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8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锦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四川省
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铁佛段1号1栋2单元15层1508号。
法定代表人：胡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德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才,男,生于1963年3月8日,藏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原审被告：付燕华，男,生于1971年7月30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辉，四川佳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棉县永和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石棉县
永和乡白马村。
法定代表人：李树全，该乡乡长。
上诉人四川锦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保才、原审被告付燕华、原审被告石棉县永和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和乡政府）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4民初659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锦安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的是付燕华借用锦安公司资质实际施工，锦安公司只是收取少量的管理费，不参与实际施工。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代理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锦安公司与王保才没有劳务合同关系，是付燕华直接雇用的王保才，由付燕华支付工资，付燕华才是王保才的合同相对方。整个工程款锦安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付燕华，锦安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已经发现本案有涉嫌犯罪的线索，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
王保才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永和乡政府辩称：由于授权委托书与承诺书上的印章一致，经办人员凭肉眼无法分辨，永和乡政府已经将应付款项足额支付，本案与永和乡政府无关。
付燕华辩称：付燕华与锦安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对外付燕华是锦安公司委托代理人。本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付燕华是表见代理，法律后果应由锦安公司承担。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锦安公司承担本案责任，付燕华不承担责任。锦安公司印章不是伪造，由于工程需要，锦安公司同意可以扫描印章，该行为不是违法犯罪行为。付燕华所做工程审计金额为1330663元，永和乡政府根据承诺书扣减后，拨付锦安公司110万元。锦安公司又扣了5、6万元，锦安公司尚未退我交的保证金，导致我无力支付民工工资。
王保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锦安公司支付王保才劳务费63871元。事实与理由：王保才为锦安公司承建的石棉县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15号挡墙，劳务费共计1113871元，扣除已支付50000元，尚欠63871元。案涉工程项目部于2014年2月18日向王保才出具欠条一张，承诺工程结算后支付。此工程业主为永和乡政府，此工程的所有款项已由业主打入锦安公司账户，锦安公司以种种理由拒绝支付劳务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锦安公司辩称：锦安公司与王保才没有劳务合同关系，王保才的合同相对方是付燕华。锦安公司将工程整体转包给付燕华，对王保才的施工班组并不清楚，故锦安公司不应该给付王保才劳务工资；对于工程价款，锦安公司与乡政府结算的是130多万元，乡政府付给锦安公司的是110多万元，锦安公司付给付燕华的是120多万元，所以锦安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王保才应该找付燕华支付劳务款；永和乡政府尚欠锦安公司20多万元未支付，另外王保才是付燕华叫去做工的，对王保才的诉求，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锦安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保才的诉讼请求。
付燕华辩称：付燕华与锦安公司是内部委托代理关系，付燕华的行为对外代表公司，对王保才起诉的劳务费金额没有异议，但是该笔劳务款应该由锦安公司支付；永和乡政府作为业主方，尚欠223651元工程款没有拨付给锦安公司，本案涉案工程审计的工程价款为1330663元，已拨付1107012元，尚欠223651元工程款未拨付。该工程是验收合格并经审计结算了，税收也按照要求支付了，因此永和乡政府应该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支付王保才劳务款。
永和乡政府辩称：永和乡政府与锦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锦安公司承建永和乡白马村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合同价款为1398709元，2016年11月29日石棉县审计局作出审计价款1330663元。永和乡政府已按照审计价支付锦安公司1107012元，因锦安公司在施工中造成农房沉降，2015年1月19日，锦安公司承诺支付223651元的赔偿金，该赔偿款已支付给另一施工人。我单位已按照审计价款全额支付了锦安公司工程价款。现请求法院驳回王保才要求永和乡政府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22日，锦安公司中标承建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项目。同年10月25日，永和乡政府与锦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锦安公司承建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2、签约合同价：人民币（大写）壹佰叁拾叁万玖仟伍佰元（￥1339500元）；3、承包人项目经理：蒲染等内容。
