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雨红，男，197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市西湖区蓓蕾客运社，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和家园翰园*幢*单元***室。
经营者：冯敏强。
上诉人王雨红因与杭州市西湖区蓓蕾客运社（以下简称蓓蕾客运社）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9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12日，蓓蕾客运社与王雨红签订《出租车承租协议书》一份，约定：王雨红承包经营蓓蕾客运社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Ａ×××××奇瑞运营出租车，承包期限自2015年9月12日至2016年9月11日；王雨红一次性交纳承包押金20000元，租赁期满后蓓蕾客运社一次性退还押金给王雨红，不计利息；王雨红每月的25日前将承包金4000元交给蓓蕾客运社，逾期5天不交的，按每日承担200元滞纳金；车辆的养护、维修由王雨红负责，费用由王雨红承担，蓓蕾客运社有权进行监督；车辆的年检、季检、行检、计价器年检、营运证的年检，费用由王雨红承担，必须蓓蕾客运社办理的，蓓蕾客运社予以配合；车辆保险费用由蓓蕾客运社承担；双方如需提前解除本协议，除事先约定的条款以外，必须得到对方同意，单方出现违反本协议行为，承担违约金3万元；如因违约造成其他经济损失，还应赔偿对方的损失；双方若发生纠纷，在法院判决前，王雨红需向蓓蕾客运社全额支付每月承包金。协议签订后，王雨红支付蓓蕾客运社押金2万元。王雨红交付承包金至2016年6月，自2016年7月起一直拖欠承包金未付，合同到期后，王雨红一直未归还涉案车辆。2017年1月4日，蓓蕾客运社从王雨红处取回涉案车辆。
另查明，蓓蕾客运社未向王雨红发放2015年9月12日至2016年9月11的油贴3000元。涉案车辆保险自2016年8月25日到期，蓓蕾客运社于2016年8月31日完成续保手续。
2016年10月20日，蓓蕾客运社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王雨红归还蓓蕾客运社车牌号为浙Ａ×××××奇瑞牌出租车一辆；2.王雨红偿还蓓蕾客运社所欠承包金9466.67元（7、8月份各4000元、9月1日至9月11日为1466.67元）及逾期利息损失1211.94元（计算至2016年11月），合计30678.61元；3.王雨红支付蓓蕾客运社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出租车归还之日的损失（按每月4000元本金+利息120元计算）；4.王雨红赔偿蓓蕾客运社损失36000元；5.王雨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因蓓蕾客运社已取回涉案出租车，故蓓蕾客运社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逾期利息损失为1200元（计算至2016年11月份）；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王雨红支付蓓蕾客运社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2017年1月4日的承包金及利息损失16154.67元。
2016年11月10日，王雨红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蓓蕾客运社支付王雨红违约金30000元；2.蓓蕾客运社返还王雨红车辆承包押金20000元；3.蓓蕾客运社支付王雨红油贴3000元（自2015年9月12至2016年9月11日，此后至车辆实际归还日止的油贴按250元/月计算）；4.蓓蕾客运社支付停车损失费1900.2元；5.蓓蕾客运社支付王雨红车辆车容车貌修理费1900元；6.蓓蕾客运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王雨红撤回第4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出租车承租协议书》的签订，系蓓蕾客运社与王雨红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遵守，并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王雨红未支付合同期内2016年7月至9月11日的承包金的事实存在，蓓蕾客运社要求王雨红支付该期间的承包金9466.6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王雨红辩称双方曾达成协议，自2016年7月开始每月承包金由4000元降至3500元，但是双方未就此签订书面协议，仅凭王雨红提交的录音材料也不能反映出双方协商变更的全部内容，故一审法院对王雨红辩称协商一致下调承包金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的约定，逾期未支付承包金的，应当承担每日200元的滞纳金，蓓蕾客运社虽已按照每月120元的标准进行主张，但该标准仍然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王雨红应当支付2016年7月至11月底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93.6元。
关于蓓蕾客运社主张的承包期限届满后（2016年9月12日至2017年1月4日），因王雨红未及时归还车辆导致其承包金损失等的诉讼请求。王雨红对此辩称，双方曾协商一致延长涉案承包期限至2017年9月，但王雨红未能就此提供证据，故对王雨红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涉案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王雨红未能归还涉案车辆，造成蓓蕾客运社无法获得承包金收益，蓓蕾客运社参照承包金的金额，要求王雨红赔偿蓓蕾客运社损失15066.67元，予以支持。
