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周仪福，男，197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雨湖区。
委托代理人：付安全，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雨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谦，男，197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代理人：殷强，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裴伟，男，198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代理人：罗立伟，湖南百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金地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高新区芙蓉路28号华丰综合楼A栋501号。
法定代表人：陈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毅、陈旭，均系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仪福与被申请人张谦、裴伟、湖南金地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物业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周仪福、张谦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周仪福又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湘民申4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指令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不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0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仪福及其委托代理人付安全，被申请人张谦及其委托代理人殷强，被申请人裴伟及其委托代理人罗立伟，被申请人金地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毅、陈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仪福申请再审称：一、原判程序违法，原一、二审判决均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原则。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张谦与裴伟之间的侵权关系，二是周仪福与裴伟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而本案裴伟是基于侵权关系提起的诉讼，即使追加张谦为第三人，也应围绕裴伟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裴伟并未请求法院审理周仪福与裴伟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原判决擅自变更裴伟的诉讼请求，要求再审申请人周仪福承担责任，并直接判决周仪福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严重违法。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认定张谦采取了防护措施，二审则认定张谦没有采取防护措施，依客观事实，张谦应负主要责任。裴伟疏忽大意，对其自身损失应负次要责任。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周仪福一方并不知道张谦家有洞口，应先由张谦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才能认为周仪福一方没尽到提示义务。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定周仪福一方存在所谓指示过失完全错误。周仪福在承揽关系中没有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判决违反了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可预见规则，该承揽合同的标的最多才300元，却承担70多万元的损失，是定作人周仪福预见不到的风险。请求法院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周仪福不承担责任。
张谦答辩称：原判决确实存在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关系错误，判决显失公正等问题。一、原审对裴伟是怎么到张谦家里来的，如何致伤的，情况一直没有查清，而这影响到法律后果。二、张谦装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和物业管理规定，也没有任何机构认定开挖空洞的行为系违法行为，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张谦无法预防正常人都无法想象的后果。事故是因为周仪福不经张谦许可擅自聘请裴伟来张谦家修补，又不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的，裴伟自身也有责任，张谦与裴伟没有法律关系，张谦不应当担责。三、护理费计算有误。认定“大部分护理”就不应该按照100%计算护理费。
裴伟答辩称：一、裴伟首先没有起诉周仪福，原一审期间，经法院征求意见，同意同时起诉，为减少诉累。之所以在一、二审中均主张周仪福应当负责，是因为无论是何种法律关系，周仪福、张谦都对裴伟人安全保障义务。二、周仪福与裴伟之间不是承担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合同关系。三、裴伟无过错，不应当担责。在这一点上原判决确实存在问题。四、如要讲护理费，原来是按一人护理计算的，如要减少比例，那裴伟就要求两人护理。
金地物业公司答辩称：原判决无误，金地物业公司已经尽到自己的职责，向多部门反映情况，要求张谦不要改变房屋结构，并得到张谦不要物业公司负责的承诺，不应该担责。
原告裴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及第三人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1488999.11元，且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一审查明：被告张谦系湘潭市岳塘区吉安路吉安公馆2栋1单元102号房屋业主。2013年5月，被告张谦在被告金地物业公司办妥装修许可手续，自己组织施工，选定陈某为装修负责人。2013年7月10日，被告张谦在第三人周仪福处定购多张木门。2013年9月初，第三人周仪福安排王某、周某两位师傅给被告张谦安装木门。因安装房屋木门时对墙砖有轻微损坏，王某通知原告裴伟到现场修补。9月6日上午8时左右，原告裴伟赶到装修现场，王某告知厨房需要修补的位置后原告即着手工作。原告在修补过程中突然从一楼南面阳台窗台下的空洞跌下，瞬间动弹不得。原告当即呼叫王某，王某发现后即打120急救电话送原告至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事后调查核实，原告摔下的地方系被告张谦改变房屋设计，打通一楼和车库楼板为安装上下楼梯而开挖的空洞。原告摔伤时，被告张谦和装修负责人陈某均没有在现场。2013年11月30日，经湘潭市惠景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所受损伤构成贰级伤残，需完全护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张谦对原告的司法鉴定有异议，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2014年10月13日，经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所受损伤构成贰级伤残，大部分依赖护理。
