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方，女，198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吉刚，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富群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叶林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军，济南长清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富群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徐汉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国，男，该单位职工。
原审被告:济南心连心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军，济南长清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晓方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富群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群电器公司）、山东富群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群商业公司）、原审被告济南心连心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连心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富群电器公司、富群商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王晓方不具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且王晓方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未送达富群电器公司、富群商业公司为由，未支持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王晓方的工资收入情况可以从三个方面说明:第一，一审认定王晓方在病假前心连心公司副总岗位的平均工资为10659.76元;第二，王晓方尾号为6543的沪农银行账户的2013.9-2014.12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每月在相近的日期由被上诉人转入相近数额的款项，就是王晓方的工资;第三，王晓方提交的公证书的内容可以证实被上诉人2017年招聘的人力资源总监的工资均为8000-10000元/月，财务经理、采购主管岗位的月薪为5000元左右。总之，王晓方不论是担任品牌总监岗位还是超市有限公司副总岗位，其工资数额均在8000元以上。2.在一审中王晓方提交的生育津贴银行发放明细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为王晓方缴纳社保的工资基数仅为2475元/月，存在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一定数额的工资差额，证明存在被上诉人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4.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王晓方支付经济补偿金。5.王晓方于2017年1月1日通过EMS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虽被上诉人拒收，但在邮件的快递单上也已经注明了邮件的内容，应当视为被上诉人知道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二、一审对王晓方在续请病假期间的工资计算错误。王晓方以EMS的方式向被上诉人续请病假，且在快递单上注明了是请假通知和医院证明，被上诉人虽然拒收但可以看到快递单上的记载，知道续请病假的事实。被上诉人通知王晓方返岗工作未果的情况下，通知按待岗处理。根据山东省劳动厅鲁劳发[1995]67号文件规定:王晓方2016年4月29日至7月23日病假期间应当按照本人的70%数额发放。即使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5月12日后至7月23日王晓方生育前按待岗处理，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对于2016年5月13日至6月13日期间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发放，对6月13日至7月23日期间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1650元工资发放。三、王晓方要求被上诉人补足生育津贴的事实有法律规定和未足额缴纳社会费用的依据。一审判决适用的《企业职工生育保险试行办法》已于2007年10月30日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不得因结婚、怀孕、产假、哺乳等情形，降低女职工的工资。《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规定女职工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对已经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符合法律和本条例规定生育子女的夫妻，除国家规定的产假外，增加产假六十日，增加的产假、护理假，视为出勤，工资照发，福利待遇不变。四、关于一审认定的王晓方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计算的基数没有异议，但对带薪年休假的计算期间有异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生效时间为2008年1月1日而非原审判决载明的2008年9月18日，2008年9月18日只是人社部制定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实施时间。职工享有带薪休假的权利自《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生效时起就依法享有，人社部的实施办法只是对带薪年休假制度中的具体操作问题作出了解释和规定，不是王晓方带薪年休假的计算起点。综上，请二审法院全面查明案件，准确适用法律，保护王晓方的合法权益。
富群电器公司、富群商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心连心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王晓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群电器公司、富群商业公司、心连心公司支付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7月8日病假期间的工资差额16362.74元、生育津贴的工资差额61434.78元、经济补偿金153037.22元、带薪年休假工资61423.64元；2、本案诉讼费由富群电器公司、富群商业公司、心连心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群商业公司对富群电器公司、心连心公司具有统一的人事管理权，但各公司对其本单位的职工工资及社会保险缴纳等自行负责。2003年9月12日王晓方到富群电器公司工作，后任品牌文化推广中心代总监，2014年10月24日开始任心连心公司行政副总，期间的工资、社保分别由其任职的单位（富群电器公司和心连心公司）各自承担。2016年4月29日富群商业公司调整王晓方的工作岗位，但王晓方不同意且于当日向富群商业公司请假，公司批准其病假至2016年5月12日，后王晓方于2016年7月23日生育一子并休产假。王晓方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2017年1月一直未上班，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由富群电器公司为其缴纳至2017年1月，工资由富群电器公司发放至2016年12月。