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兆文，男，197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祥慧，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格瑞菲斯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高科技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76346738Y。
法定代表人：王兆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长峰，山东振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坤，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贝尔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高新区北园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690627010F。
法定代表人：刘加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坤，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滕兆文因与被上诉人日照格瑞菲斯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菲斯公司)、日照贝尔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尔机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3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兆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据及还款协议书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合法合理证据之前使用自由心证原则，排除上诉人的证据，这种做法显然错误。(一)借据上有格瑞菲斯公司公章以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兆森的签字捺印，且王兆森本人到庭接受调查时对该借据上的签字及落款时间表示认可，因此该借据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形式上的瑕疵。1.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只是根据猜测和肉眼观察对证据进行分析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格瑞菲斯公司提出的公章由滕兆文于2014年7月份取走的主张，就确认了存在该可能性实属不当。若真如此，公章处于一个上诉人可以随时取用的状态，上诉人便没有理由处心积虑地在空白处盖章，事后再自行添加相关内容。上诉人因借据上“借款人”处两个章盖不清楚，所以在左边加盖了清楚的印章(该印章位置在“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码”之间)”具有相当的合理性，上诉人对该份借据加盖多个公章是基于“公章越清楚，效力越高”的朴素认识，并非被上诉人辩称的“盖章时处于一种非正常状态”。2.被上诉人在关联案件(2015)日民一初字第72号判决中称，“该笔93万元的借款与本案中的1360万元，再加上原告尚未起诉的500万元和300万元。”，既然上诉人当时尚未起诉本案500万元，被上诉人是如何知道的呢?这只能说明被上诉人明确知道本案中上诉人所诉的500万元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没有进行偿还。3.关于本案所涉借据上漏写“债权人”问题，在与本案关联的其他三个案件中，借据均未填写“债权人”，但是其他个案件均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4.被上诉人格瑞菲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在对《借据》发表质证意见时表示该借据是在胁迫下签订的，随后又在对还款协议书质证时表示该证据系胁迫签订，借款已经偿还完毕。既然被上诉人否认借款事实存在，那么为何会对上诉人进行还款呢?这前后矛盾的陈述，只能说明被上诉人潜意识中认可涉案借据是真实存在的。被上诉人格瑞菲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在对借据发表质证意见时还表示“一份借据上加盖六个公章，只能说明盖章时处于一种非正常的状态，空门处可以任由对方填写”，但是在王兆森到庭接受调查时陈述“其在该《借据》上签字捺印时，当时没有上面的6个章”，其陈述上前后矛盾，但一审法院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依法查清事实。(二)涉案还款协议书内容明确，落款有上诉人、格瑞菲斯公司公章、格瑞菲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兆森签字搽印以及担保人贝尔机械公司公章，均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1.王兆森受胁迫签字是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其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仅显示一辆停放的车，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王兆森实施了胁迫。王兆森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真的受到胁迫，在不存在任何阻止其行使撤销权的事由的情况下，王兆森既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警，如此怠于维护已方的权益，实在与一个理性人的通常做法相悖。2.上诉人在关联案件(2016)鲁1102民初3997号案件中自认除四份还款《协议书》载明的借款外，再无其他借款;而一审法院认定伊海艳在(2015)东民一初字第1839号案件中陈述还有35万元借款没有起诉，两者前后并不矛盾。因为(2015)东民一初字第1839号案件是在(2016)鲁1102民初3997号案件之前，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没有人陈述35万元借款尚未起诉的事实，一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持有的借款凭证及借款数额存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1年11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应视为双方对在此之前所发生的资金往来账的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凭证，发生在2011年11月19日之前，不能对抗该份还款协议书。二、司法机关审理案件应当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徘为准纯”的原则，在审查证据时应当考虑的是“高度盖然性”而不是“排除合理怀疑”。一审法院在同一个案件中，对原、被告双方所提供证据的评价原则迥然不同。本案其他三个关联案件已经由法院审结，另三案均支持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各项证据与另外三个案件提供的证据除沙案金额不同外，内容、格式及王兆森本人的签字捺印均一致，结果也应该相同。
