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渝行赔终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义学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唐川，区长。
委托代理人赵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林，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聂本金，男，1963年4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伦菊，女，196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聂世军，男，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南岸区。
聂本金、刘伦菊、聂世军（简称聂本金等3人）诉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简称渝北区政府）请求行政赔偿一案，渝北区政府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行赔初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6日，2013年7月1日，2013年7月10日，2013年7月12日，重庆市人民政府先后作出渝府地[2013]769号《关于渝北区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渝府地[2013]779号《关于渝北区土地征收的批复》、渝府地[2013]796号《关于渝北区实施城市规划征收土地的批复》、渝府地[2013]798号《关于渝北区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批准征收了包括聂本金等3人农房所在的渝北区龙兴镇高洞村第2村民小组在内多个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渝北区政府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渝北府征公[2013]35号《关于征收龙兴镇高洞村4个村民小组集体土地的公告》、渝北府征公[2013]38号《关于征收龙兴镇高洞村4个村民小组集体土地的公告》、渝北府征公[2013]46号《关于征收龙兴镇河堰村石溪村等9个村24个村民小组集体土地的公告》、渝北府征公[2013]47号《关于征收龙兴镇同乐村高洞村等2个村5个村民小组集体土地的公告》。2013年10月11日，重庆市渝北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简称渝北区国土局）作出渝北国土征补公[2013]41号《关于征收龙兴镇高洞村第2村民小组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2013年10月29日，渝北区政府作出渝北府地[2013]233号《关于同意征收龙兴镇高洞村第2村民小组全部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
聂本金与刘伦菊系夫妻，聂世军系二人之子。聂本金等3人持有的《江北县农村房屋产权证》记载，地址龙兴区舒家乡XX村二组，户主聂本金，宅基面积62.1平方米，房屋结构土木，间数2间，房屋面积52平方米，附属建筑物晒场20.8平方米，丈量时间“88.1.22”，颁证时间1988年6月17日，颁证机关江北县人民政府。聂本金等3人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聂本金，地址江北区舒家乡XX村二社，用地面积62.1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62.1平方米，颁证时间1991年12月，颁证机关江北县人民政府。2013年，聂本金等3人上述农房占地在内的渝北区龙兴镇高洞村2组的集体土地被征收。2014年11月20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简称渝北区征地办）对上述农房进行了清理登记，其制作的《渝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农村房屋清理登记表》记载：龙兴镇高洞村2组，产权人聂本金，土墙（甲）即土墙、瓦盖结构，实际丈量面积136.75平方米，简易（乙）即简易棚房结构，实际丈量面积14.5平方米。渝北区征地办2014年12月1日制作《渝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征地费用发放表（农房补偿及残值回购费）》记载，补偿执行文件渝北府发[2013]60号，户主聂本金，土墙结构136.75平方米，房屋补偿费49230元，残值回购费1367.5元，简易结构14.5平方米，房屋补偿费1450元，残值回购费145元，合计52192.5元。同日，该笔款项存入了以聂本金为户名的交通银行存单，存款单号NO.24509809，至本案开庭时，聂本金等3人未实际领取该款。2015年7月，上述农房被拆除。
另查明，2015年5月8日，渝北区征地办向渝北区国土局提交了《关于启动对聂本金户征地不交地案件立案调查的函》。2015年5月13日，渝北区国土局对聂本金进行了调查。因相关材料需要补充，渝北区国土局于2015年8月4日将材料退回渝北区龙兴镇政府征地协调办公室。2015年8月10日，渝北区龙兴镇政府征地协调办公室给渝北区国土局提交了《渝北区龙兴镇征地协调办关于原高洞村2社聂本金户房屋拆除情况说明》，称由该局经办的渝北区龙兴镇高洞村2社聂本金户的征地不交地案件，该户的房屋已于2015年7月拆除。
还查明，渝北区政府2013年9月29日作出的渝北府发[2013]60号《关于印发〈重庆市渝北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通知》中所附的《重庆市渝北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规定，渝北区征收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标准为，土墙结构中的土墙、瓦盖每平方米360元，简易结构中的简易棚房每平方米100元。庭审中，聂本金等3人对该文件中所规定的补偿标准没有异议。
2016年9月13日，聂本金等3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渝北区政府于2015年7月至9月底期间强拆聂本金等3人位于原重庆市渝北区御临镇高洞村1组农房的行为违法（已另案处理，案号（2017）渝01行初142号），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即本案），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该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该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案系聂本金等3人请求判决确认渝北区政府于2015年7月至9月底期间强拆聂本金等3人位于原重庆市渝北区御临镇高洞村1组农房的行为违法一并提出的行政赔偿案件。聂本金等3人请求确认违法一案，一审法院已作出（2017）渝01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渝北区政府2015年7月拆除聂本金等3人诉称的位于渝北区龙兴镇高洞村第2村民小组农房的行政行为违法。因此，如果渝北区政府的该行政行为给聂本金等3人造成损害的，依法应予赔偿。
