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02民初5645号
原告：李道友，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代理人：蒯多明，上海市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立新，男，196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上海市南汇区，
第三人：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埭溪镇五石坞村。机构信用代码：Z6133050200305460D。
负责人：释果法，该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康永强，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道友、被告张立新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金建平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道友、原告委托代理人蒯多明、被告张立新、第三人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以下简称黄岩寺）负责人释果��、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康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5年6月19日因黄岩寺重建道路铺筑工程原、被告等经湖州市吴兴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其中被告需分期支付原告工程款1135000元。时至今日，被告不履行《调解协议书》确定的义务，分文未付，对原告的付款要求以及所表现出的诚意置之不理。第三人曾经自愿支付原告人民币30万元，另外自愿继续承担30万元的付款义务，原告表示同意，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列第三人参与诉讼，以便查明案情。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特向贵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工程款5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被告张立新辩称：一、《黄岩禅寺道路施工协议》中确定的黄岩禅寺重建���路铺筑工程的发包方为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黄岩寺是该施工协议的相对方（建设方），同时也是该工程项目成果的受益人；二、答辩人是经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授权的参与黄岩寺相关的黄岩寺改建工程洽谈、签订协议（合同）等一切事宜的委托代理人，答辩人在梅峰乡黄岩寺主持释果法授权范围内的一切代理行为所引起的后果，依法应由授权人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承担法律责任；三、2015年6月19日在湖州市吴兴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形成的调解协议书，是在违背答辩人意志以及黄岩寺主持释果法提出可由答辩人出面还款，黄岩寺主持确保还款资金到位的前提下达成的。调解协议第二条中经协商，甲方由张立新（释常宏）负责偿还上述款项，黄岩寺主持释果法协助偿还欠款的内容，完全是一种违背黄岩寺扩建工程属黄岩寺这一基本法律事实前提下的本末倒置的表���，是将不当责任强加到答辩人的违法之举。将不该承担任何责任的答辩人列入主债务人承担还款清偿义务，不能不说是这份调解协议书中最荒唐的内容，也是该份调解协议书的败笔之处；四、答辩人在本案中依法不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也不应依法承担担保责任。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由张立新（释常宏）负责偿还上述款项，是黄岩寺主持释果法提出让答辩人顶替黄岩寺出面向原告李道友还款，而还款的款项也是由黄岩寺主持释果法筹集。根据原告向法院提供的由黄岩寺主持释果法（沈培庆）出具的欠条来看，2014年11月1日的第一份欠条，写到今欠到李道友（浙江、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工程款人民币壹百叁拾万元整。欠款人释果法。2015年12月25日的第二份欠条，同样写到今欠李道友（浙江、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工程款人民币壹百叁拾万元整。欠款人释果法。从��述二份相同内容的欠条可见，欠款的债务主体是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而张立新与该债务无关。退一万步讲，就算答辩人张立新在2015年6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中存在保证人的嫌疑，那么在调解协议书未能履行的前提下，在2015年6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之后的2015年12月25日黄岩寺主持释果法再次向原告出具欠条的情况下，答辩人的保证责任也已依法免除。基于答辩人的以上答辩理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李道友在（2017）浙0502民初5645号一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答辩称：一、《关于修复重建湖州梅峰黄岩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确定了被告张立新与第三人黄岩寺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而不是委托关系。根据协议条款可以看出，被告在该项目的合作中，是通过黄岩寺的平台，筹集、使用资金的一方，对资金具有完��的支配权，其所负的义务，除了支付一切建设费用外，还应当每个月支付黄岩寺80000元。可见，当时第三人黄岩寺在募集善款方面具有相当强的吸引力，而被告张立新正是看中这一点，认为利用黄岩寺的平台筹集到的资金足以支付一切修复所需的开支，而且也足以另外再支付黄岩寺每个月80000元，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份合作协议。通过这个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第三人黄岩寺以完全移交善款的募集和支配权力为对价，换取每个月80000元的收入，及黄岩寺的修复重建。这是一种合作关系，与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根本不是一回事；二、《调解协议书》进一步确认了张立新是工程付款义务人。