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3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宣飞，男，1972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亚，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芳，江苏漫修（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耐博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堰新路311号3号楼1009、1010室（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曾宣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亚，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芳，江苏漫修（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春，男，1977年2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宣飞、无锡耐博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建春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6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宣飞、耐博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唐建春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唐建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查清融资报酬的来源和依据、以及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因唐建春与曾宣飞之间除了股权转让关系之外，从未发生过居间合同关系，《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融资报酬系《财务顾问协议》项下的融资报酬，而非唐建春向曾宣飞个人主张的居间报酬。曾宣飞收到的每一笔股权转让款及借款，均在唐建刚的实时监控中，且用于耐博公司的经营，而非曾宣飞个人使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曾宣飞获得的股权转让款与耐博公司无关，进而认定是唐建春为曾宣飞个人提供了居间服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实际上是强行为案外股东设置了转让股权的义务，并剥夺优先受让的合法权利，故该条款应属无效。《财务顾问协议》中约定的融资服务一方虽然是江苏天乙金谷新兴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乙公司），但实际是由唐建春及唐建刚代表天乙公司履行融资服务，并监控融资款的使用，耐博公司自行增效或通过曾宣飞以股权转让及借款方式接受融资款并支付融资报酬，因此《财务顾问协议》应与《股权转让协议》一并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依据《财务顾问协议》的约定，耐博公司应当按照融资总金额的3.5%向天乙公司支付融资顾问费用，且在融资款到位后的5个工作日内支付，而耐博公司通过曾宣飞已向天乙公司授权的代表人唐建春和唐建刚分别支付了37.422万元、43.84万元，已经超过了《财务顾问协议》约定的报酬62370元（178.2万元＊3.5%）。
唐建春答辩称：本案系其与曾宣飞之间的融资居间合同纠纷，耐博公司是连带责任保证人，与唐建刚及天乙公司无关。其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中引进投资人的义务，而曾宣飞没有按协议约定受让曾定杰、周翠英的股权，故曾宣飞及耐博公司应当支付融资居间费用。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建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宣飞立即向其支付融资服务费139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耐博公司对曾宣飞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由曾宣飞、耐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3日，曾宣飞与唐建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一、曾宣飞受让唐建春所持有的耐博公司的全部7%的股权；二、双方签订协议当日，曾宣飞应向唐建春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77万元；三、唐建春在本协议签订当日与曾宣飞共同完成工商变更登记、退出公司股东会、退出公司董事会等必要法律文件签字手续，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唐建春不再享受及承担股东的任何权利及义务；四、曾宣飞承诺，本次股权转让若公司原有其他股东要求优先受让权利，由曾宣飞转让本次转让的相同数量股份（以相同价格）给要求受让的原股东；五、唐建春承诺其向曾宣飞转让的股权不存在任何权利负担（包括但不限于抵押、质押、查封等），否则唐建春应向曾宣飞赔偿曾宣飞及公司因此遭受的所有损失及费用。六、曾宣飞承诺，若2016年12月31日之前，曾宣飞未完成受让曾定杰、周翠英（日嬴公司）、千唐企业所持耐博公司的全部股权（以所有股权受让款支付完毕为准），曾宣飞将无条件、在唐建春提出的时间内向唐建春支付融资报酬139万元（若该次股权受让不成功，所产生税费由唐建春承担税费50%）。该协议除曾宣飞、唐建春签字外，“保证人”处还加盖了耐博公司公章。
另查明：曾宣飞于2017年3月22日签收一审法院邮寄送达的起诉状、传票等应诉材料。耐博公司注册资本为1100万元。
又查明：耐博公司与天乙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1份，载明：耐博公司聘请天乙公司担任财务顾问，耐博公司应向天乙公司支付财务顾问费包括但不限于：1.融资顾问费用。耐博公司获得由天乙公司主导进行的融资资金（包括股权融资资金和债权融资资金），耐博公司在融资资金到位后的5个工作日内，按照投资总金额的3.5%向天乙公司指定帐户支付融资顾问费用；2.挂牌顾问费用。天乙公司负责协调券商、律所、会所各方费用事宜。该协议天乙公司盖章处还有“唐建刚”字样的签名。