关于聂本金等3人提出的第一项赔偿请求，即赔偿聂本金等3人农房补偿款（360元/平方米×300平方米＝108000元）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聂本金等3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聂本金等3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拆除房屋的面积为300平方米，故对聂本金等3人关于房屋面积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和结构，从相关的权证以及产权产籍登记资料记载的内容看，聂本金等3人持有的《江北县农村房屋产权证》记载，宅基面积62.1平方米，房屋结构土木，间数2间，房屋面积52平方米，附属建筑物晒场20.8平方米；聂本金等3人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用地面积62.1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62.1平方米；渝北区政府举示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登记申请书中记载的用地面积及建筑占地面积亦与聂本金持有的权证上登记的内容一致；渝北区征地办对聂本金农房进行清理登记时所制作的《渝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农村房屋清理登记表》记载，土墙（甲）即土墙、瓦盖结构，实际丈量面积136.75平方米，简易（乙）即简易棚房结构，实际丈量面积14.5平方米。从前述事实看，关于被拆除房屋的面积，有关权证记载的与渝北区政府征地时确认的不一致。因相关权证作出时间分别是1988年和1991年，距离现在已有二十多年，且其面积小于征地时确认的面积，同时，该房屋已被拆除，无法重新测量，故一审法院认为，基于最大限度保护聂本金等3人合法权益的原则，对聂本金等3人诉称的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及结构的认定，以征地时制作的《渝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农村房屋清理登记表》确认的房屋面积和结构等事实为准。即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和结构为，土墙、瓦盖136.75平方米，简易棚房14.5平方米。《重庆市渝北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规定，渝北区征收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标准为，土墙、瓦盖每平方米360元，简易棚房每平方米100元。在一审庭审中，聂本金等3人对《重庆市渝北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规定的补偿标准没有异议，对土墙、瓦盖结构农房的赔偿款按该办法规定的每平方米360元的补偿标准进行赔偿亦没有异议。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渝北区政府赔偿聂本金等3人被拆除房屋的直接损失为：1、土墙、瓦盖房屋：360元/平方米×136.75平方米＝49230元；2、简易棚房：100元/平方米×14.5平方米＝1450元，小计人民币50680元。至于聂本金等3人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中，超过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的房屋面积部分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主张。另外，本案只是在聂本金等3人赔偿请求范围内，对聂本金等3人房屋灭失后产生的直接损失予以了赔偿。聂本金等3人因征地依法应当获得的住房安置以及其他依法应当获得的征地安置补偿等，因聂本金等3人没有在本案中主张，且聂本金等3人亦可以在征地安置补偿程序中依法获得，由负责实施征地的相关主管部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规定另行处理，故本案中不予评判。
关于聂本金等3人提出的第二项赔偿请求，即赔偿聂本金等3人室内财产损失102100元的请求。虽然聂本金等3人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主张，但是，聂本金等3人提出的物品损失范围，明显与其日常生活相关，再结合本案案情即拆除行为的特殊性，聂本金等3人举证客观上确实存在困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由渝北区政府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渝北区政府未举证证明其未给聂本金等3人造成该部分物品损失，故渝北区政府对聂本金等3人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因聂本金等3人对其主张的物品均只是概括描述，无具体的品牌、规格、新旧程度等，其提出的赔偿金额也无相应依据，故一审法院酌情确认渝北区政府赔偿聂本金等3人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为20000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渝北区政府支付聂本金等3人农房损失赔偿金人民币50680元;渝北区政府支付聂本金等3人室内物品损失赔偿金人民币20000元；驳回聂本金等3人的其他赔偿请求；渝北区政府承担的上述赔偿金为人民币7068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付清；依法不收取诉讼费。
渝北区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以（2017）渝01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上诉人2015年7月拆除被上诉人诉称的位于渝北区龙兴镇高洞村第2村民小组农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为由，认定对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并作出本行政判决。但（2017）渝01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且上诉人已就前述行政判决提起上诉，故一审法院直接引用前述未生效判决认定内容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未实施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聂本金等3人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渝北区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土地登记审批表（1990年10月10日）、土地登记申请书（1990年10月10日）及附件。
