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2)庆中刑终字第127号
抗诉机关：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郑建钰，曾用名郑建宏，男，汉族，生于1975年3月22日，庆阳市西峰区人，农民，高中文化程度，家住庆阳市西峰区。因涉嫌犯抢劫害罪于2011年7月30日被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取保候审。
甘肃省西峰区人民法院审理的西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建钰犯故意伤害罪、抢劫罪一案，于2012年9月29日作出（2012）庆西刑初字第22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西峰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小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郑建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郑建钰前妻王某某与其离婚后便和王超宏同居，郑建钰怀疑因此导致其无法复婚，心里很气愤，便想报复王超宏。2011年7月22日晚22时，被告人郑建钰从家中携带一把改锥来到王超宏家门外，准备将王超宏打一顿出口气。约23时，王超宏持手电筒从大门出来上厕所，被告人郑建钰尾随进去在王超宏头部击打一拳，二人厮打在一起，在厮打过程中，王超宏裤子掉在地上，郑建钰持改锥在王超宏身上戳了几下，王超宏边与郑厮打边大声喊人，郑建钰看见有人从院子出来时，便拿起王超宏的裤子逃离现场，作案工具改锥遗失。被告人郑建钰回家后将王超宏的裤子、手机、钱夹等物品塞进自家炕洞烧毁，400元现金装在身上，邮政储蓄卡、身份证、百佳会员卡、欠条、钥匙等物藏在其父家果园墙缝内。破案后邮政储蓄卡、身份证、百佳会员卡、欠条、钥匙、现金400元追回退还被害人。经评估，赃物手机价值180元、裤子93.5元、钱夹价值96元，计369.50元。王超宏被送往庆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胸部皮肤挫裂伤及皮肤擦伤;左上臂两处皮肤挫裂伤;左下肢多处皮肤挫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髌前韧带损伤。花去医疗费7089.6元，2011年8月8日好转出院。2011年9月19日，经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超宏全身多部位软组织挫裂伤属轻伤。
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就民事赔偿自愿达成协议:被告人郑建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超宏住院期间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财物损失等共计人民币40000元。王超宏对郑建钰的行为表示谅解，并提交了谅解书，请求对郑建钰予以减轻或免除处罚。
上述事实，有被害人王超宏的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出院证明、医疗票据、用药清单、调解笔录、收、领据、谅解申请书、被害人王超宏的报案材料及陈述、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户籍证明、证人王某某证明、被告人郑建钰的供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建钰为泄私愤，故意非法损害他人健康，致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郑建钰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乘人不备，公然夺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抢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郑建钰在实施故意伤害行为后，利用被害人不能反抗的处境，临时起意，抱起被害人王超宏的裤子逃离现场，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抢劫、抢夺刑事案件中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行为人实施伤害、强奸等犯罪行为，在被害人未失去知觉，利用被害人不能反抗、不敢反抗的处境，临时起意劫取他人财物的，应以此前实施的具体犯罪与抢劫罪实行数罪并罚”的规定，应对郑建钰以故意伤害罪和抢劫劫罪实行数罪并罚。但审理认为，被告人郑建钰在对被害人王超宏实施伤害行为时，被害人进行反抗并与郑建钰厮打，在被告人用改锥将被害人戳伤后，仍与被告人厮打并呼救，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在拿走被害人裤子时被害人处于不能反抗、不敢反抗的状态。且被告人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明显，亦无证据证明其实施暴力行为是为了取得被害人的财物。故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抢劫、抢夺刑事案件中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的规定，不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郑建钰抢劫罪不能成立。被告人郑建钰在伤害被害人后，乘被害人不备，公然拿走被害人的衣物，并将衣物内的财物据为己有，其行为符合抢夺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抢夺罪。被告人郑建钰一人犯数罪，应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郑建钰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并当庭自愿认罪，在本案审理中又积极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已取得被害人的谅解，确有悔罪表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三条“被告人案发后对被害人积极进行赔偿，并认罪、悔罪的，依法可以作为酌定量刑情节予以考虑。”之规定，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郑建钰及辩护人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的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认罪、悔罪、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从轻处罚的意见正确，应予采纳。被告人郑建钰为泄私愤，有预谋并持工具对被害人实施伤害，且在伤害后又夺取被害人财物，其主观恶性较大，情节较重，应处以刑罚。其在案发后能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自愿认罪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可从轻处罚，但不符合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郑建钰主观恶性较小、应免于刑事处罚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郑建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犯抢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计算）
