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07民再3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牛仲奎，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涿鹿县。
委托代理人杨志伟，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春生，男，1989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涿鹿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忠，男，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涿鹿县。
委托代理人张金珍，系张金忠姐姐。
申请再审人牛仲奎因与被申请人秦春生、张金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涿民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牛仲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张民终字第28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牛仲奎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2015）张民申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牛仲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志伟，被申请人秦春生、被申请人张金忠委托代理人张金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5日，原告张金忠诉称：从2011年10月我到被告牛仲奎开办的涿鹿福旺白铁经营部工作。2013年5月18日，受被告牛仲奎派遣到涿鹿县东××乡××西庄村梁效忠家工地上施工。在工作中，不慎从两米高的墙上摔下来受伤。被告牛仲奎以前是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应当对原告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秦春生是工程的承揽人，也是原告的雇主之一，也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500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800000元。
被告牛仲奎辩称，本案的工程是被告秦春生承揽的，被告牛仲奎也是在工地干活的工人。原告起诉被告没有依据。
被告秦春生辩称，发生事故的工程是被告牛仲奎承包的，被告秦春生是介绍人，不是承揽人。原告与被告牛仲奎属非法用工关系，原告起诉被告秦春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3月，被告牛仲奎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开始经营涿鹿县福旺白铁经营部。2014年1月22日，涿鹿县福旺白铁经营部被依法注销营业执照。原告在该经营部经营期间受其雇佣，于2013年5月18日原告与业主（即被告牛仲奎）一起到涿鹿县东××乡××西庄村梁效忠家从事安装彩钢顶棚的工作。在工作过程中，原告从工作的墙体上摔下，因为未配备任何防护设施，原告受伤。2013年5月18日，原告到涿鹿县医院门诊治疗，2013年5月18日至2013年6月4日到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8月9日到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姐姐张金珍护理，并雇佣北京京卫鑫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护工护理。出院后，由原告父亲张玉理、姐姐张金珍护理。原告伤情经涿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于2014年5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金忠伤后致腰1骨折伴脊髓圆锥损伤，胸11完全性脊髓损伤，大小便失禁。双下肢肌力0肌。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事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06b)二级4条之规定，该损伤评定为：二级伤残。医疗建议为：1、医疗、功能锻炼恢复时限：由受伤之日起至定残鉴定意见书前一日。2、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为二人护理；依据被鉴定人的伤残程度情况，需终身大部依赖护理一人。3、营养伙食补期限为自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4、后续治疗费：根据张金忠目前情况需要严格的注意及防止可能发现的并发症（如：骨质疏松、便秘、泌尿系统感染），需必要的检查及长期服用药物防止病情恶化。（1）长期的检查、药物和时常卫生用品及残疾器具包括:麻仁润肠丸，10粒/1盒。开塞露（外用），2支/日。盖三淳，2粒/日。泰勒宁片，1片/日。一次性尿垫，3片/日。一次性导尿管，3个/日。费用约人民币每日叁拾元（30元/日）。（2）依据河北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支付标准：1、轮椅，使用年限5年，费用：壹仟伍佰元人民币（1500元/部）。2、助动式截瘫步行矫正器，费用：壹万伍仟捌佰元人民币（15800/付）。3、坐厕椅，费用：伍佰陆拾元人民币（560元/台）。4、洗澡椅，费用：叁佰贰拾伍元人民币（325元/台）。5、助行架，费用：叁佰元人民币（300元/台）。6、防褥疮床垫，费用：壹仟肆佰元人民币（1400元/个）。原告经济损失包括：1、北京博爱医院医疗费54615.32元。2、误工费13542元（当地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37元/天×366天）。3、原告姐姐张玉珍从2013年5月18日护理至2014年5月19日，护理费36600元（366天×100元）。原告父亲张玉理从2013年8月30日护理至2014年5月19日，护理费26200元（262天×100元）。北京京卫鑫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专业护工护理费13200元，终生护理(2014年5月20日起)护理费182500元（5年×365天×100元），共计258500元。4、交通费630元。5、辅助器具费24385元（轮椅1500元×1个/5年×20年、助动式截瘫步行矫形器15800元、坐厕椅560元、洗澡椅325元、助行架300元、防褥疮床垫1400元）。6、后续治疗费219000元（30元/天×365天×20年）。7、残疾赔偿金163836元（当地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9102元×90%×20年）。8、营养费10980元（30元×366天）。9、伙食补助费10980元（30元×366天）。11、精神损害抚慰金27000元。12、检验鉴定费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86468.32元。
