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92民初9号
原告：冯康苏，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光辉，男，195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仕贵，绵阳市均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绵阳高新区磨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绵阳高新区磨家镇。
法定代表人：王敏，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粮，四川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绵阳恒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高新区磨家镇飞云社区。
法定代表人：来培元，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林，绵阳市天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冯康苏与被告绵阳高新区磨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磨家镇政府）、绵阳恒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圣投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康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光辉、吴仕贵和被告磨家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粮、被告恒圣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康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磨家镇政府、恒圣投资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冯康苏因《宅基地使用协议》被确认无效造成的既得利益损失356535元、实际损失420210元，合计776745元。事实和理由：2009年4月，原告冯康苏从亲戚处得知被告恒圣投资公司有位于绵阳高新区磨家镇飞云社区的宅基地出售，便找当时负责该项目的镇政府工作人员协商。2009年4月14日，被告磨家镇政府委托被告恒圣投资公司与原告冯康苏签订了《宅基地使用协议》，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在协议签订时告知原告冯康苏是受被告磨家镇政府委托出售宅基地，但隐瞒了所出售宅基地是集体土地的事实。原告冯康苏在协议签订后按约支付了相关费用共计103500元。2010年5月21日，被告磨家镇政府向原告冯康苏出具《村镇规划选址建设意见书》（编号：2010-055），批准原告冯康苏在绵阳高新区磨家镇飞云社区一组龙潭小区内修建住宅（占地面积为103.50平方米）。按照协议的约定，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应保证原告冯康苏能在2009年12月20日顺利进场建设，但该公司未按约执行致原告冯康苏进场建设时遭拒绝。原告冯康苏因此上百次信访、上访，被告恒圣投资公司为推卸其责任，于2014年12月以合同无效为由诉至绵阳高新区人民法院，该院判决确认《宅基地使用协议》无效。此后，原告冯康苏多次要求被告及相关部门赔偿损失无果。原告冯康苏认为：被告恒圣投资公司明知所出售宅基地是集体土地仍出售，具有明显的过错，应按同期购买宅基地的相应价值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冯康苏是基于对被告磨家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的信赖才签订《宅基地使用协议》，且被告磨家镇政府又为原告冯康苏办理了《村镇规划选址建设意见书》，使原告冯康苏更加坚信《宅基地使用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故被告磨家镇政府对《宅基地使用协议》被确认无效也具有过错，应与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磨家镇政府辩称，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向原告冯康苏出让宅基地的行为无效，且政府部门在2010至2011年期间已明确告知原告冯康苏该宗土地是集体土地不能转让并组织清退，绵阳高新区管委会在2011年对此曾做出会议纪要，要求被告恒圣投资公司予以清退，现绝大部分交纳土地款的人已办理清退，但原告冯康苏至今未办理清退事宜。合同无效的处理方式为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被告磨家镇政府在此次事件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应驳回原告冯康苏向被告磨家镇政府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告恒圣投资公司辩称，原告冯康苏主张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所主张的既得利益损失也是间接损失，被告恒圣投资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被告恒圣投资公司从2011年开始要求原告冯康苏前来退款，是其自己拖延至今不予配合办理；综上，请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进行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月，被告磨家镇政府委托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对龙潭小区（位于绵阳高新区磨家镇飞云社区，又称聚龙小区B区）扩建部分进行场地平整和道路、管网等基础设施建设，委托整理的土地属当地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建设用地规划红线之外的耕地。2009年4月14日，被告恒圣投资公司与原告冯康苏签订《宅基地使用协议》，主要约定：原告冯康苏自愿使用被告恒圣投资公司整理出的宅基地建房（由被告磨家镇政府委托被告恒圣投资公司整理的宅基地），该宅基地位于绵阳高新区磨家镇飞云社区一组龙潭小区内（面积为103.5平方米），宅基地整理成本费用合计103500元，原告冯康苏拥有对宅基地的建设和处置权。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冯康苏于2009年4月14日至2010年9月20日期间，共计给付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宅基地款103500元。2010年5月21日，被告磨家镇政府向原告冯康苏之妻李容颁发《村镇规划选址建设意见书》（编号为2010-055），审核确认李容以“聚龙小区B区（占地103.5平方米）”为项目地点申请的“新建私人住宅”建设项目的选址、建设符合村镇规划要求，并准予其办理用地手续及申请开工。2011年10月26日，因群众反映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存在违法出售宅基地的现象，绵阳高新区管理委员会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绵高管委纪要[2011]46号会议纪要，决定责成被告恒圣投资公司依法解除与有关人员的法律关系，清退相关资金。