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1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先强，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代理人：刘晓林，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仕建，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安岳县普州装饰建材广场。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岳阳镇。
负责人：石先强，该单位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晓林，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仕建，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强，男，197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岳阳镇顺城街19号1幢1单元302号。
委托代理人：刘昌军，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子彬，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石先强、安岳县普州装饰建材广场（以下简称普州建材广场）因与被申请人潘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之相关规定应当对本案依法再审。具体如下：（一）石先强与潘强之间并非合伙关系，一、二审法院适用关于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明显与案件性质不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讼争土地尚不具备法定登记条件，一、二审法院判决石先强和普州建材广场协助潘强将讼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潘强名下，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讼争土地至今仍有140万元土地出让金尚未缴清，且该地块上仍有三家居民房至今尚未拆除，并不满足“净地出让”的要求，故讼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尚未完成出让，不具备出让、办证的法定条件。（三）讼争土地既不能初始登记于潘强名下，又无法变更登记于潘强名下，一、二审法院判决石先强和普州建材广场协助潘强将讼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其名下，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讼争土地的初始登记只能登记在国有土地的竞得人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受让方普州建材广场名下，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讼争土地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变更登记条件。（四）一、二审法院审理本案时违反了土地争议行政裁决应当前置的强制性规定。二、一、二审法院认定的本案诸多基本事实，均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应当依法再审本案。具体表现在：（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从未形成将讼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潘强名下的合意，一、二审判决石先强协助潘强将讼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其名下缺乏依据。（二）一、二审法院并未查明普州建材广场在讼争法律关系中的地位，判令由普州建材广场承担责任缺乏证据证明。普州建材广场为石先强与潘强签订的系列协议之外的第三方而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其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三）一、二审法院认定石先强与潘强在履行案涉协议时均存在违约行为，缺乏证据证明。（四）二审判决对讼争土地出让价款已缴清，已具备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条件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之相关规定，请求最高人民法院：一、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二、依法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遂民初字第14号第一项民事判决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71号第二项民事判决；三、依法改判驳回潘强关于将宗地编号为510800-2012-B-8、面积70.3867亩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于潘强的诉讼请求，即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不予协助潘强办理宗地编号为510800-2012-B-8、面积70.3867亩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四、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潘强承担。
被申请人潘强针对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的再审申请答辩称：一、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一）关于合伙关系。依据双方于2007年11月27日签订的《合伙开发经营遂宁市安居区华夏商贸城补充协议书》清楚表明双方系合伙关系，且石先强在一、二审的答辩意见中均认可本案双方为合伙关系。（二）关于讼争土地尚不具备法定登记条件的问题。土地出让价款已缴清，且是否已经全部缴清不影响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至于石先强所述的讼争土地上有未拆除建筑不具备法定条件，其所引用的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出让、办证的强制性条件，且讼争土地的土地出让合同亦并未被撤销或解除，实际上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经办理至潘强名下。（三）关于讼争土地既无法初始登记又无法变更登记于潘强名下的问题。讼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到潘强名下因有批准权的安居区政府同意而完全合法，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关于土地转让时投资应达到开发投资总额25%的规定不是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的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并不构成禁止转让的依据。（四）本案违反土地争议行政裁决应当前置的强制性规定的主张不成立。因行政前置的适用范围是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权属争议纠纷，属物权纠纷，而本案中潘强提出协助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伙合同纠纷，系债权纠纷，二者不属同一法律范畴。二、关于事实认定的问题。（一）关于普州建材广场在讼争法律关系中的地位及承担责任的问题。普州建材广场作为石先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其既单独与潘强签订了协议，也与石先强作为统一体与潘强建立了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当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二审判决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证由普州建材广场、石先强协助办理到潘强名下是基于双方的合同约定，并不缺乏依据。（三）双方协议约定了土地基价款的付款比例，依据合伙协议的原则，超过该款项的部分仍按照约定比例分摊也是合理合法的。（四）二审判决关于土地出让价款已缴清的认定是在双方认可的缴纳土地出让价款的票据以及遂宁市国土局安居区分局出具的土地出让价款已经全部结清的《证明》基础上做出的，是完全正确的。