西峰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对被告人郑建钰以抢夺罪定性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二人厮打过程中，被害人王超宏作为受侵害者，出于本能，起初全力反抗被告人郑建钰，精神始终高度紧张，怎么可能出现“不备”的情形;其次，根据证人王某某的陈述证实被害人当时因为受伤后腿疼无法站立行走，是其搀扶着回到院内的，证实了被害人因为腿部受伤疼痛无法反抗的事实，也就是说被告人是在被害人不能反抗的情况下拿走其裤子的；其三，根据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他是在用改锥戳伤受害人后才将裤子拿上跑掉的。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关联，证实了郑建钰在实施故意伤害行为后，利用被害人不能反抗的处境，临时起意，拿起被害人王超宏的裤子及裤兜内所装物品逃离现场的事实。二、对被告人郑建钰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元属量刑畸轻。根据上述事实及《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试行))实施细则》，被告人郑建钰犯故意伤害罪量刑起点为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被告人郑建钰犯抢劫罪量刑起点为三年至五年。数罪并罚依法应判处被告人郑建钰有期徒刑三年至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而原判对被告人郑建钰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以抢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元。罚不当罪。综上，原判对被告人郑建钰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不符合《刑法》罪刑相适应原则。请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告人郑建钰在二审庭审中认为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的刑期太重。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西峰区检察院抗诉意见正确，理由如下:一、将被告人郑建钰的抢劫行为认定为抢夺罪，属定性错误；二、对被告人郑建钰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元属量刑畸轻。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郑建钰故意伤害致王超宏轻伤、并乘机夺走被害人价值369.50元衣物等财务的事实，有经原审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王超宏的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出院证明、医疗票据、用药清单，证明其伤情、住院治疗及花费等情况;调解笔录、收、领据、谅解申请书，证明本案民事赔偿部分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已履行及被害人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扣押发还物品清单，证明部分赃物追回退还被害人及被告人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的事实。
2、被害人王超宏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明2011年7月23日晚11时许，其在自家院子外上厕所时，郑建钰突然进入厕所，将其压倒，对其进行殴打，其呼喊人时，郑建钰发现有人出来，逃跑时将其掉在地上的裤子提上跑了。裤子口袋装有现金、钥匙等物。
3、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王超宏的身体损伤情况。
4、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郑建钰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5、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2011年7月23日晚11时许，王超宏外出上厕所时，其听见呼喊声，到现场看到王超宏已受伤，王超宏讲到郑建钰将他打了，并拿走了掉在地上的裤子等事实。
6、被告人郑建钰的供述，证实其前妻王某某离婚后便和王超宏同居，其怀疑因此导致二人无法复婚，心里很气愤，便想报复王超宏。2011年7月22日晚其携带一把改锥至王超宏家，在王超宏头部击打一拳，二人厮打在一起，王超宏裤子掉在地上，其用改锥在王超宏身上戳了几下，后拿起王超宏的裤子逃离现场，作案工具改锥遗失。并将裤内财物据为己有的事实。
以上证据，在二审庭审中检察机关、原审被告人郑建钰均无异议，经本院审查属实，具有证据的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及定罪正确，处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人郑建钰未提出上诉；西峰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对被告人郑建钰以抢夺罪定性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对被告人郑建钰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元，属于量刑畸轻。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刑事抗诉意见认为：抗诉意见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纠正。
经审查，一、从本案事实来看，郑建钰进到厕所对正在大便的王超宏头部击打一拳，二人厮打在一起，在厮打过程中，王超宏裤子掉在地上，郑建钰持改锥在王超宏身上戳了几下，王超宏边与郑厮打边大声喊人，郑建钰看见有人从院子出来时，便拿起王超宏的裤子逃离现场。以上事实说明：1、郑建钰作案的目的是报复王超宏，以泄怨气；2、王超宏的裤子不是郑建钰撕扯掉到地上的，而是王超宏上厕所中被打，二人厮打在一起掉在地上的；3、裤子是郑建钰顺手拿走的；4、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在拿走被害人裤子时被害人处于不能反抗、不敢反抗的状态。二、从法律关系来看，抢劫罪与抢夺罪的区别在于：抢劫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行劫取公私财物的行为，而抢夺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公然夺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二者的区别在于：1、客观行为不同，前者表现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行劫取公私财物，后者表现为乘人不备公然夺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使人来不及反抗；2、客体不完全相同，前者不但侵犯了人身权，还侵犯了他人的财产权利，后者一般只侵犯了财产权利；3、犯罪后果要求不同，前者对财物的数额没有要求，后者要求抢夺的财物数额较大；4、主观故意的内容不同，前者是希望或者准备以暴力或者类似性质的力量迫使被害人失去财物，即让被害人不能反抗或者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取得财物，后者是以突然取得财物的故意实施的，是希望通过趁被害人不备而取得财物，不是希望通过暴力威吓迫使被害人失去财物。被告人郑建钰有预谋持械伤害被害人后发现有人从院子出来时，拿起裤子急忙逃跑，被害人亦未反抗、撕扯，且不存在抢夺转化为抢劫的情形，被害人来不及反抗，更无证据证明其不能反抗或者无法反抗，被告人郑建钰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抢劫、抢夺刑事案件中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的规定，原判以抢夺罪定性处罚正确，量刑适当，不存在罪不当罚、量刑畸轻的情形。故西峰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和庆阳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刑事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意见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齐 晖
审判员 范 春
审判员 黄晓妮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何红金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抢夺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携带凶器抢夺的，依照本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数罪中有判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第三款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