期间，被告恒圣投资公司曾将整理后的土地出售给包括原告冯康苏在内的60余户外地人作为宅基地使用，在按绵高管委纪要[2011]46号会议纪要要求启动清退工作后，同意在按年利率10%计息的基础上退还相关资金，并随后按此标准与绝大部分购地户办结清退事宜。2014年12月29日，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将原告冯康苏诉至本院，请求判决确认前述《宅基地使用协议》无效，并判令由其返还原告冯康苏价款103500元；2015年1月23日，本院作出（2015）绵高新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对被告恒圣投资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随后原告冯康苏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5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7月25日，绵阳市长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受原告冯康苏之妻李容的委托，在假定原告冯康苏所购土地为国有出让住宅用地的前提下，采用假设开发法评估认为原告冯康苏所购土地在评估时间点（2017年7月12日）的价值356535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冯康苏释明其所主张实际损失420210元，是已交纳的103500元加上以此为本金基数，按照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分段计算2009年9月至2017年11月25日期间的利息后，再适当降低所得金额。
本院认为，涉案《宅基地使用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的事实清楚，而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是当事人开展民事活动的基本准则，故原告冯康苏和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对该无效合同的产生均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均应对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即原告冯康苏向被告恒圣投资公司提出的合理赔偿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至于原告冯康苏要求被告磨家镇政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涉案的无效合同是原告冯康苏和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双方签订，且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在合同签订时即已存在，现既无证据证实被告磨家镇政府曾授意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将涉案土地出售给原告冯康苏使用，也无证据证实被告磨家镇政府曾通过向原告冯康苏明示涉案土地是可转让使用权地块等方式导致原告冯康苏对涉案土地的权属性质发生误解，嗣后其虽向原告冯康苏之妻李容颁发了《村镇规划选址建设意见书》，但该意见书仅是启动后续的用地审批手续的法律凭证，并不能替代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对建设用地的审批，更不能改变合同签订时法定无效情形即已存在的事实，原告冯康苏并不能据此当然的认为其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亦即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高度确信被告磨家镇政府对无效合同的产生存在过错，原告冯康苏也是因法制观念淡漠错误的判断其所实施签约行为的效力并加以履行，加之被告磨家镇政府也未曾收取和占用原告冯康苏所交纳的价款，故被告磨家镇政府既不是无效合同的当事人，对无效合同的产生和损失的发生也不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院对原告冯康苏向被告磨家镇政府提出的赔偿责任承担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因无效的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自始不可能产生履行的法律后果，其当事人自始不可能基于无效约定获得履行利益或可期待利益，故无效合同所造成损失必然不包括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对方履行合同方可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原告冯康苏诉请的“既得利益”，是在设定诸多假定条件的情况下对土地使用权的现金价值作出的评估，其实质是合同履行后可产生利益，该利益的产生和取得必须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而涉案《宅基地使用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原告冯康苏自始不可能基于该协议的约定取得土地使用权，也就自始不具备取得该利益的前提条件，故在人民法院已就购地款返还义务作出生效判决的情形下，原告冯康苏要求赔偿该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冯康苏在涉案《宅基地使用协议》签订后，实际向被告恒圣投资公司交付了价款103500元，嗣后该协议又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导致其在该款被被告恒圣投资公司控制期间，不能正常的取得基于该款可产生的合理孳息，其损失的合理孳息理应属于无效合同所造成的损失，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应给予适当的赔偿，故鉴于被告恒圣投资公司在自行组织清退过程中，同意并已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息向绝大部分购地户清退的事实，遵循民事活动应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原则，被告恒圣投资公司也应以此标准给予原告冯康苏赔偿，据此按付款时间及原告冯康苏所主张期间计算，即为其应赔偿原告冯康苏损失85723.09元。
综上所述，原告冯康苏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绵阳恒圣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冯康苏损失85723.09元；
二、驳回原告冯康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568元，减半收取计5784元，由被告绵阳恒圣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原告冯康苏负担47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邹恩昊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