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锦江工业园区三色路199号1栋2单元25楼1、2、3、4、5号。
法定代表人：贾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明华，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东瑞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镇顺河街309号。
法定代表人：向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大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大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东瑞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东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大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驳回成都东瑞公司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成都东瑞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四川大安公司拖欠成都东瑞公司货款，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四川大安公司付款比例超过合同约定，不存在拖欠行为。根据《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四川大安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与成都东瑞公司进行结算并支付货款，根据统计，四川大安公司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的货款超过了成都东瑞公司供应的预拌砂浆对应的货款的80%。其次，案涉工程未完工，四川大安公司并未通知不再供货，双方只是进行了分次结算，未进行最终结算，四川大安公司不应支付尾款。根据《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案涉合同履行期间应从合同成立之后，至案涉工程所有需要砂浆的项目履行完毕后，确不再需要供应砂浆时，“停止供应砂浆”是指案涉工程整体需要砂浆的项目完工。虽四川大安公司自2016年1月后暂未通知成都东瑞公司供货，系因工程进度问题，无法确定是否需要砂浆，且成都东瑞公司也未询问过四川大安公司，亦未发函解除双方的供应合同，因此，案涉合同尚在履行中，未履行完毕，不应支付剩余款项。2.一审法院对成都东瑞公司的违法及违约行为未查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于湿拌砂浆的生产、交付、检测等过程认识有误，供方应按规定向需方提供质量证明文件，制作试块，交第三方检测。本案中，成都东瑞公司送货进场后，未履行上述义务，明显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有属于三无产品之嫌。根据《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一审法院虽认可成都东瑞公司未按照约定提供出厂报告及有关资料，但因四川大安公司收货并实际使用成都东瑞公司提供的砂浆，认为四川大安公司认可案涉砂浆的质量，对此，一审法院混淆了接受与接收的区别。3.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不清的基础上判决四川大安公司抗辩权不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成都东瑞公司并未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四川大安公司按约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了70%货款且工程尚未完工，合同仍在履行，四川大安公司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符合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同时，四川大安公司有理由相信成都东瑞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可以作为抗辩对方要求支付货款的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四川大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成都东瑞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四川大安公司应于2016年4月10日前支付完毕所有货款，有事实依据。首先，根据《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双方并未约定在每月结算后还要进行总结算，则每次结算的总额应视为双方总的结算金额。其次，根据案涉供应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停止供应砂浆并不等于工程完工，四川大安公司将停止供应与工程完工混淆，没有事实依据。第三，根据案涉供应合同第六条第2款，四川大安公司不再向成都东瑞公司通知供应砂浆，应视为停止供应，不需要成都东瑞公司主动向四川大安公司确认是否需要供应。2016年1月10日是双方确认的最后一次供应砂浆之日，在此之后，四川大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通知成都东瑞公司供应砂浆，该日即为停止供应之日。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于法有据。2.关于货物的检查和质量问题。根据案涉供应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成都东瑞公司只需将货物运至案涉工地后，由四川大安公司检验相关指标是否符合约定，其相应的取样实验也约定由四川大安公司进行，因此，四川大安公司接收货物后直到一审前，甚至现在亦未明确提出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则应视为其认可案涉砂浆的质量。根据案涉供应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成都东瑞公司提供相应的报告及资料，为合同附随义务，不是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是否提交不能证明案涉砂浆的质量问题，不能成为四川大安公司拒绝付款的理由。同时，四川大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经进行了货物检测并接收货物，其抗辩不应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3.一审法院关于资金占用费及律师的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四川大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成都东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川大安公司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截至2017年3月7日止所欠砂浆货款228032元；2.判决四川大安公司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从2016年4月20日起至2017年3月7日止的资金占用费26534元，并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自2017年3月8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3.