蓓蕾客运社还主张因王雨红未按时归还车辆，导致其无法及时购置新车，赚取更高额承包金，需要王雨红赔偿其36000元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蓓蕾客运社既无证据证明该项损失的实际存在，也无证据证明王雨红在违约时能够预见到蓓蕾客运社主张的该部分损失的发生，故对蓓蕾客运社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王雨红反诉认为蓓蕾客运社未及时给涉案车辆投保，导致车辆被迫停运6天，且在承包期限未届满前要求王雨红归还车辆，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3万元。对于王雨红主张的蓓蕾客运社未及时投保这一违约事实，蓓蕾客运社辩称系因王雨红拒绝按照蓓蕾客运社的要求在车辆保险到期之前完成车辆年检所致。但给车辆投保是否要以车辆完成年检为前提，蓓蕾客运社与王雨红对此并未进行约定，两者之间也不存在必然的关联性，故蓓蕾客运社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王雨红主张由于蓓蕾客运社未按时购买保险造成其车辆6天的停运损失，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蓓蕾客运社应向王雨红支付违约金2000元。关于承包期限何时届满的争议，已在前文有所论述，故在此不再重述，对王雨红主张的该项违约事实不予采信。鉴于本案审理过程中，蓓蕾客运社于2017年1月4日已实际取回车辆，根据协议约定，其应当向王雨红返还押金2万元，故对王雨红反诉提出要求蓓蕾客运社返还车辆承包押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蓓蕾客运社认可其未向王雨红支付2015年9月12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间的油贴3000元，故对王雨红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王雨红主张的2016年9月12日起的油贴，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雨红主张的G20峰会车辆车容车貌修理费1900元，王雨红未能提供有关维修事项的发票，故对王雨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雨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蓓蕾客运社支付承包金9466.67元、逾期利息损失493.6元；二、王雨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蓓蕾客运社支付2016年9月12日至2017年1月4日期间车辆占有损失15066.67元；三、蓓蕾客运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王雨红押金20000元；四、蓓蕾客运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雨红油贴3000元；五、蓓蕾客运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雨红违约金2000元；六、上述第一项至第五项相互折抵，王雨红还应支付蓓蕾客运社26.94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日内付清；七、驳回蓓蕾客运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王雨红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1元（由蓓蕾客运社预缴685元，由王雨红预缴586元），其中由蓓蕾客运社负担684元，由王雨红负担587元。
宣判后，王雨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雨红主张的承包协议已经重新续签生效，因为王雨红提供给一审法院一份另有约定的临时合同及王雨红与蓓蕾客运社的电话录音能够充分证明，这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因为王雨红和蓓蕾客运社约定2015年12月底政府政策不出台，双方再协商，协商不成，双方都可无条件终止合同，到12月底政策未出台，因蓓蕾客运社推三阻四拒绝履行双方约定，直到2016年6月底，王雨红作最后通牒，再不协商7月1日开始把车停下了，蓓蕾客运社才和王雨红口头达成了协商结果，7月份开始，承包金降至3500元，合同重新签订，都是双方自愿的前提下，也就是说2016年7月1日开始，按照约定，原合同已经中止，重新续签合同，承包金降至3500元是双方协商的结果，这一事实无可厚非，而且双方都同意以老合同为样本续签，无非就是承包金按协商后的结果执行，而一审法院说光凭录音不能确认合同重新续签这不是事实。因为王雨红的录音是去佐证老合同中双方约定协商后的结果，也就是双方没有这个作证，要么王雨红已经无条件中止合同退出承包，要么就是履行至2016年9月11日止，可是王雨红的电话录音清清楚楚把双方协商的结果展现在面前，双方都是自愿续签合同，承包金降至3500元，双方也接受的事实，一审法院未认定双方自愿另行约定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并改判。
二、一审判定蓓蕾客运社不购买车辆保险为违约行为，但在违约金认定上没有依法核定，双方协议约定，单方出现违约行为承担违约金3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蓓蕾客运社向王雨红支付违约金2000元与法相悖。杭州出租承包普遍都是五万，八万不等的违约金，三万是最低的，一审法院的酌情明显有失公允。请求裁定蓓蕾客运社支付违约金30000元。
三、王雨红主张的2016年9月12日起到还车日止的油贴916元，一审法院以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与法相违，因为合同中约定双方发生纠纷时，法院判决前还应每月支付承包金，既然收了承包金，合同的权利是双向的，从双方利益最大化，暂时继续履行合同，又没说收了承包金，王雨红不能做生意。再说，油贴是谁开车谁享受，不开车不享受，是政府给予出租车实际驾驶人员的政策性补贴，不是车主给承包人的待遇。所以一审法院以缺乏合同依据不支持与法与理都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改判。
四、一审判决王雨红应当支付2016年7月至11月底逾期利息损失493.6元与相关法律相违，因为2016年7月的承包金王雨红用油补和G20峰会修理费足以抵冲，8月份因双方发生纠纷，一审法院也判决蓓蕾客运社不购买车辆保险为违约行为，王雨红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应该成立，至判决之日止，蓓蕾客运社都没有履行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蓓蕾客运社违约，又要判决王雨红赔偿利息与国家相关法律相悖，请求予以撤销。
