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再35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案外人）：韩延林，男，196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闫新新，女，汉族，1987年11月13日出生，住济宁市任城区。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高新区机电二路。
法定代表人：张允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山东阅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同上。
法定代表人：张允财，总经理。
第三人：周宁，男，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
第三人：济宁天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市中区运河盛世2#-3#之间Y10、Y11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张允财，总经理。
被申诉人闫新新与被申诉人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济高新区商初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延林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6年7月11日，济宁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济检民（行）监[2016]37080000053号民事抗诉书，以本案系虚假诉讼，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6）鲁08民抗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本案审理期间，第三人周宁、第三人济宁天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公司）向本院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指派检察员王晓、李润龙到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韩延林、被申诉人闫新新、被申诉人龙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被申诉人龙源公司、合和公司、第三人天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允财、第三人周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2013）济高新区商初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查明：
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分两次向原告借款总共人民币290万元，第一次于2010年3月26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62万元，期限3年；第二次于2013年5月27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28万元，期限2个月。借款到期后，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未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2013年9月27日，经原告与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被告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三方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原告为确保该和解协议的切实履行，请求该院依法确认该和解协议合法有效。
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原告闫新新、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被告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闫新新于2010年3月26日借给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62万元，月息19000元，期限三年。现经原、被告商定，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同意将位于火炬路西、机电二路北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南厂房壹栋〔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无房产证，该南车间所占土地证号：济中国用（2006）第0802062125号〕给原告闫新新使用**年，期限为自2010年3月27日至2030年3月26日止，并以该厂房20年租赁费抵销欠原告闫新新的到期借款62万元及所有利息。二、原告闫新新于2013年5月27日借给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2280000元，用于归还浦发银行贷款,月利率2％，期限2个月。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同意于2013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向原告闫新新支付本金及利息（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以月息2％计算的利息），该款打入被告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指定账户[2015年5月4日，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将上述“该款打入被告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指定账户”以（2013）济高新区商初字第437－1号民事裁定书补正为“该款打入原告闫新新指定账户”]后，双方就该笔借款所形成的债权债务自此结清，双方再无其他纠纷。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同意以其所有的资产为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的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抗诉机关抗诉称:经调查了解，可以确认以下事实：龙源公司、合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张允财。龙源公司名下共拥有房产三处(阜字第09401号、中字第2009005289号、中字第30042号)，土地二处[土地证号:济中国用（2006）第0802062124号、济中国用(2006)第08020621**号)。其中，在火炬路西、机电二路北、济中国用(2006)第0802062125号土地上，建有建筑面积为1000平方米的厂房一栋。自2009年以来，龙源公司开始陷入多起债务纠纷，以上房产、土地先后被债权人济宁运动明珠商贸有限公司、冯来喜等公司或个人申请法院查封、执行。另外，龙源公司为被执行人济宁长安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张允库、曲阜中泰蜂窝纸制品有限公司欠韩延林1215.5万元债务提供执行担保后，被执行人并未能在二十二个月内履行还款义务，龙源公司财产面临随时被法院执行的危险。