格瑞菲斯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诉称的500万元借款已经于2014年10月24日前偿还完毕。被上诉人格瑞菲斯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至2014年10月24日先后11次共向上诉人还款503.6万元。上诉人本案所诉属于虚假诉讼。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3.上诉人系虚假诉讼，法院应当严格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
滕兆文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格瑞菲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给付滕兆文借款500万元及利息；2.判令对格瑞菲斯公司的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律师代理费及快递邮寄费由格瑞菲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滕兆文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借据》一份，证实2014年8月13日格瑞菲斯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滕兆文借款500万元，并给滕兆文出具《借据》，在该《借据》的下方，格瑞菲斯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王兆森注明“截止2014年10月25日实欠500万元”，时间是2014年10月25日；证据二、《银行打款记录》一份，证实滕兆文当日向格瑞菲斯公司通过招商银行汇款200万元、300万元，共计金额500万元；证据三、《还款协议书》一份，证实上述借款到期后，格瑞菲斯公司未能还款，后经双方协商，于2014年11月19日达成《还款协议》，约定格瑞菲斯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前归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于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同时约定月利率及贝尔机械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等事项；证据四、《动产抵押登记书》一份，证实2014年9月18日格瑞菲斯公司与滕兆文到工商管理行政部门对其所有的地毯织机进行动产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滕兆文，抵押人是格瑞菲斯公司，抵押设备的编号为：14#、15#、19#、20#；证据五、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日民一初字第7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格瑞菲斯公司与滕兆文方及滕兆文的企业等存在多笔借款，借款分别为93万元、1360万元、500万元、300万元；该证据证明格瑞菲斯公司认可与本案滕兆文及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之间确实存在500万元、300万元的借款，详见该判决书的7-8页；证据六、民事裁定书及保全费单据，证实滕兆文为主张权利保全了格瑞菲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的财产，滕兆文为此支出费用5000元。
格瑞菲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借据》上盖章、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王兆森的签字、捺印、落款时间是其本人形成的；但，一份《借据》上加盖6个公章，只能说明盖章时处于一种非正常的状态，空白处可以任由对方填写；对载明的借据内容，因该借据是在滕兆文的胁迫下签订的，借款事实不存在，不应当认定该份借据的效力；“截止2014年10月25日实欠大写500万元整”在签章的当时不存在，也不是格瑞菲斯公司或者单位人员所书写，同时请求对该注明信息的生成时间进行鉴定；对证据二《银行打款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只能证明伊海艳向格瑞菲斯公司打款而不能证明滕兆文的诉讼请求；对证据三《还款协议书》的盖章、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系滕兆文胁迫签订，借款已经偿还完毕；对证据四《动产抵押登记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登记书记载借款数额是900万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是2014年9月18日至2014年11月18日；对证据五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日民一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滕兆文断章取义，格瑞菲斯公司在判决书的第二页、第三页明确说明了受胁迫签订协议的事实，且判决书的记载也不能证明格瑞菲斯公司就认可存在500万元的债务；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
格瑞菲斯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4年8月13日至2014年10月24日向滕兆文、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付款的银行凭证10份（部分原件及部分复印件），还款明细一份（打印件）及亨润地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的《情况说明》两份（原件），证明格瑞菲斯公司已经超额偿还借款500万元。证据二、滕兆文、伊海艳使用工程车辆封堵格瑞菲斯公司工厂大门的图片一张（影印件）以及滕兆文胁迫格瑞菲斯公司签署的四份还款《协议书》（复印件），证明2014年11月19日，滕兆文胁迫格瑞菲斯公司签署了四份还款《协议书》的事实。