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1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揭阳市双骏橡胶机械有限公司（原名“揭东县双骏橡胶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揭阳市空港经济区炮台镇下陇西厝村。
法定代表人：蔡俊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海博，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雄，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VMI荷兰公司（VMIHollandB.V.），住所地：荷兰埃珀。
法定代表人：皮特*德克*拉德梅克，该公司特别项目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军，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先烈中路。
法定代表人：马宪民，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兰平，该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赓，该局干部。
上诉人揭阳市双骏橡胶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骏公司）、VMI荷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专利行政处理决定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5)粤知法专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涉案专利权
VMI荷兰公司是专利号为ZL01806616.X、名称为“具有翻边装置的轮胎成型鼓”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该专利申请日为2001年3月16日，授权公告日为2008年6月4日，最近一次缴纳专利年费的时间是2016年2月15日。根据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的记载，该专利共有19项权利要求，其中权利要求1-14内容如下：
“1.用于未硫化轮胎成型的具有翻边机构的轮胎鼓，所述轮胎具有橡胶制成的轮胎构件或设有加强帘线及两个可以设有或没有胎边填充条的胎边芯的轮胎构件，其中该轮胎鼓具有中心轴线，位于轴线周围且彼此间隔开用于支撑边芯的两个环形部分，用于径向展开位于所述环形部分之间的轮胎构件部分的装置，其中该轮胎鼓在所述环形部分的每一外侧分别设有一组轴向延伸的铰接臂，其中每一臂分别设有朝向所述环形部分的一端部，该端部具有第一翻边装置，该轮胎鼓还具有用于使每一组臂沿轴向和径向从第一位置移动到展开的第二位置的装置，在第一位置，所述那组臂的第一翻边装置形成实际上封闭的环，以便将位于所述环形部分外侧的轮胎构件部分压在位于所述环形部分之间的展开的轮胎构件部分上，其特征在于，所述臂在靠近第一翻边装置的端部设有可移动的支撑表面，该支撑表面在第一位置形成一实际上封闭的圆柱形表面，用于支撑所述轮胎构件，并且相对于臂是可移动的。
2.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第一翻边装置形成为第一辊。
3.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每一支撑表面延伸到所述具有第一翻边装置的所述臂端部。
4.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所述支撑表面可以沿臂的方向移动。
5.如权利要求4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所述每一支撑表面可以在第一位置和第二收缩位置之间在所述臂上沿臂的方向移动，在第一位置所述第一翻边装置被径向地覆盖在外侧，在第二位置所述第一翻边装置在径向向外的方向上无覆盖。
6.如权利要求1-5任一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每一支撑表面可以沿径向方向在所述臂上在第三、径向展开位置和相对于所述辊径向收缩的第四位置之间移动。
7.如权利要求5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每一支撑表面可以沿径向方向在所述臂上在第三、径向展开位置和相对于所述辊径向收缩的第四位置之间移动，所述支撑表面的第一和第三位置是重合的。
8.如权利要求5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每一支撑表面可以沿径向方向在所述臂上在第三、径向展开位置和相对于所述辊径向收缩的第四位置之间移动，所述支撑表面的第二和第四位置是重合的。
9.如前述权利要求1-5中任一项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所述支撑表面由可在所述臂上移动的盖板形成。
10.如权利要求9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所述盖板设有与其成一整体的驱动部件，该驱动部件与轴向滑动的驱动装置啮合以移动所述盖板，优选该驱动部件在驱动滑动中径向自由的延伸，以便在所述臂的第一位置处沿所述臂移动。
11.如权利要求10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所述盖板和所述臂设有用于限制所述盖板和所述臂之间相对移动的阻挡件。
12.如权利要求1-5中任一项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所述臂通过周向张紧环朝第一位置偏压，且所述张紧环连接于所述盖板。
13.如权利要求1-5中任一项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所述臂通过周向张紧环朝第一位置偏压，所述张紧环延伸穿过所述盖板。
14.如权利要求12所述的轮胎鼓，其特征在于，所述张紧环直接啮合在盖板上，且经盖板啮合在所述臂上。”
