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敬伍，男，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荣，江苏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丹，男，198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雷，南京市江宁区江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俊，女，197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霞，女，197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李敬伍因与被上诉人高丹、赵俊、赵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6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敬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丹对李敬伍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丹、赵俊和赵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关于“2011年9月13日，赵俊向高丹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条”的认定系主观推测。高丹未举证赵俊于2011年9月13日出具的借条，赵俊本人也予以否认，仅赵霞承认2011年9月13日出具借条并收到高丹的40万元借款。因此，一审亦不应认定“2012年9月13日，赵俊重新向高丹出具借条”。2.一审未查清案涉借款主体。在赵俊出具的借条下方有赵霞亲笔书写的说明，内容为：“本人与高丹的借款经双方协商……赵俊同意将武夷花园84-303……”，该说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13日，可以反映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赵霞，而赵俊的身份类似于担保人。3.高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高丹与赵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仅有借条和取款证明明显依据不足。4.案涉债务并非赵俊与李敬伍的夫妻共同债务。赵俊与李敬伍均有正式工作和固定收入，无需对外负债。案涉借款约定利息高达20%，赵俊和李敬伍不可能高息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案涉借款实际是高丹为达到获取高额利息的目的，出借给赵霞用于南京海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业公司）的经营使用。现海业公司经营出现问题无法还款，高丹才让赵俊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高丹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用于赵俊与李敬伍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就该笔债务李敬伍不应该承担还款义务。
高丹辩称，赵俊出具的借条真实有效，且高丹也实际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李敬伍与赵俊夫妻二人在2009年前后大量投资房产、购买高档轿车，所借款项确实用于家庭生活。综上，李敬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俊辩称，同意李敬伍的上诉意见。
赵霞辩称，其认可李敬伍的上诉意见。案涉借款系用于其丈夫李海的海业公司使用，应当由其和李海承担还款责任。赵俊仅是基于对赵霞的信任代赵霞出具借条，因此李敬伍和赵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高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俊、李敬伍共同向高丹偿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2012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赵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赵俊、李敬伍、赵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3日，赵俊向高丹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条。高丹向赵俊交付了金额为32万元的银行本票及现金8万元。后赵俊未偿还借款。2012年9月13日，赵俊重新向高丹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高丹人民币计肆拾万元整，利息每月20号前付清，期限2012.9.13-2013.9.13，年利息20%。欠2012年5月至2012年9月共3.1万贷款下一并付清。”
2014年7月13日，赵霞在2012年9月13日的借条下部书写说明1份，载明：“本人与高丹的借款经双方协商，本人于2015年10月30日前还款给高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于2016年10月30日前还款贰拾万元整，余款于2017年10月30日前结清，若2015年10月30日前不能还款壹拾万元整，赵俊同意将武夷花园84-303过户给申云良、高俊、高丹，处理债务问题。”赵霞、赵俊先后在落款位置的说明人处签名。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8月16日，李敬伍与赵俊登记离婚。
一审庭审中，高丹提交他项权证复印件1份，该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为高燕，房屋所有权人为李敬伍，房屋坐落为江宁区东山街道××室，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权，债权数额为壹佰捌拾万元整，登记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他项权证的附记载明：“借款人：李敬伍。”拟证明李敬伍对案涉借款知情。赵俊、赵霞均陈述对房产抵押事宜不清楚。李敬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份他项权证所载债权人并非高丹，债权数额亦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故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予保护。赵俊当庭确认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3日的借条系其本人出具，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条系赵俊的真实意思表示，赵俊为借款人。赵俊、李敬伍与赵霞共同抗辩称案涉借款由赵霞实际使用，故赵霞应为借款人的意见，经审查，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应为作出借款意思表示的一方，所借款项的用途或实际使用人是谁并不影响对借款人的认定，故对赵俊、李敬伍与赵霞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借条载明的40万元高丹均已实际交付，且赵俊在说明上签字，故赵俊应当按照说明所载的还款期限偿还借款。赵俊抗辩称其不应承担任何还款责任于法无据，应不予采纳。赵霞签署说明确认还款计划，并自认其为主债务人同意承担还款责任，构成债务加入，故赵霞与赵俊应当共同按照说明中约定的期限和金额还款。根据说明的内容，赵霞、赵俊应于2015年10月30日前还款10万元，于2016年10月30日前还款20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前结清，但二人自签署说明后未向高丹偿还过案涉借款。现案涉借款已经到期，高丹有权主张赵俊和赵霞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赵俊在借条中承诺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于每月20号前付清，期限自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9月13日”，并备注自2012年5月起欠付利息，故高丹主张利息自2012年5月20日起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借款于2013年9月13日到期，后高丹与赵霞、赵俊又以书面说明的形式变更了关于还款期限的约定，但因赵俊、赵霞一直未归还借款本金，故利息以未付本金40万元为基数计算并无不当。案涉借条及说明并未约定借款到期后的逾期利率，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高丹有权主张按照借期内利率即年利率20%计算逾期利息。综上，高丹主张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赵霞在借条下部书写说明时应当知晓高丹与赵俊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其自愿加入债务且并未对高丹主张的利息提出异议，故赵霞应当与赵俊共同支付上述借款利息。
