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二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集团有限公司。住
所地：杭州市××区义桥镇××号。
法定代表人：吴××。
委托代理人：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材料有限公司。住
所地：杭州市××号。
法定代表人：王××。
委托代理人：陈×、章×。
上诉人浙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公
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属×
×）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杭
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5
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
徐向红、代理审判员余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8年7月21
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
×，被上诉人金属××的委托代理人陈×、章×到庭参加诉讼
。后因双方当事人的请求，本院依法委托有关鉴定机构进行鉴
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9月24日，金属××与浙江×
×××集团有限公司滨江××司（以下简称滨江××司）签订购销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滨江××司确认金属××为杭州
之江某技大厦工地的钢材供应商；价格随行就市，金属××根
据当时市场价格，经滨江××司书面确认后，金属××根据滨
江××司确认的规格、数量和价格，在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
3天内将货送到滨江××司指定地点（数量和价格以传真为准
）；金属××供应某某的货款，每月25日结算，月底付清货款
（每月不得超过200万元某某款，如当月供货余额超过200万元
，超出部分滨江××司应及时某某，否则，金属××有权停止
供应）。滨江××司如不能按期付款，按违约处理，则每月每
吨按6‰加价，承兑汇票按每月1‰贴息。合同还对钢材供应数
量、钢材生产厂家、钢材质量等作了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双
方当事人在2004年3月2日、2004年5月24日签订补充购销协议
各一份，增加杭州大学路某某瑞丰工地、中××公司银都万豪
花园工地作为2003年9月24日购销协议的供货工地。
此后，双方当事人又于2004年9月20日、2004年12月1日
分别就中南湖墅嘉园工地和中强逸天广场工地、浙江中强龙禧
硅谷工地钢材供应签订购销协议书各一份，协议书约定的条款
内容与双方当事人在前述2003年9月24日签订的购销协议书一
致。
此外，金属××还应滨江××司要求，并依据上述协议
向德清武康某某、杨家墩村工地等供应了钢材。
在上述协议履行中，金属××从2003年9月至2005年10月
期间共向滨江××司供应各种品牌和型号的钢材计19617.934
吨，金属××开具金额为74223924.88元发票交付给滨江××司，滨江××司从2003年9月至2006年7月期间共向金属××陆
某某款68734415.15元。由于中××公司已付款中部分承兑汇
票需要贴息，金属××为此垫付承担贴息款项为215490.03元
。
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价格存有异议，中××公司对金属×
×主张应付余款的数额不予认可，故双方在函件往来中各执己
见。因双方协商无果，金属××于2007年3月30日提起诉讼，
请求：1.中××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486434.75元，逾期加价及
利息2101897.96元（截止2007年3月31日），合计7588332.71
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公司承担。
中××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金属××诉请中××公司要
求支付钢材款和逾期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理
由是：双方的业务关系从2003年9月至2005年10月，金属××
向中××公司供应的钢材共计19617.934吨，根据协议第二条
约定价格随行就市，按当时的市场价确定，但至今双方未就此
达成一致意见。现金属××诉称的单价不是协议约定的市场价
，而是信息价。众所周知，信息价是适用于建筑、安装等工程
的造价依据，不适用于钢材买卖的交易领域；金属××擅自抬
高钢材单价，违反协议约定，存在违约行为。中××公司按照
协议约定，依法履行了付款义务，金属××要求中××公司支
付钢材款和逾期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购销协
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符
合法律规定，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的条款履行各自义务。（一）关于某某当事人提交的涉及钢材价格证据
的证明效力问题。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是探究双方当事人在协
议中约定的“价格随行就市，金属××根据当时市场价格，经