二、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处理决定的经过
2014年6月中下旬，VMI荷兰公司以双骏公司未经许可擅自生产、销售、许诺销售的产品完全具有其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而且还至少具有其专利权利要求2-14的附加技术特征，被诉侵权产品全部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请求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处理,其具体请求为：1、责令双骏公司立即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侵犯涉案专利权的产品；2、请求对被诉侵权产品进行抽样取证，并对被诉侵权产品、半成品、生产设备进行清点、拍照、登记；3、责令销毁制造被诉侵权产品的专用工具及设备等物品；4、本案的调处费用由双骏公司承担。为支持其主张，VMI荷兰公司提供了在公证处监督下，于2014年2月向双骏公司购买的1台16寸“VMI机械鼓”（以下简称被诉侵权产品）及相关资料证据为证。
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于2014年6月23日立案后，派员于2014年6月27日来到双骏公司经营场所进行现场勘验。现场勘验时，执法人员发现涉嫌侵权的轮胎鼓1对，印有被诉侵权产品图片和相关内容的双骏公司广告册1本。在接受执法人员询问时，双骏公司厂长蔡俊妙称:公司共生产过2对名称为“VMI机械鼓”的产品，一对规格是16寸，已经卖出；另一对规格是18寸，即现场勘验发现的这一对，两种机械鼓除了尺寸不同，其他均相同。关于上述两对机械鼓是否成品的问题，蔡俊妙答称对卖家而言，是成品；对买家而言，是半成品，因买家使用时要加些零部件。关于机械鼓的工作原理，蔡俊妙介绍“中间部分支撑块”在高压充气时可以拱起，支撑板可以沿铰接装置移动。关于成型鼓铰接架的动力装置，蔡俊妙表示“是通过汽缸传动”。当日，执法人员还向双骏公司送达了《请求书》（副本）、《答辩通知书》、《审理通知书》等文书，对涉嫌侵权产品和双骏公司宣传画册进行了清点和登记，对双骏公司经营场所包括生产车间、涉嫌侵权产品等进行了拍照。
2014年7月29日，广东省知识产权局组织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进行了第一次口头审理。在该次审理中，VMI荷兰公司明确其请求保护的权利范围是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14的内容。因时间问题，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当日暂就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技术特征的问题各自发表了部分比对意见。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当日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存放了被诉侵权产品的位于广州市黄埔区广江路151号的广州市东赞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仓库进行侵权比对。但由于现场缺乏相关辅助设备，无法演示产品的工作状态，双方约定由广东省知识产权局择期再行审理。
2015年1月23日，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对该案再次进行审理，并在庭审前组织双方共同到位于广州市越秀区环市西路159号的广州火车站货场，通过现场演示存放该处的被诉侵权产品的工作状态进行了侵权技术比对。鉴于被诉侵权产品为生产机器，广东省知识产权局认为有必要使用固定装置固定机器、给机器施以动力使其工作，在现场演示时为被诉侵权产品增加了主轴、外接管路、支架、空气压缩机、气缸、活塞等（以下简称涉案辅助设备）固定装置和充气装置，使被诉侵权产品可以正常工作，可用于轮胎成型。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将整个比对过程予以录像并制作成光盘。
综合上述两次比对的意见，VMI荷兰公司认为双骏公司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具有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还至少具有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14的附加技术特征，完全落入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保护范围。
双骏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而权利要求2-14是权利要求1的从属权利要求，故也必然不落入权利要求2-14的保护范围。针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双骏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1.没有“轮胎构件、加强帘线和胎边芯”；2.没有“中心轴线”，涉案权利要求的中心轴线应该是具有实体装置的中心轴而不是几何中心轴；3.没有“用于径向展开位于所述环形部件之间的轮胎构件部分的装置”；4.没有“用于使每一组臂沿轴向和径向从第一位置移动到展开的第二位置的装置”；5.翻边装置跟涉案专利所述的“第一翻边装置”完全不同，滚轮之间具有明显的间隙，不可能形成“封闭的环”；6.支撑表面组合形成的是多面体，不可能形成涉案专利的“圆柱形表面”。针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5-8，双骏公司认为专利方案所述的“第一位置”、“第二位置”定义不清晰，故无法判定被诉侵权产品是否具备权利要求5-8的特征，是否构成侵权。针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0，双骏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没有“驱动装置”。此外，双骏公司对现场演示中增加涉案辅助设备提出异议，认为被诉侵权产品所附的原理图用于定义该产品的可能应用场景，仅供具体客户参考，不能将这些附加部件解释成被诉侵权产品的组成部分，故演示中增加的涉案辅助设备不应当视为被诉侵权产品的组成部分。