2013年10月24日，锦安公司与付燕华签订《项目管理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锦安公司（甲方）将承建的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项目交由付燕华（乙方）实施项目施工管理。一、合同价款133.95万元（壹佰叁拾叁万玖仟伍佰元整）。二、项目管理方式：公司监督与项目管理相结合，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单独承担项目的全部法律责任。三、管理费：（已付清）。乙方按本工程总造价2%向甲方缴纳企业管理费，200万元以下第一次业主付款后一次性扣除。200万元以上按业主付款分期扣除。甲方承担符合建设主管部门和项目业主需要的全部真实合法有效的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法律文书、手续和项目监督服务。四、税收管理：一切税金由乙方承担（包括营业税及配套税费、企业所得税等），乙方提供成本发票，其中：企业所得税按工程总造价2%交回公司，企业所得税由甲乙双方财务人员一并缴纳。本工程涉及缴往业主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因工程施工与发包人为此产生的纠纷及一切费用与甲方无关等内容。
2013年11月10日，锦安公司向永和乡政府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委托我公司付燕华同志为我方代表，全面负责石棉县永和乡白马村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现场施工事宜，请予接洽。
在施工工程中，付燕华雇佣王保才为其对堡坎、护坡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2015年2月18日，锦安公司石棉县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项目部向王保才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王保才施工班组在我公司承建的石棉县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中承包：新增加15号挡墙劳务费113871元，扣除已支付50000元，尚欠63871元，待工程结算后支付”。加盖了锦安公司石棉县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项目部印章。
2014年1月25日，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四川攀枝花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锦安公司、四川华泰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竣工验收报告》，该报告载明：同意验收。
2015年1月19日，付燕华向永和乡政府作出《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2014年，在修建石棉县永和白马村一组集中安置场平工程施工过程中，28#、29#、30#、31#四栋房屋及15#房屋基础发生不均匀沉降等情况，造成经济损失40.6638万元。为妥善解决这一问题，我单位自愿承担该损失55%的经济责任，即承担经济费用22.3651万元（大写：贰拾贰万叁仟陆佰伍拾壹元整）。请在支付我单位的费用中扣除。2015年2月28日，永和乡政府将该赔偿款支付给胡勇康、杜敦全。
2016年11月29日，石棉县审计局作出关于石棉县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地平整工程竣工结算的审定意见（石审业[2016]110号）文件，该文件载明：审定工程竣工结算造价1330663元。后因劳务费用发生纠纷，王保才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另查，永和乡政府从2014年7月起至2017年5月止先后向锦安公司转账支付工程价款1107012元。
审理过程中，王保才申请追加付燕华及永和乡政府作为本案的被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锦安公司和付燕华支付劳务费63871元；永和乡政府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另查，付燕华不具有施工企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一、付燕华是否应支付王保才劳务费63871元；二、锦安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三、永和乡政府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合法债务应予以清偿。付燕华雇佣王保才务工，拖欠王保才劳务费63871元，有付燕华以锦安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向王保才出具的《欠条》为证，庭审中，付燕华对该劳务费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王保才请求付燕华支付劳务费63871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锦安公司将中标工程承包给付燕华修建，锦安公司与付燕华虽签订的合同名称为《项目管理合同》，但从签订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锦安公司仅收取管理费，并不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其亏损责任；对外允许付燕华在施工管理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过程中以其公司名义进行经济往来的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付燕华与锦安公司签订的合同实质为借用资质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该合同无效。