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宾，男，生于1968年4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瑜，四川虹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云，男，生于1964年8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ＸＸ宾因与被上诉人赵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7）川1681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瑜、被上诉人赵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赵云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7）川1681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云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赵云对合伙事务仅承担出资75%的义务而不承其他其他义务，是滥用自由裁量权。ＸＸ宾与赵云合伙，不仅是制造采砂船，ＸＸ宾与海南文昌信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义公司”）签订《石英砂采矿、运输协议书》中ＸＸ宾项下的合同义务，亦是赵云与ＸＸ宾合伙协议中的合伙事务。对于合伙事务的执行，赵云与ＸＸ宾在《合资协议》中是明确约定：日常管理双方协商安排；财务管理由双方协商财务人员，每月对帐一次，双方签字确认。事实上，赵云对制造采砂船的情况是知晓的，2011年，ＸＸ宾与信义公司协商采矿、运输合同时，信义公司的工作人员与ＸＸ宾一同还到四川省华蓥市考察过赵云的公司。基于对赵云实力的信赖，信义公司才很快同意与ＸＸ宾签订的采矿、运输合同。采矿、运输合同签订后，ＸＸ宾与赵云协商怎样履行设备投入，就一同到镇江造船厂考察，但因购买价格太高，双方最后协商自己制造。虽然设计和制造合同是2012年ＸＸ宾与设计人、制造人签订，但实际实施造船是在ＸＸ宾与赵云签订《合资协议》之后。在采砂船的制造过程中，赵云先后指派赵某、蒋某某在现场管理，ＸＸ宾指派王某某在现场管理，赵云与ＸＸ宾并未一直、连续在现场管理。赵云投入的资金和ＸＸ宾投入的资金用于了采砂船的制造，支付信义公司的费用，支付工人工资等方面，大约是4,900,000余元。在2014年下半年，采砂船就造好了，并进行了试生产，因采池水量不够，到2015年10月左右就停止了试生产。信义公司的玻璃生产也是在2015年后，2015年信义公司还在建设厂房，现信义公司主要是用挖掘机采砂和外购砂在生产。赵云与ＸＸ宾的合伙协议现未能继续履行，主要原因一是采池水量不够，采砂船还需要一些小制作、维修；二是赵云合伙投入资金未完全到位。一审中，ＸＸ宾提交了信义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ＸＸ宾与信义公司的采矿、运输合同没有解除。只要赵云保障出资义务，整个合伙协议可以继续履行。同时，ＸＸ宾与信义公司合同是ＸＸ宾自行负责生产设备，也没有约定必须用采砂船，也可用其他替代设备进行生产。现赵云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伙协议，主要理由是ＸＸ宾违约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双方《合资协议》第一条的约定，ＸＸ宾是以采砂船为入伙财产，现ＸＸ宾已投入了采砂船，完成了合伙投入义务，没有违约行为。现不能正常生产，不是采砂船本身的问题，是采池水量不够。采池水量不够不是ＸＸ宾合伙协议的单方义务，是履行合伙合同合伙事务中的双方义务。该条约定的ＸＸ宾违约责任是清楚的，在正式开采之后，不需要法院的自由裁量。同时，采砂船办理相应行政许可双方在合伙协议中并未约定，同样是合伙事务中的双方义务。对合伙协议的履行，ＸＸ宾没有违约事实，具有违约行为的人恰恰是赵云，没有完全履行资金投入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ＸＸ宾没有违约行为，赵云有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守约方才具有的单方解除权判决解除合同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约定的解除权，ＸＸ宾方才具有。一审判决在认定ＸＸ宾收到赵云的2,790,000元为投资款性质的事实下，又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和任意解读双方《合资协议》第一条的含义。虽然合伙协议第一条约定，在不能保证采矿、运输合同真实有效和不能保证采砂船正式开采后二年内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一切损失由ＸＸ宾负责。但前提条件是要有损失存在。双方是合伙协议，是继续性合同，只有在结算后，对存在的合伙财产分配后，才可能确认损失是否存在，损失是多少？一审判决想相当然就认定赵云的投资款就是损失。3.本案未进行财产保全，何来的财产保全费。赵云于本案的诉讼请求曾于2017年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以（2017）川1681民初112号立案后，赵云又于2017年8月7日撤诉，该案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是裁定由赵云负担。
赵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事实上，是ＸＸ宾与信义公司签订采矿、运输协议后，ＸＸ宾在2012年就着手进行采砂船制造，因同时还履行采矿、运输合同其他义务，ＸＸ宾资金不够，才邀约赵云入伙，信义公司根本不认可赵云是合同相对人。赵云入伙时，双方明确约定了ＸＸ宾保证采矿、运输合同真实有效，并保证采砂船在2012年7月至正式开采二年内正常使用。而从赵云20**年9月入伙至本案起诉时已达四年，仍然不见采砂船正常使用，也不可知何时能正常使用，无法进行采矿生产，ＸＸ宾违约行为明显。采砂船作业需要相应行政许可，ＸＸ宾亦未尽相应法律义务，也影响采砂船的正常使用。对此，赵云具有法定解除合伙合同的权利。合同解除后，因双方约定ＸＸ宾保证采砂船正常使用，否则，一切损失（含损资、利息以及收益）由ＸＸ宾承担，故对赵云的投资款应予返还。
