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民初字第34607号
原告李慧，女，1982年9月9日出生，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瑞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秀娟，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35号2-6层。
法定代表人陈有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鄂秀珅，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洁，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李慧与被告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证券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慧之委托代理人刘瑞峰、周秀娟，被告银河证券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鄂秀珅、周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度至2014年度绩效奖金62.52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08年7月9日原告到被告处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分别于2009年7月9日、2012年7月9日续签。合同约定，原告的劳动报酬按被告公司的薪酬福利管理办法的规定执行。按照原告所在部门执行的劳动报酬管理办法，即被告2011年5月19日修订执行的《中国银行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投资银行总部绩效分配管理办法》（银行证券[2011]240号），被告拖欠原告参与承做项目的项目奖金。2012年至2014年，原告先后参与芜湖港非公开发行、巨龙股份首次公开发行、润泽科技私募融资以及豫能控股非公开发行四个项目的承做。其中，芜湖港、巨龙股份、润泽科技于2012年完成，豫能控股于2014年完成，项目收入均于项目完成当年取得。根据被告投行部门现行有效的《绩效管理办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投资银行总部原则上应在项目收入到账后次月进行绩效考核并发放，包括项目承揽奖励、项目承做奖励、保荐责任报酬等。”但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2012-2013年度项目承做奖励的55%，剩余45%及2014年度项目承做奖励均未支付。2014年12月24日，被告投资银行总部向全体员工发送名称为“投资银行总部关于12-13年度项目奖金分配发放的通知”的邮件，明确了奖金发放程序，同时向各项目负责人发送邮件，告知了各项目核算后应发放的奖金的具体金额。据此，项目负责人根据项目成员在承做过程中的角色及工作情况填写了项目贡献度评估表，项目组成员对贡献度比例进行了签字确认。按照已确定的奖金总额和贡献比例，原告参与的12年的三个项目应得承做奖金合计为85.68万元，2014年12月被告支付原告绩效奖金458472.83元（420000元+38472.83元），此前预发过一笔20000元的绩效奖金（未在薪金汇总表中体现），共计478472.83元，占奖金总额的55%，这是2012-2013年奖金的发放情况。2015年1月29日，被告投行总部再次向全体员工发送邮件，对2014年度已完成项目的奖金发放程序予以明确（与前次2012-2013年的发放完全相同），同时邮件将待发放奖金项目的收入情况、参与人员等进行了公示，按照与2012-2013年奖金相同的分配流程，原告参与承做的2014年度豫能控股项目应得承做奖金24万元。2015年4月3日，被告投行总部向员工发送邮件，邮件中写明2014年奖金将全额兑现，2012-2013年剩余奖金将于2015年清明节后发放。至此，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12-2013年奖金的55%，邮件中写明的将兑现的剩余项目奖金至今未予支付。芜湖港非公开发行项目承做奖金共计350万元，原告应发绩效奖金72.45万元，已发405642.97元，拖欠318857.03元；巨龙股份首次公开发行项目承做奖金共计75232.5元，原告应发绩效奖金25729.52元，已发14161.53元，拖欠11567.99元；润泽科技财务顾问项目承做奖金共计430675.5元，原告应发绩效奖金106592.19元，已发58668.34元，拖欠47923.85元；豫能控股非公开发行项目承做奖金共计400万元，原告应发24万元，拖欠24万元。2015年5月22日原告以书面形式向被告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解除理由为被告拖欠原告劳动报酬。