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燃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安路西湖花园西凌阁5A。
法定代表人：李启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南方液化气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中山南路33-37号。
诉讼代表人：曹国华，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苏阴，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庆，该公司清算组工作人员。
第三人：上海京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江阴街409号。
法定代表人：陈建雄。
第三人：上海华雄电能实业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新区崂山五村551号363室。
法定代表人：李国才。
上诉人深圳市华燃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燃公司）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南方液化气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第三人上海京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公司）、第三人上海华雄电能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华雄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1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南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苏阴和严国庆、京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雄到庭参加诉讼，华雄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华燃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京华公司取得南方大厦的产权份额，倒推京华公司取得诉争47.5%的股权，进而驳回华燃公司的起诉请求。实际上，取得南方大厦相应产权份额与股权转让并无关系，南方大厦产权分配早已进行，该说法也得到了林克文的确认，林克文在一审法院所做的笔录确认自2000年起就开始分割南方大厦产权，而华燃公司的函告则发生在2003年3月，也即分割南方大厦产权在先而案涉股权转让的意愿在后。另外，一审法院在先行生效的民事裁定中已经确认该47.5%的股权转让于华雄公司，但在本案中又将同样的股权判给京华公司，明显矛盾。
南方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京华公司为华燃公司股东并非仅考虑京华公司取得南方大厦产权这一事实，而是结合了董事会决议，华燃公司的函告等其他证据，组成了能够证明相应事实的证据链后作出的认定。关于林克文提到的时间前后问题，根据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五行所陈述的内容，林克文的意思是应当在2000年开始对南方大厦的房产进行分割，但最终南方公司47.5%的份额放在哪个公司名下，是以陈建雄一方最终意思为准，故在时间节点上并不矛盾，实际上是陈建雄和林克文两人分割南方公司的资产。华燃公司提到的一审生效的民事裁定，该份裁定书实际上是一审法院受理南方公司强制清算案件的裁定，对47.5%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华雄公司仅是对原先转让协议的内容引用，而非裁定结果，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京华公司辩称：1.京华公司并未出钱买股权和南方大厦产权，京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雄作为南方公司的董事长，多年来南方公司从未支付过陈建雄工资，因此陈建雄和林克文为了补上一系列东西，将南方公司的股权和房子抵押给了他人来支付清算费用。在清算过程中由于上级公司不作为，陈建雄和林克文就编造了一些文件去融资，这批资料因搬家遗失，不知为何又出现了，所以现在的起诉、上诉证据材料都是陈建雄和林克文编造出来的。实际上，南方大厦是抵押给京华公司，而非按照股权比例分配财产。2.股权转让没有经过上级股东会同意，南方公司也未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陈建雄个人签字不能代表南方公司董事会。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莫英权可以证明没有召开董事会，所有材料都是伪造的。3.在南方公司清算程序中，清算组未经审核将南方公司在江阴天力燃气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4.97%的股权出售给文件编造人之一林克文控制的升力公司，清算组为获取高额清算费用，将原120万的股权转让协议价重新调整为1000万，导致南方公司在天力公司的数千万国有资产流失。
华雄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
华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华燃公司系南方公司的股东，占有南方公司47.5%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1日，华燃公司向南方公司董事会发出函告，主要载明：华燃公司决定将其在南方公司95%的股权转让，有关债权债务均由股权受让方承担；拟定其中47.5%股权转让给升力公司，另47.5%股权转让给京华公司；请根据股权转让合同按有关规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函告加盖了华燃公司的公章。
