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114号
公诉机关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冼某某，女，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东省广州市，文化程度初中，系广州富临皮草有限公司仓库记账主管，住广州市南沙区。因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0年10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8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1年11月18日被解除取保候审，2014年3月26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州市番禺区看守所。
辩护人余丹霞，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二诉[2014]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冼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4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廖翀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冼某某及其辩护人余丹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广州富临皮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临公司）为境内一间从事生产、加工各类皮草产品的企业，所有人与法定代表人为吴某1（另案处理），主要经营者和管理者为吴某2、吴某3（均另案处理）。香港荣昌皮草行（以下简称荣某）为吴某1在境外成立的企业，富临公司通过与荣某签订加工合同向海关申请《来料加工合同手册》进行水貂皮的加工出口业务。李某、吕某华（均另案处理）系荣某、富临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负责荣某、富临公司具体业务开展。在保税进口加工贸易中，为牟取非法利益，荣某接受客户委托，将本应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的水貂皮通过富临公司来料加工合同手册从香港保税进口入境，经过富临公司硝皮、染色等加工后直接送货给国内客户，荣某及富临公司向客户收取进口及加工费等费用。为平衡富临公司来料加工合同手册，荣某、富临公司收购质量较差的水貂皮料（以下使用俗称烂皮）顶替加工成品熟水貂皮出口，并通过他人将顶替出口的烂皮以偷运方式复运回境内送至富临公司循环用于顶替出口。自2006年1月至2010年9月，荣某及富临公司通过伪报贸易方式，利用富临公司来料加工手册为50余家客户走私进口水貂皮共计3954349张，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329650758.68元。
被告人冼某某于1998年入职富临公司，2004年任仓库记账主管，在明知富临公司违反海关监管规定，将保税进口货物直接送至国内客户，按照吴某2等人的指示，负责富临公司保税货物的记账，协助安排保税货物的运输及烂皮接收、顶替出口等工作。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1、富临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料、被告人身份材料；2、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3、证人彭某3等人的证言；4、富临公司加工贸易手册等书证；5、鉴定意见；6、海关核定证明书；7、其他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冼某某作为富临公司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无视国家法律，采用伪报贸易的方法走私水貂皮等皮料，逃避海关监管，偷逃税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现向法院提起公诉，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冼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不持异议。辩护人余丹霞辩护称被告人只是单位的仓库记账主管，地位和作用低下，且有自首情节，请求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富临公司系从事生产、加工各类皮草产品的来料加工型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吴某1。香港荣某系吴某1在境外成立的企业，富临公司通过与荣某签订加工合同向海关申请《来料加工合同手册》进行水貂皮的加工复出口业务。在保税货物进口加工贸易中，为牟取非法利益，荣某接受客户委托，将本应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的水貂皮通过富临公司来料加工合同手册从香港保税进口入境，经过富临公司硝皮、染色等加工后直接销售送货给国内客户，荣某及富临公司向客户收取进口及加工费等费用。为平衡富临公司来料加工合同手册，荣某、富临公司收购质量较差的烂皮顶替加工成品熟水貂皮出口，并通过他人将顶替出口的烂皮以偷运方式复运回境内送至富临公司循环用于顶替出口。被告人冼某某系富临公司仓库记账主管。在明知富临公司违反海关监管规定，将保税进口货物直接销售送至国内客户的情况下，按照单位主管人员吴某2等人的指示，将涉案的保税货物记账和协助安排保税货物的运输及烂皮接收、顶替出口等工作。自2006年1月至2010年9月，荣某及富临公司通过伪报贸易方式，利用富临公司来料加工手册为50余家客户走私进口水貂皮共计3954349张入境，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329650758.68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广州番禺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广州海关案件移送函》、《番禺海关缉私分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文书、《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暂扣款收据、搜查笔录、勘验检查笔录、冼某某身份材料等，证实：广州番禺海关缉私分局依照广州海关移交的线索对富临公司立案侦查，在2010年9月至2011年6月间对该公司及相关人员住所进行了搜查和勘验。同时证实冼某某身份情况。扣押貂皮263096条及涉案书证资料一批、电脑及笔记本电脑12台、打印机2台等。经勘查，在富临公司木桶车间有貂皮27880张，尾序车间有貂皮77199张。仓库楼有貂皮82979张。在富临公司新厂房三楼染色收货仓、一楼生皮仓及水房、三楼染色实验室发现水貂皮共计86714条及半成品貂皮衣服10件。