判决四川大安公司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因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律师费用20000元；4.案件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鉴定费由四川大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2日，成都东瑞公司（合同乙方）与四川大安公司（合同甲方）签订《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约定四川大安公司向成都东瑞公司订购湿拌砂浆，用于成都光华大道“万家福地”保障性住房项目建设，供应时间为：从2015年3月起至“本工程停止供应之日止”。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工程预拌（商品）砂浆量每月进行结算。乙方每月25日后5个工作日内将本月所供应湿拌砂浆的结算书送达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结算书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当月供货量的结算审核，签字盖章手续，逾期乙方有权停止供应湿拌砂浆，且不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若甲方在合同规定时间内不与乙方办理以上结算，则乙方按本合同规定的结算办法单方面办理完结算并送交甲方审核，若甲方在10日内不予审计回复，则视为乙方送审结算生效。”“4、本工程湿拌砂浆付款办法：……（2）货款按工程进度支付。进度款付款周期为一个月，自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为一付款周期。自乙方首次为甲方供应湿拌砂浆开始计算，甲方在次月25日前支付乙方上月所供应砂浆总货款的70%，以此类推（在结算未及时办理时，甲方按乙方发货单方面量累加之和计算支付货款）。（3）本工程停止供应湿拌砂浆之日起3个月内甲方付清所有余款。……（4）若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及时付款，甲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项目负责人为古应华，有权在本工程中签署供应计划表、结算、对账单、付款协议等合同文件和补充协议。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应当按照国家现行有关规定、技术规范组织生产，随机取样，制作试块，并将试块检验的出厂报告及有关资料提供给甲方。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将货物运至本工程工地后，由甲方检验相应的指标符合约定的要求后指引乙方将货物卸到事先清理准备完毕的灰池中；湿拌砂浆的质量判定，在交货地点经甲乙双方见证由甲方取样试验，检验项目符合《预拌砂浆》（GB/T25181-2010）的要求为合格。合同第十条约定，甲乙双方因合同发生争议时，应及时协商，协商不成时，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因此发生的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从2015年3月22日至2016年1月10日，成都东瑞公司持续向四川大安公司提供湿拌砂浆，四川大安公司项目负责人古应华分别在2015年3月22日至2015年3月25日“本期结算金额”18910元、2015年3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本期结算金额”111935元、2015年4月26日至2015年5月25日“本期结算金额”68796元、2015年5月26日至2015年6月22日“本期结算金额”537261元、2015年6月23日至2015年7月24日“本期结算金额”124772元、2015年7月25日至2015年12月20日“本期结算金额”78750元、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1月20日“本期结算金额”37608元的成都东瑞公司提交的砂浆决算书上签字。四川大安公司收货并已经使用了部分成都东瑞公司提供的砂浆用于万家福项目的工程。截止2017年3月7日，四川大安公司欠付成都东瑞公司货款228032元。东瑞公司因主张权利支付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东瑞公司和四川大安公司签订的《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成都东瑞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成都东瑞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从2015年3月22日至2016年1月10日持续向四川大安公司提供湿拌砂浆，虽然四川大安公司抗辩，成都东瑞公司未按照国家现行有关规定、技术规范组织生产，随机取样，制作试块，并将试块检验的出厂报告及有关资料提供给四川大安公司，系提供的“三无”产品，但实际上四川大安公司收货并使用了成都东瑞公司提供的湿拌砂浆，应当视为四川大安公司认可了成都东瑞公司的供货质量；另，《砂浆决（结）算书》上有四川大安公司项目经理古应华的签字，根据《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的约定，预拌（商品）砂浆量每月进行结算，古应华有权签署结算、对账单等合同文件和补充协议，虽然四川大安公司没有盖章，但也说明双方每完成一阶段的供货，便进行了相应阶段供货的结算，成都东瑞公司实际上完成了其供货义务，四川大安公司就应当支付供货的相应对价。
关于四川大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剩余货款228032元，四川大安公司抗辩因“万家福地”保障性住房项目尚在建设过程中，成都东瑞公司的供货时间应从2015年3月至本工程完成之日止，且合同约定了在项目工程终结前，次月25日前支付上月成都东瑞公司供应货价值的70%，四川大安公司付款比例远大于70%，已经履行完了合同义务，故不应再支付剩余货款，但《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约定供货时间系从2015年3月起至“本工程停止供应之日止”，而非“本工程完成之日止”，距离成都东瑞公司最后一次供货（2016年1月10日）已经一年有余，四川大安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在最后一次供货结束后，其向成都东瑞公司发出过继续供货的通知，应当视为向“万家福地”保障性住房项目的供货已经结束，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大安公司应当向东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28032元。
