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久珍，女，1951年10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爱冬，男，1981年9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爱民，男，1976年7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金凤，女，1934年11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古城村界碑石区。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子杰，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旧县村。
负责人：王秦江，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宇，北京赵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清，北京赵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湖北西路1号。
负责人：穆鹏，该区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振兴，男，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延庆公路分局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博文，男，该区政府法制办公室科员。
上诉人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旧县镇政府）、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延庆区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8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乔爱东、乔爱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子杰，上诉人赵久珍、田金凤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子杰，被上诉人旧县镇政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宇，被上诉人延庆区政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振兴、晏博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根据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交通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系因乔同山自身原因所致，乔同山应承担全部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涉案路段两侧断崖深达9米有余，造成乔同山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坠崖所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原因，并非导致乔同山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对于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中的因果关系认定存在偏差。第二，根据《北京市公路条例》第四条的相关规定，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应当对乔同山的死亡承担责任。涉案路段危险情况存续十余年，如今造成严重后果后才采取土堆封路的措施，我方认为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应该因其未能对涉案路段履行管理和养护义务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我方在一审时已经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旧县镇政府及延庆区政府的侵权行为（被动）、损害结果、因果关系和过错四个要件，我方认为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旧县镇政府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延庆区政府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向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支付死亡赔偿金744575元（57275元/年×13年）、丧葬费46236元（7706元/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2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16时10分，在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白草洼路米粮屯西，乔同山驾驶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内乘赵久华）由北向南行驶时，正三轮摩托车掉入路右侧沟内，造成乔同山、赵久华死亡。2017年7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交通大队作出京公交认字【2017】第000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交通事故成因及责任认定如下：“乔同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有关规定，确定：乔同山为全部责任、赵久华无责任。2017年10月16日，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以诉称理由将旧县镇政府诉至法院，后申请追加延庆区政府为被告，并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增加被扶养人生活费38256元。庭审中，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均不同意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的诉讼请求。诉讼中，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与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均认可事发路段属于村道。事发路段为柏油路，事发点路况较为平坦，有平缓的转弯，路肩杂草荆棘丛生。经法院依法测量，事发点路段宽约4.8米，路肩宽约4.1米，路面距离沟底部的高度约为9米。该路段与香龙路连接处有一警示牌，写道：“此路不通，请绕行。”但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称，事发季节草木丛生，根本看不清该警示牌。旧县镇政府工作人员称该路段已经交由白草洼村委会养护管理。对此法院找白草洼村村主任核实，其表示在东边新路修好前该路段是由白草洼村养护，警示牌也是该村所设，之所以在新路修好后没堵死路，是为了村民秋收方便，但认为出事点并非在白草洼村里，故白草洼村没有责任。对白草洼村村主任的陈述，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不予认可，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认可。另查，事发路段不远处的东面有一条新修的柏油马路可用于通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公路按其在公路路网中的地位分为国道、省道、县道和乡道，并按技术等级分为高速公路、一级公路、二级公路、三级公路和四级公路。具体划分标准由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公路工作；但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对国道、省道的管理、监督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第八条第三款还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本案中，事发路段为村道。村道是指直接为农村生产、生活服务，不属于乡道及以上公路的建制村之间和建制村与乡镇联络的公路。乡镇人民政府对乡道、村道建设和养护的具体职责，由县级人民政府确定。区、县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村道的管理工作。故此，法院对延庆区政府认为其被告主体不适格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经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交通大队认定，乔同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事发路段宽约4.8米，路肩宽约4.1米，且路肩上杂草荆棘丛生，路口有“此路不通，请绕行”的警示牌（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称看不清），且该路段不远处的东面有一条新修的柏油马路可用于通行，乔同山为附近村村民，对该路况应该是熟悉的。在一定程度上而言，现实社会属于风险社会，风险时时处处均有可能存在。造成乔同山意外事故的发生，让人同情和惋惜，但根据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交通大队对交通事故成因及责任的认定，交通事故的发生系乔同山自身原因导致的。就本案而言，事发路段属于已经禁止通行的村道，乔同山只要正常行驶，就不会出现道路交通安全事故。