2、证人富临公司职员黎某2、彭某1、郭某、梁某华、何某、黎某1、张某、刘某、唐建玉、钟某、容某燕、黄嘉乐、罗某、段某等人的证言证实：富临公司系从事生产、加工各类皮草产品的来料加工型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吴某1。为牟取非法利益，富临公司将来料加工合同手册进口加工的水貂皮硝皮、染色等后，直接销售送货给国内客户。为平衡来料加工合同手册，荣某、富临公司用烂皮顶替成品熟水貂皮出口。冼某某系富临公司仓库记账主管，按照单位主管人员的指示将涉案的保税货物记账和协助安排保税货物的运输及烂皮接收、顶替出口等工作。
3、书证富临公司工商注册登记资料证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吴某1，企业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为880万元港币，公司的董事为吴某1、吴某2、吴某3。
4、查获的富临公司2006年至案发时的加工贸易手册资料证实：富临公司以来料加工的贸易方式，通过香港荣昌皮草行经过番禺海关进口整张饲养非野生水貂皮。
5、查获的书证烂皮收货单、富临公司来料清单、富临公司出口香港装箱单、加工贸易原材料账等，经冼某某签认确认无误。证实富临公司出口烂貂皮的数量和经过，以及保税貂皮的出货等情况。
6、查获的富临公司客户的相关书证材料（包括客户的名称、代码、单据、貂皮的规格、数量等），证人彭某1对上述书证进行了签认。证实富临公司将来料加工合同手册进口加工的水貂皮直接销售给国内客户的情况。
7、查获的富临公司出口货物装箱单及货物返港真实单证等，证人刘某对上述书证进行了签认。证实富临公司出口貂皮的数量。这些出口货物装箱单是根据冼某某交给仓库制作的返港出货单制作的。
8、查获的富临公司向客户发货的单证及单硝成品库的出货单等。证人黎某1对上述书证进行了签认。证实富临公司用来料手册从香港进口貂皮，经单硝和染黑加工后向客户发货的情况。
9、查获的富临公司向省外客户送货单（发货单上记载有数量、客户代码、尺寸、加工指示、毛净重等信息，右下角有统计的总数等）、航空货运单等，证人郭某对上述书证进行了签认。证实涉案貂皮通过物流公司被发往全国各地的客户。
10、查获的富临公司为国内客户通过国际拍卖从境外公司购得的貂皮以加工贸易原材料进口的有关单证（境外装箱单、发票、数量、客户对貂皮的加工指示等）和电子邮件。涉案貂皮均在国内销售给客户。证人谭某对上述客户材料进行了签认。
11、侦查机关向顺丰、德邦等速递、物流公司提取涉案货物貂皮物流运输的单证，证实富临公司将涉案包税货物貂皮通过物流公司运输给国内客户。
12、查获的富临公司进口报关单、生产物料明细单、发票、富临公司通关手册、代理报关委托书、入境货物通关单等证实涉案貂皮进口的情况。
13、侦查机关对富临公司的客户东莞市沙丽服装有限公司等单位调取的证据材料（工商登记资料、来料清单、境外单证资料、发票、装箱单、收发货单等书证，以及对客户单位证人彭某2、端木国平等人的询问笔录等）证实：自2006年1月至2010年9月，富临公司及荣某通过伪报贸易方式，利用富临公司来料加工手册为50余家客户走私进口水貂皮共计300多万张入境。
14、华南野生动物物种鉴定中心出具的本鉴定证明证实查获的疑似貂皮为水貂的剥制皮张、疑似狐狸皮为狐的剥制皮张等。
15、广州市番禺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证实：广州市番禺区价格认证中心根据进口生水貂皮的市场供求变化和国际市场的2006-2010年期间的生水貂皮拍卖成交价格等情况，确定番禺海关缉私分局委托鉴定的生水貂皮2006年-2010年生水貂皮的国内市场批发单价：2006年的价格有446元-1182元不等，2007年的价格有271元-1175元不等，2008年的价格有295元-1188元不等，2009年的价格有284元-734元不等，2010年的价格有444元-820元不等。
16、广州海关出具的穗关（番）字（2012）001-010、012、016、017、018、025、026号《涉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税款的海关核定证明书》证实临公司来料加工手册走私进口水貂皮共计3954349张入境，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329650758.68元。
17、广东中证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书证实该所对侦查机关提取的本案数据资料进行提取恢复固定的情况。
18、被告人冼某某的供述：“我在1998年进入富临公司，2004年开始负责仓库记账工作直到2010年9月案发。我记账主要包括原材料仓、成某记账。仓库记账主要包括原材料进仓、生产加工领料出仓，以及加工成品后由成某出仓等。做的账本是按手册来做的进销存账。我负责掌握富临公司手册的平衡进展情况，即每本手册进口了多少料件，出口了多少成品，还剩多少没有平衡等，并将这些情况向老板吴某2、吴某3以及吕某华、李某汇报，由他们安排成品出口香港。公司货物出口香港，一般是好皮、烂皮混装，在吴某2、吴某3、李某安排下，我负责统筹安排好货物装运，并联系粤港两地牌的货车来公司拉货。此外，我还负责安排联系富临公司用来顶替出口的烂皮接运工作。
