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晋陵中路586-3号。
代表人：肖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波，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娟，女，198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根，男，195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菊芳，女，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国富，男，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娟、王洪根、沈菊芳、原审被告李国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5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娟、王洪根、沈菊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本案车辆未与王某发生直接碰撞，一审法院以时间短、无其他外力为由判决，属于主观臆断，牵强附会，被上诉人没有完成王某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1.事故认定书上记载“王某下车查看车辆受损情况，随后约1分钟其自行倒地昏迷”，可见事故后王某仍然能自行下车，其死亡并不是本次事故直接导致的；2.在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常州二院（以下简称常州二院）的入院记录“现病史”中也明确：具体受伤机制不明；3.通过尸体检验报告头颈部第三行的描述可以看出，本案没有进行尸体解剖，没有对心、肝、肺、脑得出检查结论，没有能够排除自身疾病死亡原因；该报告仅仅是“据常州二院死亡记录诊断”而得出的死亡原因，我公司曾提出相关死亡原因鉴定；4.死者的直接死亡原因未依法查明，根据证据显示，死者系仰面失去重心倒地而非向前倒地，头颅枕部着地才是死亡的直接原因，仰面倒地说明系王某的不自主行为。5.王某所乘的肇事车辆没有明显的碰撞痕迹，可以排除交通事故致外伤及死亡。6.在事故认定过程中，交警队出具《中止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告知书》，明确王某是下车后观察事故情况摔倒受伤的，明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王某受伤原因，故中止认定。7.在王某的病历卡首页明确半小时前发生车祸，具体不详，说明与事故也没有因果关系。8.一审中，溧阳市社渚镇姚巷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7月30日出具户口注销证明，载明王某于2016年10月24日病故，因此我公司认为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9.一审中，胡娟说车子是缓慢前行的，王某系了安全带，我公司认为撞击不重，不可能导致王某死亡。10.交警部门笔录显示事发前一夜王某喝了大量酒，我公司认为这才是王某死亡的真正原因。二、王某的医疗费已经在部队里报销，原审判决致使被上诉人重复受偿。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没有原件，都是复印件，并且不能出具有效证明，证明其没有在其他地方报销过，在诉前调解中，被上诉人明确医疗费已在部队里全部报销，不需要我公司承担。三、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一审称王某父母“近退休年龄”，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自由裁量违法。王某的父母亲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户口本，无法查实是否有退休工资，未提交有效证明来证明其父母无收入、无劳动能力，无其他任何收入来源。即使要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因此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胡娟、王洪根、沈菊芳共同答辩称，一、交警部门中止事故的认定是因为交警部门将王某的死亡原因提交给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经鉴定认定王某死亡系交通事故导致颅脑损伤；上诉人提到的门诊病历，说明王某是发生车祸被送至医院；对于村委出具的证明，只是为注销户口所作出的证明，并没有说明死亡的原因；上诉人提到的喝酒是其推测，我方认为死亡原因应当以专业的鉴定机构的鉴定结果为准。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也是依据鉴定结果，是合法的，应予认定。二、关于医疗费问题，虽然发票原件丢失，但是我方在一审中提交了加盖医院公章的医疗费发票予以证明，并且我方未在其他任何地方报销过；因为是交通事故，不存在其他过错方，所以我方也不可能在其他地方报销。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洪根、沈菊芳都患有严重残疾，溧阳市社渚镇镇政府及所在村委均证明二人失去了劳动能力，且二人离法定退休年龄不到一年，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二审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李国富未作答辩。
胡娟、王洪根、沈菊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李国富赔偿各项损失749060.2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李国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9月29日6时48分许，在常州市××北区××路西侧××路××站台豁口处，胡娟驾驶苏Ｄ×××××号（临时行驶车号牌）小型普通客车（车内副驾驶室载乘乘客王某）与李国富驾驶苏Ｄ×××××号小型轿车相撞，李国富所驾驶车辆前部与胡娟所驾驶车辆左前侧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事发后，王某下车查看车辆受损情况，随后约1分钟其自行倒地昏迷。王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10月24日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胡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国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某无责任。事发后，王某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住院25天，支出医疗费261007.69元。
一审另查明：肇事车辆苏Ｄ×××××号小型轿车登记在李国富名下，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包括不计免赔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为证明王某死亡与事故无关，向法院提交了现场照片两张及车内照片一张，证明当时两车碰撞并不严重，王某乘坐车辆主要受损部位为驾驶室一侧的门，且车内无明显与人碰撞的痕迹，王某的入院记录中也载明，王某系查看车辆过程中自行摔倒受伤。李国富为证明王某的死亡与事故无关，提交《中止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告知书》一份，其中载明：事发后，王某下车观察事故情况时摔倒受伤。
一审再查明：死者王某出生于1985年6月5日，其配偶为胡娟，婚后未生育子女。王某父亲为王洪根，出生于1958年5月12日，母亲为沈菊芳，出生于1963年10月2日，王洪根与沈菊芳婚后共生育一个子女，即王某。溧阳市社渚镇人民政府及溧阳市社渚镇姚巷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载明，王某母亲沈菊芳双耳已聋，失去听力，没有劳动能力；王某的父亲王洪根患有左胫骨内侧及髌骨骨髓水肿病，左腿严重受损，不能受重，失去劳动能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
关于王某的死亡与事故的因果关系问题。因王某的摔倒与事故发生时间间隔非常短暂，无证据证明王某在此过程中遭受了其他外力伤害，故法院认定王某的死亡与事故具有因果关系，肇事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的扣减比例问题。结合胡娟、王洪根、沈菊芳医疗费用的实际情况，法院酌情按10%的比例予以扣除。