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认为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作为事发路段管理者未能对该路段履行管理和养护义务，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本案事发路段为禁止通行的村道，不能对该道路提出过高的管理和养护要求。在具体的时空条件下，要求政府部门在路边设置诸如栏杆或围栏等阻碍物并不太符合现实情况。反之，如果因此认定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未能对该路段履行管理和养护义务而承担赔偿责任，不免有过度苛责之嫌。综合以上各种因素考虑，法院难以认定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就此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也难以认定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未尽履行管理和养护义务。且从证据角度而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要求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佐证自己的事实主张，故法院对于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要求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旧县镇古城村委会于2018年5月10日开具的家庭关系证明原件一份，载明“兹有我村村民田金凤，女，身份证号：……，于1949年与乔某5（已故）结为夫妻，婚后生于四子一女，其长子：乔同山（已故），身份证号：……；次子：乔某1，身份证号：……；三子：乔某2，身份证号：……；四子：乔某3，身份证号：……；女儿：乔某4，身份证号：……。田金凤与乔某5夫妇婚后无过继子女。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证明田金凤作为本案被扶养人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旧县派出所于2018年5月10日开具的乔某5死亡证明原件一份，证明田金凤的原配丈夫于1996年12月24日身故；3.户口本原件一份，证明田金凤与再婚丈夫王某之间系夫妻关系，同时证明两人均为粮农，且均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4.田金凤身份证原件，证明田金凤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
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围绕其二审抗辩理由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公路工程交工验收申请表复印件一份；2.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的工程交工申请复印件一份；3.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材料均证明，涉案路段的替代路在事发前即存在，只是于2016年6月20日大修竣工。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对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于二审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对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于二审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因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且因上述证据材料的建设单位受延庆区政府行政管理，因此延庆区政府与上述证据材料的出具方存在利害关系，且验收申请表载明的三处工程地点的工程技术为四级，该乡道的竣工不代表事发路段的村道已被封堵。
本院要求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材料于二审期间提交的理由进行解释说明。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陈述认为，其于二审开庭释明并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新证据材料，本案一审中诉辩双方主要针对的是侵权行为和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关于田金凤的身份关系，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在一审中未提出任何异议。旧县镇政府陈述认为：一审中未提交，原件保存于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延庆公路分局。延庆区政府表示其于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及理由同旧县镇政府。
根据上述举证及质证情况，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二审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对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提交的全部二审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此本院不持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并予以采纳作为本案在案佐证的证据。因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提交的全部二审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本院无法确认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纳。
本院另查明：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交了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我村村民乔同山，男，身份证号码……，于2017年6月26日去世，与其配偶赵久珍，女，身份证号码……于1975年登记结婚，系原配夫妻，结婚至今未曾离婚，双方婚后生育两个子女，长子乔爱民，男，身份证号码……，次子乔爱东，男，身份证号码……，乔同山无继子女，养子女。乔同山的父亲乔某5，先于乔同山本人前去世，母亲田金凤，身份证号码……，现在健在，乔同山无继父母，养父母。特此证明”，以证明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为本案适格原告。旧县镇政府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延庆区政府认为亲属关系证明应由派出所出具，对该证明不予认可。本院对旧县镇政府针对该证明的质证意见不持异议，因延庆区政府并未对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该证明的效力并予以采纳作为本案在案佐证的证据。
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交了乔同山户口本，载明“服务处所：延庆县沈家营乡粮库；职业：工人”，以证明乔同山系非农业家庭户，应适用城镇人口计算标准。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确认该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并予以采纳作为本案在案佐证的证据。
一审法院对白草洼村村主任陈某进行了询问，陈某表示事发路段为白草洼村的路，在新的路修好前，事发路段由白草洼村养护，事发路段未封堵是因为村民使用该路秋收。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于一审审理期间认可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但认为该村主任对于事发路段养护责任主体的表达可能系因对法律规定存在认识错误，不影响法院对镇政府负有法定管理职责的依法认定。旧县镇政府、延庆区政府于一审审理期间认可上述询问笔录。本院确认该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并予以采纳作为本案在案佐证的证据。
延庆区政府于二审审理期间表示，事发路段由村民收割时使用。针对本院关于为何在事发路段入口处设立载有“此路不通请绕行”内容标示牌的询问，旧县镇政府表示，因为有隐患，有了替代路；延庆区政府表示，因为有了别的路可以走了。
本院于二审期间前往事发地点进行现场勘验，事发路段为南北走向，与其他四条正常通行的道路共同交接于一个岔路口，在白草洼村碑石东方向约10米处有米粮屯方向道路指示牌，涉案路段入口处立有“此路不通请绕行”指示牌，长度约为71厘米，宽度约为56厘米，高度约为102厘米，文字朝西北方向，指示牌旁立有道路信息标示牌“停”，文字朝东向偏南。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院至事发具体地点进行测量，测得事发地点所在柏油路面约宽4.7米，西侧路肩距断崖处约3.8米。事发地点两侧无路障遮挡物，有野生灌木草丛，能够看到断崖下方耕地，事发地点东北方向约20米处存在弯道，弯道处已设置土堆阻止通行，事发地点往南系下坡。各方当事人全程参与了二审勘验过程，并在勘验笔录上签字确认。