2015年6月19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埭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调解协议。正常情况下，被告答辩意见中提到的，似乎很有道理，道路是修在黄岩寺的，��益人如果是黄岩寺，付款义务人自然应当是黄岩寺。但是，第三人提请法庭注意，正是因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有合作协议的存在，且本案所涉道路工程的最大受益人其实是五石坞村，而人民调解委员会恰恰是把握住了合作协议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才会做出看似违反常理的调解协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没有，也不可能违背任何一方的真实意愿，更不可能存在任何的胁迫。因此，《调解协议书》地存在，更进一步确认了被告张立新是工程付款义务人；三、被告辩称《黄岩寺道路施工协议》等是经过第三人同意而签订的，这是完全虚假的。因为第三人根本没有成立，也没有授权成立过什么修缮管理委员会。众所周知，第三人黄岩寺蕴藏着丰富的佛教文化，在本案所涉的建设工程没有开始之前，每年的香火钱、善款，数字相当可观。被告通过合作协议，将所募集的香火钱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并且利用黄岩寺负责人释果法对俗务的无知，将黄岩寺公章也掌握在自己手里。在具体操作工程项目时，自己制作了授权委托书，又以黄岩寺名义对外签订各种协议。客观上，的确也有为了工程可以顺利进行的善意，但主观上，我们不得不怀疑其已经想到了今天这种局面下，将所有责任全部推到第三人身上。对于被告主张的，其一切行为都是受第三人委托这一观点，第三人予以否认。综上，第三人认为，被告利用第三人黄岩寺负责人释果法的信任和对俗务的无知，通过签订合作协议，以每个月上交80000元给第三人，并且免费为黄岩寺进行维修为对价，将黄岩寺的香火钱、善款控制在自己手中。然后再利用掌握在手中的公章，擅自制作授权委托书，对外签订施工协议，给第三人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我们。第三人保留追究被告侵权��任的权利。而具体到本案，我们认为，原告所主张的工程款，理应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的纠纷于2015年6月19日经湖州市吴兴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了协议，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有付款义务；
2、《关于修复重建湖州梅峰黄岩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系合作关系，非委托代理关系。
被告张立新与第三人黄岩寺对原告提交的两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被告张立新为反驳原告李道友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关于梅峰乡黄岩寺扩建项目��回复函》及《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各一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关于修复重建湖州梅峰黄岩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因合同内容违法而无效；
2、《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系委托代理关系；
3、2015年12月25日第三人出具的欠条一份，证明第三人在调解协议后认可了涉案工程款这一债务，第三人为工程款的付款义务人；
4、空白支票一份，证明被告系代替第三人黄岩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第三人交付空白支票给被告以使被告认为该支票可以支付涉案工程款，但实际不能支付。
原告李道友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涉案工程无关联性，涉案工程系道路铺筑工程，该证据是在涉案工程实施后产生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第三人黄岩寺的公章系由被告保管，且该份授权委托书的出具日期在《关于修复重建湖州梅峰黄岩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之前，即使是真实的也被在后的协议替代，应属无效；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请法院结合文书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被告无法证明该张支票的来源。
第三人黄岩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同意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释果法的个人章以及第三人的公章当时都由被告保管；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并有鉴定意见书向法院提交；对证据4的三性均具有异议，被告在第三人组织内具有相当的地位和权利，深受第三人负责人释果法信任，包括公章等在内的重要物品均由被告保管，被告能够接触到支票本。
第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文件鉴定书一份，证明被告提交的欠条是伪造的，“欠款人”等印刷字迹形成在“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印章印文之后，该份欠条先盖章再打印。
原告李道友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张立新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印刷字迹与印章印文形成的先后不能认定该欠条是伪造的。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对各方当事人以下没有争议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2；被告提交的证据1；第三人提交的文书鉴定意见书。