为了保全龙源公司名下拥有的上述三处房产、二处土地，对抗第三人债权，达到优先受偿或稀释债权的目的，龙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允财伙同他人采取虚构借款事实，伪造对账函、和解协议手段，利用其实际控制的济宁市鑫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利公司)向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两起虚假诉讼案，骗取法院对上述财产予以查封及(2012)济高新区商初字第233号、第234号民事调解书。随后，为了达到同样目的，保全龙源公司位于火炬路西、机电二路北，济中国用(2006)第0802062125号土地上、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的厂房壹栋，龙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允财采取伪造借条、和解协议等手段，虚构龙源公司、合和公司290万元债务进行虚假诉讼，骗取人民法院法律文书。张允财先是让其实际控制的任鑫利公司出纳闫新新同意作为原告起诉龙源公司、合和公司，然后让律师徐晓准备诉讼材料并作为龙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让龙源公司会计聂婷婷在徐晓准备好的诉讼材料上盖章、签字并作为合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2013年10月21日，张允财指使闫新新、聂婷婷跟随徐晓到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办理立案手续。2013年l0月28日，张允财又指使闫新新、聂婷婷跟随徐晓到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办理调解手续。同日，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在没有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情况下，根据虚假欠条及相互矛盾的和解协议，以调解的方式进行了结案。其中，调解书确认的“被告龙源公司同意将位于火炬路西、机电二路北龙源公司南厂房壹栋[建筑面积l000平方米，无房产证，该车间所占土地证号:济中国用(2006)第0802062125号]给原告闫新新使用**年，期限自2010年3月27日至2030年3月26日止，并以该厂房20年租赁费抵销欠原告闫新新的到期借款62万元及所有利息。”内容，是为了保全龙源公司在火炬路西、机电二路北龙源公司南厂房财产;而调解书确认的“原告闫新新于2013年5月27日借给被告龙源公司2280000元，用于归还浦发银行贷款，月利率2%，期限2个月。被告龙源公司同意于2013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向原告闫新新支付本息(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月息2%计算利息)，该款打入合和公司指定账户后，双方借款所形成的债权债务自此结清，双方再无其他纠纷。合和公司同意以其所有的资产为被告龙源公司的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内容，因龙源公司、合和公司均为张允财所有，用两公司之间的担保和还款行为，保证和抵偿与闫新新之间的债权债务显属虚构。
抗诉机关认为:龙源公司、合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张允财，案发期间，闫新新系张允财实际控制的鑫利公司的出纳。闫新新与龙源公司、合和公司之间并不存在290万元的债权债务。龙源公司、合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允财出于优先受偿或稀释第三人债权的目的，采取虚构借款事实，伪造欠条、和解协议手段，指使其员工闫新新向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骗取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款“当事人必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遵守诉讼秩序”的规定，该调解案系虚假诉讼，扰乱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予撤销。
申诉人韩延林向济宁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称：本人诉济宁长安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张允库、曲阜中泰蜂窝纸制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调解，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31作出（2009）济民一初字第3号调解书。2009年9月3日，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执行担保函》。我向济宁市中院申请执行，济宁市龙源建材作为被执行人故意隐瞒可供执行财产，直到2014年我才发现被执行人龙源建材名下位于高新区机电二路北、火炬路西的二处房产，房产号分别为030042号、阜字00940号、2009005289号，而该二处房产已被济宁市鑫利物流有限公司及闫新新分别于2012年5月11日、2014年1月17日通过济宁市高新区人民法院查封，我通过调查发现，该两次查封明显是被执行人龙源建材、张允财和他人串通，采取虚假诉讼的方式，伪造债务，恶意查封，逃避责任。济宁市高新区人民法院查封该三处房产是依据济宁市高新区法院立案庭作出的(2013)济高新区商初字437号民事调解书及（2012）济高新区商初字第233、234号调解书，这三个案件都是被执行人龙源建材、张允财和他人串通为逃避责任而形成的虚假诉讼。(2013)济高新区商初字第437号案件，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但双方当事人却在立案庭主持下就29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归还达成了所谓调解协议，且立案庭对此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并制作了调解书，内容远远超出了确认合同效力的范围，而该案的案件受理费也仅为100元，明显属于虚假诉讼，是被执行人龙源建材在妄图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逃避债务。调解书的内容明显看出该案系虚假诉讼：在调解书中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中，原审原告闫新新出借的228万元款项，龙源建材同意支付，作为关联公司的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均为张允财）也同意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但其中的一项约定却完全暴露了双方虚假诉讼的本意，即龙源建材同意支付闫新新的款项，不是汇入闫新新账户，而是约定“该款打入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指定帐户，双方该笔借款所形成的债权债务自此结清”。也就是说。应该清偿给原告闫新新的款项却汇入被告指定账户，即由第一被告汇入第二被告指定账户，相当于被告龙源建材及合和电煤运销两个关联公司之间汇款，而原告闫新新都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这不就是明显的虚假诉讼吗?目的只有一个，即利用虚假诉讼来获得“合法”生效法律文书，来查封自己的资产。以此来逃避其他诉讼应履行的责任。另外，高新法院据此作出（2014）济高新区执字第76号民事裁定及（2014）济高新区执字第76-3号执行裁定，其中也存在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76号民事裁定中，申请执行人应为闫新新个人，但是在闫新新后面却还出现了济宁市鑫利物流有限公司的名称，下面还标注有法定代表人，本人不明白济宁市鑫利物流有限公同和闫新新有何关系?说其之间有共同之处，也就是都是在和被执行人龙源建材串通，帮助其逃避责任，侵害异议人合法权益。申诉人请求依法查明关于闫新新、济宁市鑫利物流有限公司和龙源建材案件的真实性，维护本人合法权益。
