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星关支公司。
住所地：七星关区麻园路。
负责人龙洋，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华，贵州毕节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国，男，197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代理人张競、彭昊，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顺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住所地：七星关区水西社区水西路**号（北站内）。
法定代表人赵祖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星关支公司（下称：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志国、毕节市顺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下称：顺鸿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不服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4）黔七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12年5月17日，原告乘坐被告顺鸿公司的贵Ｆ×××××号客车从七星关区撒拉溪镇戈座村往七星关城区方向行驶。当日15时50分许，车行驶至戈座村乌鸦崖时，因驾驶员赵乾回头查看车内情况并与乘客谈话，致使客车驶出左侧车道坠入斜高26米的悬崖，造成原告陈志国等多名乘客伤亡的特大交通事故。原告陈志国因此事故住院101天，伤残等级为十级（经鉴定）。经贵州省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第5224011201200013号）认定，被告顺鸿公司贵Ｆ×××××号客车驾驶员赵乾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陈志国无责任。另，被告顺鸿公司为其名下的贵Ｆ×××××号涉案客车在被告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基于上述事实，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顺鸿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原告的医药费103,903.95元、伤残赔偿金11,957.00元、护理费7,809.92元、误工费13,850.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00元、营养费10,100.00元、病历复印费110.00元、鉴定费1,300.00元、救护车费821.40元、交通费823.30元、住宿费3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0元，共计173,749.40元；（2）被告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直接支付给原告。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顺鸿公司辩称，赵乾是我公司驾驶员，涉案交通事故系其履行职务过程中的过失所致。原告的诉请应由我公司承担责任，但因我公司已为涉案的贵Ｆ×××××号车在被告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7,200,000.00元的“承运人责任险”，故该赔偿责任应由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在7,200,000.00元的限额内替我公司向原告赔付，超出7,200,000.00元的部分才由我公司承担。
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辩称，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区分局交警大队第522401120120001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原因系超员载客及驾驶员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因此，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四十九条的规定。根据答辩人与顺鸿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雇佣代理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包括精神抚慰金）。即使答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按投保座位19人，每人300,000.00元的责任限额进行赔偿。如果一座超过300,000.00元的，可在1,500,000.00元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附加险”限额内赔付。但对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者20人，死亡6人，答辩人已预付2,000,000.00元给被告顺鸿公司处理相关事宜。因此，一方面，如答辩人承担责任时，应先由顺鸿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才由保险公司用预付给顺鸿公司的2,000,000.00元的预付款扣赔；另一方面，由于答辩人积极、主动协调处理该次交通事故，本案诉讼费不应由答辩人承担。
原审查明：2012年1月16日，被告顺鸿公司为其贵Ｆ×××××号客车在被告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其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单》载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人（座）责任限额300,000.00元，投保座位数18人，累计责任限额5,400,000.00元；附加“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险，每人（座）责任限额300,000.00元，投保座位数1人，累计责任限额300,000.00元；附加“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附加收费责任”险，每人（座）责任限额300,000.00元，投保座位数5人，累计责任限额1,50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2月3日零时起至2013年2月2日二十四时止。2012年元月17日，二被告签订“特别约定”，内容为：一、该车核定载客人数为19座，每座（人）300,000.00元责任限额，共计5,700,000.00元；二、除基本责任限额外该车另加1,500,000.00元的超额赔付限额，发生超额赔付情形时，按下列原则处理：（1）每座（人）责任限额与超额责任限额合计为600,000.00元；（2）超额赔付时可在全车内调节使用，超额赔付限额在保单有限期内使用后逐次扣减，扣减完后超额赔付责任终止。2012年5月17日，赵乾为被告顺鸿公司驾驶贵Ｆ×××××号客车从毕节市七星关撒拉溪镇戈座出发驶往城区方向。当日15时50分许，车行驶至戈座村河对门组乌鸦崖时，赵乾停车等候一名乘客上车后，驾车继续前行时回头查看车内情况并与乘客说话时未作妥善处理，贵Ｆ×××××号客车驶出左侧车道，坠入斜高26米的悬崖，造成原告陈志国等多名乘客伤亡的特大交通事故。原告陈志国受伤住院治疗101天，花费医疗费103,903.95元。后经鉴定，陈志国因该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两处（个）十级伤残。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已预付给被告顺鸿公司2,000,000.00元赔偿金。2012年7月6日，二被告协商签订《保险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载明：甲方（顺鸿公司）车辆在承运人责任险赔付时赔付金额超出总险额的，单座可调剂到最高保额，乙方不设定每座限额赔付，调剂为整车座位调剂。
原审认为：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合理期间内将顾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原告陈志国在毕节市七星关撒拉溪戈座村踏上被告顺鸿公司贵Ｆ×××××号客车时，即与顺鸿公司成立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被告顺鸿公司应当将陈志国从毕节市七星关撒拉溪戈座村安全地运输到七星关城区通常地点或车站。但F05528号客车发生交通事故，使陈志国受伤，顺鸿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陈志国主张赔偿，本院应予支持。但因被告顺鸿公司已为F05528号客车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及附加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附加收费责任”险，故被告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替代被告顺鸿公司向陈志国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以《保险条款》第五条（一）款、第六条（四）款的约定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因保险合同是被告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被告顺鸿公司签发“保险单”时，对该“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说明，故该免责条款无效。事故发生在2012年5月17日，应按二被告的签订“特别约定”条款的约定（非格式条款），即“超额赔付时可在全车内调节使用”。本次交通事故原告陈志国产生下列费用和损失：（1）医疗费103,903.95+821.40元（出诊费等）（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确定）；（2）误工费13,850.63元（贵州省2013年职工平均工资37,448.00元÷365×135）；（3）护理费7,809.92元（贵州省2013年服务行业平均工资28,224.00元÷365×101天）；（4）住院伙食补助3,030.00（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标准30.00元/天×101天）元；（5）营养费3,030.00元（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酌情30.00元/天×101天）；（6）后续治疗费9,750.00元（取鉴定报告的9,500.0010,000.00元的中间数）；（7）残疾赔偿金11,954.80元【（贵州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434.00元×20年×（10%+1%）】；（8）精神抚慰3,000.00元（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及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综合确定）。以上（1）—（8）共计157,150.70元。原告提供的“交通费”、“住宿费”发票及“病历复印费”收据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应作为诉讼费用分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星关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陈志国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等共计157,150.70元；二、驳回原告陈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75.00元，减半收取1,887.50元，鉴定费1,300.00元，共计3,187.50元，原告陈志国承担305元，被告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承担2,802.00元。
