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勇，男，197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浩，四川航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双流金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金桥镇永和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赵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四川和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远彬，男，198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小峰，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远国，男，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夏勇、上诉人成都市双流金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远彬、黄远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10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夏勇不承担赔偿责任，改判成都市双流金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黄远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黄远彬的各项损失的赔偿标准进行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中，黄远国也领取了工资进行分配，却未在判决中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有误，另外根据黄远彬在一审中的诉请认为其是与金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非受雇于夏勇；一审判决所提到的《厂房改造协议书》系事故发生之后签订的，显然与本案无关；2.一审法院对黄远彬的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有错误。其针对金石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金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证据不足，依法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因为黄远彬提供的仁寿县识经镇大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是无法证明黄远彬受害前一年是在城镇务工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2.被扶养人均为农村居民，依法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其生活费；3.医疗费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住院医疗费的证据只是医疗机构出具的汇总明细，不能作为医疗费确认的依据，另外关于药房收据的证据并不是县级以上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依法不应计入。其针对夏勇上诉的答辩意见为黄远彬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夏勇承担次要责任，我方承担连带责任。对夏勇主张由我方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黄远国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黄远彬辩称，1.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说法，其上诉观点不成立；2.黄远彬在认定劳动关系案中，虽然不能主张与夏勇存在劳动关系，是因夏勇不具备用工资格，所以当时只能以成都市双流金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成都市双流金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也证实与夏勇是发包与承包关系；3.关于赔付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远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夏勇、金石公司支付给黄远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204424.6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初，金石公司将厂房改造工程发包给夏勇承建。夏勇主张其与金石公司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因为《厂房改造协议》并不是黄远彬发生事故之前签订的承包该改造项目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流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川0116民初6324号庭审笔录中，夏勇已对从金石公司处承包该改造项目的事实予以确认。在本次庭审中夏勇不予承认该事实，但并未举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于夏勇承包金石公司厂房改造项目的事实予以确认。夏勇承包该改造项目后，通知黄远国组织人员进行具体施工。黄远国组织了黄远彬等人参与项目施工，材料、设备由金石公司、夏勇负责，黄远国等人负责提供劳务。2016年11月22日下午2时许，黄远彬在双流区金桥镇永和村三组的金石公司厂房内工作时，从6米高左右的行车梁上坠落受伤。后黄远彬被送到成都市双流区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共计住院36天，共计花费治疗费41004.68元，出院医嘱载明：1.门诊随访，出院后1、2、3、5、8、11、15、18、24月到骨科门诊复诊；门诊复查X线片，1次/1-3月，至骨折骨性愈合止；致胸外科复诊；2.出院后加强功能锻炼，加强左肘屈伸锻炼及前臂旋转锻炼；加强左髋屈伸等锻炼；3.出院后卧床休息3个月；出院后3个月卧床期间需人护理；4.出院后术后3个月后左下肢逐渐下地扶拐负重行走，具体负重程度及时间以X片结果定；扶拐时间约3-6个月左右，时间以X片结果及病情定。5.待骨折骨性愈合后可取出内固定，费用大概需要10000元整左右。6.出院带药，骨化三醇胶丸0.25ug口服2次/天，14天，伤科接骨片4片口服3次/天，14天等；洛芬待因缓释片426mg口服2次/天，7天等；消肿镇痛膏1片qd，14天；7.如果其左桡骨小头骨折内固定松动断裂脱落，或骨折不愈合，则来院再次手术治疗；如果其左股骨颈骨折不愈合或出现股骨头坏死，则来我院行髋关节置换术；8.如有病情变化，随时复诊。出院后，黄远彬门诊复诊花去医疗费793.2元。2017年9月11日，黄远彬向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伤残等级鉴定，该所于同年9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黄远彬伤残等级鉴定为十级、十级。黄远彬支付鉴定费1300元。夏勇已垫付黄远彬医疗费、住院期间生活费及后期医疗辅助器械和药费等共计63000元。
另查明，黄远彬有一子名黄浩轩需要扶养，出生于2017年10月16日；黄远彬还有父母需要扶养（父：黄开汉，男，出生于1954年7月26日；母：刘中群，女，出生于1957年10月2日；）黄开汉、刘中群共有2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材料、住院病人费用汇总单、门诊票据、入院记录、住院病案、出院记录、出院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被扶养人出生证明、户口本、务工证明、收条、亲属关系证明、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金石公司与夏勇签订《厂房改造协议》，将其厂房改造工程发包给夏勇，金石公司为发包人，夏勇为承包人；夏勇认为其与黄远国、黄远彬均受雇于金石公司，人员管理、工作安排都是由黄远国和金石公司负责，但未提交的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将劳务分包给黄远国，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夏勇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夏勇承包金石公司的厂房改造项目后，通知黄远国组织人员施工，黄远国与其组织的人员一起向夏勇提供劳务，接受夏勇的安排，夏勇为其发放报酬，故夏勇为接受劳务一方，黄远国等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远国、黄远彬等人均为夏勇提供劳务，黄远彬在夏勇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人身受到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来承担责任。黄远国系班组长，仅为夏勇组织介绍施工人员，对黄远彬所受伤害不存在过错，故黄远国对黄远彬不承担赔偿责任。黄远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进行高空作业未确保自身安全，未佩戴安全保障设施冒然进行作业，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黄远彬应自行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夏勇应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