证据三、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份、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的《证明》复印件一份、金额为1360万元的2014年11月19日的还款《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伊海艳和滕兆文与格瑞菲斯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明细（打印件），证明滕兆文与格瑞菲斯公司之间的借款、还款具有多主体参与、个人账户与单位账户混合使用的特点；伊海艳、滕兆文夫妻之间相互替代收款、付款，同时还利用其控制的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放款、收款。故格瑞菲斯公司与伊海艳、滕兆文、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还款应该一并计算，综合审计。证据四、日照益同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6月15日出具的2015第101号《审计报告》（复印件一份），原件在2016鲁11**民初3997号案件中提交，证明内容：（1）即使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2014年11月19日，格瑞菲斯公司欠滕兆文的借款本金余额为11459899元，利息余额为133452元，合计为11593351元（未扣除滕兆文已起诉的1360万元和93万元）；若计算至2015年1月15日，格瑞菲斯公司欠款为11211298元；若扣除伊海艳、滕兆文已起诉的1453万元，格瑞菲斯公司拟不欠滕兆文任何款项，而是滕兆文欠格瑞菲斯公司3318702元；（2）本案滕兆文胁迫格瑞菲斯公司签署的《借据》、《协议书》违背格瑞菲斯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显失公平。证据五、EMS快递单据两份（复印件），快递的签收情况，以及格瑞菲斯公司给滕兆文及伊海艳、滕兆文邮寄送达的通知函一份（原件），证明内容：鉴于滕兆文恶意扩大债权金额，不承认还款事实，格瑞菲斯公司已经发函要求滕兆文返还已经于2014年6月11日至2014年7月16日支付的款项共计651.24万元。
贝尔机械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滕兆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但从其内容看均是发生在2014年10月24日之前的往来及交易明细，而本案滕兆文所主张的借款500万元的结算时间是2014年10月25日，还款协议也进一步确定了截止到2014年11月19日格瑞菲斯公司尚欠500万元，因此证据一不能证明格瑞菲斯公司的主张。对证据二、《照片》仅能显示有工程车一辆，不能证明格瑞菲斯公司的主张。对证据三、四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能够证明格瑞菲斯公司多次向债权人借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存在胁迫；对《工商登记材料》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对于《款项往来明细》因是复印件及打印件，故对真实性不能确定，相关数额无法确定。对证据四、因是格瑞菲斯公司的单方委托、单方提供材料所形成的，对格瑞菲斯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明作用。对证据五不清楚，对格瑞菲斯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明作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滕兆文补充证据如下：《借据》（200万元、93万元）复印件两份、自东港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关于滕兆文与日照格瑞菲斯纺织有限公司一案有关情况的说明》，以上证据佐证滕兆文提交的证据四《动产抵押登记书》载明的内容来源，即债权900万元系2014年9月2日的200万元（实际93万元），加上2014年7月11日的200万元（已于2014年10月25日偿还完毕），再加上2014年8月13日的500万元（本案诉争数额），用14#、15#、19#、20#织机进行抵押的事实。
格瑞菲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对上述补充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2014年9月17日的《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在之前两案件已判决支持滕兆文的情况下，本协议所记载的款项在滕兆文起诉之前就已经偿还完毕了；两份《借据》复印件形成过程同其他《借据》，《借据》上“王兆森”签字是真实的，但2014年9月2日的这一张93万元的已经判决结案，格瑞菲斯公司均提出抗辩，不认可债务的真实性，2014年7月11日的《借据》不确定款项是否实际发生，因双方未进行一并汇总结算，仅是滕兆文表述“还清”，是否真实存在不清楚；《情况说明》是单方陈述。
格瑞菲斯公司补充证据如下：补充证据一、格瑞菲斯公司与滕兆文之间的《历史交易明细》一份以及格瑞菲斯公司向滕兆文16次付款的银行凭证复印件15页，来源是（2015）日民一初字第72号案件。证明截止2014年10月24日，格瑞菲斯公司收到滕兆文付款142.8万元，格瑞菲斯公司向滕兆文付款553.7万元，两者差额是滕兆文欠格瑞菲斯公司411.1万元。补充证据二、《关于格瑞菲斯与滕兆文、伊海艳借款及诉讼情况的说明》一份，证明部分还款主体的信息；补充证据三、（2015）东商初字第669号、（2015）日商终字第198号、（2015）日民一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书及材料。
贝尔机械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滕兆文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双方对历史账目已于2014年11月19日进行了对账确认，因此双方对包括涉案借款在内的4份《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至于格瑞菲斯公司提交的在此之前的部分往来账目，不能正确反映双方之间全部历史账目，对格瑞菲斯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明作用，对于格瑞菲斯公司提交这些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滕兆文不予认可；格瑞菲斯公司提交的《打款明细》均是在2014年10月24日之前，本案《借据》中左下角有格瑞菲斯公司和王兆森盖章和签字，确定截止2014年10月25日时，欠借款500万元，法庭应当就本案500万元债权进行审判，因此不应该采用该份材料。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本案无关。《情况说明》是格瑞菲斯公司的单方陈述，对其主张没有证明作用。