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9月6日至2013年9月26日住院期间花费医药费64336.77元，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0日住院期间花费医药费20207.68元。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0月1日，原告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4437.54元。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月22日，原告在湖南中医附一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19831.97元。2013年11月28日，原告在湘潭市中心医院做鉴定花费检查费1000元。综上，原告在住院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109813.96元。第三人周仪福垫付了25000元医药费。
因原、被告对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于2014年6月3日以张谦和金地物业公司为被告向法院起诉。诉讼期间，经被告张谦向法院申请，追加周仪福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原告提起上述之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告裴伟从2009年5月起租住在湘潭市岳塘区宝塔派出所红旗社区居委会新屋路85-1号，主要从事家居贴膜、修补等业务。原告与第三人周仪福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固定的劳动关系，第三人有家居贴膜、修补业务时就通知原告，原告也为其他商户提供服务。原告家庭成员有原告妻子常某，1981年12月9日出生。原告女儿裴某，2013年3月7日出生。第三人周仪福系湘潭市岳塘区佰涛门业经营部的业主，系个体工商户。
再查明，被告张谦告知了装修工人及安装木门的工人关于住宅内开挖空洞的情况，并用挡板围住了洞口，在洞口旁放置了安全桶。
原一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经查，原告工作的区域即厨房门口相距被告张谦开挖的空洞距离较远，且不是必经路段，按照常理，原告在合理的工作范围内不可能从空洞跌落，原告无法说明受伤的经过，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相应的责任，酌情认定原告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另外70%的责任由其余被告承担。
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期护理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该以原告的实际损失为准。原告主张的后期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经查明，原告裴伟的实际经济损失为：1、住院医疗费109813.96元；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84544.45元+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4437.54元+湖南中医附一医院19831.97元+湘潭市中心医院1000元。2、住院护理费8296元（参照湖南省2014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35623元/年的标准计算，97.6元/天×85天×1人）；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90天+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6天+湖南中医附一医院43天=139天，因原告只要求计算85天，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按照85天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30元/天×85天）；4、伤残赔偿金421452元（参照湖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年的标准计算，23414元/年×20年×90%）；5、被扶养人（女儿裴某）生活费121535.55元（15887元/年×17年÷2=135039.5元<参照湖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887元/年的标准计算>，因原告只要求121535.55元，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院按照121535.55元计算。）；6、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认定45000元；7、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3000元；8、营养费本院认定10000元；9、误工费7709.6元（参照湖南省2014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35623元/年的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97.6元/天×85天=8296元），因原告只要求7709.6元，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院按照7709.6元计算。10、后期护理费712460元（参照湖南省2014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35623元/年的标准计算，计算20年，35623元/年×20年）；以上合计1441817.11元。
