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2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祥，男，1978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燕，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林，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敬，女，1980年7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世同，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独向阳，男，1979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世同，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
负责人：王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山，男，1991年6月2日生，该公司员工，住。
上诉人刘文祥因与被上诉人谢敬、独向阳、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刘文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林、何燕燕（原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志2017年4月13日到庭参加询问），被上诉人谢敬、独向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况世同、原审被告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违反“先刑后民”原则，程序违法，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判决后再作出认定。1、刘文祥目前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正处于审查起诉阶段，且本案发生场所不属于公共道路，对该案性质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还是过失致人死亡或是意外事件，应依照刘文祥的刑事案件判决来确定。在刘文祥涉嫌刑事犯罪未作出认定之前，无法确定本案性质，一审法院不应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来处理。2、假设刘文祥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3、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谢敬的陈述便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有可能会导致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冲突。二、独向阳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谢某的出生证明显示，其母亲是谢敬，并未显示独向阳的身份。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云龙区子房街道办事处响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响山居委会）的证明，认定独向阳与死者的近亲属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责任划分不适当。一审法院仅按照《非道路事故成因分析意见书》并采纳谢敬的陈述，从而自由裁量作出事故责任比例划分，但一审法院未注意到谢敬陈述的事发情况与谢敬向保险公司调查员的陈述情况有着诸多差别。四、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响山社区居委会开具的证明，没有实际考察了解情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谢某的户籍在铜山区棠张镇前谢村，户籍性质应为农村居民，各项赔偿标准应采用农村居民标准。五、刘文祥为谢某垫付医疗费用42777.8元，一审法院并未作出认定，该费用也应当按照责任比例分担。
谢敬、独向阳辩称：一、刘文祥因非道路交通事故过失致人死亡，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刘文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不以承担刑事责任为前提。二、该事故经交警部门经过一系列调查取证后作出《非道路事故成因分析意见书》，该意见书客观真实，应当作为认定事实及划分责任的依据。三、一审判决刘文祥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有充分法律依据。四、谢某为非婚生子，其父母不在同一户籍本属正常，答辩人起诉时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依法起诉。无论是以谢敬还是谢敬、独向阳两人作为原告起诉，对于主张的赔偿数额没有影响。刘文祥否认独向阳的身份，理由牵强。五、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正确。谢某出生后一直随谢敬、独向阳居住，响山居委会依据客观事实出具的证明符合法律规定。六、关于抢救费用，由于刘文祥行为造成谢某严重伤害，该费用理应由加害者刘文祥承担，不存在垫付问题。综上，刘文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人保公司述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且已按照一审判决数额将款项付至一审法院。
谢敬、独向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刘文祥赔偿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处理后事误工、交通等费用2000元；诉讼费、保全费用由刘文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0月4日8时许，刘文祥驾驶苏Ｃ×××××号小型轿车在徐州市广山西路响山小区30号楼下由西向东方向倒车至四单元门前时，将在其车后方步行的谢某（监护人谢敬）碰倒并碾压，造成谢某受伤。该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认定：刘文祥在倒车时对车后情况疏于观察，在该起事故中所起作用较大，谢某在不具备辨认能力的情况下独立行走，其监护人谢敬没有对其尽到保护的职责，在该起事故中所起的作用较小。因此刘文祥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谢敬与谢某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刘文祥为其车辆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受害人谢某受伤后被送往徐州儿童医院治疗，于2016年10月5日医治无效死亡。
受害人谢某生于2015年6月5日，系谢敬、独向阳非婚生子。谢敬、独向阳提交徐州市云龙区子房街道办事处响山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载明：“兹有谢某为独向阳和谢敬的儿子，自出生后一直在本辖区30号楼4单元101室随父母一起生活居住至其离世。”谢敬、独向阳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谢敬职业为粮农。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刘文祥驾驶机动车将受害人谢某碰倒并碾压，造成谢某受伤后医治无效死亡，现谢敬、独向阳要求刘文祥、人保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等相关费用，依法予以支持。涉案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认定：刘文祥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谢敬与谢某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事故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刘文祥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因刘文祥为案涉苏Ｃ×××××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上述损失应先由人保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损失，仍有不足的，刘文祥承担赔偿责任。
对谢敬、独向阳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死亡赔偿金，谢敬、独向阳主张743460元，刘文祥、人保公司辩称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赔偿计算标准不能简单的依据户籍登记确认，而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获取报酬地、工作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加以判断。本案中，结合徐州市云龙区子房街道办事处响山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谢敬、独向阳的陈述可以认定受害人谢某自出生后即在城镇生活居住，应当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谢敬、独向阳主张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丧葬费30891.5元，刘文祥、人保公司并无异议，依法亦予以支持。