2003年3月28日，南方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董事会形成三号决议，该决议载明：将南方公司持有的南方大厦的物业产权由各股东按比例分配，直接拥有产权并自主处置；其中升力公司分配拥有总产权的52.5%物业、京华公司分配拥有总产权的47.5%物业。决议由南方公司董事陈建雄签字。
2015年2月10日，升力公司以南方公司为被告、华燃公司、京华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诉讼，请求确认其系南方公司持有47.5%股权的股东。一审法院生效判决文书查明如下事实：南方公司于1990年11月30日登记设立。1995年11月，南方公司股东变更为华燃公司、南方装饰公司，华燃公司持股95%，南方装饰公司持股5%。2003年11月25日，南方公司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上海升力工贸公司于2012年10月16日更名为上海升力投资有限公司（即升力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深圳华燃物资贸易公司于1998年1月20日更名为深圳市华燃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即华燃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00年，华燃公司、升力公司及华雄公司签订关于华燃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一份，主要载明：一、华燃公司将其在南方公司的95%股权转让给升力公司及华雄公司。二、转让后的股权由升力公司占47.5%，华雄公司占47.5%。三、股权转让后南方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包括债权债务及利润分成等均由升力公司及华雄公司按比例共同承担。四、未尽事宜另议。本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落款处华燃公司由时任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莫英权签字；升力公司由时任法定代表人林克文签字；华雄公司由陈建雄签字。
2000年12月30日，南方公司由董事莫英权、林克文、陈建雄三人作出南方公司第二届第二次董事会决议，该决议第六条载明：同意华燃公司将南方公司95%股权转让给升力公司47.5%、给华雄公司47.5%。该决议由莫英权、林克文、陈建雄三人签字。南方公司在该案庭审中明确：在升力公司拥有的52.5%的房屋产权中，由南方装饰公司5%与升力公司47.5%按所持南方公司的股份确定。澄土国用（2002）字第00093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为南方公司，座落中山南路33号、35号、37号；座落于中山南路33-37号（也即南方大厦）的房权证澄字第（010203176）号登记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为升力公司，建筑面积950.59平方米；座落于中山南路33-37号的房权证澄字第（010203175）号登记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为京华公司，建筑面积855.92平方米。该案判决确认升力公司系南方公司的股东，并持有其47.5%的股权。
审理中，南方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南方装饰公司对于华燃公司曾将其在南方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升力公司及华雄公司都是知晓的，南方装饰公司放弃优先受让权；后华燃公司将其在南方公司47.5%的股份转让实际给京华公司，南方装饰公司也是知道的，当时收到了函告，南方装饰公司也不主张优先受让权。”
上述事实，有华燃公司提供的（2015）澄商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书、2000年股权转让协议书、2000年12月30日的第二届第二次董事会决议、2003年3月1日函告，南方公司提供的2003年3月28日南方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董事会三号决议，本院调取的（2015）澄商初字第205号案件开庭笔录及相关的证据材料、（2016）苏0281民初5528号案件的开庭笔录、本院对林克文所作的调查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代理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华雄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怠于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华燃公司已将其持有的南方公司47.5%的股份转让给京华公司，华燃公司不具有南方公司股东资格。理由如下：第一，华燃公司具有转让其在南方公司47.5%的股权给京华公司的意思表示。2003年3月1日，华燃公司出具给南方公司董事会的函告加盖了华燃公司公章，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民事行为。该函件明确载明华燃公司“拟定其中47.5%股权转让给京华公司”，表明华燃公司作出将其持有的南方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京华公司的意思表示，并将该意思表示告知南方公司董事会。第二，南方公司认可华燃公司已经转让其持有的南方公司股份。南方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董事会形成的三号决议载明，将南方公司持有的南方大厦的物业产权由各股东按比例分配，直接拥有产权并自主处置。物业分配的主体并不包括华燃公司，表明南方公司确认华燃公司不再具有其股东资格，华燃公司也未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第三，京华公司实际享有作为南方公司股东的权利。南方公司在领取南方大厦的房屋产权证时，确认了京华公司的产权份额，能够佐证南方公司认可京华公司受让华燃公司股权，可以享有股东权利。第四、华燃公司将其持有的南方公司47.5%的股份转让给京华公司，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华燃公司将其股份转让给京华公司时南方公司的另一股东南方装饰公司放弃优先受让权，故该股份转让行为应为合法有效。