综上，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最高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普州建材广场与安居区政府于2007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普州建材广场可以联合第三方共同出资开发建设华夏商贸城，并可分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007年3月8日，石先强、潘强签订《华夏商贸城入股协议书》，约定双方以普州建材广场法定代表人石先强在遂宁市安居区购买土地，双方共同投资华夏商贸城。同年11月27日，双方又签订《合伙开发经营遂宁市安居区华夏商贸城的补充协议》，明确开发华夏商贸城是双方共同行为，开发华夏商贸城购买土地所办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虽为普州建材广场名下，但实际系潘强与石先强所共有，并将《华夏商贸城入股协议书》的实质界定为双方合伙投资开发的出资协议，其相关条款中仅以需实现的部分有效。随后，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双方亦先后签署多份协议，并依约进行了权利义务的分担。从以上合同内容及履约事实可知，双方均认可以合伙方式联合出资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开发建设华夏商贸城，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从双方约定的出资数额、盈亏分配、责任承担等具体事项看来，亦符合个人合伙的实质要件，故一、二审法院以此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
依据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系列协议，以普州建材广场名义取得的华夏商贸城全部土地权益应由潘强、石先强共同享有。但此后石先强与潘强于2010年8月2日签订的《协议》中又达成合意，对华夏商贸城二、三、四期土地使用权所需资金的分担以及具体的工程项目分配作出明确约定，确定了分配后的工程项目由各自负责开发建设，经营管理，独立投资，自负盈亏，该协议系双方对华夏商贸城开发建设期间各自权利义务的自主清理分配，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据该《协议》约定，二期工程由潘强负责开发建设，而二期工程所对应的地块即为宗地编号为510800-2012-B-8、面积70.3867亩的讼争地块，虽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土地使用权的变更事项，但从历次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双方联合出资合伙开发的主要目的即在于在享有相应土地权益的基础上进行开发建设并获取利润，办理土地所有权证既为双方合作主要内容，亦是各自进行开发建设华夏商贸城的必要条件。现双方已就合伙期间利益分配达成合意，在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之情形下自无需再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统一管理使用，双方应基于各自开发建设工程享有权益，而其主要权益来源即为对相应地块享有的土地权益。且在实际操作中华夏商贸城一期、三期、四期亦已分别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不存在统一管理使用合伙财产的基础，故一、二审法院支持潘强提出按照协议约定为其办理开发地块相应土地使用权证的诉请有事实依据。
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提出案涉地块土地出让金并未缴清，且讼争土地上有未拆除建筑，尚不具备法定登记条件，但依据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政府土地储备中心和遂宁市国土资源局安居区分局于本案二审期间向二审法院出具的《说明》和《证明》内容来看，均证明普州建材广场竞得的案涉四宗土地价款已经全部结清，故二审法院据此判决有事实依据。即使石先强再审阶段另行提交的案涉土地尚欠140万元款项未予缴清的证明属实，亦是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形成，且并未对办理土地所有权证转移登记产生实质性影响，故并不构成对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否定。至于其所主张的讼争地块上尚存未拆除建筑物，并非为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强制性前置条件，实际上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经办理至潘强名下，足以说明该地块已经符合法定出让程序且已产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支持。
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另提出讼争土地依法既无法初始登记又无法变更登记于潘强名下，且一、二审法院违反土地争议行政裁决应当前置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将讼争土地的使用权证办理至第三方名下系依据普州建材广场与安居区政府所签订《协议书》中有关普州建材广场可以联合第三方共同出资开发建设华夏商贸城，并可分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约定，其权利来源合法有效，潘强据此要求石先强与普州建材广场转移土地权益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土地转让。本案中潘强提出协助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系基于合伙关系的权利分配，系履行合同义务产生的债权纠纷而非对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产生的权属争议纠纷，故亦无需以行政裁决为前置要件，一、二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因此，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主张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条件尚不成就，不应由其协助将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潘强名下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成立。且办证条件是否具备，能否实际完成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均属于行政管理部门审查范畴，而一、二审法院仅判决石先强及普州建材广场履行协助将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潘强名下的义务，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不应以办证条件不成就为由否认其应履行的协助办证义务，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认为一、二审法院未查明普州建材广场在讼争法律关系中的地位，判令普州建材广场承担责任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潘强与石先强的合作关系中，双方约定以普州建材广场名义取得华夏商贸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实际为两人共有，故普州建材广场既为石先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又系石先强与潘强合伙经营的目标载体。依据双方约定，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普州建材广场名下，现潘强与石先强之间合伙关系既已终止，其诉请目标载体普州建材广场履行协助过户义务有事实依据，故对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的该项再审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石先强、普州建材广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石先强、安岳县普州装饰建材广场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富博
审 判 员 朱海年
代理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