三、被诉处理决定的内容及文书送达情况
2015年4月8日，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发出粤知执处字【2014】第9号《专利纠纷案件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处理决定书》）。在侵权事实认定部分，广东省知识产权局首先认定VMI荷兰公司是涉案专利的权利人，该专利真实有效。其次，广东省知识产权局根据VMI荷兰公司公证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经过、该局现场勘验和调查的情况及当事人双方在审理中的陈述，确认了双骏公司生产、许诺销售和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事实。再次，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先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所描述的技术方案分解为A、B、C、D、E、F、G、H、I、J共10个必要技术特征，又根据现场演示分析被诉侵权产品的形状、结构和工作原理，认定被诉侵权产品具有a、b、c、d、e、f、g、h、i、j共10个技术特征，再结合当事人双方关于权利要求1的比对意见，对上述10个技术特征进行一一比对。广东省知识产权局最后认为被诉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a、b、c、d、e、f、g、h、i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A、B、C、D、E、F、G、H、I完全相同，被诉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j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l技术特征J等同。根据前述事实认定，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在涉案《处理决定书》中论述认为：“……本案中请求人（即本案VMI荷兰公司，下同）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为权利要求1所记载的技术特征。将被请求人（即本案双骏公司，下同）制造的16寸'VMI机械鼓'技术方案所对应的全部技术特征与ZL01806616.X的发明专利权利要求1技术特征进行比对，被控侵权技术方案具有与请求人（即本案VMI荷兰公司，下同）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等同的技术特征，因此，被请求人制造的'VMI机械鼓'落入了ZL01806616.X发明专利的保护范围。被请求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在请求人拥有的ZL01806616.X发明专利权有效期内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与该发明专利技术方案相同的产品，构成侵犯专利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人请求认定被请求人侵犯专利权、责令立即停止侵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据此，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广东省专利条例》第二十三条和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于2015年4月8日作出被诉处理决定：被请求人侵犯了名称为“具有翻边装置的轮胎成型鼓”、专利号为ZL01806616.X的发明专利权；责令被请求人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与ZL01806616.X发明专利技术方案相同的侵权产品。
涉案《处理决定书》分别于2015年4月9日、13日送达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
四、与案件有关的其他情况
原“揭东县双骏橡胶机械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2日，注册资本80万元，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橡胶机械、模具，于2015年3月12日更名为“揭阳市双骏橡胶机械有限公司”。
2014年7月8日，双骏公司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19不清楚，说明书公开不充分为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请求宣告涉案专利权无效。2014年12月4日，专利复审委发出第2450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决定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专利复审委在上述决定书中论述认为根据涉案权利要求书的记载，本领域的技术人员可清楚知晓包括“径向装置”、“第一位置”、“第二位置”、“封闭的环”等在内的双骏公司认为表述不清晰的特征的含义，所述技术方案得到说明书的支持，本领域技术人员也可以实现。双骏公司对该决定不服，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以（2015）京知行初字第693号立案受理，该案尚未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依照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从职权、程序、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等方面对被诉处理决定的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
