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终字第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
所地：义乌市××××号。
法定代表人：冯××。
委托代理人：丁××。
委托代理人：吕××。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甲。
委托代理人：江××。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乙。
委托代理人：傅××。
上诉人浙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川××
）与上诉人何甲、何乙股权转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金商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分
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
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根、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加评议的合议
庭，于201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川××
的委托代理人丁××，上诉人何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江××，上
诉人何乙的委托代理人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
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7月15日，华川××与何甲签
订股东协议，双方商定成立义乌市华某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宾馆），华川××投资人民币300万元，占60％股份，
何甲投资人民币200万元，占40％股份。同月30日，经股东会
会议决定，华某宾馆筹建过程和开业三个月内的工作由股东何
甲全权负责，华某宾馆筹建过程某，股东华川××总计出资限
定为人民币5000万元（包括受让土地时已交的土地出让金某民
币4000万元），其余建设所需资金由股东何甲负责出资。2005
年5月1日，华川××与何甲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华川
××持有的华某宾馆60％股份转让给何甲，华某宾馆转让后所
有资产归何甲所有，由何甲支某某川公司人民币1000万元等。
从2003年至2005年8月23日期间，华川××为筹建华某宾馆出
资人民币4200万元，退回200万元，华川××借给何甲人民币3
300万元，何甲支某某川公司利息137.3万元。2005年8月28日
，华川××与何甲、何乙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华川×
×持有华某宾馆60％股份即注册资金某民币3000万元转让给何
甲、何乙，经双方结算，何甲、何乙尚欠华川××人民币9000
万元（包括何甲、何乙向华川××的借款及华川××付出的土
地使用权出让金等等）。何甲、何乙同意在2006年元月1日前
付清，并从2005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其余利息
每月付清。如何甲、何乙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的，则利息加倍
计算，并承担违约责任。在何甲、何乙付清所有款项后，华川
××则协助何甲、何乙办理股份转让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如
有一方违约，则应支付给对方违约金1000万元等。上述股份转
让协议中的欠款9000万元包括股份转让款5000万元、借款3300
万元、利息700万元。2007年7月27日，华川××与何甲、何乙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截止2007年7月31日何甲、何乙还应支
某某川公司人民币10800万元，何甲、何乙承诺在2008年12月3
1日前付清，并按实际所欠款额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前二个月按月利率1％计算，从第三个月起按月利率2％计付。
华川××保证协助华某宾馆向银行贷款，否则何甲、何乙不计
付欠款利息。款贷出后先偿还华川××欠款，否则按月结算利
息。华川××在收清款项并接到何甲、何乙通知的五日内必须
协助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等。何甲、何乙于2005年10月24日
、11月1日、11月4日、11月11日、12月1日、2006年1月17日、
2月10日、3月13日、5月9日、5月15日、8月1日、2008年6月1
日、7月14日、8月25日分别支某某川公司人民币1000万元、60
0万元、4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10
0万元、300万元、100万元、320万元、2000万元、500万元、1
000万元。至2010年7月6日，何甲、何乙尚欠华川××股权转
让款及借款本金51730818.40元，利息22778113.96元，违约金
1000万元。
2009年12月2日，华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何甲、
何乙立即支付欠款133226048元（包括违约金1000万元，本金
及利息已计算至2009年11月30日，要求以欠款数133226048元
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何甲、何乙一审中共同答辩称，华川××对华某宾馆（
现为浙江天恒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华某宾馆）没
有出资，也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对于华某宾馆，华川××不拥
有股权，双方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纠纷，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华川××起诉的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是以设立公司转
让股份的合法形式掩盖华川××转让土地牟取暴利，放贷收取
巨额利息来逃避利息税，是损害国家利益为目的的行为。华川
××出借何甲、何乙的借款，何甲、何乙已全部还清，且已多
支付了数百万元，现华川××要求何甲、何乙再支付13322604
8元及利息，实属有悖情理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华川××与何甲于2005年5月1日签
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已被2005年8月28日华川××与何甲、何
乙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取代。华川××与何甲、何乙于2005年
8月2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2007年7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
，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但协议中约定的利息
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及计算
复利部分不予保护。何甲、何乙未按约定履行，已构成违约，
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华川××要求何甲、何乙支付欠款的合
理部分，予以支持。何甲、何乙辩称华川××对华某宾馆不拥
有股权，双方间不存在股权转让纠纷，与事实不符，何甲、何
乙主张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是以设立公司转让股份的合法
形式掩盖华川××转让土地牟取暴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