五、王雨红主张G20峰会车容车貌修理费1900元，一审法院以未提供有关发票不予支持前后矛盾，理由是：1.蓓蕾客运社同意承担G20峰会车容车貌的修理费用，但以修理清单不能证明是峰会车容车貌费用为由拒绝支付，可蓓蕾客运社又没证据证明王雨红提供的修理清单不是峰会车容车貌修理清单。2.王雨红曾经请示过蓓蕾客运社，要不要开具发票，要的话要交税费的，蓓蕾客运社说不要，又不予报销。3.材料清单是在出租车指定的修理厂开的，上面有材料名称，日期，有修理厂电话，都是按G20要求修理的，法庭未调查核实。4.既然蓓蕾客运社同意承担G20相关修理费用，王雨红只不过受其委托给予办事，不开具发票受益者是蓓蕾客运社，而且王雨红在法庭上征求蓓蕾客运社意见，要发票现在开也不晚，但要承担税费。5.就算是事故车，发票后面还要附上材料清单，也就是说材料清单才是真正能够证明是不是车容车貌修理材料名称的有力证据。
六、2016年12月21日，王雨红出了一起交通事故，先行垫付共计2287元，一审判决前和法官提过，法官说如蓓蕾客运社不给付要另行起诉，能否在本案中处理请依法裁决。
七、一审期间蓓蕾客运社的证人陈蕾在判决中成了讼诉代理人，王雨红到判决时都未收到法院关于陈蕾作为证人的相关资料。一审法院庭审结束后拿了二份情况说明让双方当事人签字，王雨红看上面写着因为双方有调解意愿，所以延迟半个月审理，上诉入当时提出质疑。一审既然启动的是简易程序，按规定必须三个月内审结，一审法院延迟审理并未通知王雨红。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是择期判决，2017年3月23日电话通知王雨红领判决书，后又通知29日下午3点开庭，可到29日下午3点说拿判决书就行了。
八、一审、二审涉诉所有费用由蓓蕾客运社承担。综上，请求判令：1.王雨红主张的承包协议已经重新续签生效，一审法院对该项违约不予采信，是事实认定错误，前因后果矛盾并与法相违，请求依法改判蓓蕾客运社支付违约金42000元；2.一审判决已经判定蓓蕾客运社不购买车辆保险为违约行为，但在违约金认定上没有依法核定，明显偏袒蓓蕾客运社，请求改判蓓蕾客运社支付违约金30000元；3.王雨红主张的2016年9月12日起到还车日止的油贴916元，一审法院以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与法相违，请求依法撤销；4.一审判决王雨红应当支付2016年7月至11月底，逾期利息损失493.6元与相关法律相违，请求撤销改判；5.王雨红主张G20峰会车容车貌修理费1900元，一审法院以未提供有关发票不予支持为前后矛盾不以事实为依据的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并依法改判；6.12月21日，王雨红出了一起交通事故，共计2287元先期垫付，能否在本案中裁决;7.王雨红认为一审法院有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调查核实；8.一审、二审的全部涉诉费用由蓓蕾客运社承担。
被上诉人蓓蕾客运社答辩称：一、蓓蕾客运社与王雨红没有重新签订新的合同，录音显示要缴清承包金才可以续签合同的，续签合同也要在承包期结束以后，实际上前面的合同还是在继续履行的。
二、关于没有买保险的责任蓓蕾客运社认可一审判决，是因为王雨红没有年审，蓓蕾客运社也找不到王雨红。油贴3000元，蓓蕾客运社是要支付的。
三、2017年1月4号，蓓蕾客运社通过公安报警才将案涉车辆取回。2016年9月12日，合同已经到期了，就不存在油贴了。
四、王雨红认为一审判决不公，蓓蕾客运社认为一审判决合情合理。王雨红应该支付而逾期支付，所以王雨红应当支付利息。
五、关于车容车貌的钱应该就是王雨红承担的，蓓蕾客运社好心才同意支付全车油漆款，王雨红提供的修理清单的时间段不是八月份通知之后的而是七月份的，并且没有提供正规的维修发票。
六、关于交通事故案的款项和本案无关，王雨红一审也没有主张，事故也发生在起诉之后。
七、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问题，也不存在刁难王雨红的情况。综上蓓蕾客运社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蓓蕾客运社与王雨红签订的《出租车承租协议书》约定，王雨红逾期5天不交，以后按每日承担200元滞纳金。王雨红未支付2016年7月至9月11日的承包金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期间蓓蕾客运社按每月120元标准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约定标准及蓓蕾客运社主张的标准过高，已酌情调低至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并无不当，王雨红的上诉请求并无不当。
案涉《出租车承租协议书》约定的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9月12日至2016年9月11日。期满后王雨红未按期返还车辆，直至2017年1月4日，蓓蕾客运社才从王雨红处取回案涉车辆。王雨红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双方又就案涉车辆的租赁达成新的合议，因此一审法院参照原合同约定的承包金额，判令王雨红赔偿蓓蕾客运社该期间车辆占用损失并无不当。案涉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之后，王雨红未依约归还案涉车辆，其对车辆的占有、使用已无合法依据，故王雨红主张2016年9月12日至车辆返还之日止的油贴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雨红主张因双方已经续签合同，蓓蕾客运社要求王雨红提前还车产生的违约金，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雨红主张的蓓蕾客运社支付其未买保险造成6天停运的违约金30000元显属过高，一审法院已经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违约金2000元并无不当。关于王雨红主张的车容车貌修理费，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王雨红在二审期间主张蓓蕾客运社支付其2016年12月21日因交通事故支出的费用，因王雨红未在一审期间就此提出主张，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亦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所述，王雨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3元，由王雨红负担。王雨红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应退110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文玲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