富临公司硝皮生产的生水貂皮、狐狸皮等皮草是通过富临公司来料加工手册从香港报关进口的，加工好的水貂皮一部分直接在境内送给境内客户，一部分出口香港。从我1998年进富临公司就一直是这样的做法。由于一部分保税貂皮直接在境内交给客户造成出口好皮数量不够，富临公司为了平衡手册，循环使用了没有什么价值的烂皮来顶替出口。烂皮进厂主要有两个来源。2009年初以前是永利公司和至尊公司等直接送到我们厂的。2009年以后是公司司机黎某2去外面运回厂的。烂皮到了富临公司后，我会通知仓库梁某华那边的人点数放好，等香港那边通知该出货了我再通知他们打包混装在好皮里出口香港。这些烂皮都是一批一批的，每次出口到香港后，过一段时间同一数量包装的这批皮又会接运回富临公司，公司再重新打包出口，反复循环。我不知道烂皮是如何从香港运回内地的，我只负责安排接运回厂。
加工好的保税貂皮主要由彭某1、吕某华负责交给境内客户，通过快递发货或客户自提。每次客户有货物进口时，单硝部彭某1那边都会给我来一份来料清单，我把这些来料清单分客户夹在几个夹子里，而客户的货加工好出货时，仓库那边也会给我一份出货单，我就把来料清单上已出的货勾掉，整个来料清单上的货都出完后我就不保存了。海关扣到的我记录客户库存的那几个夹子里面来料清单就是记录及反映客户的保税貂皮库存数，这些之前我都签认统计过。我知道富临公司将保税貂皮送给境内客户并用烂皮顶替出口平衡手册是违规的，不知道违法这么严重，这些都是吴某2、吴某3、吕某华、李某他们安排我做的，我只是个打工的。
我负责的记账都是香港进口的生貂皮原材料及复出口到香港的成品貂皮，这些都是原原本本地真实记录在账本上的，但是对于我公司在国内销售的成品貂皮，我则不进行记账。因为我们公司在国内销售的成品貂皮是从香港保税进口的生貂皮，经过我们公司加工后本应该出口到香港的，但是我们公司却擅自作国内销售，所以我们公司不能记账，这些都是按照总经理吕某华的要求做的。对于在国内销售的这部分貂皮我们是这样处理的：公司从香港进口了生貂皮到工厂经过硝皮、滚木等加工成为成品貂皮后，部分复出口到香港，但是有一部分是擅自销售给国内的客户，销售给国内的客户只以出货单记录，即我司把貂皮发货给国内客户时，会制作一份出货单（一式三份，一份在我们公司发货对数时使用，一份交客户、一份交司机随车并交由国内客户收货签收确认，收货后有司机拿回公司）。我收到该份出货单后，则按吕某华的指示传真到香港的荣昌公司，传真完之后即予以碎掉。销售给国内客户之后，我们公司是怎样收取货款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具体销售给了那些客户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公司都是用英文字母代替的，大概有几十家。进口的貂皮销售给国内的客户是由负责硝皮跟单的彭某1进行操作的，因为所有从香港保税进口的生貂皮都要经过我们公司的硝皮加工，所以都由她负责跟单联系客户。
销售给国内客户之后，我们通过两种途径平衡海关手册：一种是我们公司在国内购买一些质量较差的次貂皮（烂皮）补充我们公司的仓库数量，并顶替出口以平衡手册；另一种是我们公司以上述方式顶替出口到香港的次貂皮，又重新从香港运回我们公司存放，再次用作顶替出口以平衡手册，以什么方式将这些次貂皮从香港运回大陆的我就不清楚了。”
本院对本案的事实、证据和情节作出以下评判：
1、本案走私数额的计算方法。
由前述证据可以证实荣某及富临公司自2006年1月至2010年9月，通过伪报贸易方式，利用富临公司来料加工手册为50余家客户走私进口水貂皮共计3954349张，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329650758.68元。其主要的证据是：第一，查获的来料清单的数据。该来料清单是侦查机关在搜查富临公司时查获的。该清单主要记载了富临公司走私进口水貂皮的数量、规格、时间等，并经该公司的相关人员彭某1等人签认。第二，查获的富临公司来料进口报关单的数据，以及来料加工手册的数据。第三，查获的富临公司国内客户的证据。侦查机关根据上述证据进行了比对和核税，得出上述结论，是客观和真实的。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2、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
被告人冼某某系富临公司仓库记账主管。其在明知富临公司违反海关监管规定，将保税进口货物直接销售送至国内客户的情况下，按照单位主管人员吴某2等人的指示，将涉案的保税货物记账和协助安排保税货物的运输及烂皮接收、顶替出口等工作。冼某某是单位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具体参与单位的前述走私活动，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且犯罪情节特别严重。但鉴于其是受单位负责人的指使从事前述走私行为，个人并未得益，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可以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富临公司违反海关监管规定，将保税进口货物直接在国内销售，牟取非法利益，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冼某某系富临公司仓库记账主管，是该单位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具体参与单位的前述走私活动，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且犯罪情节特别严重。鉴于其个人并未得益，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具有自首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冼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海关先行变卖扣押涉案走私的赃物貂皮所得款12417万元，冻结富临公司的违法所得（以容小燕名义个人账户）79961.99元，扣押富临公司作案工具小汽车一辆，依法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该项判决由广州番禺海关缉私局负责执行）
三、继续追缴本案违法所得205400797元，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该项判决由广州番禺海关缉私局负责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崔小军
审 判 员 马健中
代理审判员 温晓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忠民
陈晓兰
陈秀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