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9民终6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清合，男，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波，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德恩，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太白南路**号金石柏朗大厦。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836594252。
法定代表人：王亚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女，198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新区，公司员工。
上诉人罗清合因与被上诉人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6）陕0902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清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波，被上诉人中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罗清合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罗清合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北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损失是以主债务即拖欠的工程款数额的确定为前提的，主债务的数额确定了，利息损失的数额方能确定。因此，本案利息损失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是主债务数额的确定之日。拖欠工程款数额于2016年7月6日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定，自此，罗清合才有可能明知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当自此开始起算二年，而罗清合于2016年9月28日提起了利息损失之诉，没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本案利息损失虽然为法定孳息，但其仍是主债务的附属之债，二者同属于一个债权，且利息损失从属于主债务，依主债务的确定而确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务，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本案中，主债务数额不确定，且诉讼时效已经中断，故附属之债的诉讼时效也当然随之中断，罗清合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在2014年罗清合起诉工程款纠纷案件时，在案件审理中主张过利息，被告知另案主张。二、我国民法设置诉讼时效制度，目的是督促当事人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节约诉讼资源。罗清合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只是由于中北公司违约不履行工程结算手续，致使本案主债务数额一直无法确定，而主债务之诉又因种种客观情形耗时长达四年之久，最终才得以确定。2016年7月6日确定主债务，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于2016年9月28日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中北公司辩称，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罗清合与中北公司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合同中未约定工程款利息。罗清合在要求工程款的案件里没有主张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利息是法定孳息，与工程款不属于同一债权，工程款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并不当然及于利息。罗清合在2016年9月28日主张利息，显然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清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中北公司赔偿因拖欠工程款造成的利息损失1130016.39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北公司负担。
一审认定，2009年10月7日罗清合与中北公司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由罗清合承包安康至毛坝高速公路02合同段工程的部分施工段劳务。合同签订后，罗清合即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2010年12月该工程经验收通车，中北公司应支付罗清合工程款7056916.17元，已支付3950000元，扣除电费、水泥款、柴油、毛石、片石、碎石款175894.5元，下余2931021.67元未付。2014年罗清合与中北公司因涉案工程款纠纷一案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4）安中民二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由中北公司支付罗清合工程款2931021.67元，驳回罗清合的其他诉讼请求。罗清合、中北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陕民终3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北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2608号民事裁定，驳回中北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罗清合于2016年9月28日起诉讼时，明确要求利息的计算起止日期是自工程交付之日起至工程款履行完毕之日止。但罗清合在向人民法院主张工程款时并未请求利息债权，仅起诉要求向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788614元，该案在一、二审过程中，罗清合亦未向中北公司主张拖欠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本案罗清合起诉请求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应当视为法定孳息，需独立计算诉讼期间。从2010年12月底该工程经验收通车至罗清合于2016年9月28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了两年期间,且该请求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中止、中断等情形。因此罗清合要求判令中北公司承担因拖欠支付工程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共计1130016.39元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清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罗清合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合同约定每月计量截止时间25日，中间计量按已完工程任务的50%计量，业主计量后支付至70%。中北公司在罗清合交付工程后于2011年11月28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自2016年9月1日之后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已经在工程款强制执行中一并执行。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生效判决确认罗清合与中北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但罗清合实际施工的工程经验收合格通车，故中北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工程款，工程款纠纷案件已经确认中北公司拖欠罗清合工程款2931021.67元，该工程款虽已执行完毕，但工程款纠纷案件中，罗清合未主张中北公司因拖欠工程款而产生的利息，对于利息及诉讼时效的确认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一）工程款利息的性质及罗清合起诉本案的权利基础。因拖欠工程款产生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权利人基于对工程款的主债权而当然地享有对法定孳息的从属债权，工程款与利息是原物与孳息的关系，二者相互关联，利息之于工程款，具有从属性，是从属债权，与工程款并非同一债权。因此权利人即享有对工程款的债权请求权，也享有对利息的债权请求权。在工程款纠纷案件中，债权人起诉主张工程款，是行使工程款主债权请求权的行为，本案中，债权人起诉主张利息，是行使利息债权请求权的行为。
（二）罗清合主张工程款利息诉讼时效期间如何确定。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如前所述，工程款与利息不属于同一债权，故工程款纠纷案件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并不及于利息，利息的诉讼时效应当单独计算。罗清合在一、二审中均陈述，2014年在工程款纠纷案件中，主张过利息。经核查，并无相关记载或记录，罗清合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前曾经向中北公司主张过利息，故罗清合首次主张利息的时间以本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间，即2016年9月28日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罗清合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中北公司未按照合同支付进度款的利息，第二部分是工程交付后，中北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按照合同约定，当月没有支付进度款的，罗清合当月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当从当月没有按期支付进度款开始计算两年，工程交付之后的利息，应当从工程交付之日起计算。工程进度款都是在工程交付之前即2010年12月31日前应当支付的，该部分的利息至2016年9月28日罗清合起诉时，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对于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1月28日的利息，该期间的利息至起诉时2016年9月28日，亦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2011年11月29日至2016年8月31日的利息，因该期间工程款一直处于拖欠状态，作为法定孳息的利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产生。2016年9月28日罗清合起诉主张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利息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应从罗清合起诉时向前推算两年，即自2014年9月29日至2016年9月28日止产生的利息应受法律保护，其中2016年9月1日之后的债务利息已经在工程款中一并执行完毕，故2016年9月1日至9月28日的利息不应重复计算，且罗清合也只主张了2016年8月31日之前的利息，2014年9月29日之前产生的利息已经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故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中北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罗清合2931021.67元工程款自2014年9月29日至2016年8月31日止产生的债务利息。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罗清合2931021.67元工程款自2014年9月29日至2016年8月31日止产生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罗清合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罗清合负担11000元，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罗清合负担11000元，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97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海明玉
审判员 李 丹
审判员 王 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马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