中财保七星关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顺鸿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及精神抚慰金有悖于事实和法律，应予纠正。本案审理过程中，顺鸿公司未提供保险单、投保单原件，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顺鸿公司必须提供保险单和投保单原件，上诉人才能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造成涉案交通事故的直接过错原因系驾驶员超员载客，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严重违法，根据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第五条和第六条第（四）项的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包括精神损害赔偿）。上诉人对《道路客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有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的保险单证明，顺鸿公司代理人韩贵云填写的投保单已载明其听取了保险人就条款的说明，并理解和接受保险条款。二、涉案车辆投保的座位是19人（驾驶员一人在司乘人员保险限额内赔付，其他乘客只能赔付18人），每座限额30万元，但涉案车辆超载，导致伤者20人，死者6人，超载乘客的伤亡应由顺鸿公司承担赔偿，本案一审判决前，一审法院已分别作出14位乘客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书，请求二审法院作出保险公司只赔付18座乘客的公正判决。三、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医药费错误。上诉人已预付200万元给顺鸿公司，被上诉人陈志国的医药费应先在该预付款中抵扣。
被上诉人未予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交通事故中的肇事车辆共涉及26人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除1位司机（司乘人员）赵乾外，共有25位乘客，该26人均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交通事故赔偿。除赵乾提起诉讼后撤诉，及承办人正在审理的该11件案件外，另外12位乘客的诉讼已经法院作出生效裁判或调解结案，赵家胜及张询两人提起的诉讼还在法院审理过程中。
二审争议的焦点：上诉人及顺鸿公司是否应对被上诉人陈志国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的157,150.70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及顺鸿公司是否应对被上诉人陈志国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的157,150.70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5月17日，赵乾为顺鸿公司驾驶贵Ｆ×××××号客车从毕节市七星关撒拉溪戈座出发驶往城区方向，陈志国作为乘客在该车上，顺鸿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志国构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顺鸿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对旅客的交通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明确顺鸿公司的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顺鸿公司已为涉案产生交通事故的贵Ｆ×××××号客车向上诉人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及附加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及上诉人与顺鸿公司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陈志国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的157,150.70元损失在上诉人的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诉称涉案车辆投保的座位是19人（驾驶员一人在司乘人员保险限额内赔付，其他乘客只能赔付18人），一审法院已分别就涉案交通事故作出12位乘客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裁判文书，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请求二审法院作出保险公司只赔付18座乘客的判决。如上所述，保险公司只在保险限额内进行保险赔偿，即保险公司应对涉案车辆的18位乘客，1位司乘人员的交通事故损失进行赔偿，对超出部分不予赔偿。上诉人诉称其已预付200万元给顺鸿公司，被上诉人陈志国的医药费应先在该预付款中抵扣。对于保险公司已预付给顺鸿公司的200万元，保险公司可在其保险限额内扣除该款后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上诉人诉称顺鸿公司未提供保险单、投保单原件，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一审中三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情况，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保险合同补充协议》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与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载明的保险内容一致，故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该诉称与其一审举证质证情况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诉称其对《道路客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尽到了上述明确说明的义务，其仅凭投保单或保险单上保险代理人的签名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上述法定义务，故上诉人诉称的免责条款无效，不产生法律效力。
上诉人上诉称其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本案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对旅客在投保车辆乘坐途中遭受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该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公司对精神损害赔偿不负责赔偿，但鉴于该免责条款未经法定提示或说明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仍应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的交通事故受害方人身伤亡损失（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精神损失）进行赔偿。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其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的诉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其他诉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4）黔七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毕节市顺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给付被上诉人陈志国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等共计157,150.7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星关支公司在其保险限额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87.50元（含鉴定费），二审案件受理费3,775.00元，合计为6,962.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星关支公司负担3，000.00元，被上诉人毕节市顺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962.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未在指定期间内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两年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可
审判员 朱莉
审判员 唐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詹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