职权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条规定：“未经专利权人许可，实施其专利，即侵犯其专利权，引起纠纷的，由当事人协商解决；不愿协商或者协商不成的，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也可以请求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处理。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处理时，认定侵权行为成立的，可以责令侵权人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广东省知识产权局是本省管理专利工作的行政机关，有权根据权利人的请求处理专利侵权纠纷。
程序方面，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受理VMI荷兰公司的处理请求后，及时进行了调查取证，召集当事人进行审理，听取双方的陈述和申辩，并依法将涉案《处理决定书》送达行政相对人，程序合法。专利复审委针对双骏公司就涉案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申请已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第24507号审查决定，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可见涉案专利权利稳定。双骏公司不服该决定提起的行政诉讼虽已被法院受理，但并不影响该行政案件的调处。VMI荷兰公司其他同类型专利的法律状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广东省知识产权局未采纳双骏公司的中止审理申请无不当。同理，双骏公司请求本案中止审理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2011年2月1日起施行的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行政执法办法》(下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处理专利侵权纠纷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根据涉案证据，足可认定涉案专利目前处于有效状态，VMI荷兰公司是涉案专利的权利人；双骏公司生产、许诺销售和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对此均无异议，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本案中，不论是根据VMI荷兰公司向广东省知识产权局提交的《请求书》的内容，还是在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先后两次组织的口头审理中的陈述，VMI荷兰公司均明确指控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有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14记载的技术特征。可见VMI荷兰公司作为该行政案件的申请人，请求保护的是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14记载的技术方案。依照法律规定，发明专利权利要求1为独立权利要求，其限定的技术方案保护范围最大。但若发明专利一份权利要求书中包含了若干项权利要求，每一项权利要求都限定了一个技术方案，相当于该项专利有若干个技术方案。在处理程序中，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除了就权利要求1的内容发表了比对意见外，还对被诉侵权产品是否具备涉案权利要求2-14的技术特征发表了比对意见。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的上述行为，除了具有表达各自观点的实体内涵，还体现了行政相对人在行政程序中行使陈述、申辩权的程序价值。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在涉案《处理决定书》中对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关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14的比对意见全无记载，更无回应，未梳理VMI荷兰公司请求保护的各项权利要求内容之间的关系，即认定“请求人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为权利要求1所记载的技术特征”，直接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技术方案确定为VMI荷兰公司请求保护的全部内容，将“被诉侵权技术方案”限定为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对应的技术特征，属于对权利人请求保护范围的错误认定。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认为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落入了VMI荷兰公司该案请求保护的权利范围、双骏公司涉案行为构成侵权的认定事实依据不足。另外，一审法院注意到，根据《请求书》的内容，VMI荷兰公司该案的处理请求还包括请求广东省知识产权局责令销毁双骏公司制造被诉侵权产品的专用工具及设备等。