关于处理后事的误工、交通等费用，谢敬、独向阳主张2000元。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故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1万元，剩余死亡赔偿金63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处理后事的误工、交通等费用2000元，按照责任比例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20万元；刘文祥赔偿死亡赔偿金306768元、丧葬费24713.2元、处理后事的误工、交通等费用16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独向阳、谢敬死亡赔偿金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独向阳、谢敬死亡赔偿金20万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刘文祥赔偿独向阳、谢敬死亡赔偿金306768元、丧葬费24713.2元、处理后事的误工、交通等费用1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782元减半收取为2391元，保全费3020元，由谢敬负担1082.2元，刘文祥负担4328.8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否以刑事案件结果为审理依据，应否中止审理。2、独向阳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3、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4、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赔偿标准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刘文祥为谢某垫付的42777.8元医疗费应否在本案中处理。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文祥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检察院云检诉刑诉【2017】33号起诉书，证明刘文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正处于移送起诉阶段，在刑事案件尚未结束、对该案件事实以及罪名未作出认定前，一审法院不应按机动车交通事故处理，本案应中止审理。2、医疗费发票7张、住院费用清单6张、支付费用凭证复印件8张，证明刘文祥为谢某垫付医药费42777.8元，该费用应按责任比例分担。3、刘文祥家属与响山居委会主任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各一份，证明响山居委会未实际考察便出具证明，该证明虚假，谢敬、独向阳并不是长期居住在该社区。谢敬、独向阳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不需要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作为依据，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应中止审理；对证据2医疗费、住院费用清单真实性无异议，支付费用凭证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如刘文祥主张权利应另案起诉；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录音中的人身份无法核实，且即使该通话录音真实，该录音中居委会主任也一再强调“房子应该就是她住的，小孩一直住在这……一年以上应该达到了”。该通话录音能够证明谢敬、独向阳及被害人谢某在该小区常住一年以上的事实。人保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举证意见没有意见。
就2016年12月6日响山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本院依职权对该居委会负责人及证明的经办人李冬云进行调查核实，李冬云陈述：“该证明是我出具的。谢敬从怀孕开始就在这居住，刚生过孩子后为了打预防针来居委会开孩子的常住证明，因其没有准生证，所以没有给其办理，因此对她印象深刻。……出具该证明是经过向居民了解情况的。”刘文祥质证认为对本院所做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李冬云的谈话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谢敬、独向阳质证认为对本院所做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能够与响山居委会开具的证明相印证，证明谢敬、谢某长期在此居住的客观事实。人保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质证，视为对其质证权利的放弃。
上诉人对一审认定谢某系谢敬、独向阳非婚生子提出异议，除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应否以刑事案件结果为审理依据，应否中止审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首先，本案属民事侵权纠纷，刘文祥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其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即使刘文祥因本案事故进入刑事程序，受害人仍可以选择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向加害人主张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事故系因刘文祥驾驶机动车在居民小区内通行时发生的事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本案作出处理，并无不当。其次，刘文祥上诉提出假设刑事案件中判决其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刘文祥现虽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提起公诉，但该涉嫌犯罪的事实依据是其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因此无论刘文祥是否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均不影响其承担本案中死亡赔偿金的民事责任。综上，本案的审理不需以刘文祥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上诉人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独向阳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谢某系非婚生子，且现已死亡，在独向阳已无法通过与谢某进行医学鉴定确定是否存在血缘关系的情况下，对其近亲属身份的确认应更侧重于考查客观实际和生活常理。谢敬作为谢某生母，已经认可独向阳与谢某的亲子关系，独向阳也自认其为谢某的生父。响山居委会作为基层居民自治组织，其出具的书面材料以及本院对响山居委会工作人员所做的调查笔录亦证明谢某生前一直随谢敬、独向阳居住在广山西路30号楼4单元101室，根据对上述证据的综合分析，一审作出独向阳与谢某存在亲子关系的推定，独向阳系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涉案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认定，刘文祥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谢敬与谢某负次要责任。该意见书是公安机关经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等事故处理程序，经过处理交通事故专业人员集体研究作出的结论，相较其他证据而言，具有较高的证据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江苏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未参加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机动车方按照该车应当投保的最低保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对于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按照以下规定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4、非机动车、行人负次要责任的，减轻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上诉人刘文祥上诉主张一审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推翻公安机关出具的意见书。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地方性法规规定，依据公安机关的意见书确认的双方责任，酌定机动车一方即刘文祥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四、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赔偿标准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参照上述规定，在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时，不能单纯依据户籍登记地确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谢敬、独向阳提供了响山居委会出具书面材料，证明谢某随父母自出生后一直在该辖区居住，本院就该书面材料，亦向该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了调查核实。本院认为响山居委会作为基层居民自治组织，对本辖区内的人员居住情况比较了解，该证据可以作为确定赔偿标准的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本案的赔偿标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五、关于刘文祥为谢某垫付的42777.8元医药费是否应在本案中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谢敬、独向阳一审起诉主张的损失中并未包含上述费用，刘文祥一审中亦未就该费用提出反诉主张，且二审中，谢敬、独向阳及人保公司均表示不同意就该笔费用在本案中进行处理，故刘文祥垫付的42777.8元医药费，应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刘文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2元，由上诉人刘文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徐璩代理审判员周东海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嫣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