富群电器公司为王晓方发放2016年5月至12月份打款情况为：2016年5月至6月为1022.27元/月，2016年7月至12月为990.35元/月。后王晓方向济南市长清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富群电器公司支付2016年5月至11月工资差额73052.63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3037.22元、生育津贴差额45797.51元，由富群电器公司、心连心公司支付2008年1月至11月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1423.64元、补缴2003年9月至2016年11月社会保险费，由富群商业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后该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济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682号裁决书，裁决富群电器公司支付王晓方未休年休假工资5364.95元，富群商业公司支付王晓方工资差额4416.57元、经济补偿金78764.13元，驳回王晓方要求补缴2003年9月至2016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及支付生育津贴差额的请求。王晓方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王晓方向一审法院提交请假通知邮寄单、医疗证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其自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7月23日系请病假，应当按照其本人工资收入的70%发放工资，2017年1月1日以公司擅自调整工作岗位、降低工资、让其待岗及未依法缴纳社保为由，向富群电器公司、心连心公司、富群商业公司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富群电器公司、富群商业公司、心连心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对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的病假无异议，但2016年5月13日至2016年7月23日没有收到王晓方请假申请，经公司催促其上班无果后，于2016年5月16日、17日通过短信及邮寄方式告知王晓方待岗，王晓方的产假于2016年12月28日到期，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30日邮寄返岗通知，王晓方拒收，2017年1月5日通过手机短信形式告知，并于2017年1月14日在齐鲁晚报刊登解除劳动合同公告声明，心连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返岗通知、手机短信打印件、放假待岗通知快递件、返岗通知快递件、齐鲁晚报；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通过第三方（如邮政、医院、报纸出版社）形成，与本案相关联、具有客观性，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王晓方主张其病假前正常工作的平均工作为11365.34元，并提交公证书2份、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沪农商银行交易明细、2016年1月至2017年3月的交易明细、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及工资单打印件，富群电器公司、富群商业公司、心连心公司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中的沪农商银行、齐鲁银行的交易明细并未显示贷方项的性质，无法证实系王晓方的工资，对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中有备注为“2月、3月、4月工资”的交易项显示，工资分别为6500元、6500元、18978.59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心连心公司提供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的工资表，表中有王晓方签字，王晓方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工资表不全，除表中记载的工资外还通过其他银行卡发放部分工资，结合王晓方提供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中2016年2月至4月的实发工资与心连心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2016年2月至4月的工资数额不一致，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心连心公司提供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的工资表真实，但无法客观全面反映王晓方的工资情况，王晓方的平均工资应当以王晓方提供的建设银行卡中的实发数额为准，经计算正常工作的平均工资为10659.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王晓方自2003年9月12日起先后在富群电器公司、心连心公司任职的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富群商业公司对整个集团的人事拥有统一的调整、管理权，但各公司对单位员工工资、社保等福利待遇自行负责，故员工的劳动关系应当是在其任职的公司，而非富群商业公司，故王晓方2003年9月12日至2014年10月23日与富群电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0月24日开始与心连心公司形成劳动关系，2016年4月29日虽然富群商业公司将王晓方的岗位进行调整至该公司，但王晓方不同意且自当日开始请假，假期结束后也未到富群商业公司上班，期间的工资及社保等福利待遇由富群电器公司负责，故王晓方与富群商业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根据向王晓方送达返岗通知、待岗通知等短信和发放工资、缴纳社保的单位均系富群电器公司，故应认定自2016年5月开始与富群电器公司形成劳动关系。
关于王晓方主张的生育津贴的工资差额，王晓方于2016年7月23日生育一子，应依法享受产假，产假到期日为2016年12月27日，根据我国《企业职工生育保险试行办法》的规定，女职工生育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享受产假，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按照本企业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发，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用人单位为王晓方缴纳了生育保险，生育津贴应由社保基金支付，王晓方已经享受生育保险待遇，用人单位无需另外支付，王晓方以社会保险基金支付的生育津贴其本人工资而主张用人单位支付生育津贴的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晓方主张用人单位支付2016年5月至11月的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7月24日至12月27日属于产假期间，王晓方享受产假待遇，期间的费用应当由社会保险基金支付。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系王晓方经用人单位批准请病假14天，该期间应当按照正常工作的平均工资支付报酬，根据王晓方2016年2月至4月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该三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659.76元，王晓方病假14天期间中4月份工资已经支付，5月1日至5月12日（9个工作日）的工资应为4410.9元（490.1元/天*9天）；2016年5月13日至2016年7月23日王晓方虽向公司邮寄请假申请，但并未经批准，且用人单位通过短信、邮寄方式让其返岗无效后告知王晓方待岗，故王晓方主张该期间用人单位按照正常工作的平均工资支付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心连心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显示，王晓方的固定工资为1650元，其余工资由绩效、加班费等组成，而该部分工资并不固定，系由劳动者提供的劳动量决定，2016年5月13日至7月23日期间王晓方并未上班，用人单位应当按照1650元标准支付的工资，应支付数额为4438元；心连心公司2016年5月至7月期间共支付王晓方工资3066.81元，应当支付王晓方差额工资为5782.09元（4438元+4410.9元-3066.81元）。
