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惠揖。
委托代理人：黄少国，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丽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全针。
委托代理人：谢祺祥，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捷，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惠揖因与被上诉人邓丽芳、梁全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东民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丽芳持有两张结算清单，结算清单的页眉位置显示“花都区东城钢材购销部地址：新华镇建设北路杨屋路口往北100米电话：8697×××9手机：1390239917313610335449”，结算清单上记录了花都区东成钢材购销部在2001年7月13日至2001年8月8日间分七次供应钢材的品种、单价和金额，第一张结算清单尾部有三行备注“梁针工地共取钢材款44833.7元未付款2005年7月13日欠款肆万肆仟捌佰叁拾叁元提钢材证明许揖”，其中“梁针”和“许揖”处有修改痕迹，分别被改为“梁全针”和“许惠揖”。第二张结算清单尾部有两行备注“二页共7单合共欠：44883.45元正205.7.13号从新：448**.45元正”。庭审中，邓丽芳、梁全针、许惠揖经计算均确认两张结算清单的金额合计应为44883.7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梁全针、许惠揖至今未向邓丽芳支付上述钢材款。邓丽芳自述双方交易习惯是由梁全针委托许惠揖到邓丽芳处下开料单，邓丽芳准备好钢材后，由邓丽芳的司机送货给梁全针在狮岭南航碧花园的工地，许惠揖收到钢材后出具欠条给邓丽芳。
邓丽芳自述其于2005年7月13日到许惠揖家追讨钢材款，经结算写下上述两张结算清单，清单上记录的供应钢材品种、单价和金额情况由邓丽芳的司机杨某书写，第一张结算清单尾部的备注由许惠揖书写，第二张结算清单尾部的备注由邓丽芳本人书写，写下两张结算清单后许惠揖将欠条收回。梁全针主张两张结算清单上备注的合计金额不相符，对结算清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许惠揖主张第一张结算清单上的备注并非由许惠揖书写，许惠揖也没有在结算清单上签过名。
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许惠揖的申请依法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结算清单上“许揖”是否许惠揖本人的签名进行鉴定，因许惠揖没有按通知规定的时间缴纳鉴定费用，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没有对上述笔迹进行鉴定。
另查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东成钢材购销部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邓丽芳，该购销部于1999年4月6日成立，于2008年4月7日核准注销。
邓丽芳原审诉讼请求为：1.梁全针、许惠揖立即归还所欠钢材欠款共44883.45元；2.支付利息，以本金44883.45元从2005年7月1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3.诉讼费由梁全针、许惠揖承担。诉讼中，邓丽芳变更其诉讼请求的第一项为：梁全针、许惠揖立即归还所欠钢材欠款共44883.7元。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是邓丽芳是否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是与邓丽芳发生钢材购销关系的买方是谁；三是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邓丽芳提供广州市花都区狮岭东成钢材购销部的商事登记信息，证明该购销部是个体工商户，邓丽芳是该购销部的经营者。根据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个体工商户的法律责任由经营者承担，因该购销部已于2008年4月7日核准注销，故该购销部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邓丽芳享有和承担，据此原审法院确认邓丽芳是案件的适格原告。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邓丽芳主张广州市花都区狮岭东成钢材购销部向梁全针承包的狮岭南航碧花园工地供应钢材，梁全针委托许惠揖在欠条和结算清单上签名确认收货，但邓丽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梁全针与许惠揖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其提供的结算清单上也没有梁全针的签名，且梁全针在庭审中否认其与邓丽芳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否认其与许惠揖之间存在委托关系，邓丽芳主张其向梁全针供应钢材的证据不足，故对邓丽芳要求梁全针支付钢材款44883.7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邓丽芳主张许惠揖在结算清单上签名代表确认收货，许惠揖否认其曾在结算清单上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已根据许惠揖的申请依法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结算清单上“许揖”是否许惠揖本人的签名进行鉴定，后因许惠揖没有缴纳鉴定费用，该鉴定没有进行，则许惠揖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结算清单上“许揖”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许惠揖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法院确认许惠揖在结算清单上签名确认收货，许惠揖收到邓丽芳供应的钢材后一直没有支付货款，对邓丽芳要求许惠揖支付钢材款44883.7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梁全针主张邓丽芳在起诉状中自认“双方讲好材料取完一批货后就结账”，因此邓丽芳应在收到货物当天起的两年内及时起诉。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中买卖合同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对没有货款的支付时间作出约定，案件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梁全针和许惠揖在庭审中自述邓丽芳没有要求他们付款，则该案诉讼时效应从邓丽芳向原审法院起诉梁全针与许惠揖之日起开始计算。
关于利息，实为许惠揖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该案买卖合同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邓丽芳要求从2005年7月13日起计算违约金的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许惠揖应以所欠货款44883.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4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支付违约金。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许惠揖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丽芳支付货款人民币44883.7元；二、许惠揖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丽芳支付第一项货款的违约金（违约金以尚欠货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4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2元，由邓丽芳负担1520元，由许惠揖负担922元。