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
，于2010年7月20日判决：一、何甲、何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
内支某某川公司股权转让款及借款本金51730818.40元，支付
利息22778113.96元（已计算至2010年7月8日，此后按中国人
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不超过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何甲、何乙于判决生效
后十日内支某某川公司违约金10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
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
息；三、驳回华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7930元
，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12930元，由华川××负担285172
元，何甲、何乙负担427758元。
宣判后，华川××、何甲、何乙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
起上诉。华川××的上诉理由是：一、2005年8月28日双方订
立的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何甲、何乙尚欠的9000万元应作为
以后计算利息的本金来认定，一审法院按8300万元作为本金计
算利息是错误的；二、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
利息的计付应以双方约定为准。利率只要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
均应予以支持；三、2006年8月1日何甲、何乙支某某川公司的
款项是200万元，而不是320万元。请求依法改判。何甲、何乙
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
何甲、何乙与华川××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欠款9000万元包
括股份转让款5000万元、借款3300万元、利息700万元，缺乏
证据证明；2.华川××先行垫付的土地出让金和华川某某建设
过程某的借款3300万元，借款人不应是何甲、何乙；3.一审法
院认定借款本金为8300万元与事实不符。华川××与华某宾馆
之间有借款7300万元，与何甲、何乙有股权转让溢价1000万元
，两者不能等同；4.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股权转让溢价部分1000
万元也是民间借贷，并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判
决错误地把何甲、华某宾馆的7300万元借款认定为民间借贷，
支持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
审判决在支持四倍利率的基础上，又支持了违约金1000万元，
对该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华川××的上诉，何甲答辩认为，一、双方之间的
借款数额有两笔构成，一笔是股份转让款4000万元，另一笔是
华某宾馆在建过程某的借款3300万元，总计7300万元，无论从
哪一角度，按9000万元或8300万元计算利息都是错误的；二、
一审法院和华川××在计算利息时采用利滚利，如果仅以本金
计算，利息不可能这么多；三、从2006年8月1日的收条内容看
，应该是320万元，除非华川××能提供原始票据。何乙则同
意何甲的答辩意见。
针对何甲、何乙的上诉，华川××答辩认为，一、本案
何甲、何乙与华川××的债务不是借贷关系所产生的，而是基
于双方间的股份转让协议而产生；二、2005年8月28日股份转
让协议确定的9000万元，当时既考虑了华川××先行垫付华某
宾馆40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及华某宾馆筹建中投入的3300万元
，也考虑了2005年5月1日华川××与何甲签订的股份股份转让
协议中提到的转让华某宾馆股份溢价1000万元，同时也计算了
截止2005年8月1日所产生的利息700万元。该9000万元是双方
经多次核对确认的，不存在虚假的问题；三、华川××垫付的
4000万元土地出让金和华川某某筹建过程某投入的3300万元，
虽然收款人均是华某宾馆，因当时还未发生股权转让，故所有的款项均汇入华某宾馆。华川××与何甲、何乙达成股份转让
协议后，明确华川××投入的资金由股份受让方某晓成、何乙
支付，本案应付款的主体应是何甲、何乙；四、本案的8300万
元和9000万元都不是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华川××与何甲、何
乙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而是基于股权转让产生的债权债务关
系，故本案不能适用民间借贷的规定，至于产生的利息可以参
照不超过银行同期同档案基准利率四倍的规定；五、关于违约
金1000万元，理由与前述同一，华川××与何甲、何乙签订的
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约定如果违反股份转让协议的约
定，要承担1000万元违约金。由于何甲、何乙没有按照股份转
让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故何甲、何乙应某某担1000万元的
违约金，这与支付利息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套用违约金和
利息最高不得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请求驳回何甲、
何乙的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何甲、何乙均未提供证据。上诉人华川
××提交了深圳发展银行进账单原件两份，证明何甲、何乙于
2006年8月1日支付给华川××的汇票金额共计为190万元，加
上现金10万元，总计为200万元，而非一审认定的320万元。何
甲、何兰某某证认为，对票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
院认为，华川××提交的证据原件，何甲、何乙均无异议，应
予认定。上述证据可以证明2006年8月1日何甲、何乙支某某川
公司的款项为200万元而非一审认定的320万元。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一审认定的何甲、何乙2006年8月
1日支某某川公司的款项为320万元及确认的截止2010年7月6日，何甲、何乙尚欠华川××股权转让款及借款本金51730818.4
0元，利息22778113.96元计算有误外，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
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对华川××与何甲
于2003年7月15日签订股东协议、同月3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
、2005年5月1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华川××与何甲、何乙
于2005年8月28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2007年7月27日签订补充
协议及2006年8月1日何甲、何乙支某某川公司的款项为200万
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就本案争议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的认定问题。
何甲、何乙主张其不是实际借款人的理由是：华川××
先行垫付的土地出让金是代华某宾馆缴付，应由华某宾馆负责
偿还，同样华某宾馆在建设过程某向华川××的借款，也应认
定为华某宾馆的借款，本案的借款应认定为华川××与华某宾