原告工作至当日，工资发放至2015年6月。原告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北京市上一年度平均工资的三倍，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平均工资的三倍主张。原告仲裁后，2015年7月23日被告按照之前确定的奖金总额和各项目组成员的贡献度比例，将2012-2014年的奖金补充发放至70%，但对原告和另案原告的投行部员工温军婴未进行补发。综上，被告拖欠原告2012-2014年项目承做奖金合计62.52万元，包括2012-2013年奖金的45%及2014年奖金的100%，这些均为原告离职前年度的劳动所得，被告的行为明显属于拖欠劳动报酬。被告曾提出奖金发放条件未成就的说法，与其在原告仲裁期间再次对在职人员发放2012-2013年的15%和2014年的70%的做法相矛盾。事实上，被告的奖金核算早已完成，发放条件早已成就，但由于原告提起仲裁就受到不公平对待。
被告银河证券公司辩称：一、原告项目奖金最终分配数额尚未确定，不存在未及时发放情况。原告请求的承做奖励涉及四个项目，其中芜湖港项目、豫能控股项目是发行承销项目，巨龙项目、润泽科技项目是财务顾问项目。原告请求所依据的《投资银行总部绩效分配管理办法》（银河证券[2011]240号，以下简称《投行绩效办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发行承销项目承做奖励金额标准：发行承销项目承做奖励金额原则上按下表所列情况实施，投资银行总部根据各项目承做的难度、项目规模、项目实施周期等因素可进行适当调整。
项目净收入
承做奖励金额
（追溯适用期）
承做奖励金额
（2011年1月1日后）
2000万以下
240万元
350万元
2000万元（含）～3000万元
400万元
3000万元（含）～4000万元
450万元
4000万元（含）～5000万元
280万元
500万元
5000万元（含）～6000万元
320万元
550万元
6000万元（含）～7000万元
360万元
600万元
7000万元（含）～8000万元
400万元
650万元
8000万元（含）～9000万元
440万元
700万元
9000万元（含）～10000万元
480万元
750万元
10000万元（含）以上
500万元
800万元
《投行绩效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财务顾问项目承做奖励金额标准：财务顾问项目承做奖励金额原则上根据下表所列情况实施，投资银行总部根据各项目承做的难度、项目规模、项目实施周期等因素可进行适当调整。
项目净收入
承做奖励金额
（追溯适用期）
承做奖励金额
（2011年1月1日后）
100万元以下
40%
50%
100万元（含）～200万元
50万
200万元（含）～500万元
60万元
100万元
500万元（含）～800万元
100万元
150万元
800万元（含）～1000万元
120万元
200万元
1000万元（含）～1500万元
150万元
250万元
1500万元（含）以上
200万元
300万元
以上《投行绩效办法》仅规定了发行承销项目和财务顾问项目承做奖励金额的大致标准，涉及具体项目的最终发放数额尚未确定，我公司投资银行总部有根据各项目承做的难度、项目规模、项目实施周期等因素适当调整发放数额的自主权利。原告诉讼请求所涉芜湖港项目、豫能控股项目、巨龙项目、润泽科技项目均由原告与项目组其他同事共同承做，立足于项目开展的实际情况项目只有在实施完毕一段时间后，被告才有可能较为完整地了解其承做的难度、项目规模、项目实施周期、项目收入及开支情况等，才有可能形成对每一个项目参与者包括原告的项目参与程度的认识，才有可能进行整体评价并进一步调整，并较为客观公允地形成对每一个项目参与者的绩效奖励发放数额。截至全部奖金实际发放到原告以前，原告所主张的奖励数额都是估算金额，并非最终确定金额。在仲裁过程中，原告提交的录音也自认2012到2013年已经发放了55%，被告实际已向原告预发部分项目奖金的事实，并不等于被告认可估算金额为最终确定发放数额，诉讼请求所涉项目绩效奖励的发放数额并未最终确定。原告认可《投行绩效办法》的效力并依据《投行绩效办法》对被告提起诉讼，却又置《投行绩效办法》关于投行总部有权调整发放的规定于不顾，项目绩效奖励金额尚未最终确定，截至原告离职前，被告不存在应当发放而未及时发放的情况。二、原告诉讼请求所涉绩效奖励发放条件未成就。（一）投行总部发放奖金的前提是依照《投行绩效办法》合理地预留运营费用，在投行总部运营费用连续几年超支并向被告借款的情况下，为原告个人发放奖金的条件未成就。《投行绩效办法》第六条规定，公司对投资银行总部实行全成本覆盖制的收入核算管理。《投行绩效办法》第九条和第十条分别规定，公司在投资银行项目实施完成后的次月，按照项目收入的一定比例及时兑现运营费用，用于投资银行总部各项支出。具体兑现比例……2012年度……57%……2013年度……55%，投资银行总部在合理预留各项运营费用后，可以及时进行绩效考核并发放绩效奖金。以上规定说明，第一、投行总部作为被告的内设部门，在奖金发放问题上，应遵守公司对其进行全成本考核的规定。第二、只有在合理地预留运营费用后，投行总部才可以进行绩效考核并发放绩效奖金。