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及解除原因，一审法院认为，王晓方的产假于2016年12月27日结束，2016年12月29日富群商业公司向王晓方邮寄返岗通知，王晓方拒收后，富群电器公司于2017年1月5日通过短信方式向王晓方再次送达，并于2017年1月14日在齐鲁晚报公告声明，限其于三日内返岗，否则将按无故旷工处理，虽然王晓方称其于2017年1月1日以单位擅自调岗、降低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保及未安排带薪年休假为由向用人单位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该邮件显示公司拒收，一审法院认为，王晓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并未送达用人单位或富群商业公司，而且其主张的擅自调岗、降低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保，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未安排带薪年休假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王晓方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晓方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王晓方在富群电器公司、心连心公司连续工作时间已满10年不满20年，期间更换单位并非因王晓方的原因导致，系服从用人单位的岗位调整，故工作年限应当连续计算。王晓方主张2008年1月至2016年11月的年休假工资，但《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9月18日实施，一审法院支持2008年9月18日至2016年11月30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共计56.97天，根据王晓方2016年2月至4月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平均工资为10659.76元，用人单位应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为55842.4元（490.1元/天*56.97天*2倍）。
上述费用均应当由王晓方的用人单位富群电器公司支付。王晓方要求心连心公司、富群商业公司支付上述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济南富群电器有限公司支付王晓方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55842.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由济南富群电器有限公司支付王晓方差额工资5782.0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王晓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济南心连心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对于劳动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即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王晓方向用人单位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邮件虽被拒收，但由于王晓方在邮单上注明了邮件内容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所以用人单位应当知晓了邮件内容，即王晓方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已经到达了用人单位，依法产生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在王晓方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后，用人单位又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已无意义。本院认为，王晓方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因王晓方主张单方解除权而解除。王晓方虽主张因单位违法而解除劳动合同，但对于工作岗位的调整，王晓方未与单位积极协商，先以病假为由拒绝到岗，产假结束后又拒绝回单位上班，表明其没有继续留在单位工作的意愿。本院认为，王晓方解除与单位之间劳动合同系出于其自身原因，王晓方要求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王晓方各年度应休年休假天数，《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王晓方自2008年度起应当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王晓方2003年9月到单位工作，2008年至2013年每年应休假5天，2014年、2015年每年应休假10天，2016年由于王晓方自4月29日至生产前处于病假、待岗状态，产假结束后未到单位上班，因此不符合休带薪年休假的条件。综上，王晓方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50天，一审认定年休假天数有误，对于多出应休假天数部分，富群电器公司未提出上诉，所以本院维持一审法院对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判决。
关于王晓方应发工资数额，在单位批准的14天病假期间，单位应当支付病假工资，按照《山东省劳动厅转发＜劳动部关于发布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的通知》（鲁劳发〔1995〕67号），病假工资为本人工资的70%，一审认定超出上述标准。单位批准病假期满后王晓方未回单位上班，单位安排其待岗，按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待岗期间生活费标准为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在此期间单位向王晓方发放工资数额不低于上述标准。综上，关于王晓方应发工资数额，一审认定高于法定标准，但富群电器公司未提起上诉，对于一审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晓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晓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车言江
审判员 姜 涛
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