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毅。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素庆。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晨，上海市弼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更，上海市弼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明。委托代理人高黎宏，上海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邵志强，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路***号***楼。法定代表人王向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文星。上诉人华毅、陈素庆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0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毅、陈素庆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晨，被上诉人华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黎宏，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华明与华毅均系陈素庆之子。上海市浦东新区商城路***弄***号301室房屋（前身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沈家弄路***弄***号301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由陈素庆的原工作单位黄浦区XXXX公司于1985年调配所得，分房时家庭主要成员为陈素庆及其丈夫华某甲、华明和华毅。华明及华毅的户口分别于1999年3月15日、1992年2月15日迁至系争房屋，公房承租人为陈素庆。2006年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房公司）（出售人）与华毅、陈素庆（购房人）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由华毅、陈素庆购买系争房屋，并按规定支付了购房费款人民币10,274元（以下币种同）和维修基金700元，共计10,974元。后系争房屋作为产权房登记在华毅、陈素庆二人名下。在此合同之前的2006年9月25日，按照公有住房出售的规定需要签订的协议书中，华明作为公房同住人（受配人）在协议上的签字非其所签。2015年6月，华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华毅、陈素庆与浦房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2、将系争房屋恢复到公房承租状态。华毅、陈素庆共同辩称，《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合法有效，请求法院驳回华明诉请。浦房公司辩称，不同意华明诉请。另查明，华明儿子华某乙于X年X月X日出生，户口自出生日报在系争房屋内。上海市宝山区ＸＸ村ＸＸ号XX室的房屋（以下简称宝山房屋）系祖父华某丙为承租人的公有住房，现由华明出租。原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从本案事实看，华明是系争房屋的同住人，依法享有居住、使用、购买该房产权的权利，未经授权或者同意，任何人不得代为行使。华明主张《协议书》上“华明”的签名及盖章非华明本人所为，华毅、陈素庆予以认可，但认为华毅授权其签字，而浦房公司根据《协议书》上有华明的签名及私章，故而认为华明是知情的，但对于购房时华明是否亲自到场现无法追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对华明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华毅、陈素庆辩称华明授权其签字，同时华明在2006年购房时以及华明儿子2007年报户口时即已知道系争房屋被登记在华毅和陈素庆名下，但华毅、陈素庆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故法院不予采信，华毅、陈素庆擅自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侵害了华明的合法权益，理应排除妨碍。据此，华明要求判令涉案《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系争房屋应恢复至原公有住房的租赁状态，浦房公司也应将收取的购房款和维修基金返还给华毅及陈素庆，由于维修基金可能有所变化，故退款金额应以上海市公积金管理中心审核数据为准。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华毅、陈素庆与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2006年签订的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商城路***弄***号301室房屋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上述房屋恢复至公有住房状态；二、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告华毅、陈素庆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商城路***弄***号301室房屋的购房款人民币10,274元和维修基金（具体金额由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向上海市公积金管理中心提交申请以审核为准）。