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刑初2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钟宝喜，男，1950年4月7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山东省济南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顾克，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理人凌某乙，女，1952年6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山东省济南市，系被告人钟宝喜之妻。
诉讼代理人钟某乙，男，1992年8月27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中专文化，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济南市，系钟宝喜、凌某乙之子。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以鲁济检公一刑诉〔2017〕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钟宝喜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艳玲、代理检察员姜聪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亲属李某某、蒋某某及李某某、古某某、蒋某某、李某乐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杨作鹏，被告人钟宝喜及其辩护人顾克，法定代理人凌某乙的代理人钟某乙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钟宝喜案发前曾因复发性抑郁障碍住院治疗。2016年6月20日8时许，钟宝喜在其家中，因觉得租客被害人李某玄（男，殁年28岁）室内脏，对李某玄进行指责继而产生杀害李的想法，便趁李某玄刷牙洗漱之机，持其家中的铁锤打砸李某玄后脑部，李被砸倒在地后，钟宝喜又用铁锤多次击打李头面部，后打电话报警称其杀人了。期间，钟宝喜的家人将李某玄扶回屋内，钟宝喜在发现李某玄还没有死亡的情况下，又持其家中的匕首朝李某玄胸部、背部捅刺数刀，导致李某玄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玄系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心脏、肺脏破裂，大失血死亡。被告人钟宝喜患有复发性抑郁，案发时处于发病期，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当日，被告���钟宝喜在现场向公安机关投案。
对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以下证据：1、物证：铁锤、匕首各一把；2、书证：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病历等；3、证人证某某证人凌某乙、钟某乙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钟宝喜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济南市公安局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6、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钟宝喜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害人亲属及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钟宝喜不构成自首，依法不应从轻处罚”，被告人钟宝喜及法定代理人凌某乙的诉讼代理人钟某乙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当庭出示、宣读的证据无异���，其辩护人以“钟宝喜患有复发性抑郁症，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构成自首”为其辩护，请求对钟宝喜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对钟宝喜构成自首没有异议。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钟宝喜于2015年5月因复发性抑郁障碍住院治疗月余，案发前钟宝喜言行又出现异常。被害人李某玄在济南市工作，从2012年6月起租住钟宝喜在天桥区黄台魏家庄某的房子一间。2016年6月20日8时许，钟宝喜在其院中遇到准备洗漱的李某玄，指责李某玄把室内搞的太脏，李某玄没有理会，钟宝喜遂产生杀死李某玄的想法，于是持自家的铁锤趁李某玄刷牙不备之机朝李某玄后脑部砸去，李某玄仰面倒地，钟宝喜又朝李某玄头面部击打数下，后回到自己的房屋内拨打报警电话称其杀人了。钟宝喜的家人发现李某玄被打伤后，遂将李某玄扶回屋内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在家人外出接应急救车期间，钟宝喜听到李某玄在房内发出声响，认为还没有把李某玄杀死，又从厨房寻找到匕首来到李某玄房内，持匕首朝李某玄胸部、背部捅刺数刀，致李某玄当场死亡。经鉴定李某玄系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心脏、肺脏破裂，大失血死亡。经鉴定钟宝喜患有复发性抑郁，案发时处于发病期，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公安人员接钟宝喜报警电话后来到案发现场，钟宝喜当场供认杀人的犯罪事实，归案后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符合主动投案、如实自己的犯罪事实的情形，依法构成自首。
