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起，男，1960年6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龙，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煊，北京市观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全国，男，1949年8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王瑞起因与被上诉人孙全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瑞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龙、赵永煊以及被上诉人孙全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瑞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王瑞起与孙全国签订的《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2.诉讼费用由孙全国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王瑞起与孙全国就征地补偿事宜未达成任何合意，法院对涉案协议鉴定结果为手印和笔迹是否真实一致均无法鉴定，故王瑞起一审开庭时提出另选鉴定机构重新鉴定，但一审判决内容未提及该鉴定而直接认定涉案协议真实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协议系王瑞起与东户部庄村委会签订，孙全国没有份额亦未参与经营，孙全国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租赁合同系伪造，一审法院未对孙全国的租赁合同及承包土地四至查证；3.为孙全国出庭作证的证人与孙全国存在利害关系，且双方在分别描述王瑞起与孙全国如何签订涉案协议时存在重大不一致，甚至有矛盾之处。
孙全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瑞起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主要理由：1.王瑞起请求撤销与孙全国补偿款领取协议案的判决已经生效，法院驳回了王瑞起的诉讼请求；2.不同意重新鉴定，在先的诉讼中已经对此查清。
孙全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判令王瑞起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2.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王瑞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0日，王瑞起持2015年12月25日其与孙全国签订的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以下简称《补偿款领取协议》）复印件，将孙全国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该协议（案号为2016京01**民初8454号）。该案审理查明：孙全国、王瑞起均系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村民；2002年8月27日，承租方孙全国与出租方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水库未淹没区租赁合同，租赁范围：密云水库北岭铁甲山刘道沟东河至南桃树峪，三号坝东大梁未被淹没荒山闲地；租赁期限：自2002年9月1日至2052年8月31日止，期限50年；租赁用途：开荒、农业种植及种树；租金及其付款方式：租金10000元，签订本合同同时，一次性支付租金；双方协商的其他事项：租赁期内，如遇国家、集体征用该土地时，土地补偿费由出租方所有，地上物的补偿由承租方所有。2010年10月20日，承租方王瑞起与出租方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租赁范围密云水库区内东户部庄村所属东大梁地块，四至范围：东至渤海寨、西至水面、南至155水位线、北至水面；租赁期限50年：自2010年10月20日至2060年10月19日止；租赁用途：农业种植及种树；租金及付款方式：租金每年200元，每年上交款；双方协商其他事项：在租赁期内，如遇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化致使该合同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时，此合同可经双方协商后进行变更或修改。2015年12月，依据密云区政府规定，密云水库库区内禁止耕种，孙全国、王瑞起租赁库区内土地均在禁耕范围内。2015年12月25日，孙全国、王瑞起双方在该村村委会协商达成：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即前述补偿款领取协议），协议约定：王瑞起与孙全国水库地租赁合同，由王瑞起签字，补偿款打到王瑞起账户上，总亩数230亩（其中有孙全国100亩），补偿款打到王瑞起账户时，立刻将孙全国应得的100亩补偿款转到孙全国账户上，拨款时王瑞起和孙全国同时去办理。协议达成后，孙全国、王瑞起及该村主任尹爱民、书记尹宗耀共同到西田各庄镇林业站办公室，双方在林业站办公室内在拟好的《补偿款领取协议》上签字并摁手印。此后，王瑞起（乙方）与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委会（甲方）签订库中岛及半岛承包合同解除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乙方于2010年10月20日与东户部庄村集体签订的承包（租赁）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乙方将有效承包合同范围内栽种的果树和其他林木全部交由甲方统一管理；甲方按照乙方承包的集体山场（土地）230亩，给予一次性补助共计46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待县政府拨款到位后）甲方在10日内一次性支付全部补助款。甲方付清乙方全部补助款后，乙方于2010年10月20日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山场承包（租赁）合同即解除；甲方支付乙方的补助款由镇政府直接支付；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鉴证单位和密云县农委各执一份。
该案经审理后，驳回了王瑞起的诉讼请求。王瑞起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一、二审审理期间，王瑞起曾申请对《补偿款领取协议》进行笔迹及手印鉴定。二审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中，王瑞起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及一审法院2016年12月8日开庭笔录中，均认可涉诉协议中捺印系其本人手印，现王瑞起否认捺印系其本人手印，进而否定之前的自认……然观本案，王瑞起并未就此提出证据，只是申请了鉴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将鉴定意见作为证据种类之一，然并不意味着“鉴定程序”本身具有直接的证明力，且王瑞起提交的涉案协议复印件与孙全国所持有的涉案协议原件亦非同一版本，鉴定程序未能进行亦有协议原件缺乏之原因，从合同原件保管的角度而言，王瑞起对此应负有责任。二审审理中，王瑞起再次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协议中王瑞起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经本院再次询问，王瑞起仍表示不能提供其所提交的涉案协议复印件所对应的协议原件，故对王瑞起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合上述分析，王瑞起对其自认的反悔不能成立，本院对王瑞起的自认行为予以确认……王瑞起在涉案协议上捺印与签字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案中，王瑞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涉案协议，即应承担该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王瑞起上诉主张撤销涉案协议，但王瑞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署上述协议时对于协议的性质、内容、对方当事人等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亦未举证证明孙全国存在欺诈、哄骗、胁迫等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协议，故王瑞起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瑞起要求撤销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查：在上述案件立案的同时，王瑞起起诉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户部庄村委会）、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田各庄镇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号为（2016）京0118民初8453号。