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元，减半收取计60.50元，由被告华毅、陈素庆共同负担。判决后，华毅、陈素庆不服，上诉至本院称，2006年经过家庭商量一致决定购买系争房屋，原本准备写4个人的名字，但物业公司说只能写2个人，故父亲华某甲考虑到被上诉人华明已经购买了金工路房屋及宝山的房屋由其出租，而上诉人华毅没有房子，因此父亲决定写俩上诉人的名字，对此华明是清楚的并表示同意，之后华明还与父亲一起去过物业公司咨询有关情况，在拿到房产证后华明也没有说什么，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家庭关系融洽，因此对华明而言，其不可能不知道系争房屋的购买情况，也不可能不知道家庭财产的重要性，且其在系争房屋过户已经长达八年的情况下直至2015年才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忽略了生活的基本逻辑，从而作出错误判决，故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华明的原审诉请。被上诉人华明辩称，2006年购买系争房屋时被上诉人华明并没有将印章及身份证交给父亲华某甲，华明也有购买系争房屋的资格，但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而是直到自己的配偶想把户口从外地迁到系争房屋内但遭到拒绝后产生纠纷，华明到物业公司了解情况后才知道系争房屋已为俩上诉人所有，为此华明作为有资格购房的人其时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而提起本案诉讼，故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浦房公司述称，原始资料中没有保留购房人及同住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且时间久远、人员调动，因此现不清楚被上诉人华明当时是否来过物业公司，但《协议书》上有被上诉人华明的签字及印章，因此浦房公司已经尽了审查的义务，购房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华毅、陈素庆提供：1、被上诉人华明与上诉人华毅、陈素庆一起拍摄的15张照片及华毅婚礼视频片段，旨在证明家庭关系融洽，华毅、陈素庆并不存在欺骗华明的可能。2、华毅、华明的姑姑华某丁关于宝山房屋出租及系争房屋出租所作的证人证言的视频资料，旨在证明华明收取宝山房屋租金及父母处理系争房屋的合理性。3、陈素庆的丈夫，亦即华毅、华明的父亲华某甲到庭作证，主要内容为：2005年华明购买了结婚用房经济压力比较大，为此家庭准备购买系争房屋出租帮助华明还贷，华明表示同意，并将印章及身份证交给证人，证人在拿到协议书后打电话给华明让其签字，华明说工作忙，可由证人代替其签字、盖章，故协议书上“华明”的签字非华明所签；购房人本来打算写4个人的名字，但物业公司说只能写2个人的名字，故证人考虑到华明已经有了金工路的房屋及宝山的房屋，而小儿子华毅没有房子，故证人又打电话给华明说明情况，华明表示同意；国庆节后华明问起证人房屋情况，证人和华明一起去物业公司咨询，经物业公司经理解释了相关情况后，华明表示清楚了；在拿到房产证后，华明也没有说什么。经质证，华明认为，照片及视频资料不属于新的证据，且华某丁所作的证人证言的视频资料应系证人证言，而华某丁未出庭作证，且系偷录形式，故不予认可；而华某甲是上诉人华毅的父亲，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不符合证人身份，且并不存在华明将印章及身份证给了证人之事实。本院审理中主持双方进行调解，终因双方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陈素庆是系争房屋2006年购买为产权房时的承租人、华毅是系争房屋的同住人，因此，陈素庆及华毅均有资格购买系争房屋并成为产权人；而被上诉人华明其时户口在系争房屋内，故华明亦有资格购买系争房屋并成为产权人。而现在华明未被列为产权人，故而提起本案诉讼，则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其时华明是否知晓系争房屋的购买情况或事后其未表示反对则是否可视作其放弃自己购买系争房屋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所作的家庭关系还算融洽的陈述、证人华某甲既为上诉人华毅的父亲，同时又是被上诉人华明的父亲，其没有理由故意偏袒一方，故其所作的证人证言更具有可信性以及系争房屋于2006年购买为产权房而至2015年6月华明才起诉本案期间长达近十年等情况，法院有充分理由可以认定，华某甲、陈素庆夫妇在确定系争房屋产权人时是告知过华明的，华明也应当知道当时购买系争房屋的相关产权情况。另外，根据华明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其系因其配偶要报户口未被允而至物业公司查询后得知系争房屋的产权情况，这恰证明其只是因为家庭矛盾而反悔当时的意思表示。同时，从华某甲将其已故父亲华某丙为承租人、但现华某甲一人户口在内的宝山房屋长期由华明出租、收益，某种程度也是华某甲对两个儿子即华明、华毅房屋利益上的平衡。综上，现华明以其不知晓2006年系争房屋购买的产权情况为由要求确认《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其诉讼请求，法院不应支持。原审认定华明不知晓2006年系争房屋购买情况，与事实相悖，致所作判决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07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明要求确认华毅、陈素庆与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并将系争房屋恢复到公房承租状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元，均由华明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