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1360万元及93万元的关联案件（2015）日民一初字第72号、（2015）东民一初字第1839号案卷资料，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经审查，对双方提交证据中的《情况说明》，因系单方陈述，不予确认；对滕兆文提交的其他证据及补充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关联案件资料进行综合确认；对格瑞菲斯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及补充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关联案件资料进行综合确认；对关联案件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均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滕兆文与案外人伊海艳系夫妻关系，伊海艳系案外人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滕兆文夫妇与格瑞菲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兆森系朋友关系；格瑞菲斯公司与贝尔机械公司系关联公司。格瑞菲斯公司（或其关联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滕兆文（或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伊海艳等主体）多次借款，且期间陆续偿还、陆续借款。
2014年8月13日，经伊海艳招商银行账户向格瑞菲斯公司账户两次转账500万元，《转账电子回单》“备注”内容为“借款”。后，滕兆文于2016年5月19日持落款为格瑞菲斯公司为借款人的《借据》、《转账电子回单》、《协议书》及《动产抵押登记书》等证据，将格瑞菲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格瑞菲斯公司、贝尔机械公司履行《协议书》约定的还款及担保义务。
上述《借据》载明：“今因公司经营需要借人民币5000000.00元整，大写伍佰万元整，返还时间为2014年9月12日。返还方式：现金方式。借款人承诺每逾期一天返还借款，每天承担违约金（空白）元。借款人：王兆森（签字、捺印）日照格瑞菲斯纺织有限公司（公章）身份证号（无内容）手机号码（无内容）2014年8月13日”。该《借据》左下角手写载明“注：截至2014年10月25日，实欠大写：伍佰万元整（￥5000000.00）王兆森（签字、捺印）2014.10.25”。
2014年11月19日的《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滕兆文乙方日照格瑞菲斯纺织有限公司（无丙方）因乙方于2014年8月13日向甲方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至今未归还借款，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自愿就有关事宜达成如下还款协议：第一条还款内容1、还款金额500万元。2、还款期限及方式：乙方于2014年12月10日前归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3、按照月利率2.8%计息，直到借款本金还清时为止。第二条违约责任1、如乙方不能按照上述甲方要求的时间和金额归还借款，甲方有权向乙方提起诉讼，要求乙方立即归还未给付的全部借款及利息，并承担对质押物或抵押物的看管费用（看管费用自收到货物之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时止，看管费每日24小时按100元计算）和甲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2、如果乙方到期不能按甲方要求及时归还借款，甲方要求用日照贝尔机械有限公司制造的BL智控高速地毯织机每台作价200万元处理（设备坐落地点：日照格瑞菲斯纺织有限公司1#车间），甲方处理设备所得价款抵顶所借款，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配合……。丙方对上述借款及利息、看管费、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甲方（债权人）：滕兆文（签字）乙方（债务人）：日照格瑞菲斯纺织有限公司（章）王兆森（签字、捺印、个人私章）丙方（担保人）：日照贝尔机械有限公司（章）刘加启（个人私章）签订日期：2014年11月19日。
2014年9月18日的《动产抵押登记书》载明，抵押物：格瑞菲斯公司所有的该公司院内1#厂房的14#、15#、19#、20#织机；抵押时间：2014年9月18日；抵押权人：滕兆文；被担保债权：900万元；担保债权的范围：协议书第四条规定的内容【2014年7月11日的200万元、2014年9月2日的200万元（实际93万元）、2014年8月13日的500万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2014年9月18日至2014年11月18日。
一审诉讼中，滕兆文主张没有统计过其与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三个主体共计向格瑞菲斯公司出借款项多少，主张每笔借款都是独立的，且借贷双方分别予以结算，对此双方已于2014年11月19日进行了结算，并不存在混淆不清楚的情况，对于已经还清的均不在上述四张借据中，对于四次单独的借款分别汇总，另行签订了4份《协议书》；至2014年11月19日，格瑞菲斯公司历史上向滕兆文及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偿还过本金及利息的数额问题，滕兆文承诺回去核实后七日内书面回复法庭，后未回复。
一审诉讼中，格瑞菲斯公司主张其与滕兆文、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总共向上述三个主体借款75288015.67元，共计偿还本金加四倍利息68212934.34元，还款过程中从未区分过是偿还上述三个主体中的哪一个；2014年8月13日至2014年10月24日先后11次向滕兆文共还503.6万元【即：2014年8月13日自格瑞菲斯公司账户转至伊海艳账户20万元，借款用途载明“往来款”；2014年9月5日自格瑞菲斯公司账户转至伊海艳账户62.4万元，摘要载明“货款”；2014年9月19日自山东亨润地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加启，亦系贝尔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账户转至伊海艳账户8万元，摘要载明“货款”；2014年9月19日由案外人陈为清向滕兆文偿还22.2万元；2014年9月28日自贝尔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加启）账户转至至伊海艳账户140万元，备注为“货款”；2014年10月11日自格瑞菲斯公司账户转账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账户78万元，摘要为“货款”；2014年10月13日、15日自山东亨润地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加启，亦系贝尔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转账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90万元、10万元；2014年10月16日自格瑞菲斯公司转账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47万元；2014年10月24日由案外人陈为清向滕兆文支付18万元；2014年10月24日自格瑞菲斯账户转账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8万元】。
