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01民终4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湘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八一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罗小聪，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泽金，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湘龙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八一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杨健山，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宝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八一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杨禹鹏，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介夫，男，194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军，男，198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湖南省湘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龙实业公司）、湖南湘龙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龙超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宝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联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9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龙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泽金，上诉人湘龙超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健山，被上诉人宝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介夫、李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0年，湖南省广通电子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因与宝联公司就湘龙市场的经营管理权问题产生纠纷，遂以宝联公司为被告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28日作出（2000）长中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宝联公司将湘龙市场交由广通公司管理并返还所收取租金。判决后宝联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3月22日作出（2001）湘民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随后广通公司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1年5月，宝联公司迁出湘龙市场。宝联公司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20日作出（2005）湘高法民再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发回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27日作出（2006）长中民再重初字第03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广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广通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19日作出（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通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9年12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9）民再申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广通公司的再审申请。2008年10月22日，宝联公司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7日作出（2008）长中民执字第0187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指定原审法院执行。该案指定原审法院执行后，原审法院向被执行人下达了（2008）芙执字第794号执行裁定书和执行通知书，并多次通知湘龙市场的现在占有经营者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搬出湘龙市场，将湘龙市场交于申请执行人宝联公司经营管理。2015年11月25日，原审法院又下达了（2008）芙执字第79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长沙市远大路130号（原八一东路1号）湘龙市场范围内的经营管理权交给宝联公司。原审法院将该裁定书正式向湘龙实业公司及湘龙超市公司送达。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收到裁定书后认为宝联公司不享有湘龙市场的经营管理权，就案件的执行标的分别向原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针对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后于2016年1月4日分别作出了（2015）芙执异字第00023号、芙执异字第000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其异议理由不成立，驳回了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的异议申请。随后，湘龙超市公司依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湘龙超市公司的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为一是立即停止对湘龙市场经营管理权的执行回转；二是确认其享有湘龙市场的经营管理权。原审法院依法受理其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16)湘0102民初428号，现该案尚在审理中。
原审法院认为：2007年民事诉讼法修订时确定了案外人异议之诉制度，这是专门规定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权利时如何救济的特殊诉讼制度。《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又对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具体操作进一步进行了规定。案件中，自从2008年10月27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长中民执字第0187号民事裁定书，将执行案件指定原审法院执行，原审法院随后下达（2008）芙执字第7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湘龙市场交由宝联公司经营管理，湘龙市场的经营管理权这一执行标的就已经处于执行阶段。湘龙实业公司及湘龙超市公司得知要执行回转湘龙市场的经营管理权而于2012年12月27日提起诉讼，主张自己享有湘龙市场的经营管理权，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要求停止、排除对湘龙市场经营管理权的执行回转。但湘龙实业公司与湘龙超市公司的这一主张应该通过案外人异议之诉的途径来救济，湘龙实业公司、湘龙超市公司当时起诉时就应该通过异议之诉来立案，现在已经受理，应该裁定驳回起诉。再之，湘龙实业公司、湘龙超市公司针对（2008）芙执字第794-1号执行裁定书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执行异议被驳回后，湘龙超市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也理应对案件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百〇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湘龙实业公司、湘龙超市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湘龙实业公司、湘龙超市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共同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主体、诉请不同的两个案件认定为“一事不再理”，并驳回起诉，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诉讼请求是：1、判决宝联公司对湘龙市场没有投资；2、确定宝联公司对湘龙市场没有经营权。而该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是：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湘龙市场范围内的经营管理权属湘龙超市公司；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停止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08）芙执字第794-1号执行裁定书执行，不得执行湘龙市场范围内的经营管理权。本案与该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不同：本案的一审原告是湘龙超市、湘龙实业公司，该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是原告湘龙超市、第三人广通公司。二、本案立案审理在先，原审法院不处理实体问题径行裁定驳回起诉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了案外人异议之诉，不等同于禁止案外人不经执行异议另行起诉的权利。案外人在另行起诉和执行异议之诉中有选择权，这种选择权不是彼此排斥、有你无我，而是相对独立、存在交叉的选择权。即使在执行程序中，案外人也有权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对执行标的确权另行起诉。本案的审理裁判不应受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启动与否的影响。况且本案早在2012年12月27日就已立案，2013年4月7日已开庭审理，执行异议之诉2016年1月才立案受理，原审法院以已受理执行异议之诉为由，裁定驳回本案的起诉没有依据。三、本案符合起诉条件，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且遗漏对诉讼费用的处理。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〇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一审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主体，本案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原审法院管辖，符合起诉条件。本案也没有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不属于驳回起诉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并判令由宝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宝联公司答辩称：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案外人在执行阶段如果有异议，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如执行异议被驳回，可以向法院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对于在执行阶段想排除宝联公司的经营管理权，首先应当提起执行异议，如异议被驳回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这是《民事诉讼法》为案外人主张权利而设立的一种特殊诉讼制度，然而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未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就先行提起了诉讼，而后又以同一事实和理由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现两案均已立案受理，为了避免人民法院就同一事实作出相矛盾的裁判和优先保障案外人异议之诉制度的适用，均应当驳回本案的起诉。二、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也应当驳回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的起诉。本案的起诉和案外人异议之诉虽然主体上有部分不同，但仍属于同一事实。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称本案的诉请与案外人异议之诉的诉请不同，但事实上两案诉请内容完全一样，其实质就是要排除宝联公司对湘龙大市场的经营管理权。原审法院查明相关案件事实，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明显站不住脚。首先，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称其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但该法条只是规定了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的条件，并不是关于驳回起诉的规定。其次，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〇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是正确的。本案中，原审法院发现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就同一事实和理由分别向法院起诉，该起诉明显不符合规定，应当裁定驳回。四、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利用同一事实和理由向法院起诉，属于浪费司法资源和恶意的拖延人民法院执行，人民法院在查明相关事实后，应当裁定驳回本案湘龙实业公司和湘龙超市公司的起诉。五、原审法院未遗漏对诉讼费的处理。根据《人民法院关于缴纳诉讼费办法》的规定，驳回起诉应当退还全部诉讼费，这是法律明确的对诉讼费的处理规定，根本无需原审法院在裁定中另行注明。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必须提出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也可以同时提出对执行标的进行确权或者给付的诉讼请求。案外人也可以不提出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仅就执行标的确权或者给付进行起诉。如果案外人在提出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的同时，又提出对执行标的进行确权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判后，案外人就不能再对执行标的确权另行起诉。否则就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当事人在另行起诉和执行异议之诉中有选择权。即使在执行程序中，案外人也有权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对执行标的确权另行起诉。案外人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后，一审判决作出前，又向执行法院就相同执行标的提起确权之诉的，应当进行审理。本案中，湘龙超市公司已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湘龙超市公司的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为一是立即停止对湘龙市场经营管理权的执行回转；二是确认其享有湘龙市场的经营管理权。现该案尚在审理中。根据上述情况，本案系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判决作出前，向执行法院就相同执行标的提起的确权之诉，应当进行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9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熊晓震
代理审判员 李维潇
代理审判员 龙付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柏文
附相关法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