滨江××司书面确认后，金属××根据滨江××司确认的规格
、数量和价格，将货送到滨江××司指定地点”的真实意思。
1.金属××在庭审中认可，其诉讼请求主张的钢材价格，是在
市场信息价的基础上再上浮计算出来的正常浮动价格，并不是
按市场信息价来确定钢材单价的，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2.中
××公司在庭审中认为，市场信息价是适用于建筑、安装等工
程的造价依据，不适用钢材买卖的交易领域，应当按市场价格
，即上海钢联电子商务有限公某创办的网站－－《我的钢铁网
》上的杭州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来确定，也提供有相应的证
据。3.金属××主张市场信息价与中××公司主张《我的钢材
网》市场价格之间证据效力的比较。首先，市场信息价属于政
府相关部门的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机构统一发布的信息，其统计
的价格具有权威性，而《我的钢材网》属于企业运作，其数据
仅对付费用户公开，故其统计明显缺乏公某某。其次，市场信
息价是指综合了材料自来源地运至工地仓库所发生的全部费用
和为采购、供应和保管材料过程中所需要的各项费用，虽然该
价格主要用于指导工程建设造价，但是符合市场价格应当包含
的费用而具有合理性，而《我的钢材网》价格为钢厂出厂价，
不属于供应商销售应得的实际价格，故该价格定价显然不合理
。再次，市场信息价的信息汇编既载明供应价也记载信息价，
反映的价格具有完整性，而《我的钢材网》价格只有各生产钢厂的报价，且有缺货的记载，故该网站公布的价格明显不完整
。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协议书中关于“价格随行就市
，根据当时市场价格”的约定，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价格标
准适用问题，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应确定以“市场信
息价”作为当事人之间钢材买卖的价格，更符合钢材市场价格
的实际行情，故对金属××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而对中××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二）关于
金属××主张的价格是否恰当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在购
销协议履行中，金属××的钢材送货单没有单价，虽然发票及
销货清单上有单价，但中××公司对该价格一直持有异议，这
从双方当事人相互来往的函件中得到印证。此外，金属××也
不能提交中××公司书面确认价格的相关证据。据此，中××
公司收到金属××开具的发票及销货清单，也支付了大部分货
款的事实，尚不构成其对金属××主张的价格在法律上和事实
上的承认和默认，金属××关于其诉讼主张的价格系当事人双
方协商一致的观点，显然不能成立。其次，金属××以市场信
息价的基础上再上浮计算出来的价格向中××公司主张货款，
偏离了市场信息价的价格。中××公司认为即使按市场信息价
计算，金属××的主张约有85％的价格高于市场信息价，金属
××对此不持异议。综上，金属××在本案审理中始终没有提
交证据证明其定价的合理性，对其主张的价格不予支持。（三
）关于某某当事人在市场信息价基础上的应收应付款金额及相
应的费用计算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三份购销协议
书、两份补充购销协议后，由于履行中供应某某的时间上有交叉，支付货款又以滚动方式支付，且双方当事人从未进行过对
账确认应收应付款的余额，故金属××主张的2003年9月24日
签订的购销协议书和2004年3月2日、2004年5月24日签订的补
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如本案仅审理金
属××主张的后两份购销协议，其结果对双方当事人均不利，
也难以查清案件事实，故本案只能以9个工地的钢材供应实际
履行情况一并来结算确定应收应付款，如此审理的目的是为了
公正处理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其次，本案已有证据表明，金属
××在2003年9月至2005年10月期间向中××公司供应某某总
计为19617.934吨，按市场信息价计算货款为73214024.96元，
中××公司亦陆某某款68734415.15元，中××公司尚应支付
金属××货款4479609.81元。由于中××公司已付款中部分承
兑汇票需要贴息，金属××为此垫付的贴息款项按1‰计算为2
15490.03元，根据购销协议约定，该款项亦应由中××公司承
担。此外，金属××诉讼请求主张截止2007年3月31日的逾期
加价为1886407.93元，但是该请求是以5486434.75元货款的金
额为计算依据的，鉴于审理确认的中××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
4479609.81元，而双方当事人在应付款金额上各执己见，故对
中××公司应支付的逾期加价款按货款减少的比例酌情减少，
中××公司尚应支付金属××逾期加价金额为1523900.25元。
（四）关于购销协议是否约定供应某某应有200万元铺底资金
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协议中约定：“金属××供应某某
的货款，每月25日结算，月底付清货款（每月不得超过200万
元某某款，如当月供货余额超过200万元，超出部分中××公司应及时某某，否则，金属××有权停止供应）。中××公司
如不能按期付款，按违约处理，则每月每吨按6‰加价，承兑
汇票按每月1‰贴息”。对此约定，中××公司认为金属××
