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健康东路35号中鑫上城271室、273室。
主要负责人：高健，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学富，男，195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淮安市淮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明，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正明，男，195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淮安市淮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大勇，江苏海越（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胤仲，男，1993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大勇，江苏海越（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学富、朱正明、朱胤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2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款，伤残赔偿金按照45%-50%的比例赔偿，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投保单后附免责条款，且对免责条款的字体加粗、加黑，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证人虽陈述投保单为其代签，被上诉人朱正明也不应当以此为由认为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朱正明在投保后领取了保单，上诉人在保单后也附加了免责条款，能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一审证人也说明是朱正明委托他购买保险的，投保单中的签字是证人签的，故投保单是生效的，可以视同朱正明对于投保单中的事项是明知的，是对投保单内容的追认行为；三、如果法院对于禁止性行为仍对保险人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予以苛求，势必造成投保人放松对保险标的的管理，增大保险人的承保风险，让保险条款成为一张废纸，且这对于投保单签字的客户需要尽到比不签字客户更高的合同义务，对于签字客户来说也是不公平的，只要不签字，保险人什么都可以赔，会形成不好的法律导向，不利于保险业的发展；四、周学富的头部诊断仅为脑震荡和软组织损伤，鉴定报告认为该部分损失轻微，并不是导致周学富伤残的直接原因。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当损伤与原有伤、病共存时，应分析损伤与残疾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既然一审法院认可了鉴定报告的效力，对于损伤与残疾的因果关系部分的认定也应当采纳，因此，上诉人应承担的伤残赔偿金的比例为45%-50%。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学富辩称，投保人朱正明在投保单上的签字并不是朱正明本人签字，而是华安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投保单上的签字因为不是朱正明本人签名，该份投保单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虽然法律规定对肇事逃逸行为作出禁止性规定，驾驶员本人应当受到行政处罚，但以此不能作为免除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没有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所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事故，侵权者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只有受害人有过错时才能减轻侵权者责任，周学富身体状况不是主观上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全部责任符合立法目的，周学富对其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免除侵权人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朱正明、朱胤仲共同辩称，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朱正明至事故发生时一直没有收到保单及保险条款，上诉人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被上诉人不生效。周学富身体状况不是主观上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全部责任符合立法目的，周学富对其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免除侵权人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周学富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华安公司、朱正明、朱胤仲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财产损失费、鉴定费、复印费、施救费、车辆保全费、后期补牙费，合计194132.6元（欠八二医院医疗费77673元）；二、诉讼费用由华安公司、朱正明、朱胤仲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4月2日5时53分许，朱胤仲驾驶苏Ｈ×××××小型普通客车从淮安市大治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大治路菜场前，车辆失控碰撞到周学富等3人及路边的车辆，造成周学富等3人受伤，车辆损坏。伤后，周学富被送至八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颅脑损伤，脑震荡、右侧眼眶内侧壁、筛窦纸板骨折、额面部皮肤擦伤；右膝内侧半月板后角及外侧半月板前角撕裂、变性（Ⅲ度），左膝内侧半月板前角及外侧半月板后角变性（Ⅱ度），侧骨及腓骨小头骨挫伤；右侧髌上囊及关节腔积液，膝关节软组织伤，上第1、2牙齿缺损，右上第1切牙缺损，2017年5月3日，周学富出院。医院医嘱：休息1月，带药：甲钴胺分散片0.5MG口服3/日，血塞通软胶囊200MG口服3/日，患者牙齿拔除，一月后口腔科门诊进一步治疗。2017年5月9日，周学富因头部伤后1月后头晕3天继续入八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左上第1、2牙齿缺损，右上第1切牙缺损，右膝内侧半月板后角及外侧半月板前角撕裂、变性（Ⅲ度）；右膝内侧半月板前角及外侧半月板后角变性（Ⅱ度），侧骨及腓骨小头骨挫伤；右侧髌骨及腓骨小头骨折挫伤；右侧髌上囊及关节腔积液，右膝关节软组织伤，2017年5月22日，八二医院为周学富行左侧顶枕部颅骨钻孔血肿冲洗引流术治疗，2017年7月13日出院。两次住院计96天，发生住院医疗费78673元（其中周学富预交1000元，余款欠付八二医院）。经淮安市淮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周学富左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的形成与损伤之间存在共同因果关系，参与度为45%-55%；周学富因颅脑损伤，经开颅手术的致残程度分级为十级；伤后的误工期、护理期均自受伤之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期限为90日。周学富支付鉴定费3300元。事故后，周学富支付停车费180元、施救费80元、复印费25元。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朱胤仲负事故全部责任，周学富无责任，苏Ｈ×××××小型普通客车在华安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发后，朱胤仲弃车逃逸。周学富为退休教师。事发时在大治路菜场外路边卖菜。苏Ｈ×××××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朱正明，朱正明与朱胤仲为父子关系。证人宋某出庭陈述，2016年9月20日，朱正明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朱正明”字样是我代签的。投保单是格式化的，我们都是这样操作的。我认为正常开车人都知道免责事项，我没有对投保人说明免责事由及免责条款。朱正明投保的是新车，在我这里仅买过一次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朱胤仲驾驶苏Ｈ×××××号小型客车致周学富受伤，应赔偿周学富的损失。苏Ｈ×××××号小型客车在华安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应由华安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合同约定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朱胤仲赔偿。