赵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赵云与ＸＸ宾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合资协议》，ＸＸ宾向赵云支付投资款项3,402,000元及利息。一审庭审中，赵云增加诉讼请求，要求ＸＸ宾同时退还2017年8月起每月支付的工地看守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ＸＸ宾与信义公司签订了《石英砂采矿、运输协议书》，约定信义公司将石英砂采矿、运输项目交给ＸＸ宾，所采用的石英砂全部供应公司选矿生产使用，ＸＸ宾负责开采、运输的资金、设备投入及生产，合作期限自2012年7月至2032年6月30日。2012年8月23日，ＸＸ宾与杨某某签订了《采砂船设计承包合同》，约定由杨某某负责设计开采量为80-100万吨的采砂船，要求符合国家船只建造、生产的相关规定和标准，确保船只能正常开采，进行施工作业，合同签订后40天内完成全部设计。2012年9月11日，ＸＸ宾又与他人签订了造船合同，要求按照图纸施工，工期三个半月。2013年9月14日，赵云为“乙方”与ＸＸ宾为“甲方”签订《合资协议》，约定ＸＸ宾保证《石英砂采矿、运输协议书》真实、有效，自2012年7月以来所制造的采砂船在正式开采二年内正常使用，否则一切损失由ＸＸ宾负责；该项目总投资600万元，甲方出资25%，乙方出资75%，各占股份50%，按照该比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项目正式运行时，应共同确认，所赢利润由乙方先回收多出资的50%后，利润按股权平均分配。合同签订后，赵云、ＸＸ宾为设计和建造船舶陆续投入资金，但船舶经多次调试后仍然无法投入使用。赵云遂于2017年1月18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其全部投资款，于2017年8月7日撤回起诉后，又于同年8月31日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同时认定：1.在本案中，赵云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上显示的金额为2,790,000元，ＸＸ宾无异议，予以确认；2.赵云陈述的向王某某支付投资款60,000元，向蒋雪峰支付工资45,000元，每月支付的看守费用，在本案中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ＸＸ宾方对此不予认可，应由赵云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1.ＸＸ宾与赵云于2013年9月14日签订的《合资协议》应否解除问题。赵云、ＸＸ宾双方于2013年9月14日签订的《合资协议》，从本质上是双方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合伙协议。合伙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了履行《石英砂采矿、运输协议书》，该合同履行期限自2012年7月至2032年6月，至今采矿合同履行期限已过四分之一，而履行该合同的主要生产工具（采砂船）仍然未能投入使用，且截止赵云起诉之日，尚不能明确投入使用的期限。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生产许可管理条例》等规定，对于船舶的设计、生产均需要特定的资质，进行海上作业、运输还需办理登记、申请相应的行政许可，该船舶至今未能登记并办理相应的行政许可。上述情形表明合伙协议的目的从根本上无法实现，因此赵云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2.ＸＸ宾应否退还全部投资款的问题。双方对《合资协议》中“ＸＸ宾保证《石英砂采矿、运输协议书》真实、有效，自2012年7月以来所制造的采砂船在正式开采二年内正常使用，否则一切损失由ＸＸ宾负责”条款内容存有争议，ＸＸ宾主张采砂船一直未能正式开采，保证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其未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当合同双方对部分条款表述理解上存有分歧的情况，应结合合同签订的目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等因素综合认定。从《合资协议》整体来看，该合同明确约定了赵云、ＸＸ宾各自的义务，赵云的主要义务在于履行75%的出资，而ＸＸ宾的主要义务除了履行剩余25%的出资义务，还包括保证承包项目合法有效以及船舶的正常运行，本案中，由于船舶不能正常使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ＸＸ宾未尽到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其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应承担赵云的一切损失，赵云要求ＸＸ宾返还其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同时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投资款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为2,790,000元，利息应自赵云书面通知ＸＸ宾解除合同之日起计算，因赵云未提交该方面证据，一审法院将自赵云于2017年1月18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赵云与被告ＸＸ宾于2013年9月14日签订的《合资协议》；二、被告ＸＸ宾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云返还投资款2,790,000元，并自2017年1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赵云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16元，由赵云负担4,896元，ＸＸ宾负担29,120元；保全费5,000元，由ＸＸ宾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赵云主张，因ＸＸ宾未按约保证采砂船正常使用且时间已达四年之久，现仍不可知采砂船何时能正常使用，致使生产不能进行，不能实现与信义公司采矿、运输合同的目的，ＸＸ宾构成根本性违约；同时，ＸＸ宾未办理采砂船相关行政许可，致采砂船在法律上也无法保证正常使用。