馆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而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本院认为，
本案华川××依据其于2005年8月28日与何甲、何乙签订的股
份转让协议，主张其与何甲、何乙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并
根据协议约定的由何甲、何乙向华川××支付欠款9000万元，
要求何甲、何乙支付上述款项，符合合同约定，何甲、何乙应
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一方主体。华某宾馆系华川××与何甲
出资于2003年7月29日设立，华某宾馆存续期间，华川××将
其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何甲、何乙，不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
定，华川××虽向华某宾馆垫付土地出让金，向华某宾馆支付
款项，但从华川××与何甲、何乙签订的协议内容看，华川××将其在华某宾馆股份转让给何甲、何乙的同时，何甲、何乙
已明确表示承担上述款项，何甲、何乙应承担向华川××支付
款项的责任。且华某宾馆2010年1月2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其
在开办期间，向何甲、何乙借用了大量的资金。2005年11月1
日和4日、2005年12月1日、2006年1月17日，华某宾馆支付给
义乌市双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华川××的款项共计1400万元
，是何甲、何乙支付给华川××的土地转让款和借款。该证明
印证了何甲、何乙按股份转让协议履行部分义务的事实，也反
映出何甲、何乙和华川某某之间存在资金混用的情况。基于上
述事实，一审法院判令何甲、何乙向华川××支付欠款及相应
利息正确。
（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9000万元中包括股权转
让款5000万元、借款3300万元、利息700万元及股权转让的溢
价为1000万元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华川××与何甲、何乙于2005年8月2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
协议明确，双方经结算，何甲、何乙尚欠华川××人民币9000
万元（包括华川××向何甲、何乙的借款及华川××付出的土
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协议中未记载借款的具体金额，也未明
确股份转让的价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一审判决得出的欠款
9000万元中包括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借款3300万元、利息70
0万元的结论有相应证据可予以认定。理由是：华川××于200
3年5月26日、同年6月27日分两次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款额为420
0万元（后退回200万元，实际为4000万元），2004年9月16日
至2005年8月1日分16次支某某川宾馆的款项为3300万元，两项合计为7300万元。对此双方也无异议。而在此之前华川××与
何甲于2005年5月1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明确华川××转让后
所有资产归何甲所有，由何甲支付给华川××1000万元，对股
权转让产生的溢价1000万元，双方也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基于
上述事实认定欠款中的9000万元包括700万元的利息有一定依
据，且该事实华川××在二审庭审中也予以认可，何甲、何乙
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无相关证据印证，不予认定。
（三）关于一审法院按8300万元作为本金计算利息是否
错误的问题。
本案股份转让协议仅约定何甲、何乙尚欠华川××9000
万元，并明确该9000万元包括何甲、何乙向华川××的借款以
及华川××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但相关证据表明华川×
×支某某川宾馆的款项数额为3300万元，华川××支付的土地
出让金扣除退回的200万元后，数额为4000万元，股权转让溢
价1000万元以及华川××陈述的相应利息700万元。因此，虽
然双方当事人之间在确定股权转让价款时考虑了股权转让金、
借款和利息三部分因素，作为确定股权转让价款的依据，但就
股份转让协议本身而言，转让的价款为9000万元（含借款等）
应为合同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数额具有不
可分割性，应作为何甲、何乙向华川××支付的股权转让的对
价款。故应按照9000万元作为基数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在扣除
700万元的利息后按照8300万元的基数计算不符合当事人订立
合同的本意，应予纠正。华川××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
以采纳。（四）本案协议约定的利率及违约金是否予以支持的问
题。
本案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均约定了逾期利息，同
时又约定一方违约时应支付对方1000万元的违约金，上述利息
和违约金的约定均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
根据本案实际对协议约定的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
率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正确，但在确定对四倍利率予以保护的
同时，又对华川××要求何甲、何乙支付违约金的部分予以支
持不当。故何甲、何乙提出的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
成立。
（五）关于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2005年10月24日至2006年8月1日
何甲、何乙分11次支付给华川××的共计3700万元，上述款项
均未注明还款的具体事项。而2008年6月1日、2008年7月14日
、2008年8月25日何甲、何乙分别支付的2000万元、500万元、
1000万元，加盖有华川××印章的付款凭证均注明为何甲支某
某川公司的股份转让金。本院对支付凭证中未注明还款内容的
款项按先归还利息后归还本金的顺序予以抵充，对华川××明
确为支付股份转让金的按归还本金予以抵充。经计算，截止20
10年11月15日，何甲、何乙积欠华川××的本金为33659973.9
7元，利息为55998502.18元。
综上，华川××与何甲、何乙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补
充协议，除约定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两项经折算后的实际利率
超过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何
甲、何乙未按约定向华川××支付股权转让金及欠款，应承担
归还款项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在确定何甲、
何乙支付四倍利率的利息时，对华川××要求何甲、何乙支付
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就何甲、何乙分次归还的款项，对当
事人未作约定的部分，按先支付利息后归还本金的顺序予以抵
充，对约定归还股份转让款的部分，按先支付本金后归还利息
的顺序予以抵充。据此，华川××的上诉除一审确认何甲、何
乙2006年8月1日支付的320万元应为200万元及应按9000万元作
为计算利息的依据的理由成立外，其余理由均不能成立。何甲
、何乙的上诉除违约金不应支持的理由成立外，其余理由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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