案涉借款发生在赵俊与李敬伍婚姻存续期间，系赵俊与李敬伍的夫妻共同债务，李敬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敬伍抗辩其对案涉借款事实并不知情，所借款项亦未用于其家庭生活的意见，未提交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高丹主张李敬伍共同偿还案涉借款本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赵俊、赵霞、李敬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丹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自2012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二审中，高丹提交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13日、收款人为赵俊、金额为32万元的银行本票复印件一张，拟证明案涉40万元借款实际于2011年9月13日通过32万元本票及8万元现金的方式出借给赵俊，借期一年，借款到期后赵俊于2012年9月13日又重新出具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客观存在。
李敬伍、赵俊与赵霞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高丹提交的上述证据，李敬伍质证认为该本票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而赵俊与赵霞认可高丹已实际履行了40万元款项交付义务。
本院认证意见：因赵俊与赵霞均确认高丹已经履行了40万元款项出借义务，故本院对高丹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高丹和赵霞均确认案涉借款于2011年9月13日实际出借，出借方式为32万元本票及8万元现金交付。二审庭审中，赵霞虽表示对借款具体出借时间记不清楚，但亦认可其于2012年9月13日出具的借条项下的款项高丹已于2011年实际交付。赵俊、赵霞还确认2011年9月13日出具的借条高丹已还给赵霞，2012年9月13日的借条系赵俊代赵霞向高丹出具。高丹自述其姨娘高燕与赵俊系同事关系，因高燕出面称赵俊家中需要用钱，才向赵俊出借款项，至于借款的具体用途并没有细问。
上述事实，有借条、说明、离婚证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应当如何认定；2.讼争的40万元债务是否系赵俊与李敬伍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案中，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认定问题。高丹与赵霞均确认案涉款项实际出借时间为2011年9月13日，当时出具了借条；后于2012年更换借条，原先的借条还给了赵霞；赵俊亦认可高丹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因赵俊于2012年9月13日就2011年发生的借款重新向高丹出具了借条并确认其为借款人身份，而赵霞自认其为借款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人为赵俊、赵霞作为债务加入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现高丹、赵俊、赵霞作为债权债务关系的双方对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李敬伍上诉所称的借款主体、借款有无实际发生及借条是否更换的问题，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李敬伍该部分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债务是否系赵俊、李敬伍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李敬伍既未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亦不予追认，且案涉借款总额40万元已明显超出一般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围，故应由债权人高丹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赵俊与李敬伍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的生产经营活动或李敬伍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但高丹所举证据，未能就此予以充分证明。首先，根据高丹的自述，其在出借款项时并未向赵俊本人明确借款用途。其次，案涉借款发生于2011年9月，高丹认为借款用于赵俊、李敬伍2009年前后投资房产，但未能就此提交有效证据，故本院对高丹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再次，在案涉借条下方说明内容中，开头书写“本人与高丹的借款经双方协商，本人于2015年10月30日前还款给……”，其后书写“赵俊同意将武夷花园84-303过户给……”，从文义的一般理解看，“本人”与“赵俊”非指同一对象，且说明人处由赵霞在前签名，故“本人”在此应指赵霞较为合理。同时，该借条系由高丹持有并提交，因此，赵俊、赵霞所述案涉借款由赵霞实际使用，亦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由于对案涉借款系赵俊、李敬伍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证明责任在债权人高丹一方，高丹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李敬伍关于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李敬伍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因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司法解释在二审期间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6044号民事判决；
二、赵俊、赵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丹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标准，自2012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高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财产保全费4620元，合计8270元，由赵俊、赵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高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伟峰
审判员 王瑞煊
审判员 夏志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