条作废。国科电动车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黄题盛在担保人处签名。上述借条出具后，国科电动车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还款5万元（通过盛鑫公司福州分公司的账户汇款），2016年8月31日还款5万元（通过盛鑫公司福州分公司的账户汇款），2016年10月21日还款2万元（通过檀樟榕个人账户汇款），2017年1月24日还款10万元（通过盛鑫公司福州分公司的账户汇款）。另查明，黄题盛与檀樟榕于1989年6月10日登记结婚，二者系夫妻关系。此外，檀樟榕系盛鑫公司、国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贾专英依约向盛鑫公司出借款项，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国科公司于2016年8月21日在《借条》上盖章，其行为应视为债务承担。该债务承担行为系国科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已得到债权人贾专英的认可，故国科公司应依照《借条》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的责任。黄题盛自愿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字，其担保的意思真实，范围明确，且保证期间并未届满，故其应对国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尽管2014年5月12日，盛鑫公司已通过其出纳毛荣华的个人账户向贾专英还款106万元。但综合贾专英于2013年4月10日向黄题盛汇款150万元的事实、毛荣华的还款时间、金额以及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借款时间、金额，收款收据及《借条》系基于对账错误的情况下出具的，毛荣华的汇款系偿还讼争借款的抗辩明显与常理不符（1.毛荣华还款的第二天，贾专英继续向盛鑫公司出借100万元，如果2014年5月12日毛荣华的汇款系偿还讼争借款，那么2014年5月13日，盛鑫公司就没有必要再借款；2.收款收据系在毛荣华汇款后三天出具的，而毛荣华本身就是公司的财务人员，盛鑫公司在对账时忽略前三天的大额还款不符合常理）。因此，盛鑫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通过毛荣华个人账户偿还的106万元并非偿还讼争借款，黄题盛、檀樟榕关于收款收据及《借条》系基于对账错误的情况下出具的抗辩不能成立。通过联系《借条》中“目前尚欠贾专英300万元人民币”这一句的上文，可以得出，“目前尚欠贾专英300万元人民币”的本意为“目前尚欠贾专英本金300万元”。至于截至《借条》出具当天的利息是否已结清无法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javascript:SLC(242703,0)?)》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贾专英作为出借人，其已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对于截至《借条》出具当天的利息支付情况的举证责任应由国科公司负担。因此，本案中，国科公司尚欠的利息应以国科公司提交的汇款凭证为计算依据。综合盛鑫公司的员工毛荣华对黄题盛的称呼（黄总）、黄题盛与公司之间有较多资金往来、盛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檀樟榕系黄题盛的配偶等因素，黄题盛应系盛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黄题盛于2014年5月15日在收款收据上的备注系代表盛鑫公司对借款利率（年利率25%）进行的约定。因贾专英在诉讼请求中自愿从2016年5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利息，且2016年5月11日之前的利息已实际支付，故本案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5%的标准从2014年5月11日计至2016年5月10日，自2016年5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经过计算，截至2017年2月11日，国科公司尚欠贾专英的利息总额略高于贾专英诉请的446000元。鉴于贾专英诉请的截至2017年2月11日的利息仅限于446000元，故予以照准。檀樟榕与黄题盛虽系夫妻关系，但檀樟榕与黄题盛之间并无对国科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的合意，且檀樟榕与黄题盛并未获得贾专英或者国科公司给予的对待给付，其未在对外担保中获利，故本案不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此外，贾专英未能举证证明檀樟榕以公司名义借款供个人使用，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檀樟榕与盛鑫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故贾专英要求檀樟榕对国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国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专英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其利息（暂计至2017年2月11日的利息为446000元，此后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黄题盛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贾专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368元、保全费5000元，由国科公司、黄题盛共同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贾专英、国科公司未提交证明资料；黄题盛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2013年10月16日微商银行记账凭证；2.2014年1月16日微商银行记账凭证，拟证明黄题盛与贾专英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关系。经质证，贾专英认为上述证明资料记载的汇款系归还其于2013年4月10日借款150万元，与本案无关。经审查，黄题盛提交的前述证明资料发生时间在本案借款之前，且系黄题盛与贾专英之间的借款往来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联，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贾专英提交的银行流水和双方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贾专英与盛鑫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正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对涉诉借款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国科公司和黄题盛在涉诉借条中对盛鑫公司前述债务，自愿作出承担债务和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且已得到债权人贾专英的认可，国科公司和黄题盛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和担保责任。涉诉借条约定原由盛鑫公司签订的借条作废，但并未明确免除盛鑫公司的债务，故国科公司上述行为原系债务加入，但因贾专英在本案诉讼中已认可原由盛鑫公司承担的债务全部转移至国科公司，本院予以认可并确认涉诉借款的债务人现系国科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国科公司的行为系债务承担并无不当。国科公司前述行为无论系债务加入还是债务承担，均未增加盛鑫公司的负担，无需盛鑫公司同意，上诉人相关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基础借贷形成于贾专英与盛鑫公司之间，借款用途也用于盛鑫公司的经营，而檀樟榕系盛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控股股东，黄题盛系盛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檀樟榕与黄题盛系夫妻关系。结合上述情形可以确认，涉诉借款系用于檀樟榕、黄题盛共同经营的企业，故本案担保之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的除外情形，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檀樟榕、黄题盛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责任。一审判决机械认定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并非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贾专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国科公司和黄题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檀樟榕对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确定黄题盛应承担的担保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4368元，均由黄题盛、福建国科电动汽车有限公司、檀樟榕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王燕燕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曲信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