锦安公司作为转包人对合同无效具有明显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之规定，付燕华明知自己的行为违反了前述规定,却仍以锦安公司项目经理身份从事民事活动,而作为专门从事建筑行业的锦安公司明知付燕华无项目经理资质却仍许可其以锦安公司项目经理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据此，锦安公司应对付燕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永和乡政府作为发包人已按照石棉县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意见文件将工程款1330663元（其中永和乡政府向锦安公司支付1107012元，按照付燕华的承诺将223651元支付给第三人）支付完毕。故王保才请求永和乡政府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锦安公司提出2015年1月19日的《承诺书》中的锦安公司印章并非锦安公司加盖，原法定代表人“贾秀梅”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对《承诺书》中承诺承担经济费用不予认可的意见。庭审中，付燕华认可《承诺书》中锦安公司印章系彩色打印件，原法定代表人“贾秀梅”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付燕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庭审中自认在建设工程过程中多次使用彩色打印件印章作为工程用章，锦安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企业在明知的情况下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其次，2013年11月10日锦安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所加盖印章与2015年1月19日《承诺书》中的印章，在形状、大小、字体、字形等方面均极为相似，永和乡政府的经办人员并非专业的印章鉴定专业人员，凭肉眼是难以分辨《承诺书》中的印章的区别，在交易当中要求永和乡政府须尽到相当于印章鉴定专业人员的注意义务显然是不公平的，永和乡政府基于付燕华作为锦安公司的委托人员在《承诺书》中签名，且持有难以分辨真假印章的《承诺书》，永和乡政府已经尽到了其应尽的注意义务，永和乡政府在工程过程中并无过错，是善意相对人。作为善意而无过错的相对人永和乡政府是在有理由相信付燕华具有代理权的前提下将锦安公司应承担的经济费用223651元支付给第三人。综上，付燕华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锦安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付燕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保才支付劳务费63871元；二、四川锦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保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97元，减半收取698.50元，由付燕华、四川锦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锦安公司陈述收到永和乡政府相关款项后，均向付燕华拨付，其中拨付的工程款为五笔，共计1129469元；拨付已退的保证金两笔，共计153000元。保证金中支付永和乡政府的67000元履约保证金是锦安公司支付。
付燕华陈述：锦安公司拨付给付燕华五笔工程款中，只有三笔1070812元属于工程款，永和乡政府向锦安公司支付1107012元，锦安公司扣了36200元；另两笔是退的付燕华交给永和乡政府的安全保证金19900元，以及付燕华多付的税款38757元。付燕华曾经向锦安公司负责案涉工程的王晓峰个人帐户上转款348800元作为工程保证金，后又退了67000元给付燕华，由付燕华缴民工工资保证金，支付永和乡政府的67000.元履约保证金虽然是以锦安公司名义支付，但应该是用付燕华支付的348800元工程保证金中支付的。付燕华还分别支付了两笔安全保证金共计40000元。付燕华共计支付保证金174000元，锦安公司只退了172900元，锦安公司扣了1100元。王晓峰个人帐户上收取的348800元工程保证金，扣除已交的保证金134000元，尚有214800元未退。对该事实，付燕华拨通了王晓峰电话，王晓峰明确表示认可，并且表示收348800元工程保证金时是案涉工程负责人，该款已经转给锦安公司，即使没有转给锦安公司，锦安公司也是认可的。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锦安公司将案涉中标工程以签订《项目管理合同》的方式承包给付燕华修建，按照约定，锦安公司仅收取管理费，并不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工程亏损责任，对外允许付燕华在施工过程中以锦安公司名义行使民事行为。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系锦安公司出借资质给付燕华承揽工程，付燕华为实际施工人。为工程建设需要，锦安公司向业主永和乡政府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付燕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雇佣王保才务工，拖欠王保才劳务费63871元，付燕华以加盖锦安公司石棉县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方式向王保才出具了《欠条》，该行为让王保才相信付燕华系代表锦安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结合锦安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的行为，本院可以认定付燕华在本案中以加盖锦安公司石棉县永和乡白马一组集中安置点场平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方式向王保才出具了《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锦安公司承担。且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付燕华尚有预交的款项与锦安公司工作人员有待结算，锦安公司承担责任后，并不对锦安公司在经济利益上有损失。由于一审判决付燕华承担给付责任，付燕华未提出上诉，视为付燕华对一审判决的认可。
综上，锦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元，由上诉人四川锦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邵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