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后永康胡同17号1-1001A室。
法定代表人：严世红，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77年3月2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兵，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芳，女，1962年8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海波，男，1986年11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海燕，女，1984年9月9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院，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靳毅州，男，1990年7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雨鑫，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加兴，1966年11月11日出生。
上诉人ＸＸ、北京龙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发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及原审被告靳毅州、马加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7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马加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龙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承担。事实和理由：苏泽水的工作区域不包含二层天台及天井，苏泽水从二层天井处坠落受伤发生在非施工区域，苏泽水发生事故的原因是靳毅州违法开凿天井，并且天井上仅铺设一层泡沫，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或警示标志，靳毅州作为事故发生地的管理人和所有人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或者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ＸＸ和龙发公司已经尽到了施工区域内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大小，划分责任比例严重显失公平，靳毅州违法建设二层、开凿“天井”及未采取安全措施是造成苏泽水受伤的直接原因，靳毅州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苏泽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天井”存在安全隐患，坠入会造成重大伤残甚至丧失生命的情况下，却自甘冒险踏入泡沫板，存在重大过失甚至故意的行为，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或者全部责任；马加兴是苏泽水的雇主，马加兴与龙发公司、ＸＸ长期合作，马加兴负责招人干活，苏泽水的报酬也是马加兴发放，马加兴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医疗费计算错误，应当先按照龙发公司、ＸＸ的责任比例计算医疗费，然后扣除龙发公司、ＸＸ已支付的4万元；苏泽水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苏泽水在农村享有承包地，在农村有住房享受农村种粮补贴，苏泽水在城镇没有连续及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其不能提供连续在北京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正式发票，因此苏泽水不符合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规定；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的诉讼请求为845744元（按照每年52859元的标准及80%的伤残率计算20年的费用），一审按照责任比例应当判决的伤残赔偿金为676595.2元（875744元×80%），一审判决的赔偿金超出了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的诉讼请求；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规定，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应当参照的是当地的标准，而非法院所在地的标准，苏泽水在安徽省死亡，根据安徽省统计局发布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4334元/年，应为94.06元/日，一审法院判决160元/日的标准过高。
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辩称，龙发公司和ＸＸ认为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天井，但并不代表苏泽水不应该上二楼，苏泽水是杂工，有合理的理由上二楼，安监局的笔录中记载ＸＸ认可苏泽水是杂工。
靳毅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天井是龙发公司设计的，当时有室内装修和室外两个工程，室内装修是与龙发公司签订的，因为之前土建工程委托的是龙发公司，所以室外部分龙发公司指定靳毅州与之前做土建的王文波签订了合同；天井在装修之前就存在，ＸＸ在安监局的笔录中也认可，施工人员对天井是明知的，龙发公司和ＸＸ应当向施工人员进一步的教育和警示，苏泽水的受伤与靳毅州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天台不是施工的公共场所，天台和室内的装修完全是分开的，而且进入天台没有直接的通道，需要从窗户跨出，而窗户离地面具有一定的高度，苏泽水进入天台没有合理的理由。