被告张谦改变房屋结构，为安装上下楼梯开挖空洞打通一楼和车库楼板，在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督促装修负责人每日核查巡视装修现场，导致原告受伤，应当承担责任。但是，装修负责人陈某以及在现场装修的工人的证言可以证实被告张谦开挖空洞后采取了防护措施，设置了安全警示标识，并且告知了装修工人和安门的工人在施工的过程中注意安全。第三人没有告知被告张谦或其指定的装修负责人关于原告要进入装修现场修补墙砖的事实，致使被告张谦无法及时告知原告住宅内开挖空洞的安全隐患。因此，可以依法减轻被告张谦的责任。综上，酌情认定被告张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88363.42元（1441817.11元×20%）。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第三人周仪福作为定作人，将工作交由原告，选任上没有过错，但是指示工作时没有提醒原告注意装修现场的安全隐患，亦没有通知房屋所有人关于原告进入装修现场修补墙砖的事宜，导致原告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酌情认定第三人周仪福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720908.56元（1441817.11元×50%）。
被告金地物业公司与原告裴伟、第三人周仪福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与被告张谦之间系物业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对于被告张谦改变房屋结构的行为，被告金地物业公司曾致函予以制止，并向有关行政机关报告备案，已经履行了其职责。因此，被告金地物业公司辩称对原告裴伟所受的损害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
被告张谦辩称其与第三人周仪福的关系是买卖关系，与原告裴伟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所以其对裴伟的伤害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辩解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张谦辩称原告对自己的受伤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告对其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对被告张谦该辩解意见，部分予以采信。被告张谦辩称原告没有连续在城市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不是在城市，不应按城市居民赔偿的辩解意见，经查，原告提供了其在城市居住的租赁合同，房主开具的租金收据，以及房主出庭作证证实原告从2009年5月开始在湘潭市居住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在城市连续居住了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因此，对于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第三人周仪福辩称在定作、指示、选任上均没有过错，原告受伤是被告张谦开挖空洞且没有设置警示标识和采取防护措施导致的，第三人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经查，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张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裴伟经济损失288363.42元；二、第三人周仪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裴伟经济损失720908.56元,抵扣已经垫付的医药费25000元，第三人周仪福还应赔偿695908.56元；三、驳回原告裴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40元，由原告裴伟负担2380元，被告张谦负担1588元，第三人周仪福负担3972元。
原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原二审经审理查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原二审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责任大小如何认定。造成裴伟损害后果的原因有以下三个：1、张谦擅自在房屋内的地面开挖空洞，未对该空洞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也未设置警示标识，在普通房屋中存在空洞超出了一般人的注意义务；2、裴伟自己存在的疏忽大意的过失；3、张谦雇请的装修人员在允许裴伟进入正在装修的房屋内时，对房屋存在空洞的事实未尽到提示义务，另外是周仪福安排安装房门的人员也未对此尽到提示义务。根据上述原因，本院认为第一层法律关系是侵权法律关系，即裴伟与张谦之间的法律关系，在该两人之间通过过错大小的认定来确定责任大小。第二层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即在裴伟自行承担的责任范围内，再根据周仪福的过错大小由其承担部分责任。
1、按照侵权法律关系确定责任大小。被侵权人裴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到张谦家进行安装房门后的善后修补工作时，应考虑到房屋装修时与日常生活中的房屋存在区别，其潜在危险性高于生活中正常使用的房屋，且裴伟工作时的地点与其受伤的地点相距近10米，超出了其工作范围，裴伟自己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故裴伟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张谦擅自在房屋开挖空洞，未采取任何警示和安全措施，其明知空洞存在潜在的危险性，而放任不管，在张谦中进行装修的人员向被侵权人裴伟也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该空洞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生活中正常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情认定由侵权人张谦承担20％的责任，由被侵权人裴伟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上诉人张谦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与应认定的事实不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2、按照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确定责任大小。首先是如何认定周仪福与裴伟之间的法律关系。承办人认为裴伟虽受周仪福指示去完成修补工作，但裴伟何时去，及如何完成并不受周仪福所直接安排，周仪福对裴伟并无人身上依赖关系存在，不具有隶属性。而裴伟对此工作任务的报酬裴伟还具有议价权，故承办人认为裴伟完成该工作任务是结果性义务，而非方式性义务，故应定性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而非上诉人张谦和被侵权人裴伟所述的劳务关系。在本案中，裴伟去张谦家完成修补工作，是按照周仪福的指示所为，而周仪福委派的其他人员在安装房门后，未告知裴伟房屋中有空洞，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据此，原审判决由上诉人周仪福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周仪福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损失大小原审认定是否准确。一是被侵权人裴伟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因被侵权人裴伟自2009年开始在湘潭市内工作，一直从事该修补工作，其生活及收入来源均在城市，且远远超过一年，故原审认定其伤残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正确。上诉人张谦认为张谦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二是护理费的问题。在原审法院委托重新鉴定的意见中，被侵权人裴伟的护理是大部分依赖护理，而原审按全部依赖护理计算护理费也并无不妥。