2、《渝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农村房屋清理登记表》（编号：0010966）。
3、农房清理调查情况公示、农房清理调查情况公示表及张贴照片一张。
4、《渝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征地费用发放表（农房补偿及残值回购费）》。
5、交通银行存单（编号：24509809）。
证据1-5拟证明：聂本金等3人房屋基本情况，聂本金等3人的房屋已依法计算补偿款项，且实名划入聂本金的账户。
6、渝北区政府渝北府发[2013]60号《关于印发〈重庆市渝北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通知》。
证据6拟证明：对聂本金等3人房屋的补偿标准。
经一审庭审质证，聂本金等3人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聂本金等3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证人聂某、魏某、张某出庭所作的证人证言。
证据1拟证明：聂本金等3人被拆除的房屋内有财产，祖辈遗留的农具等没有发票。
2、重庆市渝北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房登记信息查询结果（2页）。
3、重庆市南岸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房登记信息查询证明（2页）。
证据2、3拟证明：聂本金等3人直到2017年7月都无房居住。
经一审庭审质证，渝北区政府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聂本金等3人举示的证据2、3，与本案无关联，依法不予采信。聂本金等3人举示的证据1与本案有关联，来源合法且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渝北区政府举示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来源合法且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据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无异。
本院另查明，渝北区政府就（2017）渝01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已作出（2018）渝行终81号判决驳回其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和本院所查明的事实，渝北区政府强制拆除聂本金等3人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渝北区政府的该行政行为给聂本金等3人造成损害的，依法应予赔偿。
（一）关于被强拆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聂本金等3人就被强拆房屋持有的《江北县农村房屋产权证》记载，宅基面积62.1平方米，房屋结构土木，间数2间，房屋面积52平方米，附属建筑物晒场20.8平方米；聂本金等3人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用地面积62.1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62.1平方米；渝北区政府举示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登记申请书中记载的用地面积及建筑占地面积亦与聂本金等3人持有的权证上登记的内容一致；渝北区征地办对聂本金等3人农房进行清理登记时所制作的《渝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农村房屋清理登记表》记载，土墙（甲）即土墙、瓦盖结构，实际丈量面积136.75平方米，简易（乙）即简易棚房结构，实际丈量面积14.5平方米。从前述事实看，关于被拆除房屋的面积，有关权证记载的与渝北区政府征地时确认的不一致。因相关权证面积小于征地时确认的面积，同时，该房屋已被拆除，无法重新测量，一审法院基于最大限度保护聂本金等3人合法权益的原则，对聂本金等3人诉称的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及结构的认定，以征地时制作的《渝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农村房屋清理登记表》确认房屋面积和结构并无不当。因聂本金等3人在一审庭审中对《重庆市渝北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规定的补偿标准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渝北区政府赔偿聂本金等3人被拆除房屋的直接损失为：1、土墙、瓦盖房屋：360元/平方米×136.75平方米＝49230元；2、简易棚房：100元/平方米×14.5平方米＝1450元，合计人民币50680元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室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渝北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聂本金等3人的房屋，导致聂本金等3人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聂本金等3人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渝北区政府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一审判决结合聂本金等3人提出的财产损失主张，并考虑涉案房屋2013年10月已经下发征收决定公告、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3年至2015年期间渐次实施拆除的事实，酌情认定聂本金等3人屋内物品损失20000元，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渝北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依法不收取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秋勤
审判员 乐 敏
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熊其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