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7535号
原告王宇澄，男，汉族，住上海市。被告王正敏，男，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林桂英，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宇澄诉被告王正敏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依法由审判员陈强独任审判，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宇澄、被告王正敏的委托代理人林桂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宇澄诉称，原、被告均为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以下简称医院)医生。原告原为被告学生，在协助被告申请中科院院士期间，原告发现被告学术造假，且在院士申请成功后，被告又以各种理由拒绝履行院士义务，令原告非常气愤。为此自2009年9、10月始，原告一直向医院进行口头举报。此后被告多次单方面对原告“封官许愿”并于2010年4月让原告到其办公室，由被告口述、原告打制成一份《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起先原告对此并未表态，之后经过深思熟虑后于2010年6月向工作单位提出了书面辞呈，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对上述培养计划的拒绝。2012年2月份后，医院方面对原告进行了明显的打击报复，导致双方矛盾激化，为此原告向复旦大学进行举报，同年7月份开始原告通过互联网向社会和有关组织举报。2014年1月2日，中央电视台多个栏目连续滚动播出“院士王正敏造假事件”节目，引起海内外强烈反响。2014年1月3日，复旦大学及医院联合举行媒体通气会，会上被告为回应中央电视台就原告举报一事的深入报道，向现场来自全国的数十家媒体展示了《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诬陷是原告所写、遭被告拒绝后原告才开始恶意报复、举报被告。上述媒体通气会内容经媒体发布后，使公众误认为原告要官不成而污蔑揭发被告、原告是大逆不道的小人，造成原告被广泛指责，原告一时百口莫辩，社会评价极度低下，职业信誉和名誉权受到严重损害，工作、生活受到严重干扰，精神遭受极大痛苦。原告认为，被告为对抗中央媒体的监督、转移公众的视线、逃避社会公众及政府部门对其学术造假、骗取国家巨额科研经费等一系列行为的进一步调查和追究，不惜恶意捏造事实、诬陷攻击原告，造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且手段恶劣。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停止散布侵害原告名誉权的相关言论；要求判令被告连续一周在《文汇报》头版、文汇报官网首页(wnb.news365.com.cn)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被告王正敏辩称，《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是原告王宇澄于2009年10月在被告办公室向被告出示并要求被告签字，被告当场予以拒绝，由于其上有大量的虚假之词和威胁、恐吓的语言，为此被告深感事态严重且关乎自己的安危，故在原告离去后立即让护士李甲将该文件上交当时的医院党委书记关某，之后又在2010年6月由关某移交给新任的医院党委书记李乙，2012年2月复旦大学学术委员会收到原告对被告的实名举报后开始调查，医院将该《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交给复旦大学。《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形成后，原告根据该计划的内容多次向医院提出相应的职务要求，为避免矛盾激化，医院于2010年4月安排原告担任了医师培训基地耳鼻喉科培训部主任一职，但此并未满足原告的职务要求，自2012年始原告公开举报被告所谓学术造假行为，故原告称是出于公义而举报被告与事实不符。此后该事件经各大媒体高度关注，导致原、被告之间矛盾曝光。2013年8月，复旦大学学术规范委员会出具了调查报告，证明了原告举报内容不属实。2014年1月2日中央电视台对原、被告的争议进行了报道，1月3日在复旦大学举办的媒体通气会上，为回应媒体的提问，由复旦大学新闻发言人展示了《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并做了说明，而被告在会上只是被动接受采访，且并无造谣、诽谤、诬陷原告之词。被告认为，《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形成于原告举报被告之前，其既不出自被告，也不是由被告向社会公众披露，在复旦大学召开媒体通气会之前，为保护原告，被告从未向第三方透露过该培养计划。被告主观上不存在损害原告名誉的动机、恶意和过错，客观上亦不存在捏造事实诽谤原告的行为，更不存在对原告造成任何损害。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不成立，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均是医院医生，曾为师生关系。被告系中国科学院生命科学和医学学部院士，原告在被告申报院士过程中曾予以协助，之后双方因故发生矛盾，原告并认为被告未在其权限范围内使原告在医院获得应有的学术地位、职务等。2009年下半年，医院党委获悉原、被告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并收到被告交由其办公室李甲护士转交的一份名为《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打印文件，该培养计划以被告的口吻对原告在被告成功选为院士及学科发展过程中所作的贡献及付出作出了充分的肯定，并提议对原告进行物质补偿、奖励及精神奖励，同时对原告作出保证，诸如：将王宇澄列入医院耳鼻喉科及上海市听觉医学临床中心重点人才培养计划，升任耳鼻喉科主任助理，考察半年后升为副主任，并尽快成为上海市医学会耳鼻喉分会青年委员；从现在起担任上海市听觉医学中心临床及语训部负责人，现在继续学习深造不辱使命，去IOWA大学学习，并从今后每年代表王正敏教授参加美国年会和欧洲耳鼻喉科大会以获得最新进展，予以留美资助；成为王正敏“名师带徒”的新人，经过2-3年将王宇澄培养成为学科带头人；王宇澄担任瑞士苏黎世大学Fisch教授创建的FIML中国区主任及执行主任，给予津贴和每年一次出国访问交流机会；王宇澄担任听觉医学临床中心第一副主任；以后申报科研项目时王宇澄担任课题组负责人，报任何奖项时为第二完成人；参照院士终身制为王宇澄设立秘书终身制；以后所有机会首先考虑给予王宇澄，亲贤臣、远小人，充分听取王宇澄的意见等。该培养计划中还承诺“今后决不使用‘拉人打人’、‘借刀杀人’等方式对付、迫害和取代王宇澄；更不允许他人如此对待王宇澄，否则视同对我”。2012年2月，原告向复旦大学实名举报被告学历及学术造假问题，之后又通过互联网公开发表相关举报内容。