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再25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双岗一期新村1-1号楼11号。
法定代表人：戴永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安徽弘大（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女，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刘健，男，197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原审被告：孙荣清，男，197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被告：杨孝林，男，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原审被告：孔维圣，男，1967年2月6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合肥市，
原审被告：安徽鸿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店埠镇排头村北后村民组。
法定代表人：孔维圣，总经理。
原审被告：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六安正胜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开发区经六路。
负责人：孔维圣，总经理。
申诉人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鹏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刘健及原审被告孙荣清、杨孝林、孔维圣、安徽鸿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伟公司）及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六安正胜分公司(以下简称正胜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3236号民事判决，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瑶民一申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驳回昆鹏公司的再审申请。昆鹏公司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瑶检民（行）监（2016）34010200005号检察建议书，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02民监4号民事决定书，对瑶检民（行）监（2016）34010200005号检察建议不予采纳。合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合检民（行）监（2016）3401000011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皖01民抗2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礼鹏、饶远出庭。申诉人昆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张静，被申诉人刘健，原审被告孙荣清、杨孝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孔维圣、鸿伟公司、正胜分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323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规定：在借贷、买卖、货物运输、加工承揽等经济活动中，债权人需要以担保方式保障其债权实现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设定担保。本法规定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担保。第二十九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对个人参与借贷等经济活动成为债权人未予限制，对个人作为债权人应负保证人资格审查义务亦未免除。刘健作为债权人，应当知道企业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的书面授权，不能作为保证人，但依然接受正胜分公司的担保，存在明显过错，故对其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即使昆鹏公司存在监管不严的过错，判决其承担不能清偿部分连带清偿责任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根据《国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昆鹏公司申诉称：1、申诉人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4059号民事判决书及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3575号民事判决书对同种类案件作出的生效判决，确定申诉人昆鹏公司因对本公司分支机构正胜分公司监管不严，对正胜分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存在过错，昆鹏公司及正胜分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为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30%。而本案判决申诉人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借款承担全部连带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申诉人的申请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项、第三项规定。（2015）合民一终字第405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日期为2015年11月25日，申诉人提出再审申请的日期为2016年3月，时间间隔4个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3、本案应参照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按照相同的标准作出再审判决。
刘健庭审中辩称：原判认定的借款事实清楚，由昆鹏公司及正胜分公分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情合理。
刘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杨孝林、孙荣清偿还借款本金720000元，利息26953元（按2012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6月22日计算至2012年8月21日）；判令被告杨孝林、孙荣清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54185元（按2012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2年8月22日暂计算至2013年7月3日，计算出违约金为17418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20000元，仍应支付54185元，款清违约金止）；判令被告杨孝林、孙荣清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实际损失费用25740元；判令被告孔维圣、昆鹏公司、正胜分公司、鸿伟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6月22日，原告（甲方）与杨孝林、孙荣清（乙方）、正胜分公司、鸿伟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720000元整，以乙方向甲方出具的借据为准，借据作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借款月利率4%，利息按月计算；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22日始到2012年8月21日止；丙方自愿为乙方向甲方的借款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担保的范围主债权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乙方借款期满后，没有按约付清甲方的借款，视为乙方违约，则甲方向乙方收取的借款风险保证金不予退还，同时乙方应当向甲方按日支付合同标的1%的违约金，直至所有款项结清为止，并赔偿因其违约所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乙方借款期满后没有按约付清甲方的借款，丙方应予借款期满后次日无条件代乙方向甲方归还本笔借款等等。乙方及丙方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及加盖公章。当日被告杨孝林、孙荣清给原告出具720000借据一份，孔维圣、正胜分公司、鸿伟公司在借据保证人处签字盖章。同日被告杨孝林给原告出具一张收到720000元的收条，上面写明其中转账540000元，另现金支付180000元。同日，原告刘健给被告杨孝林出具120000的履约定金收条。次日原告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被告杨孝林540000元。2012年8月7日，正胜分公司出具借款用途说明，上面载明杨孝林、孙荣清因经营六安建业驾校综合楼、六安金太阳国际汽车城H1#楼两个项目经营需要，向刘健借款720000元等。因被告没有按约归还借款，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诉称之请求。审理中，法院根据原告申请，对被告孙荣清所有的位于合肥市经济开发区石门路南九龙园5幢304室房屋及被告孔维圣所有的位于合肥市××王××郢新村××区××室房屋予以限制转让。庭审中，原告提供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代理费发票、汽油发票证明其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25000元、调取档费用160元及汽油费580元，另陈述如果法院认定正胜分公司对上述借款的担保无效，昆鹏公司也应当在过错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荣请、杨孝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原告刘健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及损失25740元，并支付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6月27日至款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被告孔维圣、安徽鸿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孔维圣、安徽鸿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孙荣清、杨孝林追偿；三、被告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六安正胜分公司、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六安正胜分公司、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孙荣请、杨孝林追偿。
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刘健与孙荣清、杨孝林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明确，孔维圣、鸿伟公司在借款合同和借据的保证人栏签字盖章，作为担保人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胜分公司系昆鹏公司的分支机构，在未经昆鹏公司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刘健在向孙荣清、杨孝林出借大额款项时，未能尽到审慎义务审查正胜分公司是否获得昆鹏公司的授权，亦无证据表明存在足以使其相信正胜分公司获得授权可对外提供担保的情形，其对正胜分公司为孙荣清、杨孝林向其借款提供的担保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昆鹏公司对其分支机构正胜分公司监管不严，对正胜分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无效的后果亦负有过错责任。综合刘健、昆鹏公司及正胜分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昆鹏公司及正胜分公司对借款不能清偿部分承担30%的连带清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由昆鹏公司及正胜分公司对孙荣清、杨孝林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全部连带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32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孙荣清、杨孝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原告刘健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及损失25740元，并支付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6月27日至款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被告孔维圣、安徽鸿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孔维圣、安徽鸿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孙荣清、杨孝林追偿；
二、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32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六安正胜分公司、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六安正胜分公司、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孙荣清、杨孝林追偿。
三、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六安正胜分公司、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30%的连带清偿责任；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六安正胜分公司、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孙荣请、杨孝林追偿。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170元，保全费4650元，合计人民币15820元，由原审被告孙荣请、杨孝林、孔维圣、安徽鸿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六安正胜分公司、安徽昆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东升
审判员 黄敏霞
审判员 周炎峰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罗思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七条具有代为清偿债务能力的法人、其他组织或者公民，可以作保证人。
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
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得行使前款规定的权利：
（一）债务人住所变更，致使债权人要求其履行债务发生重大困难的；
（二）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中止执行程序的；
（三）保证人以书面形式放弃前款规定的权利的。
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
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审判。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力气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