在审理期间，经法庭调解，被告人钟宝喜的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被告人亲属一次性赔偿被害人亲属各种经济损失十七万元人民币，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钟宝喜给予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凌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钟宝喜的妻子。2015年初钟宝喜变买家里的东西，其嫌卖的便宜不让他卖，他就给其下跪。钟宝喜的姐姐说可能得了抑郁症，因为她儿子是得抑郁症自杀的。后经山东省精神病医院诊断钟宝喜患有抑郁症，住院治疗一个多月。2016年6月20日6时许，钟宝喜说过“我脑子和心里受不了了，快爆炸了”，案发前二十多天就一直说这样的话，还说不想活了。案发当天其叫钟宝喜吃早饭时，他正在院里的水池边上洗手，其去厨房端面条时，听到钟宝喜在客厅用座机打电话说“我杀人了”，其从厨房里出来对电话里的人说“别听他的，他有抑郁症”。这时儿子钟某乙从二楼跑下来说俺爸揍人家房客李某玄了，并说在二楼听到“嘣”的一声，后来又听到“嗨哟”的声音打开窗户发现李某玄躺在水池边。其和儿子来到水池边，看到李某���光着膀子在水池边地上躺着满脸是血，地上有很多血。钟某乙回到二楼打电话报警，后拉起让他坐下，他一手扶水池一只手洗了自己的手和脸。钟某乙抱着李某玄的腰，其扶着胳膊把他扶回到他屋里的床上。钟某乙接到了120的电话让其去接应，其没有看到120就往回跑，这时钟某乙也从家里出来对其说“妈，不行了！”，其回到院子里问钟宝喜为什么打李某玄，他说“心里受不了，快爆炸了”，后110民警就到现场了。其家中有锤头、匕首。二三个月以前，钟宝喜曾经跟其说过李某玄的屋里很脏，其说没有看见。案发前钟宝喜跟李某玄没有纠纷。通过辨认确认被害人是其房客李某玄、被告人是其丈夫钟宝喜。
2．证人钟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钟宝喜的儿子。2016年6月20日8时许，其在家中二楼的床上躺着听到一楼院子里好像是人摔倒的声音，两三分钟后又听到哎哟声，其从二楼的窗户往院里看，看见院子里的水池边上躺着一个人。其就赶紧下楼了，听见父亲钟宝喜正在一楼客厅里用固定电话打电话说“杀人了，都不行了，都完了赶紧来吧。”其母亲在旁边说“你别胡说八道。”其跟母亲说：“外面躺着一个人”，其和母亲先后来到院内的水池边，看到租客李某玄光着上身正在水池边地上躺着，头上地上都是血。其问怎么了，他没有说话，其就打了120，后其进屋问父亲怎么回事，他说“都完了，不行了”。其让父亲在屋里别动等着警察。接着其出院子接应120急救车。后回到院里看到租客站在水池前开着水龙头。其和母亲扶着他回屋里了，他把其和母亲推出来了。这时120又来电话其就出去接但没有等到就又回到院子里，看到父亲站在他屋门和租客屋门之间，又出去叫母亲回来看着父亲，当时其母亲也出去接应120了。其擦了擦身上的血，回屋里穿上衣服，下楼后就看到110和120都到现场了。其帮120急救人员给被害人做心电图，急救人员说人已经不行了。在水池边三轮车下面有一头圆、一头方的木头把锤子，三四十厘米长，平时放在父母屋门口的工具桶内，其家人跟李某玄没有什么矛盾。钟宝喜2015年年初开始出现失眠、自言自语等症状，5月份去省精神病医院检查有抑郁症，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吃药到年底。平时自言自语，常说“不行了，不行了”，问到底什么不行了，也不吱声。通过辨认确认被害人是房客李某玄、被告人是其父亲钟宝喜。
3．证人蒋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害人李某玄的妻子。李某玄在山东纬地勘测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6月开始租住钟宝喜在天桥区黄台魏家庄某的房子。
4．证人古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害人李某玄的母亲。李某玄租住在钟宝喜家中多年，之前没听说李某玄与钟宝喜发生过争执，没有听说钟宝喜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5．证人谭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与钟宝喜羁押在同一监室，生活了50多天，其感觉他精神不是很正常，不爱说话，和别人基本不交流，晚上不睡觉，问他说睡不着，还常说自己罪该万死之类的话。
6．证人路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与钟宝喜羁押在同一监室，生活了50多天，其感觉他精神不是很正常，很压抑，双手抱着头不爱说话，问他问题，他要么不回答，要么回答迟缓，晚上不睡觉。
7．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天桥区黄台村村委副书记。钟宝喜精神不是很正常，性格比较孤僻，不爱说话。
8．证人钟某丙的证言证明：其是天桥区魏家庄村民。其听说钟宝喜去年因为抑郁症住过院，他不爱说话，2016年5月21日他来给其儿子结婚道喜时，��睛发直，坐不住，其劝他回家了。
9．证人盖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天桥区魏家庄村民。钟宝喜精神不是很正常，不爱说话，喜欢独来独往。
10．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钟宝喜的儿媳妇。钟宝喜从2015年开始出现了精神异常，常自言自语，最近病情严重了，有点事就觉得没治了。
11．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济南市天桥区黄台辖区魏家庄某院内，该院西南角有一水池，水池西北角可见疑似血迹（棉棒擦拭提取）。水池下方有一木柄圆头锤子（提取），全长34厘米，柄长31.5厘米，锤头一端圆形、一端圆柱形，长9.8厘米。水池北侧地面有11厘米×9厘米范围内水浸血泊（棉棒擦拭提取）。院内西屋门外侧地面上散布点状血迹（棉棒擦拭提取）。李某玄住处为一单间，床南侧仰卧一具男尸，尸体腰���下压一木柄匕首（刃部可见疑似血迹，原物提取、棉棒擦拭提取），尸体头部西侧有50厘米×55厘米范围内的血泊（棉棒擦拭提取）。尸体周围地面上散布矿泉水瓶等杂物。钟宝喜指认以上案发地点。