综上，本院原二审对上诉人张谦、周仪福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40元，由上诉人张谦和上诉人周仪福各自负担一半。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周仪福及被申请人张谦、裴伟、金地物业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9月初，再审申请人周仪福安排王某、周某两位师傅给被申请人张谦安装木门。因安装房屋木门时对墙砖有轻微损坏，王某通知被申请人裴伟到现场修补。同年9月6日上午8时左右，被申请人裴伟赶到装修现场，王某告知裴伟在进住宅门口右侧方即一楼北面厨房需要修补的位置。裴伟在工作过程中突然从进住宅门口左侧方即一楼南面阳台窗台下的空洞跌下致伤。另查明，该洞口大约有两米七长，一米宽。事发时，再审申请人周仪福安排的王某、周某两位师傅在一楼该房屋内，还有一位装修工人在下面负一楼车库。张谦对裴伟进入该房屋不知情。
原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各方当事人相互之间虽然涉及多个法律关系，但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只限于一审原告裴伟起诉要求人民法院审理的法律关系。裴伟负伤后，其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起诉至人民法院，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则人民法院只需处理侵权法律关系，裴伟与周仪福之间到底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合同关系，并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认定裴伟与周仪福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并以此作为判决的依据是不妥的。虽然裴伟最初起诉时只将张谦及金地物业公司列为被告，但在张谦申请追加周仪福为本案一审被告，一审法院将周仪福追加为本案一审第三人后，一审原告裴伟即请求一审两被告及第三人共同赔偿其损失，周仪福实际处于被告地位，故原审判决周仪福承担责任并没有违反“不诉不理”的原则。本案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有各项证据证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缺乏证据证明的内容，应予以纠正。
二、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如何确定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侵权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应从导致裴伟健康受到损害的各个因素来分析各方当事人责任的大小。依据我国民法关于先行为义务的法律理论，首先，张谦在自家地板上施工挖了一个连通负一楼车库的洞口，造成了一个安全隐患，而这是依常理难以预料到的，从而成为引发本次事故的第一个原因，因此张谦对每一个合法进入该房间的人应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次，裴伟是经周仪福手下的工作人员王某安排去张谦家从事修补工作的，周仪福一方应对裴伟工作环境是否安全，做工中是否存在风险尽到预防、注意义务。所以张谦、周仪福的先行行为给合法进入该房间工作且不知情的裴伟带来了潜在的巨大风险，均有义务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阻止损害后果的发生。张谦辩称，其在洞口放置了警示标志，并告知了装修工人及安装木门的工人关于住宅内开挖空洞的情况，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但是裴伟致伤的事实证明其行为未能有效阻止损害后果的发生，未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周仪福辩称不知道张谦的该房屋有洞口，对裴伟没有提醒义务，但是在此前周仪福一方几个工人已经在张谦的该房屋内装门工作了一段时间，洞口较大，依常理应当容易发现，且王某也承认对此知情。因此，周仪福对裴伟的安全保障义务并不以张谦对周仪福先尽到提示义务为前提条件，周仪福一方认为自己无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周仪福对裴伟进入张谦的该房屋知情，而张谦对此不知情，因此周仪福的责任较之张谦更大。原判决认为张谦、周仪福均应负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但原判对张谦的赔偿责任分配过少，应适当增加张谦的赔偿责任。裴伟作为一个工作多年的相关行业的工人，在一个正在施工中的场所中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自身也有责任，原判决认为其负次要责任是正确的。金地物业公司没有责任，其在自身的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安全保障责任，原判决认为其在本案中不负侵权赔偿责任是正确的。造成本次事故的各个原因是间接的非故意的结合在一起造成损害后果，因此各方当事人不应当负连带责任，各方当事人应按侵权行为的原因力的大小按份分担赔偿责任。由裴伟自负损失总额的30%，即432545.13元，张谦负损失总额的30%，即432545.13元，周仪福负损失总额的40%，即576726.85元。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申请人张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申请人裴伟经济损失人民币432545.13元；
三、再审申请人周仪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申请人裴伟经济损失人民币576726.85元,抵扣已经垫付的医药费人民币25000元，再审申请人周仪福还应赔偿人民币551726.85元；
三、驳回被申请人裴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7940元，由裴伟负担2380元，张谦负担1588元，周仪福负担3972元。本案二审受理费7940元，由张谦和周仪福各自负担一半。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海燕
审判员 何 翔
审判员 刘 文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吴慧娟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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