一审中，曾宣飞、耐博公司称，实际上，其与天乙公司签订了案涉的《财务顾问协议》，与唐建刚、唐建春均未签订协议；按照《财务顾问协议》的本意，应是天乙公司为耐博公司融资，也就是引进新的投资人进行增资，但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只有千唐企业是通过增资扩股进入耐博公司的，其余均是通过曾宣飞将持有的耐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他人而获取的股权转让款；在股权转让中，于振华、朱陈、唐建春是1：1的股价受让的，孙仲伟、陶庆、曾定杰则是1：1.8的股价受让的，即使该部分是溢价受让，但耐博公司的股价是合理的；周翠英是以400万元受让了曾宣飞持有的10%的股权，溢价3.64倍；曾定杰一开始受让了7%的股权，股权转让款是138.6万元，后又以39.6万元受让了曾宣飞持有的2%的股权，股权比例变更为9%；因周翠英拒不露面，导致其无法与周翠英协商回购其持有的股权，故现周翠英尚持有耐博公司10%的股权；曾定杰自身不愿意退出耐博公司，故曾定杰尚持有耐博公司9%的股权；千唐企业本欲向耐博公司投资1000万元，但实际仅投入275万元，耐博公司可以退还千唐企业投资款，但曾宣飞没有受让股权的义务，况且耐博公司现已向千唐企业退还88万元；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因唐建春找了很多人围攻曾定杰，曾定杰无奈才签订了该协议。
唐建春称，其帮助耐博公司引入了多位股东，其中，曾定杰、周翠英等人均系溢价受让了曾宣飞持有的股权，根据其与曾宣飞的口头约定，针对溢价所得部分（股权转让款扣除总额7%的顾问费再减去所获得的耐博公司股权份额对应的注册资本比例），其中50%应当支付给其作为融资报酬，这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若该次股权受让不成功，所产生税费由唐建春承担50%”的约定也一致；按照上述比例计算，周翠英4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曾宣飞应当支付的溢价部分的报酬为131万元【（400万元-400万元*7%-1100*10%）/2】；曾定杰的39.6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曾宣飞应当支付的溢价部分的报酬为7.414万元【（39.6万元-39.6万元*7%-1100*2%）/2】。上述两项相加，即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39万元融资费用的计算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唐建春与曾宣飞、耐博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曾宣飞应否向唐建春支付融资顾问报酬，数额如何确定；三、耐博公司对曾宣飞的付款义务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耐博公司与天乙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约定由天乙公司为耐博公司引进投资人，但在后续的实际操作过程中可以看出，除千唐企业外，并未有其他投资人以对耐博公司增资扩股的形式投资，反而是曾宣飞经唐建春的介绍出让了耐博公司的股权，结合双方的陈述及双方提供的证据，实质是曾宣飞通过出让自己股权获取股权转让款或者借款的形式来使自己获得资金，至于获取的股权转让款如何使用，与耐博公司本质上无关。故唐建春与曾宣飞之间应属于居间合同关系，如唐建春履行了居间义务，曾宣飞应支付相应的居间报酬。在曾宣飞未将已转让的股权回购回来之前，曾宣飞实际占有、使用所谓的融资即股权转让款，故一旦曾宣飞转让了耐博公司股权，而他人也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后，唐建春居间介绍的义务就已履行。本案中，唐建春与曾宣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曾宣飞承诺，若2016年12月31日之前，曾宣飞未完成受让曾定杰、周翠英（或上海日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千唐企业所持耐博公司的全部股权（以所有股权受让款支付完毕为准，曾宣飞无条件、在唐建春提出的时间内向唐建春支付融资报酬139万元）”的约定，虽然关系到案外人的股权处理问题，但该约定并非要求案外人一定与曾宣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并未为案外人设定义务，仅是对曾宣飞是否支付融资服务费用设置了一定的条件，如条件成就，则曾宣飞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故上述约定并非无权处分，亦不构成无效。另外，曾宣飞虽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唐建春逼迫签订，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应认定上述协议系唐建春与曾宣飞、耐博公司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唐建春与曾宣飞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上述协议约定如曾宣飞未在2016年12月31日前完成受让曾定杰、周翠英、千唐企业的股权，曾宣飞应向唐建春支付融资报酬139万元。现曾宣飞认可曾定杰、周翠英尚持有耐博公司股权，也就是并未完成股权受让的义务。另外，千唐企业虽然系直接向耐博公司投资，但耐博公司也并未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将所有投资款向千唐企业返还，故在唐建春为曾宣飞介绍了上述人员或企业而进行了融资的情况下，曾宣飞支付融资服务费用的付款条件成就。关于融资报酬的数额，曾宣飞、耐博公司称应按照《财务顾问协议》约定的3.5%计算，但该《财务顾问协议》系天乙公司与耐博公司签订，不能直接约束唐建春和曾宣飞，故不能按照3.5%计算唐建春的融资报酬。曾宣飞虽然也向唐建春支付了43.842万元，但唐建春已经明确该款项系其他费用，也并未有其他证据证明该笔费用为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融资报酬。故曾宣飞还是应该按照上述协议中约定的数额支付融资报酬。