供应某某应给予200万元铺底资金，该款项不应计算加价款。
而金属××认为200万元只是供货中可以在当月中拖欠，但前
提是月底应付清。由于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协议中未明确约定铺
底资金，从约定付款的内容看，不符合铺底资金的构成条件，
而中××公司应在月底前付清货款的约定明确，故对中××公
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金属××向中××公司主张货款及其他费用合理
的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
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四条
第一款之规定，于2008年3月28日判决：一、中××公司于判
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金属××货款4479609.81元；二、中××
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金属××垫付的贴息款215490.0
3元；三、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金属××逾期
加价款1523900.25元（计算至2007年3月31日，此后的逾期加
价款按购销协议约定另行计算）。如果中××公司未按判决指
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
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向金属××支付迟延履行期
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95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84
62元，合计86414元，由金属××负担16414元，中××公司负
担70000元。
宣判后，中××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市场信息价即为市场价格错误。双方合同
约定的市场价格属于市场调节价，而市场信息价不属于市场调
节价，原审法院将市场信息价作为市场价格，是没有揭示市场
信息价与市场调节价的内涵所致。二、金属××主张的价款没
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金属××主张的市场信息价不是双方
协议约定的市场价格，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按照“谁主张、
谁举证”的原则，金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我
的钢材网》可以作为市场价格的依据。《我的钢材网》所记载
的价格属于市场调节价，由专业机构进行采集、编排，在华东
地区乃至全国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尤其在钢材生产、销售领域
是众所周知的，该价格应作为确定本案价格的依据。四、原审
法院没有按协议约定认定每个工地有200万元铺底资金不当。
协议对月底付清货款作了明确的表述，即如当月供货余额超过
200万元，超出部分滨江××司应当及时某某，否则，金属×
×有权停止供应。所以每个工地200万元作为铺底资金双方都
明知，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金属××也未提出过异议。综上
，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属××的诉讼请求，由金属××
承担诉讼费用。
金属××答辩称：一、对价格问题，市场价格有不同的
种类，包括出厂价和批发价，金属××按出厂价确定，依据的
是销售发票，根据双方购销协议的约定，发货前双方应确定价
格，虽然双方没有进行书面确定，但金属××是按销售发票与
中××公司进行结算。二、金属××是按市场信息价的合理浮
动来确定实际的合同价，金属××提供的市场信息价是为了印证开具的销售发票是合理价格。三、中××公司所说的按《我
的钢材网》确定价格，因《我的钢材网》发布的是出厂价，而
不是零售价，这两个价格之间存在差价，原审法院采用市场信
息价，而该价格是政府有关部门发布的，具有一定的公某某和
科学性。四、关于铺底资金问题。购销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看
不出有铺底资金，其所谓的200万元是明确当月余额不能超过2
00万元，在200万元之内的一定时间内结算清楚，根本不存在
铺底资金的情况。而且在实际交易过程中也是不存在的，正因
为这样金属××向中××公司主张加价款和利息。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中××公司提交了一份《调取证据
申请书》，要求本院向杭州市建设工程造价和投资办公室了解
该单位发布的信息价是否与合同约定的市场价格同一。被上诉
人金属××提交了由杭州钢材贸易行业协会于2008年7月15日
出具的证明，证明杭州钢材经销单位，供应本地区建筑工程的
钢材价格均参照杭州市建设委员会、杭州市建设工程造价和投
资管理办公室主办的杭州造价信息的信息价。
对中××公司的申请，金属××认为双方交易过程中市
场价格是确定的，金属××开具了发票，中××公司之前的货
款也是按此支付的，双方只是对尾款存在争议，没有必要调取
证据。对金属××提交的证据，中××公司认为从该证明的内
容看，参照不等于适用，杭州钢材贸易行业协会的证明与中×
×公司走访相关部门的答复不一致。
本院认为，中××公司的申请及金属××提交的证据，
因双方在二审诉讼中已对钢材的市场价格应如何确定达成一致，故对上诉人中××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对被上诉人金属×