王瑞起在该案中诉称，2015年12月25日，其与东户部庄村委会就解除承包集体土地合同达成协议，东户部庄村委会一次性补偿其460万元，补偿款到账后，其与东户部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解除；补偿款由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人民政府直接支付；2016年2月5日，其收到第一笔补助款230万元，剩余230万元未付。该案审理过程中，西田各庄镇政府答辩称460万元补偿款中有200万元应该给孙全国（100亩）。该案经审理后认为“……王瑞起与东户部庄村委会签订解除协议后，密云区政府已将补助款拨付到西田各庄镇政府，西田各庄镇政府即应按协议约定及时向王瑞起支付全部补偿款。至于西田各庄镇政府在庭审答辩中所称此案还涉及到孙全国的补偿问题，应在没有任何争议情况下进行拨款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孙全国与王瑞起的纠纷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涉及……”该案判决西田各庄镇政府给付王瑞起解除合同补助款230万元。
再查：（2016）京0118民初8454号中王瑞起提起诉讼所持有的《补偿款领取协议》复印件内容与本案孙全国提起诉讼所依据的《补偿款领取协议》内容一致，只是在签名及捺印处的格式不同；孙全国所持有的《补偿款领取协议》原件在（2016）京0118民初845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提交。本案中，王瑞起亦表示没有其所提交的《补偿款领取协议》原件。为证明应取得的补偿款数额，孙全国向法院提交了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人民政府林业站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中载明，该镇经济林以每亩2万元的标准确定综合补助；王瑞起对该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案立案后，孙全国申请财产保全，将（2016）京0118民初8453号民事判决所涉及的执行案款230万元中的205万元进行财产保全（执行案件案号：2017京01**执1071号）。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保全裁定，并于同月29日对上述款项予以冻结。孙全国交纳了保全费5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补偿款领取协议,（2016）京0118民初8453号、（2016）京0118民初8454号、（2018）京03民终435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人民政府林业站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据已经生效的判决可以认定，孙全国、王瑞起签订的《补偿款领取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应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该协议，王瑞起在取得补助款后，理应及时将其中100亩的补助款给付孙全国，但王瑞起却拒绝给付并主张享有该款的所有权利，其主张获益的行为无法律根据，构成了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虽王瑞起不认可补助款的补偿标准为每亩2万元，但依据已经生效的判决及相关证据可以确认，故对孙全国主张王瑞起返还补助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事实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瑞起主张在本案中再次对《补偿款领取协议》上的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但依据合同纠纷案件一、二审已认定的事实，确认了《补偿款领取协议》的合法有效性，且本案孙全国提交的《补偿款领取协议》只是在签字及捺印的格式上与王瑞起在合同纠纷案件中所提交的《补偿款领取协议》复印件存在不一致，故王瑞起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合同纠纷案件所确认的事实的情况下，仅以申请鉴定为由，否认《补偿款领取协议》以及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王瑞起的鉴定申请，法院不予准许，对王瑞起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王瑞起对补助款数额提出的异议，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王瑞起返还孙全国补助款二百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王瑞起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瑞起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王瑞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自朝阳区人民法院调取的（2016）京0118民初8454号案卷宗复印件，以证明一审中王瑞起对手印和笔迹申请鉴定，鉴定机构在没有给出合理理由的前提下得出无法鉴定的结论。
孙全国针对王瑞起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孙全国向本院提交（2016）京0118民初845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西田各庄镇政府认可460万补偿款中有孙全国的20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由，本案中，孙全国系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偿款领取协议》要求王瑞起支付200万元补偿款，该债权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双方之间就补偿款的分配和给付达成的合意，即合同关系，而非孙全国起诉时主张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当调整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瑞起与孙全国签订的《补偿款领取协议》是否真实有效。
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孙全国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偿款领取协议》向王瑞起主张债权，而王瑞起以《补偿款领取协议》不存在且从未签署为由进行抗辩。依据已生效的（2016）京0118民初8454号民事判决书，孙全国与王瑞起之间的《补偿款领取协议》系王瑞起所签署，且不存在应当依法撤销之法定事由，则双方签订的《补偿款领取协议》真实有效，而王瑞起未提交足以推翻该判决认定的事实的证据，故本院对王瑞起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有关王瑞起对8454号案中的鉴定结果不认可，申请重新鉴定一节，经法院询问，王瑞起仍仅能提交8454号案中提交的涉案协议复印件，而孙全国手中持有的协议在该案件中已经进行过鉴定，现王瑞起申请重新鉴定缺乏法定理由，且结合其在8454号案件起诉书及开庭笔录中对在该协议上捺印事实自认的事实，本院对其二审中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王瑞起虽称孙全国与东户部庄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系伪造，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王瑞起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王瑞起所提出的为孙全国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效力问题，因孙全国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并未提供证人证言佐证其主张，故本院不予审查，王瑞起如对其他案件证言采信问题持有异议，应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王瑞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瑞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妍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孙 妍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旭萌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