关于资金占用费，根据《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约定，“若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及时付款，甲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成都东瑞公司认为合同约定过低，要求调整为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且四川大安公司同意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故，成都东瑞公司请求四川大安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应以22803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最后一次供货是2016年1月10日，按照合同约定，应当从2016年4月10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成都东瑞公司请求从2016年4月20日起计算，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确认资金占用费应当以22803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4月20日起计算至欠付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关于律师费20000元，因在《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故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四川大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东瑞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剩余货款228032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2803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4月20日起计算至欠付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二、四川大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东瑞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律师费20000元。案件受理费2709元、保全费1890元，由四川大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四川大安公司、成都东瑞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川大安公司是否应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货款228032元及资金占用费，律师费20000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针对四川大安公司关于案涉工程未完工，《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仍在履行，其不应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虽四川大安公司主张，《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约定的“停止供应”时间应为案涉工程需要砂浆的项目完工，确不需要成都东瑞公司供货之时，则案涉工程现处于扫尾阶段并未完工，其不应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但根据《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第四条第二款“供应时间：从2015年3月起至本工程停止供应之日止”的约定，双方并未将“停止供应之日”确定为案涉工程所需砂浆项目完工，确不需继续供货之时。同时，四川大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成都东瑞公司2016年1月10日最后一次供货后，通知过成都东瑞公司继续供货，且双方在案涉供应合同中亦未约定成都东瑞公司负有主动向四川大安公司询问是否需要供货的义务。此外，根据四川大安公司的陈述，其在2016年1月10日之后，另行向案外人购买了所需砂浆。因此，2016年1月10日应为双方停止供应砂浆之日，四川大安公司关于《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仍在履行的主张并无事实基础。故四川大安公司关于案涉工程未完工，《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仍在履行，其不应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针对四川大安公司关于双方只是进行了分次结算，并未进行最终结算，其不应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案涉《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中并未约定需双方进行最终结算后四川大安公司才能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货款，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约定的四川大安公司项目负责人古应华在成都东瑞公司的《砂浆决算书》《结算书》上进行签字，确认了成都东瑞公司供货事实以及供货结算量、结算金额，成都东瑞公司亦是依据上述《砂浆决算书》《结算书》要求四川大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同时，四川大安公司使用了部分成都东瑞公司提供的砂浆并支付了部分款项，且四川大安公司对于尚欠成都东瑞公司货款228032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双方是否应进行最终结算并不构成四川大安公司拒绝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理由。故四川大安公司关于双方只是进行了分次结算，并未进行最终结算，其不应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针对四川大安公司关于成都东瑞公司未提供案涉砂浆的质量证明文件，未制作案涉砂浆试块，其有理由相信案涉砂浆为有严重质量问题的“三无产品”，其不应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虽《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约定了成都东瑞公司应“随机取样，制作试块，并将试块检验的出厂报告及有关资料提供给甲方（四川大安公司）”，但案涉供应合同并未将该项责任约定为双方结算的基础以及四川大安公司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同时，四川大安公司实际使用了成都东瑞公司提供的砂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成都东瑞公司提供的砂浆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其遭受的损失。故四川大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虽四川大安公司辩称，其付款比例已超过合同约定，不存在拖欠行为，但如前所述，成都东瑞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2016年1月10日应为双方停止供应砂浆之日，则四川大安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于停止供应砂浆之日3个月内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所有货款，结合四川大安公司认可其尚欠成都东瑞公司货款228032元，因此，四川大安公司未按约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关于四川大安公司应向成都东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28032元及资金占用费、律师费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四川大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8元，由四川大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张 琦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冉 语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