判后，许惠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错误，许惠揖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许惠揖核对其留底的两张结算单，发现邓丽芳存在恶意篡改的情形。（一）原审法院已查明的“梁针”被修改为“梁全针”，“许揖”被修改为“许惠揖”。（二）第一张结算清单的尾部内容被篡改，从许惠揖提供的留底单可以显示当初邓丽芳是要求许惠揖对梁针工地取钢材未付款进行一个“证明”而非付款义务。从原审判决中邓丽芳的主张也可以说明邓丽芳非常清楚许惠揖无付款义务。（三）第二张清单尾部的数额“44883.45”经核对发现被修改。原文件应为“44833.45”。“8317元”被篡改为“8367元”。该清单最后有一被划掉的字句“代梁针欠款人：”。许惠揖表明邓丽芳于2005年7月13日带着两张结算单上门请求许惠揖为其作证明，以供其向梁全针追讨货款，双方均明确许惠揖无权在欠款人处签名，故邓丽芳将其亲笔书写的上述内容划掉。许惠揖不是欠款人，只是“证明人”。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并非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不属于约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邓丽芳自认“被告向原告订购钢材，当时约定取完一批货物后就结账，点知原来只结算了一部分后就消失了，无法找到他人。”表明对于付款时间是有明确约定的，且邓丽芳确认梁全针支付了部分货款。（二）邓丽芳与梁全针曾有长期的采购钢材的合作，所有的交易习惯都是取完一批后就结算货款。故此，邓丽芳应从发货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诉讼，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即使当初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结合原审判决“原告自述其于2005年7月13日到许惠揖家中追讨钢材款”足以认定诉讼时效至迟应在2005年7月13日即开始计算，而邓丽芳无法证明2005年至起诉时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邓丽芳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认定许惠揖负有付款责任错误。邓丽芳已明确钢材的采购方是梁全针，许惠揖是受梁全针委托，并无付款义务。邓丽芳篡改结算清单的内容导致原审法院错误认定许惠揖提取了钢材而有付款义务。为此，许惠揖申请当时与其一起在梁全针案涉工地南航碧花园的工人出庭作证，证实许惠揖当时受雇于梁全针，负责梁全针委托的看磅工作，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并非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不能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二）邓丽芳确认许惠揖是受梁全针的委托，应该适用有关委托代理关系的法律规定，不能认定许惠揖负有付款责任。综上，许惠揖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邓丽芳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即许惠揖无需向邓丽芳承担付款责任；3.邓丽芳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邓丽芳答辩称：1.同意原审判决；2.我方认为我方是和许惠揖进行交易的；3.梁全针以前也跟我方进行过买卖合同关系，但本案的交易与梁全针无关；4.许惠揖签名的时候许惠揖说钢材是拿到梁全针的工地使用的，我方才一并起诉梁全针；5.梁全针与许惠揖是连襟关系，两姐妹分别嫁给了许惠揖和梁全针。
被上诉人梁全针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邓丽芳提交的两张结算清单中，只有“梁针工地共取钢材款44833.7元未付款”、“重抄2005年7月13日欠款肆万肆仟捌佰叁拾叁元”、“证明许揖”是许惠揖写的。“二页共7单合共欠：44883.45元正”、“205.7.13号从新欠：44883.45元正”、“代梁针欠款人：”均是邓丽芳写的。梁全针的“全”和许惠揖的“惠”是邓丽芳补上去的。其余内容邓丽芳表示是她的司机写的。
二审期间，许惠揖申请证人徐某到庭作证。徐某述称：许惠揖和梁全针是其姐夫，许惠揖是大姐夫，梁全针是其二姐夫，许惠揖的老婆和梁全针的老婆是其亲姐姐。徐某表示知道许惠揖和梁全针向邓丽芳买钢材的事情，可以先拿材料后付款，买钢材的是梁全针，因为梁全针是老板，承包了南航碧花园的工地施工，许惠揖是负责工地上所有材料的签收，许惠揖只是帮梁全针打工的；当时梁全针承包这个工地的时候，是其和许惠揖都在工地上帮梁全针打工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许惠揖还是梁全针。
邓丽芳据以主张货款的凭证是两张手写的结算清单。许惠揖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时，其自认的身份是证明人，并非欠款人。所谓“代梁针欠款人”系邓丽芳自行添加的。而无论是许惠揖还是邓丽芳，在该份结算清单上均确认涉案销售的钢材系用于梁全针的工地。邓丽芳更是自认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由梁全针委托许惠揖到邓丽芳处下开料单，由邓丽芳备好货后派司机送至梁全针在狮岭南航碧花园的工地。邓丽芳的这一陈述与许惠揖的陈述、许惠揖二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徐某的陈述一致。徐某虽然是许惠揖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但他与许惠揖、梁全针的妻子均是姐弟关系，换言之，许惠揖和梁全针均是徐某的姐夫，不存在特别的亲疏之分。而徐某作为许惠揖和梁全针的小舅子，对于该二人的情况应该是清楚的，梁全针也无提供相反证据驳斥徐某的证言。故对徐某的证言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从徐某的证言可知，徐某、许惠揖均在梁全针承包的南航碧花园工地打工，购买钢材的主体是梁全针。徐某这一陈述亦与邓丽芳在起诉时的自述相互印证。据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许惠揖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当，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应为梁全针。
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购销钢材时并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也未在结算清单上约定付款时间，故许惠揖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
现各方当事人已在原审中计算确认两张结算清单的金额合计为44883.7元，故梁全针应向邓丽芳清付上述货款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原审法院判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许惠揖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东民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梁全针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丽芳支付货款人民币44883.7元；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东民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梁全针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丽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44883.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邓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邓丽芳负担473元，由梁全针负担11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梁全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