一审诉讼中，滕兆文主张作为出借主体，伊海艳、滕兆文、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与格瑞菲斯公司之间的历史借贷已经以4份《协议书》的形式完成结算；格瑞菲斯公司不认可4份《协议书》是结算，认可该4份《协议书》之外没有其他的向滕兆文等三个主体的借款。
格瑞菲斯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其与滕兆文、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一并审计，滕兆文明确表示不同意；格瑞菲斯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追加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伊海艳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格瑞菲斯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涉案《借据》左下角“备注”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申请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3日出具终止申请委托意见书。
滕兆文主张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3日开始计算，按照月利率2.8%计算到本息付清为止。
格瑞菲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兆森一审到庭接受调查时陈述：本案500万元的《借据》上“王兆森”的签字及落款时间是其形成的，下面的“王兆森”及“2014年10月25日”也是其书写，“2014年10月25日”是否是当日形成已不记清；《借据》主文部分“小写”及“大写”的500万元记不清由谁所写，其他的不是其书写；该《借据》上六枚公章都不是其加盖的，自2014年六、七月份滕兆文夫妻拿走公章、财务印鉴、网银U盾，到格瑞菲斯公司挂失之前，格瑞菲斯公司的公章一直由滕兆文方持有，偶尔有需要公章的时候，格瑞菲斯公司持书面资料，到滕兆文处盖章；其在该《借据》上签字捺印时，当时没有上面的6个章；其在500万元、1360万元及93万元的《借据》下面签字时没见过“备注”内容，1360万元《借据》下面的“证明人”也非其书写，其也没见这几个《借据》下面的公章，因该时间段公章由滕兆文持有，均是滕兆文方之后自己加盖和备注的；《借据》下面的本人签字及时间与《协议书》签字不是一个时间形成；通常情况下，《借据》是滕兆文方让其本人签字确认并手写上滕兆文指定的时间，剩下的其就不知道了；因为其借滕兆文的钱使用，一般是滕兆文方叫其到他们的公司里去，其到场就签字捺印，书面资料上没有什么内容；因其公司财务科长被滕兆文方挖去干财务，其公司的银行还贷时间及续贷时间，滕兆文方都清楚，在其公司银行续贷考察期间，滕兆文夫妻多次跟踪，多次用工程车封堵格瑞菲斯公司大门，报警出警多次，每次还款时间滕兆文方就采取这种方式，因当时续贷急，如不签《协议书》滕兆文方就一直用工程车堵门，为不影响续贷，其无奈签署，后来续贷并未成功；在格瑞菲斯公司会议室签过多次《协议书》，四份《协议书》是否是在自己公司签订的已记不清，但记得是一次签定的；四份《协议书》是后补的，当天没有款项过付，款项数额其不认可，其一直要求对账，滕兆文拒绝；《协议书》签订时，格瑞菲斯公司的公章在滕兆文处，贝尔机械公司的公章自始至终就在其王兆森处，并由其加盖；通常情况下，是滕兆文方提供书面资料，由其签字后交给滕兆文方，至于以后他们怎么办、（债权人处）签不签字、谁签字，其不清楚；还款时是滕兆文指定，没有区分还哪个主体，有时还滕兆文夫妻二人账户，有时还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账户，有时还滕兆文控制的三卓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滕兆文的妻舅）账户和其他人账户；格瑞菲斯公司还款时款项“用途”或“摘要”位置，要么备注“往来款”，多数备注“货款”，也有写“还款”的，有时什么也不备注；其公司的关联公司贝尔机械公司在盖厂房地面及格瑞菲斯公司第三号厂房使用的混凝土都是滕兆文（意识里把滕兆文夫妇及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三个作为一个主体）提供的，混凝土业务总款项在几十万之内，即是一审法院涉诉的案件【一审案号（2015）东商初字第669号、二审案号（2015）日商终字第198号】，和该三主体无其他任何业务关系。
同时查明，涉案《借据》上盖有“六枚”格瑞菲斯公司的公章，滕兆文认可下面两个章是后期形成的，滕兆文认可涉案《借据》上手写内容“注：截至2014年10月25日实欠大写：伍佰万元整（￥5000000.00）”是由伊海艳书写，由格瑞菲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兆森签字、捺印并书写了“2014年10月25日”的日期。格瑞菲斯公司予以认可。滕兆文另主张因为该《借据》上“借款人”处两个章因盖的不清楚，所以在左边加盖了清楚的印章（该印章位置在“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码”之间），上面“手写”的字体（“注：截至2014年10月25日，实欠大写：伍佰万元整（￥5000000.00）”）是先盖章，后写字备注。
涉案《借据》及其他三份《借据》主文上“债权人”处均空白，未填写债权人名称；“借款数额”及“还款时间”处，无王兆森的签字、捺印及盖章；落款时间均为手写，均未约定利息；其中1360万元的《借条》下部，格瑞菲斯公司的签章达三个，与本案《借据》盖章情况相似。
本案500万元的《协议书》及其他三份《协议书》（分别93万元、300万元、1360万元），除了借款金额及债权人不同外，《协议书》的格式、条款、内容、落款时间均相同，四份《协议书》的抬头均载明甲、乙两方，无丙方记载，落款部位增列丙方担保人；四份《协议书》的落款时间均为打印形成，四份《协议书》的主文内容均打印形成；1360万元的《协议书》上债权人处滕兆文和伊海艳签字，93万元的《协议书》上债权人处滕兆文签字，500万元的《协议书》上债权人处滕兆文签字，300万元的《协议书》上滕兆文和伊海艳共同签字且加盖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的印章。
滕兆文补充的证据2014年9月2日的《借据》主文内容均为打印形成，空白处手写了“借款数额”及“还款时间”，未填写债权人，该手写内容未签字、捺印或盖章，该《借据》上左下角手写的备注内容“截至2014年10月25日，实欠大写玖拾叁万元整（￥930000.00）”，非格瑞菲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兆森书写，王兆森在下方签字并签署落款时间。滕兆文补充的证据2014年7月11日的《借据》主文内容均为打印形成，空白处手写了“债权人”及“数额”，手写的债权人“滕兆文”处未捺印，未填写“还款时间”，该《借据》左下角手写的备注内容“截至2014年10月25日，此款已结清，滕兆文2014.10.25”，非格瑞菲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兆森书写，该处无王兆森签字捺印，仅有时间。上述两份《借据》落款时间均为手写，均未约定利息。