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在案龙发公司、ＸＸ、靳毅州、马加兴向我方连带赔偿伤残赔偿金845744元（按照每年52859元的标准及80％的伤残率共计算20年的费用）、医疗费283280.87元、护理费132120元（按照每日180元标准，计算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2日共计734天）、营养费73500元（按照每天100元标准，计算2015年8月31日至2017年10月2日共计735天）、误工费161700元（按照每天220元的标准计算2015年8月31日至2017年10月2日共计735天）、鉴定费9600元、交通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住宿费14225.2元、餐费5547.6元、额外护理费14400元（即请住院期间护工实际花费的费用），住院伙食补助13700元（计算137天，按每天100元标准主张）、辅助器具费357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龙发公司、ＸＸ、靳毅州、马加兴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苏泽水于2015年10月10日起诉至东城区人民法院，后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183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移转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法院审理过程中，苏泽水于2017年10月2日去世，法院依法追加苏泽水之法定继承人即苏泽水之妻陈学芳、之女苏海燕、之子苏海波作为本案原告参加本案诉讼。
关于事发过程，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陈述：苏泽水于2015年8月29日由ＸＸ招用至靳毅州所有的位于天津市武清区×园46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从事房屋一层的铲墙皮工作，其在2015年8月31日下午至涉案房屋二层天台取工具，踩到覆盖在二层天台中天井上覆盖的泡沫塑料，泡沫塑料断裂致其从二层天台跌落至房屋一层并导致头部受伤。现结合当事人陈述及照片可见，事发天井略高出天台地面约10公分左右。关于苏泽水跌落的天井及天台，龙发公司及靳毅州称天台及天井为靳毅州自行加建，在苏泽水等工人进场之前就已存在。靳毅州称其加建天台及天井已经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公司许可，加建是否报批其他部门，其不知晓。靳毅州还称涉案别墅施工分为室内及室外两部分，室内工程由龙发公司自己进行，天台及天井属于室外工程，室外工程由龙发公司联系的王文波与靳毅州另行签订施工合同并进行施工；事发时天井尚未施工完毕，施工内容为加盖钢结构。关于事发时谁在天井覆盖了泡沫塑料，ＸＸ称为案外人王文波铺设，马加兴亦称为加盖钢结构的人铺设，但其不知姓名。庭审中几方均认可天井施工处并未设立警示标志、围栏等任何防护措施。关于有无进行安全培训及安全提示，ＸＸ称其口头告知过苏泽水安全事项。另，庭审中，几方均认可苏泽水工作区域为别墅室内一层，二层室外天台并非苏泽水的工作区域。关于为何事发时苏泽水至二层室外天台取工具，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称苏泽水为杂工，其是服从工作指令。ＸＸ及龙发公司表示不予认可。
另查，龙发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及设计、可承担单位工程造价1500万元以下（包括车、船、飞机）的室内外建筑装饰维修工程施工；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2015年7月29日，靳毅州之母钟懿辉代理靳毅州作为发包方（甲方）与龙发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了《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工程施工地点为天津武清×，开工日期为2015年8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12月15日，合同中约定施工中乙方严格执行施工规范、质量标准、安全操作规程、防火规定，安全、保质、按期完成本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本合同签订后工程不得转包。该合同后附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及《工程预算书》上均载有乙方代表姜海丰的签字，《工程预算书》中列明了客厅工作项目包括有墙面清理干净，原墙、顶、地面清理干净等内容；餐厅、厨房、车库、次卧一、次卫、门厅、过道、主卧、次卧二、次卧三、主卫、次卫二、过道二、楼梯间等区域施工内容中均包括有铲墙皮工作。庭审中，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苏泽水本案中所从事的铲墙皮工作包含在龙发公司承包的施工范围内。靳毅州亦表示认可，并表示龙发公司违法分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龙发公司及ＸＸ则称苏泽水从事的工作范围不包含在《施工合同》内，ＸＸ就苏泽水从事的铲墙皮工作与靳毅州单独签署了另外的合同。ＸＸ就此主张提交了底部签有“甲方：钟懿辉”的手写材料一份，其中载明：基层防裂处理668.35平米＊20=13367；铲灰层，除了二层的顶面其他都铲……。靳毅州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称该手写材料无法体现相对方是ＸＸ，且签署此手写材料当时龙发公司与ＸＸ均在场，靳毅州认为ＸＸ是龙发公司的员工；据龙发公司与ＸＸ当庭陈述亦可以推知，ＸＸ实为挂靠龙发公司，龙发公司与ＸＸ对外为一个主体。
关于ＸＸ与龙发公司之间属何种关系，ＸＸ及龙发公司均称双方系合作关系，龙发公司就此提交了《施工合作协议书》及《项目经理入职登记表》。其中《项目经理入职登记表》中载明ＸＸ自2007年来北京在龙发东易做瓦工，从2010年开始从事龙发班组长带班之一至今。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就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靳毅州就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称该证据已构成龙发公司自认，可证明ＸＸ以龙发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代理龙发公司。另，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提交的天津市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中ＸＸ的询问笔录中ＸＸ自行陈述其是做室内装修的，挂靠在龙发公司；其工程拆除的活都是承包给马加兴，苏泽水是马加兴找来的工人；苏泽水出事故时ＸＸ不在现场，马加兴打电话告知其苏泽水踩到二楼天窗口上盖的泡沫板，泡沫板断裂后摔下受伤。就ＸＸ有无从事涉案装饰装修工程资质，经询，ＸＸ自称其没有相关资质。