《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认定专利侵权行为成立，作出处理决定，责令侵权人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应当采取下列制止侵权行为的措施：（一）侵权人制造专利侵权产品的，责令其立即停止制造行为，销毁制造侵权产品的专用设备、模具，并且不得销售、使用尚未售出的侵权产品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将其投放市场；侵权产品难以保存的，责令侵权人销毁该产品；……”VMI荷兰公司作为申请人提出了相关申请，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对VMI荷兰公司该项请求未予调处，属于遗漏处理请求人的请求，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作出的被诉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依据不足，未正确适用法律对行政相对人的全部请求进行调处，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第四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粤知执处字【2014】第9号专利纠纷案件处理决定,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东省知识产权局负担。
双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虽然形式上支持双骏公司撤销被诉处理决定的诉求，但判定理由背离了客观事实与正当程序，实则为VMI荷兰公司利益背书。1.被诉处理决定关于双骏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一审法院的事实查明与认定结论不符。2.被诉处理决定就VMI荷兰公司提出的全部请求作出处理，VMI荷兰公司完全认同被诉处理决定，根本没有提出任何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超越双骏公司起诉与审理问题，作出所谓广东省知识产权局未对VMI荷兰公司全部请求进行调处的判定，将VMI荷兰公司一直请求保护的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变更为权利要求1-14，实质上是替代VMI荷兰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同时，涉案专利无效宣告请求正在行政诉讼中，未终局生效，一审法院无视双骏公司的中止申请，匆匆作判有违程序正当。故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中关于“被诉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依据不足”的判定纠正为“被诉处理决定关于双骏公司构成侵权的认定事实依据不同”；2.依法纠正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及超越起诉与审理范围作出的关于“被诉处理决定未对行政相对人的全部请求进行调处”的判定。
广东省知识产权局辩称，不同意双骏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也不同意一审判决。1.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在进行行政处理时，查清多少就认多少，这是合理合法的。一审法院在民事案件中也认可双骏公司侵害了VMI荷兰公司涉案权利要求1。2.VMI荷兰公司是同意广东省知识产权局的行政处理决定的。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撤销涉案处理决定，有违民事权利的处分原则。3.关于销毁问题，广东省知识产权局直接适用专利法的相关规定并无错误。本案如按一审法院的判定重新作出决定，对于权利人更加不利，也违背行政法中的禁止不利变更原则。
VMI荷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是认可双骏公司构成侵权的。广东省知识产权局的相关处理决定足以维护VMI荷兰公司的处理决定。关于中止诉讼问题，专利复审委已经作出决定，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说明涉案专利稳定，不需要中止。
VMI荷兰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广东省知识产权局的相关行政处理决定没有任何不当。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作为独立权利要求，保护范围最大，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在认定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基础上责令双骏公司停止侵权，已经足以保护VMI荷兰公司的权利。2.在双骏公司并未说明是否存在制造侵权产品的专用设备前提下，广东省知识产权局无法判断该设备是否存在，故在没有查获的情况下，无法决定采取该处罚措施，且责令停止侵权行为已经涵盖停止侵权的种种措施。3.双骏公司在提起诉讼时，仅主张不侵权和未中止诉讼，一审法院不应超出双骏公司的主张范围进行审理。而且，“遗漏处理请求人的请求”和“对权利人请求保护范围认定错误”均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70条应予撤销的情形。最多只是认定违法，但不需要撤销。故请求本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双骏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均由双骏公司负担。
双骏公司辩称，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作为行政执法机关，应在考虑专利权人权利的同时，也考虑双骏公司的诉求。双骏公司已就涉案专利提起无效审查申请和相关行政诉讼，专利复审委的决定并非生效决定，请求中止本案相关行政执法和行政诉讼程序。一审判决结果是以广东省知识产权局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为由撤销相关决定的，本案所涉专利的权利保护范围是模糊的。对一审判决超越审理的范围，相应应予纠正。