本院查��：2014年2月27日黄岩寺与张立新签订《关于修复重建湖州梅峰黄岩寺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合作方式为由张立新负责修复建造黄岩寺工程，并获得黄岩寺募集到的香火钱、善款，同时从2014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30日之间每月支付黄岩寺80000万作为寺庙经营的回报费用。协议签订后，张立新以黄岩寺名义与李道友签订《黄岩禅寺道路施工协议》，李道友实际施工。后李道友未收到涉案工程款。2015年6月19日经湖州市吴兴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黄岩禅寺主持释果法、张立新与李道友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由张立新负责偿还工程款1135000元，释果法协助偿还，时至2017年7月21日，黄岩寺曾自愿支付李道友人民币30万元，另外自愿继续承担30万元的付款义务。至今张立新未按调解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以致纠纷成讼。
另查明，被告张立新曾用���常宏作为佛教姓名。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的情况，在征求当事人意见的基础上，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关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为何种关系的问题；（二）关于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的问题；（三）关于出具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的欠条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为何种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原告提交的证据2中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约定为第三人以获得的香火钱、善款等收入为对价，换取由被告负责修复建设第三人建筑以及从被告处获得每个月80000元的收益。从合同内容看，被告还负责筹集修复建造的资金，即在合同履行期间内，被告实际能够取得的香火钱、善款金额的大小需经被告本人经营，第三人为被告提供的是筹集资金的平台，是一种协助义务，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果募集到的资金不足以满足修复建设第三人建筑或支付第三人每个月80000元，应自负盈亏，可见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该份协议具有相当的风险性，并且被告明知可能面临的该种风险。因此，从合同性质和形式来看，该协议不同于委托合同；第二，被告提交的证据2为授权委托书，签订的时间为2014年1月27日，早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从内容上看委托内容为黄岩寺改扩建工程，与上述协议涉及的工程内容也不同，因此即使在该份授权委托真实的情况下，也已经被在后的协议及补充协议替代，同时，被告对第三人提出的被告掌握有第三人公章及第三人负责人私章的情况未作答辩，结合本案其他有第三人签章的文书中均有负责人释果法签字，而授权委托书中没有释果法签字之情况，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授权委托书不予认定。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并非委托关系，而是合作的关系。（二）关于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被告与第三人虽然并不是委托关系，但在合同实际履行中，特别是在被告与原告签订、履行涉案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的过程中，被告掌握有第三人公章及负责人私章，且被告当时为第三人的僧侣，涉案工程亦在第三人住所地，应当认定被告与原告签订相关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第二，从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上看，根据前述分析，被告负责黄岩寺的修复建设工程是以平等关系与第三人合作的行为，根据协议内容被告应当在获得募集的资金后对涉案工程自负盈亏，基于这种情况，涉案工程款纠纷发生之后，原告、被告和第三人负责人释果法在埭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由被告张立新负责偿还工程款，释果法协助偿还���调解协议合乎情理；第三，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形式上看，各方当事人及见证人均在该份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被告虽称该调解协议书是在违背被告意志及黄岩寺主持释果法提出可由被告出面还款，黄岩寺主持确保还款资金到位的前提下达成的，但被告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签订该调解协议违背其本人意志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予以认定。（三）关于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的欠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第三人提交的文件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欠条上的“湖州市梅峰乡黄岩寺”印章印文形成在先，“欠款人：”等印刷字迹形成在后，这种文字与印文形成的先后关系与常理不合，并且从欠条的内容来看，即使第三人负责人释果法向原告李道友出具了该份欠条，亦仅是对调解协议中协助履行还款义���的确认，并无免除被告张立新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被告张立新以该欠条为由不承担偿还欠款的主张不予认定。综上所述，被告张立新与原告李道友签订道路施工合同的行为虽构成表见代理，但经湖州市吴兴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张立新自愿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系各方调解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张立新应对调解协议书上所载义务承担相应责任。原告李道友请求被告按照调解协议书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立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道友��程欠款53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195元，合计7770元，由被告张立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金建平
代理审判员 叶 兰
人民陪审员 陈冰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