再查明，本案滕兆文于2016年5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将格瑞菲斯所有的位于该公司院内1号车间内的14#、16#、17#、20#地毯织机予以查封，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6）鲁1102民初399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上述财产予以查封。滕兆文为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一审诉讼中，滕兆文自认14#、20#两台在2014年9月18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另外两台在本案中没有办理，在伊海艳案件中办理了抵押登记；诉讼中，双方均认可14、20号机器还在格瑞菲斯公司处，15#、19#地毯织机在伊海艳诉的1360万元的案件中已经出售给了案外人；滕兆文最终明确主张对14#、20#两台地毯织机的优先受偿权。
还查明，关联案件（2016）鲁1102民初3997号案件，即借款300万元案件诉讼中，滕兆文、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及格瑞菲斯公司认可涉案《协议书》是2014年11月19日形成的4份《协议书》中的一份；滕兆文、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自认4份《协议书》均是历史清算凭证，且认可除了上述4份《协议书》载明的借款外，格瑞菲斯公司不再欠滕兆文、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三个主体的任何借款。该案诉讼中，滕兆文、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认可2014年11月4日打款那天，格瑞菲斯公司及关联公司澳新国际公司交付U盾密码支付器、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车辆等；该案第二次庭审中，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陈述2014年10月28日签订合同的当天，拿过来的上述公章U盾等。关联案件（2015）日民一初字第72号案件庭审时（2015年7月9日），该案滕兆文、伊海艳陈述“大约2014年冬天拉羊毛时，格瑞菲斯公司又借了300万元，就用公章、U盾和羊毛做抵押，现公章仍在我处”。格瑞菲斯公司主张上述公章、U盾等是滕兆文2014年7月份取走的。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2014年11月19日形成的4份还款《协议书》中的借款金额为1360万元的《协议书》，伊海艳于2015年4月27日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已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格瑞菲斯公司偿还滕兆文、伊海艳借款本金1360万元及利息等，案号(2015)日民一初字第72号。格瑞菲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案号（2016）鲁民终13号。格瑞菲斯公司仍不服上述判决，申请申诉，经立案审查，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驳回其再审申请的民事裁定，案号（2016）最高法民申1126号。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
2014年11月19日形成的4份还款《协议书》中的借款金额为93万元的《协议书》,滕兆文、伊海艳作为共同原告，于2015年4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诉讼中，格瑞菲斯公司提交了19张银行交易记录或收到条（载明货款或还借款），用以证明偿还了滕兆文、伊海艳借款，其中5张证据时间是在2014年10月25日《借据》添加备注内容确认时间之后，即：2014年12月17日，格瑞菲斯公司转账支票37800元；2014年12月25日格瑞菲斯电汇伊海艳、厉娜金额分别为27万元、29万元；2014年12月29日格瑞菲斯公司转账伊海艳10万元（转款凭证载明“货款”）；2015年1月15日格瑞菲斯公司转账伊海艳8万元（转款凭证载明“货款”）。以上五笔，滕兆文、伊海艳认可系偿还该93万元的部分借款，该五份证据载明的数额该案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已于2015年6月2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格瑞菲斯公司偿还滕兆文、伊海艳借款本金191223.63元及利息等，案号（2015）东民一初字第1839号。格瑞菲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案号（2015）日民一终字第736号。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
2014年11月19日形成的4份还款《协议书》中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的《协议书》,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作为原告，于2016年5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已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了滕兆文的诉请，案号（2016）鲁1102民初3997号；格瑞菲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已于2017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该案二审正在审理中（现已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滕兆文作为本案主体是否适格，即是否应列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为共同原告；二、本案是否应就滕兆文、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与格瑞菲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一并审计；三、滕兆文与格瑞菲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即滕兆文的主张是否应获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自认及关联案件查明的事实，分析如下：滕兆文提交的《协议书》上明确载明向滕兆文借款，《协议书》上债权人处由滕兆文本人签字，《银行转账记录》虽显示自滕兆文之妻伊海艳账户转款，但滕兆文自其妻子伊海艳账户出借款项亦有合理性；另，滕兆文提交的《借据》及《协议书》上无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且《动产抵押登记书》上900万元中包含本案500万元，并明确载明债权人系滕兆文。