12．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天桥）公（刑）鉴（尸）字〔2016〕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被害人的心电图证明：提取死者部分肝脏组织及胃内容行常见毒物检验，提取心血棉棒行DNA备检。根据尸表检验及解剖检验情况，认定李某玄系因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心脏、肺脏破裂、大失血而当场死亡。
13．济南市公安局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在所送检李某玄胃内容、肝脏中均未检出甲拌磷、安定成分。
14．济南市公安局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二份证明：在送检的2号物证院内水池北侧地面血泊擦拭拭子上、3号物证被害人李某玄住所地上血泊擦���拭子上、4号物证院内西屋门上血迹擦拭拭子上、5号物证匕首刃部血迹擦拭拭子上、6号物证嫌疑人钟宝喜灰色运动裤血迹布片上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李某玄所留，在送检的7号物证嫌疑人钟宝喜右前臂血迹擦拭拭子上检出人血，STR检验结果系混合基因分型，包含钟宝喜和李某玄的基因分型，在送检的8号物证木质锤子把手擦拭拭子上检出人DNA，支持该人DNA为李某玄所留。李某某与古某某是李某玄生物学父母，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5．公安机关调取的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证明：2015年5月15日至6月19日钟宝喜因患复发性抑郁障碍住院治疗。
16．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钟宝喜患有复发性抑郁，案发时处于发病期，处于严重抑郁焦虑状态，作案具有现实动机，对违法行为具有辨认能力，但是控制能力明显削弱，钟宝喜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7．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钟宝喜1950年4月7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家住济南市天桥区魏家庄某；被害人李某玄1988年5月24日出生于山东省鱼台县，系李某某、古某某之子，系蒋某某之夫，系李某乐之父。
18．公安机关制作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6月20日7时51分许，有人报警称，刚才将租房子的人杀了，称自己受不了了，民警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发现在天桥区魏家庄某院内北屋最西侧房间的地面上躺着一名男子，满身是血，经120医务人员检查后确定男子已经死亡，现场的报警人钟宝喜称人是他杀害的，民警将其带至派出所。钟宝喜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因琐事，先后用铁锤、匕首将被害人李某玄杀害的犯罪事实。
19．公安机关现场提取并扣押的铁锤、单刃匕首及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案发现场提取的铁锤、单刃匕首各一把，经当庭出示、辨认，钟宝喜确认铁锤、单刃匕首是其杀害被害人的作案工具。
20．被告人钟宝喜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所供述的犯罪起因、时间、地点、手段等情节与上述证据一致。
关于被害人亲属及诉讼代理人认为钟宝喜不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被告人钟宝喜是在明知自己报警后公安人员会到现场的情况下，而在现场等待，公安人员到达现场抓捕时无拒捕行为，符合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其归案行为依法构成自首。据此，被害人亲属及诉讼代理人认为钟宝喜不构成自首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钟宝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钟宝喜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钟宝喜因生活琐事对被害人产生不满，持铁锤打击被害人头部，在认为被害人没有死亡时，又持匕首捅刺被害人胸、背部致被害人多处重要脏器破裂而亡，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虽认定钟宝喜构成自首，但该情节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鉴于钟宝喜曾患有复发性抑郁，作案时处于发病期，控制能力明显削弱，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对其可依法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庭审期间，钟宝喜的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其可酌定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钟宝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0日至2031年6月19日止）。
二、作案工具铁锤一把、匕首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谢家晋
审 判 员 赵从明
代理审判员 马 进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