关于苏泽水与马加兴及ＸＸ之间的关系，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称苏泽水与马加兴为工友关系，ＸＸ为接受劳务方，ＸＸ找苏泽水干活，工资由ＸＸ发放，但本案中尚未结算工钱。马加兴亦称其与苏泽水为工友，涉案工程并未发包给马加兴，是ＸＸ打电话让其找几个人去干活，马加兴找来苏泽水等人进行涉案铲墙皮工作，工资由ＸＸ支付；ＸＸ有空则自己发工资，ＸＸ没空就让马加兴代发工资，本案工资尚未支付。ＸＸ就此不予认可，并提交2015年11月9日其与马加兴通电话过程的影音资料1份，以证明马加兴自ＸＸ处承包了涉案的墙面拆除工程，由马加兴联系及招用苏泽水，马加兴向苏泽水支付劳动报酬及进行现场管理。该录音中显示谈话内容为：ＸＸ：“刚才信号不好，一讲就断了。”马加兴：“工人是我喊的啊，对吧。”ＸＸ：“对对对，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把这事情讲清楚，这一块苏泽水，是我把事情包把你干，然后你找的苏泽水，结账都是找你结嘛，是不是啊？”马加兴：“结账是找我结，你这不是包的，你说对不对。”ＸＸ：“什么不是包的啊，苏泽水结账是不是找你结啊？”马加兴：“苏泽水结账是找我结，但打工不管找哪个结账。”ＸＸ：“不是啊，我所有的事情都是包办你干，然后结账，别人结账到我这里结不到钱。苏泽水找你结账对不对哦？只有手下的工人全部找你结钱对不对哦？”马加兴：“这是的。”ＸＸ：“是的，那就行了。我现在收集材料，没有其他的，你知道吧。”马加兴：“反正你是点工不是包干，我们话讲在前面。”ＸＸ：“那就这样。”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及马加兴、靳毅州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均不认可证明目的。
关于苏泽水本案中所受伤情。苏泽水于事故发生当日被送往天津市武清区中医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患者于入院前1小时余高空坠落致伤，左侧额颞区受伤，伤后即意识不清，无中间清醒期，无呕吐，口中有较多分泌物，存在误吸，咳嗽咳痰，喉中痰鸣，呼吸困难……。后苏泽水于2016年1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原发性脑干损伤；右侧小脑幕切迹疝；右侧额颞区硬膜外血肿；右侧额颞骨骨折；颅底骨折（脑脊液鼻漏耳漏）；颅内积气；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颞枕顶部硬膜下积液、右额部及纵裂旁硬膜下积液；右侧视神经损伤；双肺挫伤、胸腔积液：多发软组织损伤；细菌性肺炎；脑积水。2016年3月22日至2016年3月31日，苏泽水再次被送往天津市武清区中医医院住院，病历主诉为颅脑损伤开颅术后间断肢体抽搐1周。历经两次住院，苏泽水共计住院137天。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苏泽水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鉴定，后于鉴定过程中又申请就其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鉴定费9600元，已由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预交。法院经当事人选定的方式确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出具了法大［2016］医鉴字第9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法大［2016］医鉴字第094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经鉴定，苏泽水的伤残等级为三级，伤残率为80％，伤后误工期、营养期考虑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长期护理；苏泽水目前情况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程度；器质性精神障碍，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
关于医疗费，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提交了金额总计为279967.68元的天津市武清区中医医院出具的发票3张，金额总计为473.33元的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出具的发票2张及金额为5元的门诊挂号凭证1张，总计金额为1430元的加盖有天津市武清区血站现金收讫章的收据4张、总计金额为1007.7元的外购药收据及发票一组及天津市武清区中医医院病人费用清单1组。ＸＸ及龙发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并称外购药品没有医嘱且发生在住院治疗期间，故对外购药部分不予认可。马加兴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靳毅州对该组证据中有正规票据部分予以认可。
关于辅助器具费，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提交了金额为1080元的货物名称为制氧机的发票1份、金额为760元的货物名称为轮椅的发票1份、金额为680元的货物名称为鱼跃吸痰器的发票1份，金额为588元的货物名称为防褥疮气床垫的发票1份及金额为146元的收据复印件1份。ＸＸ及龙发公司认为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未提供残疾辅助器械配置机构的意见，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马加兴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靳毅州对该组证据中有正规票据部分予以认可。
关于误工费，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称苏泽水日常工作为打零工，误工费标准按每天220元的标准估算，计算自2015年8月31日至2017年10月2日期间共计735天。就苏泽水的误工费标准，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ＸＸ及龙发公司就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因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未提供苏泽水个人所得税纳税凭证，误工费应按不高于纳税标准计算，且误工期限应为自2015年8月31日至定残前一日共计358天。
关于护理费，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按照每日180元的标准主张了自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2日共计734天的护理费132120元，又同时主张了住院期间请护工发生的额外护理费14400元。就住院期间护理费，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提交了案外人王新川出具的手写《收条》1份，其中载明王新川为苏泽水护理共计60天，每天护理费用240元。ＸＸ及龙发公司称无护工合同、正规发票、转账记录及护工身份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就《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就该部分14400元护理费不予认可；且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护理费主张标准过高，应该按照每日94.06元标准计算。
关于交通费，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提交了火车票、计程车票、公路客运票地铁票及市政一卡通充值发票等证据一组。ＸＸ及龙发公司称交通费主张过高，且前述证据中显示有与苏泽水就医无关的票据，其仅认可苏泽水转院及就医过程产生的交通费用，就其他交通费用不予认可。