原告作为公司员工，应当已经知悉并完全理解个人绩效奖金不仅受被告投行总部奖金池的影响，而且个人绩效奖金在年度内也不得突破公司绩效奖金额的规定。2014年9月30日，投行总部向公司领导报送《投资银行总部关于兑现2012年-2013年已完成项目承揽承做奖励的请示》（2014年10月9日投行总部曾就同一事项向公司请示），拟向被告借款4000万元发放2012-2013年已成项目的部分承揽承做奖励，并拟在2014年年度结算使用包干结余的金额偿还2012年度运营超支费用2117.62万元，拟在2015、2016两年还清投行总部2013年度运营超支费用约3671.51万元，被告执行委员会于2014年10月14日审议通过该请示。2015年7月15日，投行总部向公司领导报送《投资银行总部关于2012年-2014年度经营绩效清算方案的请示》（2015年6月29日投行总部曾就同一事项向公司请示），说明2012-2014年投行总部包干超支5789.13万元，向公司借款2670.22万元，共计8459.35万元，应作为费用分别在2014-2016年三年平均列支，每年列支费用2819.78万元，2014-2016年上述费用应作为投行总部优先费用列支并严格执行包干制度核算投行总部绩效奖金。以上请示进一步证实，投行总部2012-2013年费用包干严重超支，费用预留需以未来几年的收入作为还款来源向被告借款，因此向个人包括原告发放项目绩效奖励的条件尚未成就。（二）发放程序上，项目绩效考核的实施程序尚未履行完毕，发放绩效奖励的条件未成就。《投行绩效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了项目绩效考核的实施程序：“（一）考核前，项目成员尽快办理完成拟考核项目费用的报销工作。（二）投资银行总部运营管理部整理项目收入、费用明细账，并与公司计划财务部人员复核并调整（如有）后，由项目负责人和业务团队负责人确认。（三）项目组、业务团队、投资银行总部确认项目承揽、承做得分。（四）投资银行总部运营管理部根据项目的收入、费用和得分情况制作《项目考核表》，经项目负责人、业务团队负责人、投资银行总部行政负责人审核后报公司分管领导审批。（五）投资银行总部制作《项目绩效奖金分配表》和《项目绩效奖金发放表》，报公司分管领导同意后，经公司总裁批准后发放。”
《投行绩效办法》第五十七条同时还规定，“投资银行总部原则上应在项目收入到账后次月进行绩效考核并发放，包括项目承揽奖励、项目承做奖励、保荐责任报酬（“项目绩效考核与分配管理”第五部分规定，保荐责任报酬包含签字费及督导责任报酬）等。”此条所作的规定是原则性规定，“原则上”投行总部应在项目收入到账后次月进行绩效考核并发放，此条未规定投行总部“应在”或“必须在”项目收入到账后次月进行绩效考核并发放，即表明收入到账后次月进行绩效考核并发放并非“必须”，而是可以存在例外情形。由于绩效考核实施程序尚未履行完毕，被告仅能结合原告实际业绩情况进行预发，绩效考核最终发放与否、发放金额多少，最终仍须遵循《投行绩效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项目绩效考核的实施程序”。基于同一问题，2013年11月，投行总部另一保荐代表人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争议仲裁委提请仲裁，提出包括支付项目绩效奖励在内的仲裁请求，2014年6月26日，长宁区劳动争议仲裁委作出裁决，认定依据《投行绩效办法》，绩效奖励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对该保荐代表人此项仲裁请求未予支持。三、原告以被告“拖欠其劳动报酬”为由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三十八条、四十六条的规定，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下，劳动者才可以在解除劳动合同的同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原告于2008年7月入职公司，2012年7月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自入职公司以来至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期间，公司一直按月足额为其发放固定薪酬，原告申请诉讼所主张的项目奖励等，与被告已经为原告按月足额发放的固定薪酬存在本质区别，该项目奖励等有着金额较高、且与原告所参加项目的实际情况联系较紧密等特点，被告应严格依据外部法律和内部制度的要求，履行项目绩效考核的实施程序，以保证所发奖励能起到正面、适当的激励作用。由于投行总部运营费用连续几年超支并向被告借款，且“绩效考核实施程序”尚未履行完毕，未予发放绩效奖金的原因是客观上不具备发放条件，原告所主张“拖欠其劳动报酬”的情况并不属实。被告已支付原告涉案项目奖金共计458472.83元。综上，被告依照公司规定向原告支付了劳动报酬，不存在原告所述的未及时支付问题，原告以被告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7月9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于当日生效，2009年7月9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股权融资总部岗位工作，乙方月工资按公司薪酬福利管理办法的规定执行。后双方续订上述劳动合同至2012年7月9日。