×提交的证据亦不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二审审理中，本院针对双方当事人对购销协议约定的“
价格随行就市”中的市场价格应采用何种方法作为计算依据存
在分歧，一方主张按杭州市建筑工程信息汇编所颁布的市场信
息价确定，另一方主张按《我的钢材网》发布的价格来确定的
情况，经主持双方当事人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7月21日
达成下列协议：一、双方均请求本院走访浙江省建设工程造价
管理总站了解该站颁布的信息价是否为当时的市场销售价格。
如该站答复属于市场价格的，中××公司明确表示服从一审法
院的裁判，并认为一审判决依法有据。二、如该站答复不能反
映市场价格的，双方请求本院委托相关的鉴定机构对金属××
分批交付给中××公司的钢材按当时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双
方均同意按该鉴定结论作为双方货物价格决算的依据，中××
公司还同意按照协议约定向金属××支付逾期加价款。如鉴定
结论超过金属××诉讼请求的，中××公司仍愿意按照鉴定结
论确定的金额支付。本院准许了双方当事人的请求后，于2008
年7月22日向浙江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发函，要求该站就
此予以答复。2008年8月1日，浙江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函
复本院，认为市场信息价与市场销售价格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建议本院在分析时某参考材料市场供应价并考虑不同材料品牌
、不同质量等级、不同付款方式及采购数量等因素对价格的影
响。8月8日，本院将浙江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的复函交当事人并征求双方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请求本院委托相关鉴定
机构对钢材交付当时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在鉴定的同时，由
鉴定机构按照协议约定计算出中××公司应支付的加价款。双
方均同意按照鉴定机构确定的价格和加价款作为决算依据。此
后，本院依法委托杭州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鉴定。杭州市价格
认证中心于2009年3月16日作出杭价认（2009）鉴字第084号价
格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一、金属××在2003年9月至200
5年10月期间分批交付给中××公司各规格型号钢材（数量为1
9617.934吨）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鉴定总价格为72461135.13
元，已支付货款68734415.15元，应付货款3726719.98元；二
、中××公司应支付金属××的逾期加价款为2599848.04元（
计算至2009年3月15日），贴息为261386.33元，合计2861234.
37元。该鉴定结论送达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书面
异议，后本院又将该异议书交杭州市价格认证中心。2009年4
月20日杭州市价格认证中心书面回复本院，明确金属××提出
的部分价格定价的异议不存在，提到的运费问题的确未包括在
鉴定范围内。对中××公司提出的对价格鉴定过程中不具有公
正性也不存在，至于确定的逾期加价款是根据委托事项确定的
。2009年4月29日，本院召集杭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的相关鉴定
人员回答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期间，中××公司明确表示其
所支付的款项中包括了运费，中××公司应支付的费用为钢材
价款加运费，双方确认运费为528651.15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协议、补充协议，系
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履行中，双方当事人虽对金属××分批交
付给滨江××司的钢材市场价格存在争议，但在二审审理过程
中，双方当事人已达成调解协议，请求本院委托有关鉴定机构
对钢材的市场价格及由中××公司按约支付金属××逾期加价
款进行鉴定，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也未损害
他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予以确认。杭州市价格认证中心接受本
院委托作出鉴定结论后，双方当事人虽有异议，但鉴定机构已
对各方的意见进行了研究，并书面回复本院，同时，杭州市价
格认证中心的相关鉴定人员也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在双方当
事人均无证据证明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缺乏公正性的情况
下，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确认。据此，中××公司应按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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