关于胡娟、王洪根、沈菊芳主张的具体损失问题。对于医疗费，因胡娟、王洪根、沈菊芳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复印件上加盖了就诊医院的公章，可以证明医疗费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王某父母有残疾或疾病、已很接近法定退休年龄等实际情况，法院酌情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计算标准为26433元/年，年限为20年。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国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结合相关证据及庭审情况，法院确认胡娟、王洪根、沈菊芳的总损失为：医疗费261007.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50元/天*25天）、护理费1500元（60元/天*25天）、死亡赔偿金803040元（40152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528660元（26433元/年*20年）、丧葬费33600元（67200元/年/2）、亲属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633057.69元。
关于上述损失的分担问题。因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该损失首先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死亡限额内赔偿胡娟、王洪根、沈菊芳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1486956.92元（已扣除医疗费10%，即26100.77元），按事故责任，由李国富承担其中的30%，即446087.08元。又因肇事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且该损失未超出保险限额，故上述损失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全额赔偿给胡娟、王洪根、沈菊芳。医疗费扣除的10%（26100.77元），按事故责任，由李国富承担其中的30%，即7830.23元。综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偿胡娟、王洪根、沈菊芳566087.08元，李国富赔偿胡娟、王洪根、沈菊芳7830.23元。
关于本案诉讼费用，按照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的原则承担。
综上，判决：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娟、王洪根、沈菊芳各项损失共计566087.08元；二、李国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娟、王洪根、沈菊芳7830.23元；三、驳回胡娟、王洪根、沈菊芳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73元，由胡娟、王洪根、沈菊芳共同负担484元，由李国富负担22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1567元。（该款胡娟等已预交，其同意由李国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的部分，由李国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胡娟等，法院不再退还。）
二审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溧阳市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的《缴费情况信息》复印件两份，证明沈菊芳、王洪根有能力缴纳农保且有收入来源。
胡娟、王洪根、沈菊芳质证称，该证据系在举证期满后提交，二审法院应不予采纳；该证据系农保缴费依据，但是农保的缴费极低，日后领取的费用也远远低于正常的人均收入；农保是国家对低收入人群的基本保障，不应减轻本案中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
二审查明，王某出生于1985年6月5日，2004年12月到部队服役直至去世。王某、胡娟于2012年1月16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法律不当，应予改判。
理由及依据如下：
一、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交通事故发生后，王某在下车查看情况的过程中摔倒，最终导致死亡，现有证据表明在此期间王某并未遭受其他外力伤害，也无证据证明此前王某自身存在导致其死亡的疾病，因此，王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肇事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与法不悖。
二、关于医疗费。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称三被上诉人已将王某的医疗费到部队进行了报销，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即使王某的医疗费已从其他部门进行了报销，亦不因此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可由相关部门视情主张权利。
三、关于王洪根、沈菊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关于对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的界定，一般可参照职工退休年龄加以确定，即男性年满60周岁，女性年满55周岁。本案中，受害人王某遭受人身损害时，其父母王洪根、沈菊芳均未到上述年龄，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王某父母丧失了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只有受害人在遭受人身损害时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才可以被列入被扶养人范围，至于后来才需要受害人扶养的人，不在此列。因此，一审法院以“王洪根、沈菊芳有残疾或疾病、已很接近法定退休年龄等”为由，“酌情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计算标准为26433元/年，年限为20年”，有失妥当。故，王洪根、沈菊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二审不予支持。
三被上诉人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61007.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护理费1500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33600元、亲属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104397.69元。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其他损失984397.69元，扣除医保外用药26100.77元，为958296.92元，按照事故责任，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其中的30%即287489.08元，扣除的10%的医疗费26100.77元，由李国富承担其中的30%即7830.23元。上述各项合并后，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偿三被上诉人407489.08元，李国富赔偿三被上诉人7830.23元。
综上，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关于不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意见，二审予以支持；其他诉请，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56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56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娟、王洪根、沈菊芳407489.08元；
四、驳回胡娟、王洪根、沈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3元，由李国富负担73元，由胡娟、王洪根、沈菊芳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46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国伟
审 判 员 袁海燕
审 判 员 孙海萍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姚 远
书 记 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