ＸＸ宾主张，他已按约投入采砂船，采砂船不能正常生产不是船舶本身的问题，是采区无水和赵云未按约继续投入资金所致。对此，双方对事实主要争议是：何原因致使采砂船不能正常使用？诉讼中，ＸＸ宾提交了设计、制造合同、建造资料及支付价款凭证，制造采砂船采购原材料、船载设备的合同及支付凭证，支付承包费用、工人工资等经营性费用凭证；赵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收集的杨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下半年，采砂船就制造完成了并进行了试生产，直到2015年10月试生产才未继续，主要是因为采区无水，采池不能形成足够水量；采砂船具备生产条件，只要有足够水量，采砂船维修一下是可以生产的。该证言证实，ＸＸ宾投入的采砂船在有足够水量的采区是可以正常使用的。而ＸＸ宾与信义公司的采矿、运输合同反映，采砂船的作业区是信义公司的陆地矿区，为采原矿，运输精矿。该采池具有足够的水量，是采砂过程中自然形成足够的水量，还是需要建设足够水量的采池；是双方履行合伙协议中对生产条件的自然环境需要共同处理的合伙义务，还是ＸＸ宾保证采砂船正常使用的随附义务，双方的合同约定并不明确。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赵云对其主张是ＸＸ宾的行为未保证采砂船正常使用，负有举证责任。赵云同时主张，ＸＸ宾未保证采砂船法律上的正常使用，未办理相应行政许可。该义务是ＸＸ宾的合同义务内容，还是是合伙协议双方的共同合伙义务，双方约定也不明确。诉讼中，赵云仅举示了一些部门规章和海南省的地方性法规，而ＸＸ宾与信义公司约定的矿区是信义公司具有采矿权的陆地矿区，是否需要水上水下活动的行政许可，或是否已有行政执法部门责令案涉采砂船不得运行，赵云并未举证证明有相关事实存在。同时，ＸＸ宾建造的采砂船并非用于市场流通或航运，是其承包矿区采砂自用的生产设备，此种情况下，是否需要相关设计、制造船舶资质、资格，是否已有相关行政机关执法或信义公司对ＸＸ宾自制设备提出监管而不能正常使用的事实，赵云也未举示证据。至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规定的认证方法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规定的证明标准，对赵云主张ＸＸ宾存在致使采砂船不能正常使用的法律事实，因赵云举证不能，本院不予确认。另外，双方对合伙资金的投入约定亦不明确，没有约定支付方式和期限，而现有事实是赵云还未完全投入资金，ＸＸ宾是否完全投入不清。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查明，本案中，赵云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了（2017）川1683民初1353号民事裁定，并以（2017）川1683执保104号案件实施了保全执行行为。
本院认为，赵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和双方《合资协议》第一条的约定，主张解除与ＸＸ宾的合伙协议。根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合同生效后，没有履行或者未履行完毕前，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出现时，可行使解除权而使合同关系消灭，其解除权的形成需要具备合同另一方需存在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的事实，以及该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即根本性违约；在该事实存在的条件下，法律赋予给守约方对合同的单方解除权。本案中，赵云所举证据不能完全证明采砂船不能正常使用是ＸＸ宾违约行为所致，而ＸＸ宾与信义公司所签采矿、运输合同是真实、有效的，故赵云尚不具有法定的单方解除权。双方对合伙投入约定不明，现事实上存在赵云合伙投入不完整，ＸＸ宾具体投入不清的事实，双方主张单方法定解除权依法均难以成立。赵云提出散伙，ＸＸ宾不同意，因赵云的散伙诉请没有相应证据证明的事实支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赵云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赵云解除合伙协议进而要求ＸＸ宾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事实反映，本案赵云提出了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亦有相应司法行为，当事人应依法承担保全申请费。
综上所述，ＸＸ宾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7）川1681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16元，由赵云负担17,008元，ＸＸ宾负担17,008元，一审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赵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0元，由赵云负担14,560元，ＸＸ宾负担14,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海燕
审判员 杨昌礼
审判员 冯 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彭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