金石公司明知夏勇不具相应资质仍将厂房改造工程发包给不具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夏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金石公司与夏勇应当对黄远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黄远彬因伤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30元/天×36天）；2、护理费，黄远彬住院36天，医嘱载明卧床休息3月，需人护理，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为12600元（100元/天×126天）；3、误工费，结合黄远彬受伤住院36天、出院医嘱休息3个月，一审法院确认黄远彬误工时间为126天，对工资收入标准，由于黄远彬未举证证明其工资收入，一审法院参照四川省建筑业2016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44151元/年，计算为15241.17元（44151元/年÷365天×126天）；4、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0元；5、鉴定费1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认定：依据黄远彬损伤当时的伤情、结合损伤的后果与结局，其伤残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脊柱、骨盆及四肢损伤11）“四肢任一大关节（踝关节除外）功能丧失25%以上”之规定，评定为十级、十级伤残；仁寿县识经镇人民政府、仁寿县识经镇大柏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黄远彬自2002年2月28日起一直外出务工，其主要收入及生活来源并非来自农村，而是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可以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确认为62337元（28335元/年×20年×11%）；因黄远彬还有黄浩轩、黄开汉、刘中群需要扶养，其子黄浩轩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6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为20453.4元（20660元/年×18年×11%÷2人）；其父黄开汉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9317.1元（20660元/年×17年×11%÷2人）；其母刘中群22726元（20660元/年×20年×11%÷2人）；综上，黄远彬的残疾赔偿金合计为124833.5元（62337元+20453.4元+19317.1元+22726元）；7、营养费，因黄远彬并未举证证明其需要加强营养，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黄远彬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致残，该伤残给黄远彬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000元；9、因黄远彬住院花费了医疗费41004.68元，出院后复诊793.2元（216+288.6+288.6）；关于后续药房买药的费用3483.6元（151+3332.60）是否应该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庭审中金石公司对于黄远彬提交的药房买药的治疗花费存在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系治疗过程中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又因黄远彬后续治疗尚需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医疗费共计为：55281.48元（41004.68元+793.2元+3483.6元+10000元）。综上，黄远彬因伤造成的损失共计213536.15元（1080元+12600元+15241.17元+200元+1300元+124833.5元+3000元+55281.48元）；黄远彬应自行承担20%即42707.23元的责任，剩余8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170828.92元由夏勇承担；又因夏勇已垫付63000元，应予扣除，故夏勇还应当给付黄远彬各项赔偿共计107828.92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夏勇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黄远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7828.92元；二、成都市双流金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夏勇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黄远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1.06元，由夏勇、成都市双流金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19.57元，黄远彬负担241.49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上诉与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二审审议焦点为：1、责任主体以及责任比例的分担；2、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一、关于责任主体以及责任比例分担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石公司将厂房改造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夏勇，最终夏勇受雇的工人黄远彬受伤。作为雇主夏勇以及违法发包方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主体为金石公司和夏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因被侵权人黄远彬进行高空作业未佩戴安全保障设施，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剩余80%的责任由夏勇来承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金石公司与夏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是否合理的问题。虽然黄远彬未提交相应的医疗发票，但根据其提交的住院病人费用汇总单载明的内容，能够证实其住院医疗费用共计41004.68元。关于后续的门诊及药房费用，从时间及用途上与本次受伤具有关联性，上诉人金石公司亦未提交基础证据证明与本次受伤无关，故一审法院最终支持前述费用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黄远彬长期在外务工，且本次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能够证实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当受害人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应当与受害人适用的标准一致，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误工费等其他费用，一审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勇、金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8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双流金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54元，上诉人夏勇负担13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黄小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春容
速录书记员郑贵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