被申诉人闫新新答辩称：我不再坚持原审诉讼请求，因为此案不是真实的：1、申诉书上写的2010年3月26日我借给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62万元，因为当时我还没有毕业，我是11年才毕业的，因为当时我还是个学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剩余的其他借款也都不真实，因为当时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只是给我说让我帮他一个忙，我当时刚去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没有多长时间，我只是以为是一个小忙，有一部分钱是从我的账户上过的，但都不是我的钱，其他的程序我不清楚。被申诉人闫新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申诉人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债务真实。2013年5月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的法人张允财在浦发银行贷款逾期，银行向法院起诉并查封了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的所有资产，为尽快还款减少企业负担，张允财向周宁、张明来借款228万元用于归还浦发银行贷款，其中周宁向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借款118万元并委托闫新新办理还款后一切事务，张明来通过闫新新及张彩霞个人账户向浦发银行汇款110万元，至此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债务形成，关于62万元借据是多批借款及利息累积形成的（含张明来代龙源建材支付的浦发银行撤诉、律师费等费用10万元）。闫新新到公司上班后，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通过闫新新向其父亲分三次借款本息共计62万元。
被申诉人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对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认可的、由闫新新代持周宁、张明来借款所形成的债权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第三人周宁申请称：请求法院判令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18万元本金及自借款之日起支付年利率24%的利息。事实理由为:贵院审理(2013)济高新区商初字第437调解书项下原告闫新新诉原审被告济宁龙源建材、合和电煤公司确认借款合同效力再审一案，经贵院受理，原审被告因归还浦发银行逾期贷款向请求人借款118万元，请求人于2012年5月27日依照被告龙源公司张允财指定帐号汇入118万元(浦发银行专户)，即为发放了借款并授权闫礼新办理还款后的相关手续事宜，鉴于被告未按约定时间归还借款，经多次催要未还给分文，请求人与被告协商同意由闫新新代请求人诉至济宁高新区法院并下达了本案民事调解书。请求人至今未领到执行款，请求人是该调解书项下118万元的实际借款债权人，并且本案再审的处理结果也与请求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特向贵院请求准许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第三人天和公司请求判令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10万元本金及自借款之日起支付年利率24%的利息。事实理由为：贵院审理(2013)济高新区商初字第437调解书项下原告闫新新诉原审被告济宁龙源建材、合和电煤公司借款合同效力再审一案，经贵院受理，原审被告因归还浦发银行逾期贷款向请求人借款120万元(经时任天和公司业务经理张明来个人及天和公司使用的张彩霞帐户汇入时任天和投资公司出纳闫新新帐户)，请求人依照被告龙源公司张允财指定帐号汇入浦发银行专户110万元，即为发放了借款同时支付现金10万元，上述款项均属天和投资借款。鉴于被告未按约定时间归还借款，经多次催要未还给分文，请求人与被告协商同意由闫新新代请求人诉至济宁高新区法院并下达了本案民事调解书，请求人至今未领到执行款同时未偿还客户，请求人是该调解书项下110万元的实际借款债权人，并且本案再审的处理结果也与请求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特请求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申诉人韩延林对第三人周宁的诉讼请求答辩称不清楚相关事实；对天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闫新新的答辩意见。
被申诉人闫新新对第三人周宁的诉讼请求答辩称，不清楚290万元的起诉数额中是否包含周宁的118万元借款本息。对天和公司的诉讼请求答辩称：我是天和公司的出纳，这些钱都是吸收的社会公众的存款，账户和网银是在我那里放着但不是我掌控的，大额的每笔钱都是由张允财允许才支出的，天和公司法人是张允财，实际就是他控制，所有的钱都是他控制。
被申诉人龙源公司、合和公司对于第三人周宁的诉讼请求答辩称：周宁陈述的借款是事实，2013年闫新新起诉后，周宁和时丁多次向我催要过，我也给周宁和时丁办了几次借款转换手续，给时丁办理的一个1300万、260万加利息都含周宁的118万元及利息，当时也给时丁说过，周宁的钱是以闫新新的名义调解的，让他等一下执行款然后付给周宁；对于第三人天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也予以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被申诉人闫新新原审起诉的借款本金数额为290万元，根据被申诉人龙源公司的陈述，该290万元包括欠闫新新的62万元、欠第三人周宁的118万元、欠第三人天和公司的110万元。庭审中，被申诉人闫新新明确表示其父或其姑父向龙源公司的借款数额小于62万元，并且在起诉之前均已偿还，其对于龙源公司自认的欠款62万元不再主张权利；龙源公司对于闫新新之父或其姑父向该公司的借款数额及在诉讼之前未偿还该借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闫新新原审该62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本院按闫新新撤回起诉处理。本案第三人周宁、第三人天和公司向龙源公司、合和公司主张的118万元、110万元的借款本息，龙源公司、合和公司虽对该诉讼请求予以认可，但由于本案涉及案外人利益，且各方当事人对于案件事实分歧较大，本院不再主持调解。第三人周宁、第三人天和公司对其诉讼请求可以另案主张权利。综上，原审闫新新、龙源公司、合和公司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原审调解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济高新区商初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被申诉人闫新新对被申诉人济宁龙源建材有限公司、山东合和电煤运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申诉人闫新新、被申诉人龙源公司、被申诉人合和公司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绪启
审判员 张 鹏
审判员 韩圣秋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瑞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