关于住宿费及餐费，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提交了水、电、暖及物业费用收据、租房信息费收据、苏海燕与案外人孟建国签署的《房屋租赁协议》、天津市武清区中医医院出具的餐费收据、快餐店收据、超市收据等证据一组。ＸＸ及龙发公司称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住宿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认可，而餐费应包含在住院伙食补助中，单独计算餐费属于重复主张，因此亦不予认可。
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还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137天，共计13700元。ＸＸ及龙发公司对该部分表示认可并同意支付。
关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营养费，ＸＸ及龙发公司认为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每日100元的标准过高，且期间应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故应按照每天20元标准计算358天。
关于伤残赔偿金数额及计算标准，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提交了有效日期分别为2012年3月23至2013年3月23日及2015年9月11日至2016年9月10日的暂住证复印件2份、苏泽水与案外人朱博超就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1份、朱博超身份证复印件1份、含山县陶厂镇铜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以证明苏泽水实际自1996年就已经在北京市打工，其收入来源为城镇，故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ＸＸ、龙发公司及靳毅州就此不予认可，并称暂住证不能够显示苏泽水受伤前经常居住地在北京城镇地区，因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ＸＸ及龙发公司认为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过高，不予认可。
另查，ＸＸ主张其在事发后向医院垫付了43162.6元并为苏泽水支付了必要的生活用品费404元，并就此提交了总计金额为4万元的天津武清中医医院院内预交金收据4份及收据复印件一组。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认可ＸＸ已垫付医疗费40000元，并同意在本案医疗费诉请中相应扣减；对于其余收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称ＸＸ手中留有票据的部分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在本案中并未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收分包或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本案中，因苏泽水已去世，因此应由苏泽水的继承人即本案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行使本案主张赔偿的权利。
现根据在案证据可查明，本案中苏泽水所施工的工程所有人为靳毅州。靳毅州将包含苏泽水施工内容的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龙发公司。龙发公司未经靳毅州同意又将涉案装饰装修工程中包含铲除墙皮工作等部分工程转包给了无装饰装修施工资质的ＸＸ。ＸＸ雇佣苏泽水等工人进行实际施工。庭审中，ＸＸ与龙发公司否认其二者系挂靠关系，但通过法院调取的ＸＸ在安监局处所做笔录，ＸＸ与龙发公司之间的合同及龙发公司当庭陈述可查明，其二者主张的所谓合作关系名为合作实为挂靠。ＸＸ还称其就铲墙皮工作与靳毅州形成了单独的合同关系，该部分并不包含在龙发公司承包工程范围内，但仅凭ＸＸ提交的手写材料无法证明该主张成立。另，ＸＸ辩称其将铲墙皮工作又转包给了马加兴，由马加兴找来苏泽水干活，因此马加兴为实际雇主，但现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与马加兴均陈述苏泽水受雇于ＸＸ，苏泽水与马加兴系工友关系，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还陈述起诉马加兴原因为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认为苏泽水与马加兴为工友关系，但应查明ＸＸ与马加兴之间的实际关系，故其将马加兴列为了被告。而现仅凭ＸＸ提交的影音材料无法证明其前述的主张成立，故法院就ＸＸ所述的马加兴为实际雇主的主张不予采纳。
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据前述查明的各方关系，法院认为，ＸＸ作为苏泽水的雇主，且是工地的实际管理者，未能通过加强安全管理等方式充分保障施工现场安全，对于苏泽水在雇佣活动中所受伤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龙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单位，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ＸＸ，其没有履行自己审查施工资质、确保安全施工的义务，应当与ＸＸ连带承担对于苏泽水所受伤害合理损失的赔偿责任。苏泽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已经知晓涉案房屋存在天井的情况下在施工时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自己所受损伤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从而减轻了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案情，法院酌定苏泽水对自身伤害应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
