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0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秋林，男，1965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秋桐（汪秋林之弟），男，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维扬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芳，女，195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坤（胡德芳之夫），男，195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俊，扬州市江都区竣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汪秋林因与被上诉人胡德芳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4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秋林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40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汪秋林无需赔偿胡德芳任何损失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德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汪秋林并不存在侵权的事实，胡德芳所受损失也非汪秋林造成的。因此，汪秋林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起纠纷系汪秋林与胡德芳因土地征用产生矛盾，胡德芳夫妇向争议土地抛砖引发，胡德芳才是纠纷的引发者，最终摔倒到水田里受伤，亦是由其自身的抛砖行为导致的，并非因汪秋林而受伤。汪秋林没有动手打过胡德芳，汪秋林制止胡德芳抛砖是自助行为，而非侵权行为。因此，汪秋林根本不存在侵权行为，不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其次，从胡德芳受伤的原因上也可以看出，胡德芳的损害事实与汪秋林的自助行为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汪秋林的抗辩缺乏证据，实属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在认定胡德芳损失项目及数额时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胡德芳入院诊断结果为“腰背部软组织伤、高血压、间盘膨隆继发椎管狭窄”，高血压、间盘膨隆继发椎管狭窄属于慢××，不可能是本次事件摔伤导致的，一审发运认定系因本次纠纷引发，不符合医学常理。且应由胡德芳自行证明其主张的医疗费用与本次事件有因果关系。其次，胡德芳主张的赔偿项目不仅与事实不符，且标准过高。胡德芳实际住院9天，却主张1200元的护理费，明显高于当地平均水平且非实际发生。对于其他赔偿项目，并非汪秋林侵权所致，不予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胡德芳辩称：一、众所周知，侵权是侵犯了他人的合法利益，汪秋林种水田十几年，胡德芳家的墙基每年都浸泡在汪秋林的水田的水里面长达四个月，汪秋林的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胡德芳的利益，胡德芳多次阻止汪秋林的这种侵害行为，在无果的情况下，胡德芳出于自保，被迫往侵害他的水田里扔石块、砖块，这种抛砖块石块的行为是一种自保的行为，是对汪秋林侵权的阻止行为。汪秋林长期种水稻已经造成了胡德芳房屋墙基处下沉，东墙部分开裂，严重侵犯了胡德芳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胡德芳住院是由汪秋林造成的，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供了影像资料和医院入院、出院记录、门诊病历等等作为佐证，汪秋林的侵权行为是胡德芳住院的原因。综上，请求驳回汪秋林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胡德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秋林赔偿胡德芳损失合计25278.16元；2、判令汪秋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德芳与汪秋林系邻居关系，胡德芳房屋东侧有汪秋林的自留地，双方因自留地、宅基地界址存在争议。胡德芳认为汪秋林自留地西侧自南向北有三角地块本属胡德芳的宅基地，汪秋林认为该争议地块自始至终属于其自留地。近年来，该争议地块一直由汪秋林在耕种使用。2016年6月18日，胡德芳夫妇向上述争议地块里（事发当天，争议地块已变成水田）抛砖，汪秋林见状后，将砖块扔回岸边，胡德芳随即又继续往水田里抛砖，汪秋林即上前予以阻止，后双方发生纠缠，致使双方均摔倒在水田里。后胡德芳被送至扬州友好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6月27日出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起纠纷系双方因土地争议产生矛盾，胡德芳夫妇向争议水田里抛砖而引发，后汪秋林予以阻止，双方发生纠缠，以致胡德芳摔倒在水田里受伤。审理中，汪秋林辩称其未动手打胡德芳，故对胡德芳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发生纠缠以致胡德芳摔倒在水田里均是事实，且汪秋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胡德芳的受伤非此次纠纷引发，故对汪秋林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汪秋林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该起纠纷中胡德芳的行为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汪秋林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汪秋林承担胡德芳因遭受人身损害而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0%的赔偿责任，剩余60%的责任由胡德芳自行承担。
现对于胡德芳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胡德芳主张7126.16元。提供出院记录、出院证、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汪秋林质证胡德芳的入院诊断为腰背部软组织伤、高血压病，间盘膨隆继发椎管狭窄，除腰背部软组织伤外，其余两种病症与本次纠纷无关，且汪秋林未打胡德芳，故对胡德芳告的医疗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胡德芳的高血压病、椎间盘膨隆继发椎管狭窄的治疗系因该次纠纷引发，且汪秋林未有证据对胡德芳的证据进行反驳或推翻，故对汪秋林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胡德芳的医疗费应予支持，经审查，认定医疗费为7126.1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胡德芳主张300元。汪秋林质证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胡德芳住院是事实，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予支持，经审查，胡德芳住院9天，标准采纳18元/天，则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天×18元/天=162元。3、营养费，胡德芳主张3月×500元/月=1500元。