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海郊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叶榭镇叶旺路1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陈贵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岚，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强，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德铭，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广辉，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萍，女，197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
上诉人上海海郊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郊建设公司）因与上诉人龚德铭、被上诉人魏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松溪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4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郊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魏萍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龚德铭、魏萍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规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龚德铭、魏萍共同连带清偿。二、龚德铭经营钢材买卖生意的收益基本用于夫妻的家庭生活，其与魏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房产等大宗财产，魏萍享受了生意经营之利，故应对生意经营之负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如龚德铭、魏萍认为涉案债务不属于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海郊建设公司与龚德铭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证明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综上，海郊建设公司主张魏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基于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不是基于魏萍是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不应以合同相对性为由，免除魏萍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魏萍未进行答辩。
龚德铭述称，魏萍是龚徳铭的妻子，龚徳铭是受海郊公司委托代为购买钢材的，魏萍对此毫不知情。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债务为龚徳铭个人的债务。
龚德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海郊建设公司对龚德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龚德铭与海郊建设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事实是，2015年底，海郊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贵寿委托龚德铭为海郊建设公司上海海郊塞纳蓝湾项目采购钢材。所有采购款均是海郊建设公司分期分批打入龚德铭的账户。龚德铭是按海郊建设公司下达的采购指令到钢材市场进行采购，所有钢材规格、型号、价格也是由海郊建设公司审核确定。采购过程中，上海钢材供应公司开出销售单有二联，单位名称是龚德铭，一联提货时交仓库，一联交海郊建设公司财务报销。龚德铭将所有的购买钢材销售单都交给海郊建设公司报销，由海郊建设公司记账。龚德铭在一审时已向法院提出，要求海郊建设公司提交龚德铭向其报销的销售清单。但一审法院没有要求海郊建设公司提交。龚德铭是实购实报，没有赚取一分的差价。海郊建设公司给龚德铭的钢材运费每吨82元，龚德铭只是赚取海郊建设公司运费中的一点利润。二、龚德铭是按照海郊建设公司的要求采购钢材的，海郊建设公司要求龚德铭采购的是不含税价的钢材。钢材采购有含税和不含税价，不含税价比含税价低了许多，该事实有上海钢材市场指导价格表可以证明。2016年3月份同样的16mmHRB400钢材，含税单价为2560元/吨，龚德铭当月购买的是2050元/吨。显然，龚德铭购买钢材的价格是不含税价的。退一步说，即使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钢材采购进行结算时，结算明细上已明确龚德铭只是欠海郊建设公司预付款，未涉及税票问题。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要缴税的，而且税率很高，销售方是要计入成本的，是否开票应事先约定。本案未有证据证实龚德铭要为海郊建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另外，龚德铭不是一般纳税人，依法不能领用增值税专用发票。三、本案是代理行为终止后，双方进行结算，龚德铭欠海郊建设公司的预付款未还，不是逾期支付货款。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判决龚德铭支付海郊建设公司钢材预付款337634元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四、结算单上注明“欠海郊款”，应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因未约定归还期限和利息，应为无息借贷。
海郊建设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海郊建设公司与龚德铭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无误。2013年3月起，海郊建设公司的钢材即一直由龚德铭供应，海郊建设公司支付龚德铭钢材货款明细等证据足以认定。龚德铭主张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龚德铭以其没有赚取利润为由否认买卖关系，显然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判决龚德铭向海郊建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这是一项法定的义务，不存在事先约定的问题。龚德铭系上海晨旭钢铁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担任其法定代表人。上海晨旭钢铁有限公司的营业范围即为钢材，建材，板材，管材，线材，木材，五金交电，金属材料，塑料制品批发零售，不存在不能开票的问题。三、一审判决龚德铭支付海郊建设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龚德铭主张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依据。
魏萍未陈述意见。
海郊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德铭返还海郊建设公司的购买钢材预付款337634元；2.龚德铭自2016年6月1日起以33763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向海郊建设公司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8月9日为24480元）；3.魏萍对上述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龚德铭向海郊建设公司开具金额为426236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5年12月起至2016年4月，海郊建设公司的塞纳蓝湾项目部分钢材由龚德铭供应。自2015年12月起至2016年3月份，海郊建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汇到龚德铭个人账户货款共计4600000元，龚德铭实际供货为4262366元，剩余货款337634元。2016年5月10日，双方对上述供货予以签名确认。龚德铭因患病住院等原因，停止了向海郊建设公司供货，剩余货款亦未退还。海郊建设公司向龚德铭协商供货和退款事宜，龚德铭一直未退还货款。故海郊建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一审法院认为，海郊建设公司与龚德铭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海郊建设公司支付了货款，龚德铭未依约供货，亦未退还货款。龚德铭拖欠海郊建设公司钢材预付款337634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海郊建设公司要求龚德铭归还钢材预付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还款违约责任，考虑到龚德铭未归还钢材预付款的行为给海郊建设公司造成的主要是资金占用损失，因此，酌定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双方亦未约定还款日期，但双方于2016年5月10日进行结算，确认欠款金额，现海郊建设公司要求龚德铭支付截止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龚德铭是否要向海郊建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依据国家管理发票制度的相关法律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故海郊建设公司请求龚德铭按照已付款金额开具发票于法有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海郊建设公司要求魏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龚德铭辩称其是受海郊建设公司委托采购钢材，且采购钢材的价格是不含税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不予采信。龚德铭称海郊建设公司亦欠其货款未支付，未能举证证实，故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最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龚德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海郊建设公司钢材预付款337634元及利息（利息以33763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龚德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郊建设公司开具货款金额为426236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驳回海郊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32元，减半收取3366元，由龚德铭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龚德铭与海郊建设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龚德铭认为双方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海郊建设公司则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对此，首先，龚德铭主张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次，从本案现有的证据审查，《上海海郊支付龚德铭钢材货款明细》中，双方均确认涉案款项系“货款”，结合龚德铭在《销售合同》中“供货单位”一栏处签字的事实来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应认定海郊建设公司与龚德铭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因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海郊建设公司与龚德铭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海郊建设公司与龚德铭对双方已经终止合同关系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2016年5月10日，海郊建设公司与龚德铭以《上海海郊支付龚德铭钢材货款明细》的形式，确认龚德铭欠海郊建设公司预付货款337634元未退还。因《上海海郊支付龚德铭钢材货款明细》并未约定龚德铭向海郊建设公司退还款项的期限，海郊建设公司主张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没有依据。海郊建设公司于2017年8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龚德铭向其返还预付货款337634元，故对海郊建设公司的利息损失主张，其中自2017年8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龚德铭还提出涉案钢材的价格为不含税价，故其不应向海郊建设公司交付交易货款4262366元的增值税发票的上诉理由。因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是收款人的法定义务，故龚德铭应就双方存在无需开票的约定承担举证责任。但龚德铭所举的上海海郊塞纳蓝湾项目龚德铭钢材入库明细、上海鑫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销售单、2016年3月份上海建筑钢材交易指导价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不能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龚德铭应依法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龚德铭作为接受货款的一方，依法应向海郊建设公司交付发票。关于海郊建设公司主张魏萍应对龚德铭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债务系龚德铭以其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海郊建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海郊建设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龚德铭认为双方已经转为借贷关系的意见，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海郊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龚德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松溪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4民初9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松溪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4民初97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龚德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上海海郊建设有限公司钢材预付款337634元及该款自2017年8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上海海郊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32元，减半收取3366元，由上海海郊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213元，龚德铭负担1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元，由上海海郊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7元，龚德铭负担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建安
审判员 邱丽琴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