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认为，原告接受涿鹿福旺白铁经营部的雇佣，从事彩钢顶棚的安装工作，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合法有效。涿鹿福旺白铁经营部未给工作人员配备必要的安全设施，导致原告受伤，其行为存在过错。因涿鹿福旺白铁经营部现已被注销营业执照，故被告牛仲奎作为该经营部的经营者，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牛仲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被告秦春生并非原告的雇主，也未实施任何过错行为，原告要求被告秦春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必要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的终生护理费用按5年计算，轮椅更换费用及后续治疗费均按20年计算，相应的期限届满后，原告可另行提出主张。原告要求二被告给付工资900元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案解决，本案不予处理。原告因伤造成严重伤残，其精神确实受到巨大伤害，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具体金额本院酌定为27000元。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牛仲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金忠各项损失786468.32元；二、驳回原告张金忠对被告秦春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张金忠负担136元，被告牛仲奎负担11664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牛仲奎、被上诉人张金忠、原审被告秦春生在诉讼中列举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和相关的法律规定。确认张金忠接受涿鹿福旺白铁经营部的雇佣，从事彩钢顶棚的安装工作，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合法有效。涿鹿福旺白铁经营部未给工作人员配备必要的安全设施，导致张金忠受伤，其行为存在过错。因涿鹿福旺白铁经营部现已被注销营业执照，故牛仲奎作为该经营部的经营者，应当对张金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牛仲奎提出张金忠与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其受伤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所列证据和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从2012年3月，牛仲奎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开始经营涿鹿县福旺白铁经营部。至2014年1月22日，涿鹿县福旺白铁经营部被依法注销营业执照。该经营部经营期间张金忠受其雇佣，并在2013年5月18日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牛仲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提出的与被上诉人张金忠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牛仲奎负担。
牛仲奎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对涉案工程是秦春生承包还是牛仲奎承包、秦春生与牛仲奎之间是什么关系、张金忠与谁具有雇佣关系等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秦春生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并在现场监工，知道张金忠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却让张金忠继续施工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秀丽、梁效忠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秦春生，存在选人不当的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依法追加其为本案共同被告。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申请人秦春生辩称，牛仲奎所述不实，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被申请人张金忠辩称，牛仲奎与张金忠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如秦春生与牛仲奎之间是合伙关系，牛仲奎可向秦春生另行主张权利。高秀丽、梁效忠与牛仲奎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定做人对承揽人造成第三人及自身损害后果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如牛仲奎认为高秀丽、梁效忠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可另行主张权利，而不能作为本案再审的理由。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牛仲奎的申请。
本院再审中，申请再审人牛仲奎提交了以下证据：证1、张金忠的证人证言，拟证明牛仲奎是介绍张金忠、张甲等去工地干活的，工地的工程是秦春生承包，秦春生雇佣的张金忠。证2、对牛仲奎的调查笔录，拟证明2013年5月之前，张金忠在南京打工，5月回来之后给牛仲奎干了两天防水活，后牛仲奎介绍他和张甲等到秦春生工地干过。牛仲奎也是秦春生雇佣去那干活的。另证明工程长30米，宽14米，高3米。证3、七张照片，拟证明工程状况。证4、易春山、闫洪的证明，拟证明张金忠一直在南京打工，牛仲奎并非长期雇佣张金忠。证5、盛栋斌的证言，拟证明盛栋斌在涿鹿县一审法院450号案件出具的证言，盛栋斌是照着张金忠母亲给的底稿抄写的，并非盛栋斌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证明张金忠和张甲、高军是牛仲奎介绍给秦春生干活，牛仲奎也是秦春生雇佣的。证6、赵润新、高军、张甲出具的证言，拟证明张金忠和张甲、高军是牛仲奎介绍给秦春生干活，牛仲奎也是秦春生雇佣的。张甲证人证言，除了证明张金忠和张甲、高军是牛仲奎介绍给秦春生干活，牛仲奎也是秦春生雇佣的之外，还证明秦春生把120元每天的工资给了高军，和高军的一审证言相一致。证7、录音材料，拟证明工程是秦春生承包的，秦春生从梁晓忠家拿了一万元工程款。还有一个医药费票据，这个票据上有秦春生的签字。证8、北京军区总医院预交金凭证，拟证明钱是秦春生交的，秦春生与张金忠具有雇佣关系。
张金忠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1、张金忠的证言并非张金忠的亲笔字迹，我们希望法院能够进一步进行调查，我们对这个证据不认可。证2、海龙事务所对牛仲奎的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也认可，张金忠在当地的时候一直在牛仲奎手里干活，有活儿就干，没活儿的时候自由行动，张金忠确实在2012年去南京干了一段时间活，回来之后还是听牛仲奎的安排，5月18号也是牛仲奎安排张金忠去工地，一直都是在听牛仲奎的安排干活。证3没有异议。证据4由于我们不认识这两个证人，所以我们不发表意见。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意见，盛栋斌说的是照着我母亲的底稿抄的，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张金忠确实去过南京打工，但是回来后一直给牛仲奎打工，张金忠并不认识秦春生，张金忠一直跟着牛仲奎干活。证6我们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录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中的新的证据。该录音有诱导性，一审审理中法庭已就此进行了调查，牛仲奎在再审中出示该录音，明显是推卸责任。证8医疗费票据没有异议。
秦春生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庭审中，被申请人秦春生自认其从涉案工程中收取了“好处费”，对其所称的“好处费”是居间费用，还是从分包或转包涉案工程中收取的其他费用，需进一步查明才能认定被申请人秦春生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才能确定其是否应向张金忠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应按照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2014）涿民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5）张民终字第28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韩建新
审 判 员 刘 巍
代理审判员 谷海豹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 昊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