关于该笔款项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在满足付款条件的情况下，曾宣飞要在唐建春要求的时间内支付相应融资服务费。现唐建春于2017年3月2日提起诉讼，而诉状送达曾宣飞的时间为2017年3月22日，应认定曾宣飞于2017年3月22日才得知唐建春要求其付款。此时，还应给曾宣飞合理的准备期间。结合付款数额，法院酌定曾宣飞应在收到唐建春的通知后于2017年4月20日之前付款。现因曾宣飞未付款构成违约，利息应自2017年4月21日开始计算。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曾宣飞与唐建春签订，曾宣飞是付款义务人，虽然在上述协议中并没有保证条款，但耐博公司在保证人处盖章，应认定保证合同成立，故耐博公司在上述协议中系保证人身份而非见证人身份。因该协议并未约定担保的形式，应认定系连带保证责任。另外，关于耐博公司的对外担保问题，虽然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应经过股东会决议，但该规定系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有无经过股东会决议系其耐博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约束外部第三人。故耐博公司的保证有效，该公司应对曾宣飞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曾宣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唐建春支付139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耐博公司对曾宣飞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唐建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310元，由唐建春承担336元，由曾宣飞、耐博公司承担21974元。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曾宣飞、耐博公司提供了天乙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仲裁调解书、中国银行个人综合服务变更申请表、银行存款日记账、中国银行无锡惠山支行出具的《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认为唐建春、唐建刚分别是天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唐建刚自2015年担任耐博公司的财务总监；《财务顾问协议》上唐建刚的签名系唐建春所写，故唐建春明知该协议中约定的融资报酬率是3.5%，《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融资报酬系天乙公司授权唐建春要求耐博公司支付《财务顾问协议》项下的融资报酬，而非唐建春个人向曾宣飞主张并不存在的居间报酬；曾宣飞用于收取股权转让款及借款的银行卡被唐建刚通过手机实时监控，上述款项的明细由唐建刚亲自记载和保存，且所有款项均用于耐博公司的实际经营（除唐建刚私自取走的1775160元）。唐建春述称天乙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是唐建刚，2017年6月28日变更为其，《财务顾问协议》上唐建刚的名字，是经过唐建刚的授权由其代签，但《财务顾问协议》是耐博公司与天乙公司之间的协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曾宣飞向其支付的43.842万元，是曾宣飞支付给其股权回购款77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7.7万元（77万元＊10%），以及其引进投资人于振华、朱陈等的融资成本费用，该款项不是《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139万元融资服务费用。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曾宣飞、耐博公司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还是《财务顾问协议》支付融资报酬，《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融资报酬的条款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曾宣飞应按《股权转让协议》向唐建春支付融资报酬139万元及相应利息，理由如下：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系唐建春与曾宣飞个人之间签订的，该协议中约定也是对曾宣飞与唐建春的个人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耐博公司只是作为保证人盖章，并未涉及天乙公司，因此该协议应对唐建春与曾宣飞个人以及耐博公司具有约束力；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融资报酬的约定，根据该条款所表述的意思来看，并非是为案外人曾定杰、周翠英设定义务，只是将曾宣飞是否能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受让曾定杰、周翠英的全部股权作为曾宣飞支付唐建春融资报酬的条件，曾宣飞亦未能举证证明该条款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故曾宣飞、耐博公司认为该条款无效的理由缺乏依据；第三，耐博公司虽在2015年9月29日与天乙公司签订《财务顾问协议》，该协议对融资以及报酬事项作出了约定，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案涉融资工作实际上是唐建春所为，而且也已成功引进投资人，并为曾宣飞的耐博公司融资到位，依据居间合同的法律规定，唐建春已完成了居间工作，理应获得相应的居间报酬，因此唐建春根据其与曾宣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主张曾宣飞支付融资报酬139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第四、对于曾宣飞支付给唐建春的43.842万元款项，因在唐建春出具的收条中仅写明为其它费用，且唐建春对该款项的性质也作出了解释，而曾宣飞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系《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融资报酬，故曾宣飞、耐博公司主张该款项系融资报酬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融资报酬的约定合法有效，且该协议是在《财务顾问协议》之后订立，曾宣飞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一方，应当按约履行其付款义务，耐博公司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曾宣飞、耐博公司认为应当按照《财务顾问协议》的约定支付融资报酬，且已实际支付完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曾宣飞、耐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0元，由曾宣飞、无锡耐博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季静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