关于靳毅州是否应该承担本案责任及应该承担何种责任一节。首先，本案靳毅州为涉案工程发包方，龙发公司为有施工资质的单位，靳毅州就选任承包方并无过错。其次，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我国法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即第三人与雇主之间属于不真正的连带责任。因此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如认为靳毅州作为雇佣关系以外的侵权第三人应承担责任，其亦应择其一主张，而并非在本案中主张由雇主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次，本案中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靳毅州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第2款，该条款所规定的情形与本案事实并不一致，故该条款并不应适用在本案中。最后，即便靳毅州未经有关行政部门审批自行加建了二层天台及天井，现可查明二层天台及天井并非苏泽水工作区域，从涉案照片及当事人阐述的现场情况可见，自二层室内行至二层室外天台并至天井的通行并不方便，经法院几次询问，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就苏泽水施工区域在一层室内却为何将工具放置在二层室外天台处仅陈述“苏泽水为杂工，其听从工作指令”，就此并未做出合理解释，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苏泽水受伤与靳毅州加建天台、天井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苏泽水受伤与天台、天井的加建之间因果关系过远，法院无法支持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的主张。综上，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靳毅州与ＸＸ、龙发公司一并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故该部分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的各项损失数额，法院依法认定如下：关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医疗费，经法院核实有有效票据支持的金额总计为281876.01元，因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认可ＸＸ曾垫付40000元，并同意在本案医疗费中予以扣减，法院不持异议并予以核算为241876.01元。关于总计金额为1007.7元的外购药部分，因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未提供医嘱予以佐证，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因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苏泽水日常收入水平，法院结合本地区个人所得税起征点水平酌情予以计算，误工期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6年8月23日，共计金额为41183元，超出法院核算数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14400元请护工产生的护理费，因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并未提交护理合同、有效票据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案外人王新川手写的《收条》无法证明该部分已实际发生，故法院无法支持。关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自2015年9月1日至苏泽水去世之日即2017年10月2日止的132120元护理费，现鉴定意见确定苏泽水的护理期为长期护理且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程度，且因苏泽水护理依赖程度较高，故法院按照每日160元的标准核算自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2日期间的护理费为121920元。
关于营养费，依据鉴定意见苏泽水的营养期应考虑至评残前一日止，及应计算至2016年8月23日。关于营养费标准，法院认为参照苏泽水所受伤情严重程度，苏泽水所主张标准并不过高，故据此按照每日100元标准核算自2015年8月31日至2016年8月23日期间的营养费共计35900元。
关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交通费，因其提供的大部分票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但考虑苏泽水就医必定产生合理费用，故法院结合其实际就医日期、苏泽水身体情况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陪同就医的情况，就交通费酌情核算为4000元。
关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鉴定费，考虑苏泽水伤情所需并结合在案有效票据，法院依法核算残疾辅助器具费为31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700元、鉴定费为9600元。
关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住宿费及餐费，现可查明苏泽水受伤后即被送往天津武清区中医医院住院，先后两次住院共计长达137天，该期间苏泽水陪护人员在外租住房屋必然发生一定的住宿费及餐费，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提交的证据亦可证明住宿费及餐费的确实际发生，故考虑苏泽水伤情并结合在案证据，法院酌情予以支持住宿费及餐费共计6000元。
关于伤残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法院认为现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提交的证据可证明苏泽水的主要收入来源为北京城镇地区，故对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法院依据2016度北京城镇地区人均可支配收入57275元标准，结合苏泽水80％的伤残率，予以计算20年。
关于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与伤情及伤残程度相当。法院依据苏泽水的伤残程度予以确认为40000元。
综上，据前述法院核算金额，按照法院确定的苏泽水自行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比例，本案中应由ＸＸ及龙发公司连带赔偿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医疗费193500元，伤残赔偿金733120元，护理费97536元，营养费28720元，误工费32946元，鉴定费7680元，交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住宿费及餐费共计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60元及残疾辅助器具费2486元。另，关于伤残赔偿金，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庭审中已明确其按照2016年北京市城镇标准进行计算，但其诉请中存在计算错误，法院最终计算金额不超过其主张金额，以法院核算为准。