可见，从证据形式上审查，案外人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非应当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基于该原因，因本案主体明确，追加上述人员为当事人无必要性，故对格瑞菲斯公司的该申请未予准许，滕兆文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并无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二。格瑞菲斯公司提出对其与滕兆文、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三个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一并审计，因1360万元的关联案件（2015）日民一初字第72号案件，历经一审、二审及再审程序，现已生效；93万元的关联案件（2015）东民一初字第1839号案件，历经一审、二审程序，现已生效；300万元的关联案件（2016）鲁1102民初3997号案件，一审法院已作出一审判决。上述案件是分别对相关证据审核后，进行的事实认定；本案滕兆文主张权利，同样遵循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谁主张谁举证，提出自己主张的要提交证据，反驳对方主张的要说明理由并提交证据，举证不能或证据不足，均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故对上述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一并审计，无必要性和可操作性。
对于争议焦点三。滕兆文主张与格瑞菲斯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对双方的借贷意向、借贷时间、地点、借贷数额（或未还款数额）、借款用途、过付方式等进行举证。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陈述、举证、自认及关联案件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如下：
（一）就涉案《借据》问题。1、滕兆文提交的涉案《借据》上载有“六枚”公章，且盖章位置与常规位置不符，常规借据中借款人处“一枚”公章即可证实借款人身份，即使该份《借据》上借款人处仅有王兆森本人签字，因其系格瑞菲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存在认定为公司借款的可能；2、据肉眼观察，该份《借据》最上面的一枚印章与最下面的两枚印章，明显系盖章在前，手写（或备注）内容在后，该形成顺序与常规顺序相悖；加之《借据》主文的主要内容及落款时间为手写形成，让人产生该《借据》空白处的“内容”可任由持有人根据需要任意书写或备注的怀疑；3、该份《借据》主文手写了“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及落款时间，而“债权人”处空白，无填写内容；该《借据》在审慎加盖“六枚”公章的情况下，漏拉填写“债权人”，该行为存疑；手写形成的“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上亦缺少王兆森本人的签字或捺印，导致有理由怀疑该《借据》空白处“内容”是否是在其他时间，由持有人根据需要填写；4、《借据》左下角备注内容“截至2014年10月25日，实欠大写：伍佰万元整（￥5000000.00）”，系由伊海艳书写，常规情况下，双方对账结算完毕，应由王兆森书写确认；然，王兆森仅在下部签字、捺印，结合王兆森本人的陈述，该状况（王兆森仅在下部签字捺印的事实）足以使人对该“备注”内容的形成背景、形成时间产生合理怀疑；在格瑞菲斯公司抗辩涉案款项已偿还完毕、王兆森系受胁迫在《协议书》上签字的情况下，该状况导致该“备注”内容的真实性存疑；5、其他关联案件《借据》的书写、填写及形成情况与上述《借据》基本一致，滕兆文、伊海艳、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作为专业放贷人出借大额款项，在出借时应向债务人明确债权人是谁，亦应出具规范《借据》，《借据》出现上述重大瑕疵，会让人产生合理怀疑，亦会对其未来主张权利造成障碍，或其应增大举证力度。
（二）就涉案《协议书》问题。1、涉案《协议书》与关联案件的其他三份《协议书》，除了甲方（债权人）、乙方（债务人）、丙方（担保人）处空白外，其他内容包括落款时间等均系“打印”形成，该打印形成的内容中除了借款数额、借款时间、“抬头处”债权人不同外，其他内容均相同。可见，上述四份《协议书》系提前由债权人方预制形成，预制时早已确定了每份《协议书》所载明款项的“债权人”主体，故该四份《协议书》确定的“债权人”主体成为四份《借据》未载明“债权人”主体的补救；结合王兆森本人的陈述，可知晓，滕兆文、伊海艳和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在向日照格瑞菲斯有限公司出借款项时，并未明确出借人主体是谁，仅是通过滕兆文夫妇个人及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账户进行了转账过付，所以四份《借据》上债权人处空白未填写内容；后期为确认债权，滕兆文在预制《协议书》时，对照之前的打款记录，在《协议书》上明确了债权人主体。故，结合王兆森的陈述，再结合格瑞菲斯公司提交的已偿还部分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格瑞菲斯公司在多次诉讼中抗辩双方之间的借款、还款具有多主体参与、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合使用的意见，存在合理性和可能性。2、格瑞菲斯公司的意见尽管存在上述可能性，但不影响债权人主张权利，债权人在持有借款凭证，有足够证据证实其与格瑞菲斯公司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时，其合法的借贷关系依然受到法律保护，故其他三个关联案件依法在审查证据、查明事实后支持（或部分支持）了债权人的诉讼请求。3、按照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本案的审理思路、调查内容、裁判规则依然与其他三个关联案件一致。
（三）就格瑞菲斯公司印章的持有问题。1、从滕兆文提交的《借据》看，一份《借据》盖有六枚印章，加盖部位、加盖数量缺乏严肃性，左下角及左上角印章和手写内容的形成顺序明显相悖，如500万元欠款数额属实，左下角备注内容由王兆森签字即可，在“两头印章”上备注内容或备注内容“两头”加盖公章，有画蛇添足之嫌；2、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7日的1360万元的《借据》印章的加盖位置、加盖数量、备注内容和印章的形成顺序等，与本案《借据》相似；3、四份《借据》中，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的300万元的《借据》左下角无备注内容，其他三份《借据》（包括本案的《借据》），左下角均由伊海艳手写备注了“确认欠款数额”的内容；关联案件经一审法院及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93万元的《借据》在扣除部分还款数额后，仅对部分数额予以支持,由此可见，《借据》上载明的数额及经“备注”由王兆森在备注内容下部签字确认的数额，不一定是实际未还数额；4、关联案件中伊海艳陈述的其持有格瑞菲斯公司公章的时间多次矛盾，且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基于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证据形成时，格瑞菲斯公司的印章处于非正常状态，格瑞菲斯公司主张滕兆文滕兆文夫妇自2014年7月份持有该印章，存在可能性。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本案应加大对涉案借款数额真实性的审查。