广东省知识产权局辩称，同意VMI荷兰公司上诉理由。VMI荷兰公司对行政处理决定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将相关处理决定予以撤销是不妥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条规定，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处理专利侵权纠纷。广东省知识产权局系行使知识产权执法和管理双重职能的行政机关，属于专利法规定的专利行政管理部门。本案VMI荷兰公司认为双骏公司侵害其ZL01806616.X号发明专利权，向广东省知识产权局进行投诉，故广东省知识产权局依法有权对该专利侵权纠纷进行处理。经查，广东省知识产权局受理该纠纷后，经过立案、文书送达、现场勘验和调查、口审、现场演示比对以及合议，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粤知执处字【2014】第9号《专利纠纷案件处理决定书》，并分别送达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广东省知识产权局的职权及作出处理决定的程序、查处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三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被诉产品是否落入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2.本案一审程序及处理结果是否不当。
一、关于被诉产品是否落入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将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所记载的技术特征相比，具有与涉案专利技术特征A、D、F、G相同的技术特征。但双骏公司上诉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不具有其他相同或等同技术特征，不构成侵权。具体包括：1被诉产品缺乏特征B中所述的“轮胎构件、加强帘线和胎边芯”。2.被诉产品缺乏特征C的“中心轴线”特征，3.被诉产品并无特征E所述的“用于径向展开位于所述环形部件之间的轮胎构件部分的装置”。4.被诉产品并无特征H所述的“用于使每一组臂沿轴向和径向从第一位置移动到展开的第二位置的装置”。5.被诉产品滚轮之间有间隙，不存在特征I中的“实际上封闭的环”。6.被诉产品支撑表面是正多面型的，与技术特征J中的圆柱形表面特征不同。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技术特征B即“所述轮胎具有橡胶制成的轮胎构件或设有加强帘线及两个可以设有或没有胎边填充条的胎边芯的轮胎构件”的问题。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表述来看，特征B中的“所述轮胎”是承接上一句即特征A“用于未硫化轮胎成型的具有翻边机构的轮胎鼓”中的“未硫化轮胎”的，特征A中的“用于”一词已经清楚、明确地说明“未硫化轮胎”仅系本专利产品的用途及功能所施加的对象。同时，说明书亦记载“在该成型鼓上供应轮胎构件……且供应胎边芯”。可见技术特征B显然系对特征A中的“未硫化轮胎”即用途对象的限定。双骏公司承认被诉产品的用途确实是针对技术特征B的轮胎，却将技术特征A与技术特征B完全分离，把轮胎及相关特征理解为涉案专利产品的结构内容，进而主张被诉产品不存在技术特征B，该主张既不符合通常文义理解，更不符合该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显然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技术特征C“轮胎鼓具有中心轴线”的理解。双骏公司承认被诉产品的轮胎鼓具有几何意义上的中心轴线，但主张应结合实施例将技术特征C的“中心轴线”理解为“中心轴”，从而主张被诉产品因不具备实轴而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权利要求的作用在于界定专利权的权利边界，说明书及附图主要用于清楚、完整地描述专利技术方案，使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理解和实施该专利。实施例只是发明的例示，而并非所有实施方式。故在运用说明书及附图解释权利要求时，不应当以说明书及附图的例示性描述限制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本案中，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的表述已经清晰记载轮胎鼓具有“中心轴线”，相关说明书并未对此作任何限制或特殊解释，可以清楚、明确地将该“中心轴线”理解为几何意义上的对称轴线。双骏公司仅凭实施例中出现了中心实轴，就主张应将权利要求书中的“中心轴线”理解为“中心轴”，实质上是以该例示性描述不合理地限制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该主张显然不能成立。故其关于被诉产品不具备技术特征C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被诉产品是否具有技术特征I与J的问题。双骏公司上诉主张，被诉产品滚轮之间有明显间隙，不存在技术特征I中所述的“实际上封闭的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记载并结合说明书和附图可以明确看出，“封闭的环”指的是第一翻边装置排列而形成的状态，其目的是达到环形外侧的轮胎构件部分压在位于所述环形部分之间的展开的轮胎构件部分上的功能。且说明书第5页还对实施例进一步说明，“在支撑表面之间有0.2mm的小切口……上述小切口太窄，以致于不能容纳衬里受压的柔软材料”。故一审法院将“实际上封闭的环”理解为并非物理概念上闭合的环形，而是指为实现某种功能而呈现的间隙极小、貌似封闭的环形状态，并无不当。本案被诉产品翻边装置的滚轮之间虽有空隙，但整体呈环状均匀排列，貌似封闭的环。双骏公司仅以滚轮之间有间隙就主张不构成“实际上封闭的环”，不能成立。至于双骏公司所称的各支撑表面呈正多边体的问题，从现场演示可见，被诉产品各支撑表面是由42条长条形成的正多边体组成，整体呈近似圆柱体。双骏公司并不否认被诉产品具备技术特征J中的其他技术特征与功能，仅以形成的是“正多面体”而非“圆柱形”表面为由主张不具备技术特征J，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被诉产品是否具有特征E与H的问题。