朱正明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朱胤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赔偿周学富的损失。朱胤仲主张周学富承担责任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驾驶人肇事逃逸，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投保单签名处“朱正明”不是朱正明本人所写。华安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且朱正明也否认收到保单及该年度的保险条款，华安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说明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生效，对华安公司辩解商业险免责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周学富的损失数额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是否应当扣减时应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周学富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周学富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医疗、误工、伤残等相关损失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故朱正明、朱胤仲、华安公司辩解按50%比例赔偿周学富的损失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周学富主张医疗费78673元，证据充分，予以认定。
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周学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50元/天×96天)。根据本地的标准，确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故认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
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周学富主张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根据淮安本地的营养情况，确定其营养费标准20元/天，计算90天，故认定其营养费1800元。
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周学富主张误工费17820.9元(40152元/365天×162天)。周学富虽已退休，根据事故时其正在卖菜的事实，酌情认定其误工标准60元/天，参照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时间144天，认定其误工费8640元。
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周学富主张护理费17820.9元(40152元/365天×162天)。根据淮安本地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确定其护理费标准90元/天，参照鉴定意见，确定护理天数144天，故认定其护理费12960元。
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周学富主张残疾赔偿金56212.8元(40152元/年×14年×10%)。朱正明、朱胤仲、华安公司认可，予以认定。
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周学富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根据其伤情，酌情认定周学富精神抚慰金4000元。
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周学富主张交通费1000元。根据其住院时间及地点，主张数额合理，予以认定。
周学富主张财产损失费700元(含钱包及零钱、电子秤、衣服、蔬菜、三轮车等损失)，根据其发生事故时在大治路菜场外路边卖菜的事实及受伤、就医等事实，酌情认定其财产损失400元。
周学富主张施救费260元。根据其提交的证据，认定其施救费80元。
周学富主张鉴定费3300元。朱正明、朱胤仲、华安公司予以认可，予以认定。
周学富主张复印费25元、保全费1020元，证据充分，予以认定。
周学富主张后期补牙费3000元。根据事故造成其三颗牙齿缺损，安装义齿费用必然会发生，结合目前淮安市场普通烤瓷牙价格，该主张数额合理，予以认定。
朱胤仲辩称周学富的医疗费中，第二次住院的费用与事故无关联性，不予承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华安公司要求扣除10%医疗保险外用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认定，周学富的医疗费786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8640元、护理费12960元、残疾赔偿金56212.8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财产损失费400元、施救费8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300元、复印费25元，合计170930.8元。华安公司已经在交强险医疗费、伤残限额赔偿张玉华17500元，确认周学富在交强险医疗费及死亡伤残及财产损失限额份额65700元，由华安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及伤残限额、财产限额赔偿周学富3798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赔偿周学富129625.8元，朱胤仲赔偿周学富3325元。
经调解不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华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学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电动车损失计167605.8元；二、朱胤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周学富鉴定费、复印费3325元；三、驳回周学富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一审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3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5203元(周学富已预交)，由朱胤仲负担。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关于华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应否免责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是格式合同中关于免赔额的条款，属免责条款。而投保单签名处“朱正明”不是朱正明本人所写，朱正明否认收到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对上诉人主张的其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安公司主张应参考鉴定报告认定的事故参与度来计算周学富伤残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在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中，计算残疾赔偿金应否扣减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而本案事故系朱胤仲负全部责任，周学富无责任，故周学富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其原有疾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与事故的发生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即便周学富个人体质状况对事故造成的最终损害后果具有一定影响，但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受害人过错，不能据此减轻加害方应负的赔偿责任，华安公司要求参照事故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华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4158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东新
审判员 张兆宇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