综上，工商登记并非认定股东资格的唯一依据，华燃公司转让其所持有的南方公司的股权合法有效，且已被南方公司认可，华燃公司不再具有南方公司股东资格，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京华公司关于其并未受让华燃公司持有的南方公司股权的主张，与南方公司通过决议将有关物业分配给京华公司的事实明显矛盾；京华公司主张其取得南方大厦部分房产系因南方公司清算组为了获取活动经费，与股权转让无关，以及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函告、股权转让的有关文件均系陈建雄及林克文编造，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京华公司的上述抗辩均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20元（华燃公司已预交），由华燃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京华公司认为一审据以定案的2000年、2003年的文件都是陈建雄和林克文在2004年、2005年编造的，目的是为当时的南方公司清算组筹集经费。京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雄表述：1.当时的南方公司清算组组长是陈建雄，林克文为副组长，清算组没有经费，就将南方大厦产权对半分给陈建雄和林克文向社会募集资金，因南方公司当时已经吊销营业执照不具备对外营业功能，所以就分别通过林克文控制的升力公司和陈建雄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京华公司对外出租筹集资金，以维持南方公司以及下属公司的运营。2.登记在京华公司名下的南方大厦房产，实际上还是南方公司所有，陈建雄为了筹资，以自己的名义代京华公司对外出租，租金基本上汇到陈建雄及其妻子账上用于工资费用等开支。
二审另查明：1.在南方公司清算过程中，华燃公司以南方公司、升力公司为被告，以天力公司、京华公司为第三人，就南方公司将所持天力公司4.97%股权转让升力公司的效力提起诉讼，后华燃公司撤回起诉。2.京华公司持有的南方大厦，曾以京华公司名义直接出租给天力公司，后由京华公司出租给陈建雄，陈建雄以个人名义对外出租并收取大部分租金。3.京华公司未投资南方大厦。4.一审法院并未将案涉股权裁定为华雄公司持有。5.案涉股权转让时，南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为林克文，董事会由莫英权、林克文、陈建雄组成，实际经营由陈建雄和林克文负责。华燃公司最早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建雄，1994年以后变更为莫英权，2004年6月变更为李启新，陈建雄为总经理，现董事会由李启新、陈建雄、周益新组成，监事由李国才担任。华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为陈建雄，1997年以后变更为李国才。京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建雄。6.华燃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华燃公司十多年来不知道南方大厦产权租金的事情，并表示华燃公司管不管都是陈建雄和林克文的案件，所有的案件是林克文与陈建雄两个老板之间的事情。
上述事实，由二审庭审笔录、原审卷宗、（2015）澄商初字第205号卷宗、（2014）澄法商清算字第001号卷宗、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商初字第00227号民事裁定书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已经实际转让给了京华公司，华燃公司不是南方公司股东。
首先，从文件形式上，华燃公司与京华公司就转让南方公司股权存在合意。2003年3月华燃公司向南方公司发函，拟定其中47.5%的股权转让给升力公司，另47.5%的股权转让给京华公司；而由陈建雄签字的2003年3月28日南方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董事会三号决议上，明确将升力公司、京华公司作为南方公司股东对南方大厦产权按照持股比例进行分割。鉴于陈建雄既是华燃公司董事、南方公司董事、实际经营者之一，又是京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可认定京华公司同意该股权受让事宜。
其次，京华公司已实际行使南方公司股东权利。京华公司与升力公司按照上述董事会决议对南方大厦产权按照持股比例进行了分割，并进行了产权登记。京华公司陈述持有南方大厦产权的目的是为南方公司清算组筹集运营资金，而南方公司当时因吊销营业执照无法直接对外出租南方大厦，但京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租金用于维持南方公司运营，又因为京华公司自述并未投资南方大厦，因此京华公司关于为南方公司筹资而取得南方大厦的陈述不能成立。
再次，关于股权转让的效力问题。首先，华燃公司、京华公司未举证证明南方公司进行了国有资产的占有或者变更登记；其次，案涉股权转让时，华燃公司、南方公司以及华雄、京华公司在管理人员上高度层叠，系关联企业，且华燃公司也在庭审中陈述是林克文与陈建雄之间的事情，该陈述与南方公司关于林克文与陈建雄二人分配资产的陈述可以印证，本案系关联企业之间的股权转让，也无证据证明损害他人利益，因此股权有无对价并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最后，华燃公司长期以来也未对股权转让事宜以及南方大厦产权分配和租金收取提出异议，也可印证华燃公司对股权转让的认可。京华公司陈述未经过华燃公司和京华公司股东会同意、未经过南方公司董事会同意进而否认股权转让的效力，不足以对抗京华公司实际行使南方公司股东权利的事实。京华公司认为南方公司清算组将天力公司股权转让给升力公司损害京华公司利益一事，可另案起诉。
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20元，由华燃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丽丽
审判员 胡 伟
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