2012年7月9日，双方再次续订上述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2015年5月22日，原告作出《通知》，内容为：“中国银行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根据本人所在部门现执行的劳动报酬管理办法即公司于2011年5月19日修订执行的《投行绩效办法》（银河证券[2011]240号）的规定，公司拖欠本人劳动报酬包括2012年度至2014年度的绩效奖金共计62万余万元。本人就公司拖欠工资报酬事宜多次请求支付，但公司至今未予解决。综上所述，本人经过慎重考虑，本着与公司友好解决问题的态度，告知如下：1、请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立即将所拖欠的劳动报酬支付予本人。2、鉴于公司长期拖欠本人劳动报酬的事实，自即日起本人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请公司向本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相应的经济补偿金。3、同时请公司安排相关人员尽快与本人办理相应的交接手续，并出具《离职证明》等。特此通知。”原告工作至该日。
后原告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2012年度至2014年度芜湖港非公开发行项目、巨龙股份首次公开发行项目、润泽科技财务顾问项目及豫能控股非公开发行项目承做绩效奖金合计62.52万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万元。2015年10月27日，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197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
2015年11月6日，被告为原告出具《离职证明》、《工资截止证明》，其中载明原告于2008年7月至2015年7月在公司工作，离职前岗位为投资银行总部副总经理（VP），经本人提出辞职，已于2015年7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相关离职手续已办理完毕，工资发放截止时间为2015年6月，住房公积金及各项社会保险缴纳至2015年6月。
同日，原告签署《员工离职交接单》，其中记载员工基本信息、所在部门办理内容、相关部门办理内容和人力资源部（党委组织部）办理内容，末尾本人承诺处以红色字记载“本人已与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结清工资、奖金、经济补偿、社保等各项劳动报酬，无未了事项，并承诺不再对本人的薪酬福利进行任何主张”。
2015年11月16日，原告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通知、离职证明、工资截止证明、《员工离职交接单》、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1972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5年10月27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1972号裁决书，原告2015年11月6日签署《员工离职交接单》，其中载明“本人已与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结清工资、奖金、经济补偿、社保等各项劳动报酬，无未了事项，并承诺不再对本人的薪酬福利进行任何主张”，该条款系以红色字体打印。原告主张被告以为其开具离职证明相胁迫，但未就此充分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且原告可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其相应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绩效奖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慧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原告李慧负担（已交纳五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
审 判 长 王 蒙
人民陪审员 陆 琳
人民陪审员 刘晓梅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