2013年8月19日，复旦大学学术规范委员会出具《关于举报我校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王正敏院士涉嫌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报告》，其调查结论认为：1、王正敏提供的医学博士学位证书，最终获国家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认定，故举报人质疑王正敏伪造学历的问题不存在。2、王正敏为合作者之一所发表的几篇中文论文中，有些论文内容高度重复，另有几篇论文中曾使用相同的内容或图表，属于重复发表，王正敏称其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列为论文的合作者，但其在事后申报科学院院士过程中，又将上述某些论文列入申报材料之中而未对其作任何说明，这种做法在学术态度上不实事求是。3、按国际上公认的学术规范和版权原则，在作品中采用他人著作的原图，应取得原作者书面同意书以及原出版社的书面许可，并在相应的图注和参考文献中说明其出处。但王正敏编著的《耳显微外科》、王正敏主编的《颅底外科学》和王正敏著的《王正敏显微外科学》三本著作中，在未取得国外著作版权的同意下，对其原著图片采取重新描画的做法，使用了大量插图，且未注明出处，这种做法尽管不属于学术剽窃，但是不符合国际公认的学术规范。至于举报信中所提及的“文字抄袭”，因其内容为解剖学描述，不属于抄袭。该调查报告关于处理意见的建议：1、所有有王正敏署名、涉及内容重复发表的论文均不能作为科研成果列在个人简历和各种申报材料中；因发表这些论文而获得的科研奖励应予以收回。2、王正敏必须就《耳显微外科》、《颅底外科学》和《王正敏耳显微外科学》专著中，未经标注采用英文原著中图片的学术不规范行为，向原作者做出书面道歉。今后对这些书籍的重印和再版，必须严格遵循我国目前所制定的学术规范。眼耳鼻喉科医院学术委员会，应将本调查报告通知上述著作的出版社。3、王正敏应当就在院士申报论文材料中存在不实事求是的做法向中国科学院做出说明。4、眼耳鼻喉科医院学术委员会和医院领导应该督促被举报人落实以上处理意见的建议，并且将本报告向全院医师和研究生通报，进行一次端正学风，遵守学术规范的教育。2014年1月2日，中央电视台就社会关注的原告举报被告事件及国产人工耳蜗问题进行了新闻报道。次日，复旦大学联合医院召开了媒体通气会以回应新闻媒体对该事件的关注。通气会上，复旦大学新闻发言人向媒体记者展示了《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关于举报我校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王正敏院士涉嫌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报告》等与原、被告争议相关的文件，并透露原告在2009年曾强迫被告在《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上按手印。被告在通气会上接受了记者的提问并表示《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系原告自行拟制并要求被告签字画押，遭被告拒绝，双方矛盾可能因此而起。上述媒体通气会召开后，多家媒体对通气会上的内容包括被告的回应进行了报道。本案审理中，原告另提供了录音资料两份，其诉称录音时间分别为2009年10月中下旬及2009年年底，原告欲证明当时被告曾对其有职务上的承诺，并以此证明《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是出自被告。被告对该两份录音资料的质证意见认为即使录音资料真实，也仅是作为老师的被告对原告的鼓励之词，不能证明《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是出自被告。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证人张某甲、李甲、张某乙证词，《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录音资料及新闻报道资料，医院及其两任党委书记关某、李乙情况说明、说明，复旦大学公函，《关于举报我校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王正敏院士涉嫌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报告》等证据材料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以书面或口头方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受损的，构成名誉权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在涉案媒体通报会上就《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的形成情况及原告举报问题所作表述是否构成了对原告的诽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在案医院的相关情况说明及证人李甲证言可以互相印证证明《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是在2009年下半年由被告交给医院党委留存，而原告主张该培养计划系2010年4月形成，则与前述证据相矛盾，且原告并无证据予以反证。其次，在案原告提供了两份录音资料欲证明《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是出自被告，但经审查，即使上述录音资料形成时间及内容为真实，其也仅反映了当时被告承诺启用原告负责人工耳蜗项目部门、担任听觉言语疾病科常务副主任及认可原告为被告个人及医院耳鼻喉科作出过贡献并表示别人不做就启用原告。但上述承诺及肯定与《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中所包含的对原告的肯定、补偿、奖励、十项保证等内容相比具有显著的差异，完全无法将之予以等同，故并不能证明培养计划是出自被告。再次，根据医院情况说明，原、被告双方的矛盾公开也是在2009年下半年，即使在此期间或之前原告已向医院进行了举报，根据其自认也仅是口头举报，而直至2012年2月原告才向复旦大学书面举报，在期间的两年多时间内，原告并未向医院或复旦大学以及其它主管部门进行过书面正式举报。据此，被告在涉案媒体通气会上关于双方矛盾激化可能缘于《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被拒绝的表述，亦不能认定属脱离事实的故意污蔑、诽谤。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涉案行为构成诽谤，对此其负有举证责任，现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原告上述主张，故其要求被告承担名誉权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宇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王宇澄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强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龚焕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斜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