因涉案路段路肩边缘不平直，故勘验测量存在一定误差，因各方当事人于二审期间明确表示认可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内容，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定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的客观损失范围如下：1.死亡赔偿金，依据2016年北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275元/年×13年=744575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2016年北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8256元/年×5年/5（人）=38256元；3.丧葬费，依据2016年北京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7706元/月×6个月=46236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举证质证与辩论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负有对事发路段管理养护职责的主体；二、管理养护责任主体是否尽到了法定义务，是否存在管理养护瑕疵；三、管理养护履职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四、责任划分与损失范围。以下分别展开论述：
一、关于负有对事发路段管理养护职责的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国家机关在负有法定职责而未能依法充分履行其法定职责，且该履行职责的瑕疵与民事权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国家机关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乔同山驾驶机动车从事发路段掉入路右侧沟内死亡，判断事发路段是否存在管理维护缺陷，首先应确定事发路段的管理养护责任主体以及该责任主体应承担的法定义务。
依据《农村公路养护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五款，村道是指除乡道及乡道以上等级公路以外的连接建制村与建制村、建制村与自然村、建制村与外部的公路，但不包括村内街巷和农田间的机耕道。本案事发路段经法院调查及各方当事人确认为村道，为便于农民收割多年来可实现机动车及行人通行使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条，道路出现坍塌、坑漕、水毁、隆起等损毁或者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等交通设施损毁、灭失的，道路、交通设施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并及时修复。依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二条，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公路保护工作的领导，依法履行公路保护职责；第四十四条，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前款所称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第四十八条，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定期对公路、公路桥梁、公路隧道进行检测和评定，保证其技术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对经检测发现不符合车辆通行安全要求的，应当进行维修，及时向社会公告，并通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第七十五条，村道的管理和养护工作，由乡级人民政府参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依据《北京市公路条例》第四条第三款，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村道的建设、养护工作。综合依据及参照上述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本院认为，事发路段管理养护职责的直接主体应认定为旧县镇政府，其负有对乡道、村道的建设、养护职责，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对经检测发现不符合车辆通行安全要求的，应当进行维修，及时向社会公告，并通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
二、关于管理养护责任主体是否尽到了法定义务，是否存在管理养护瑕疵。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公路安全养护的理想标准应为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负有管理养护职责的公路管理机构履行职责的最低标准应为及时发现并通过警示、维修、设置路障等方式减少或排除不符合车辆通行安全要求的情形，实现所管理养护的公路能够基本符合安全交通通行的状态。本案中，事发路段两侧约九米的深沟已形成多年，仍可实现机动车及自然人的通行，但却存在两侧被取土形成断崖的通行安全隐患，事发路段入口处虽然设立有标示牌，但标示内容仅为“此路不通请绕行”，且标识牌尺寸较小，标示内容所用字体、字号及颜色未能达到规范及醒目的标准，警示标牌的设置未能达到合理标准，未能起到有效警示近邻村民及外来车辆此路存在交通安全隐患的作用。旧县镇政府针对本案诉讼请求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因此，本院综合本案举证及勘验情况认为，旧县镇政府未能有效警示事发路段存在安全隐患，未能充分履行对事发路段的管理养护职责，其履行管理养护职责的行为存在瑕疵。
三、关于管理养护履职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乔同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本院认为，乔同山未能安全驾驶机动车辆，其违法驾驶的行为直接导致其驾车坠入事发路段侧沟的损害结果，且其作为事发路段的近邻村民，应当对事发路段路况有一定了解，明知事发路段两侧存在断崖深沟仍选取此路通行，对于自身安全负有放任及疏忽大意的严重过失。但乔同山的死亡原因并非一般常见的路面上车辆碰撞导致外伤，而是主要因坠落导致外伤，事发路段两侧存在深沟且无相应有效警示标示及安全防护措施的客观情况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合法院现场勘验的情况，本院酌定事发路段的路况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0%。
四、关于本案责任划分与损失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上所述，旧县镇政府负有对事发路段进行管理养护的法定职责，而未能充分履行相应职责，其履职瑕疵所造成的道路安全隐患与本案乔同山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存在一定过错，故本院认为旧县镇政府对乔同山构成民事侵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乔同山对于自身安全负有放任及疏忽大意的严重过失，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责任比例为90%。因旧县镇政府的履职情况因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轻微因果关系，本院酌定其承担次要责任，具体责任比例为10%。因本案对于事发路段所属级别道路的管理养护职责主体能够依法明确，故本院仅对直接管理职责主体旧县镇政府认定相应民事责任。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旧县镇政府应在按照10%的责任比例对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主张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为死亡赔偿金7445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25.6元、丧葬费4623.6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依据上述规定，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旧县镇政府应赔偿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精神抚慰金5000元。
综上所述，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8949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八万七千九百零六元七角；
三、驳回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人民政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45元，由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人民政府负担61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负担5926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0元，由北京市延庆区旧县镇人民政府负担123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赵久珍、乔爱东、乔爱民、田金凤负担1185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张 琦
审 判 员 丁少芃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银娇
书 记 员 张梦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