（四）就本案举证规则问题。1、本案滕兆文提交的《借据》《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有诸多不合常规之处，其虽提交了自伊海艳账户转款的转账记录，仍应审核该笔借款的真实性及未还借款的真实数额等问题，该事实仍系滕兆文举证的范围和内容；从转账记录看，历史上该笔转账真实存在，格瑞菲斯公司亦认可收到，但是否偿还以及偿还多少，系格瑞菲斯公司抗辩及举证的范围。2、本案格瑞菲斯公司主张自滕兆文过付款日2014年8月13日至王兆森在《借据》上“备注”处签字日2014年10月25日的前一天，其通过自己公司账户、案外人山东亨润地毯有限公司账户、案外人日照贝尔机械有限公司账户及案外人陈为清等多次向伊海艳、滕兆文、日照体奥工贸有限公司账户累计还款503.6万元，格瑞菲斯公司对自己的该抗辩意见提交了绝大部分的银行转账记录及上述两法人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滕兆文认为上述打款时间发生在2014年10月24日之前，本案借款500万元的结算时间是2014年10月25日，《协议书》确定截止到2014年11月19日，故其对结算日之前的转账款项不予认可。可见，在格瑞菲斯公司对自己的抗辩意见说明理由并提交证据后，举证责任再次发生反转。3、格瑞菲斯公司对自己的抗辩意见提交的证据虽个别款项过付未提交证据（陈为清过付款），但其他过付款项均属实，法人单位山东亨润公司及贝尔机械公司亦出具了《情况说明》，其抗辩理由及举证达到高度合理性，此时的举证责任发生变化，滕兆文如否认上述转账是偿还本案借款，应做合理说明并举证证明上述转款款项的用途，或举证证明系偿还之前的其他借款，亦或是举证证明其与格瑞菲斯公司及案外人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但本案滕兆文仅以格瑞菲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兆森在涉案《借据》左下角“备注”内容下签字确认认可“实欠500万元”为由，明确表示其对法庭的该举证责任分配有异议，未再提交、补充证据；滕兆文未再提交和补充证据的行为，结合以上（一）（二）（三）的分析，有理由推定，滕兆文的该行为视为本案中放弃补充证据的权利或其持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拒绝出示。4、格瑞菲斯公司抗辩的上述转款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从转账凭证上看，部分转款“备注”或“摘要”载明“往来款”，其他转账凭证载明“货款”，而93万元的关联案件（2015）东民一初字第1839号中，该案滕兆文夫妇认可格瑞菲斯公司的还款款项中亦有部分转款凭证上载明是“货款”，该事实与格瑞菲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兆森本人的陈述一致；5、关联案件（2015）日民一初字第72号案件中，伊海艳主张向格瑞菲斯公司转账款项1360万元中“用途”载明“购羊毛”的500万元亦是借款，格瑞菲斯公司认可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将借款及还款用途标注为“货款”的事实，该案亦对该500万元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故，本案滕兆文应对格瑞菲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载明的“货款”是否是偿还本案借款作出合理说明，或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上述三案件的转款凭证上同样载明“货款”，滕兆文方在已生效的两案件中做选择性认可，本案中直接予以否认，该行为让人存疑；6、四份《借据》的形成时间段相对独立，即：滕兆文主张1360万元的形成时间自2012年9月10日至2013年11月20日，93万元的形成时间来源于2014年9月2日的借款200万元（滕兆文主张偿还部分后的结算额），本案500万元形成于2014年8月13日，300万元的形成时间是2014年11月4日、2014年11月5日。可见，自滕兆文方出借款项日至其主张的“结算日”2014年10月25日（300万元的是2014年10月28日），该区间格瑞菲斯公司向其（或伊海艳、体奥工贸公司）转账的款项，其应说明用途，而不能以《借据》上载明的数额与出借时的打款明细一致为由，要求对本案存疑的《借据》及《协议书》上载明的数额予以确认，滕兆文不应规避该举证义务；7、关联案件（2016）鲁1102民初3997号案件中，滕兆文自认双方之间除结算的四份还款《协议书》载明的借款外，格瑞菲斯公司再无其他借款；关联案件（2015）东民一初字第1839号案件庭审中，伊海艳方陈述除了已经起诉的93万元、1360万元的案件外，还有35万元、300万元、500万元的借款没起诉。两案陈述前后相互矛盾，导致对滕兆文方实际持有格瑞菲斯公司签字盖章的借款凭证及借款数额存疑。
（五）本案分配滕兆文进行举证并非加大其举证责任，原因：1、本案《协议书》及其他三关联案件的《协议书》在涉诉后，格瑞菲斯公司在四案件中的抗辩意见一致，均认为其法定代表人王兆森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字，其始终否认借款数额，甚至否认欠款事实；2、纵观整个诉讼过程，格瑞菲斯公司事实上认可其与滕兆文夫妇及体奥工贸公司之间历史上存在多起借贷关系，但其认为上述三主体均不认可其偿还或通过案外人偿还部分款项的事实，且在公司续贷的关键期，滕兆文夫妇胁迫其签订四份数额不实《协议书》的行为的严重侵害了其利益。考虑本案格瑞菲斯公司系密集型企业，大额借贷关系着一个企业生死，本案又系最后一个关联案件，审慎审理本案系一审法院之要务；3、关联案件在经审理后作出判决，历经一审、二审、再审，甚至抗诉程序，格瑞菲斯公司不遗余力、持续进行权利救济，该事实注定应对该最后一个关联案件进行审慎证据审查和事实认定；4、结合当时我市经济环境情况及近年地方银行紧缩银根的客观事实，在格瑞菲斯公司银行续贷考察的关键期，滕兆文夫妇多次用工程车堵门，持预制好的四份《协议书》上门让格瑞菲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兆森签字，在银行续贷紧迫及企业资金链面临断裂的困顿之下，存在王兆森无奈签字的可能性；5、格瑞菲斯公司虽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上述《协议书》行使撤销权，','2018-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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