汪秋林质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胡德芳的病情，结合医嘱和其他相关规定，酌定胡德芳的营养天数为15天，标准10元/天，则营养费为15天×10元/天=150元。4、护理费，胡德芳主张1200元，提供护理费收据。汪秋林质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胡德芳住院是事实，其主张护工护理，有护理费收据为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则认定护理费为1200元。5、误工费，胡德芳主张100天×4000元/月=13332元，因胡德芳正常在南京儿子家照看孙子，农忙时节回家帮忙，因此次纠纷受伤住院，胡德芳的儿子雇请保姆照顾孙子，保姆的月工资为4000元。汪秋林质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误工费系受害人因误工造成的收入减少，因胡德芳未有工作，故对其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6、交通费，胡德芳主张320元，提供120急诊收费收据。汪秋林质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120急诊收费收据应系医疗费范畴，其费用100元，予以支持，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胡德芳病情结合就医地点、复诊次数的交通费用等因素，酌定交通费为100元。7、其他费用，胡德芳主张（女儿在医院陪同胡德芳3天×100元/天+儿子在医院陪同胡德芳2天×600元/天）=1500元。汪秋林质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胡德芳主张儿女陪同的费用应系护理费范畴，但其住院期间均雇请护工护理，即使儿女陪同，因胡德芳未提供需二人护理的证据，加之其亦未提供其儿女因陪同产生损失的证据，故对胡德芳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8838.16元，由汪秋林赔偿胡德芳损失8838.16元×40%=3535.26元，剩余损失（8838.16元-3535.26元）=5302.9元，由胡德芳自行承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汪秋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德芳损失合计3535.26元；二、驳回原告胡德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为200元，由被告负担80元，原告负担120元。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80元。
本院二审期间，汪秋林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
1、居其茂出具的证明及扬州市江都区真武镇滨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这块地是村集体是合法分配给汪秋林耕种的，而且耕种了三十几年。
2、汪秋桐与扬州友好医院的胡德芳主治医师徐伟的对话录音资料一份，证明胡德芳的高血压、间盘彭隆跟本次纠纷没有因果关系。
胡德芳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胡德芳对汪秋林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证据1情况说明和本案没有关系，对居其茂出具的证明的三性有异议，因为本案的诉讼是针对侵权伤害，且不谈这个自留地是否是上诉人合法的自留地，汪秋林十几年种水稻严重侵犯了胡德芳的合法权益、合法利益而造成了这次纠纷；证据2不予认同，该对话作为证据必须需要证人出庭作证，而且这个对话不能确定是和谁对的话，对话的人有没有医疗界的权威性等均不知道，所以该对话录音不合法。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汪秋林是否应当对胡德芳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则胡德芳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汪秋林、杨坤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胡德芳身体受伤系其与汪秋林发生纠缠过程中跌倒所致，汪秋林上诉称胡德芳的受伤损害与其行为无关，但没有提供反驳的证据；其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供的居其茂出具的证明及扬州市江都区真武镇滨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均与本案无关联性。胡德芳在事发当日入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腰背部软组织伤等，故胡德芳的身体受伤与汪秋林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汪秋林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纠纷的起因并结合实际情况确定汪秋林对胡德芳因身体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汪秋林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定胡德芳因本案所涉纠纷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7126.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营养费150元、护理费1200元、120急诊收费100元、交通费100元，合计8838.16元。汪秋林上诉提出异议，认为胡德芳治疗高血压与间盘膨隆继发椎管狭窄的费用与本案所涉纠纷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第一款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院审理期间，汪秋林提供录音资料一份，证明胡德芳的高血压、间盘膨隆继发椎管狭窄跟本案所涉纠纷没有因果关系，但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胡德芳的高血压、间盘膨隆继发椎管狭窄与本案所涉纠纷无关；胡德芳的诊疗资料显示胡德芳的腰部疼痛经予以腰椎磁共振提示为椎间盘膨隆继发椎管狭窄；况且，汪秋林在一、二审中均未证明胡德芳的医疗费用中包含了治疗高血压病的费用。综上，汪秋林虽然对胡德芳的住院治疗费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提出异议，但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汪秋林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汪秋林上诉提出护理费1200元过高的问题，因胡德芳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供了相应数额的护理费收据，依法应予认定，汪秋林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项目与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且裁量适当，应予维持，汪秋林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胡德芳损失项目及数额的认定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汪秋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汪秋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冰
审判员 邓 华
审判员 李 响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钱亚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