双骏公司一方面主张相关特征中的“径向展开”、“第一位置”、“第二位置”等技术特征不清晰，一方面主张被诉产品本身没有这些装置。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技术特征的理解，无论是“径向展开”还是“第一位置”、“第二位置”，说明书有多处描述，包括第二页中“所述支撑表面可以在第一位置和第二收缩位置之间沿臂的方向移动，在第一位置所述辊被径向向外地覆盖……”、“每一支撑表面可以沿径向方向在所述臂上在第三、径向展开位置和相对于所述辊径向收缩的第四位置之间移动……”、“所述支撑表面的第一和第三位置是重合的……第二和第四位置重合”等，图2A、图2B也展示了各种位置状态。故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能够清楚相关特征含义，双骏公司关于相关技术特征不清晰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装置问题，本案中，VMI荷兰公司购买获取的被诉产品本身具备管线、出气孔、内气缸，被诉产品随附的《产品合格证》也表明了产品联接主轴孔径，原理图中显示产品有“缸体”、“下活塞”、“上活塞”、“内气缸盖”等，故可以认定被诉产品具有技术特征E与H所述装置。双骏公司关于被诉产品不具备特征E与H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双骏公司关于被诉产品并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范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一审程序及处理结果是否不当的问题
首先，关于本案是否需要中止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的侵犯发明专利权纠纷案件或者经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维持专利权的侵犯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案件，被告在答辩期间内请求宣告该项专利权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不中止诉讼。”涉案专利为发明专利，且专利复审委已就涉案专利进行了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并于2014年12月4日发出第2450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可见涉案专利权权利状态稳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中止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双骏公司坚持以已提起相关行政诉讼、应等待相关行政终审判决为由，上诉请求中止本案诉讼，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均上诉称一审法院的审查超越双骏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故法院对于行政案件，依法应从职权、程序、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等方面对被诉处理决定的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而并非如双骏公司和VMI荷兰公司所称，仅限于当事人的争议和诉请部分。故两上诉人均以此主张一审法院的审理超出审理范围、程序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本案的处理结果问题。如前所述，双骏公司生产、销售、许诺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范围，构成侵权。在此情况下，广东省知识产权局责令双骏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与涉案专利技术方案相同的侵权产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条的相关规定。虽然，广东省知识产权局遗漏了对VMI荷兰公司在投诉时就提出的被诉产品还落入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14的保护范围的处理请求的审理，亦未对VMI荷兰公司责令销毁双骏公司制造被诉侵权产品的专用工具及设备的处理请求作出明确回应，确有不当，但是，广东省知识产权局遗漏处理VMI荷兰公司的处理请求，仅对权利人VMI荷兰公司不利，而对行政相对人双骏公司的权利不会造成任何更加不利的影响。而且，权利人VMI荷兰公司无论是收到被诉处理决定后、一审还是二审期间均完全赞同广东省知识产权局的处理内容及结果，同时也明确表示放弃对其他事项的处理请求，并表示如仅因遗漏处理请求事项而导致撤销被诉处理决定、责令重作，反而有碍权利人VMI荷兰公司的权利得到及时救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广东省知识产权局遗漏处理相关请求事项为由，撤销相关处理决定，并责令广东省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不仅违背了专利权人VMI荷兰公司自由处分自己权利的意愿，更将使行政相对人双骏公司面临可能被加重处罚的境地，与行政诉讼法禁止不利变更的原则和精神不相一致，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5）粤知法专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揭阳市双骏橡胶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揭阳市双骏橡胶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永清
审 判 员 刘德敏
审 判 员 肖海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胤岩
书 记 员 陈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