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判决：一、ＸＸ、北京龙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陈学芳、苏海燕、苏海波医疗费193500元，伤残赔偿金733120元，护理费97536元，营养费28720元，误工费32946元，鉴定费7680元，交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住宿费及餐费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60元及残疾辅助器具费2486元；二驳回陈学芳、苏海燕、苏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ＸＸ为涉案室内装修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雇佣苏泽水等工人进行施工，苏泽水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Ｘ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靳毅州与龙发公司签订《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龙发公司将涉案的装饰装修工程中包含铲除墙皮工作等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无装饰装修施工资质的ＸＸ，龙发公司具有过错，应当与Ｘ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龙发公司、ＸＸ主张马加兴为苏泽水的实际雇主，但仅凭ＸＸ提交的影音材料无法证明该主张，龙发公司、ＸＸ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龙发公司、ＸＸ关于马加兴为实际雇主的主张不予采信。
ＸＸ作为雇主，且系工地的实际管理者，应当充分保障施工现场的安全，而施工现场并非仅限于施工区域，施工区域周围的安全隐患应及时排除，对于不能排除的应当对施工工人进行警示或限制施工工人进入。本案室内装修施工区域并非完全封闭，ＸＸ所接受的分包工程部分为铲除墙皮等工作，施工区域环境状况不良，不能排除施工人从室内到室外休息的可能，而天台紧挨着施工区域，天井在施工之前就已经存在，ＸＸ应当知道天台具有安全隐患，ＸＸ并未能保障施工现场的安全，对苏泽水遭受的人身损害具有错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苏泽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天井处于施工，且仅有泡沫板铺盖的情况下，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有极大的危险性，仍进行踩踏，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对自己所受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苏泽水对自身损害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责任比例认定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靳毅州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靳毅州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不予认定。
关于伤残赔偿金是否超过陈学芳、苏海燕、苏海波诉讼请求的问题，陈学芳、苏海燕、苏海波起诉请求要求赔偿的伤残赔偿金总额为845744元，一审庭审中已明确按照2016年北京市城镇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最终确定的伤残赔偿金并未超出陈学芳、苏海燕、苏海波请求的金额，故本院对龙发公司、ＸＸ关于伤残赔偿金超过陈学芳、苏海燕、苏海波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伤残赔偿金应当采取的标准的问题，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依据陈学芳、苏海燕、苏海波提交的证据可证明苏泽水的主要收入来源为北京城镇地区，故一审法院采用2016年度北京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计算方式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龙发公司、ＸＸ应当承担的医疗费的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核实有效票据确定的医疗费用总额正确，但龙发公司、ＸＸ应当承担的医疗费数额的计算方式有误，应当先按照龙发公司、ＸＸ的责任比例计算其应当承担的医疗费，在此基础上减去已经垫付的费用，本院经核算，龙发公司、ＸＸ应当赔偿的医疗费为185500.81元，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护理费的问题。经过鉴定确定苏泽水属于完全护理依赖性程度且护理期为长期护理，其护理难度较高，一审法院根据苏泽水的伤残程度及护理的程度所确定的护理费标准在合理的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龙发公司、Ｘ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73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73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ＸＸ、北京龙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陈学芳、苏海燕、苏海波医疗费185500.81元，伤残赔偿金733120元，护理费97536元，营养费28720元，误工费32946元，鉴定费7680元，交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住宿费及餐费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60元及残疾辅助器具费2486元；
三、驳回陈学芳、苏海燕、苏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72元，由北京龙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ＸＸ负担15050.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负担4621.47元（于本判决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2.53元，由北京龙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ＸＸ负担15072.53元（已交纳），由陈学芳、苏海波、苏海燕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审 判 员 石 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孟 磊
法官助理 温 迪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