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福桥，男，汉族，1967年1月7日出生，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邬可军，男，汉族，1975年1月8日出生，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福，山东天地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昌虎，男，汉族，1972年5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福，山东天地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孙洪涛，男，汉族，1973年11月30日出生，住山东省巨野县。
一审第三人：郭海洋，男，汉族，1977年3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邦正，北京市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刘冬敏，女，汉族，1975年6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邦正，北京市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男，汉族，1974年2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巨野县。
一审第三人：刘尊苓，女，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邦正，北京市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平，男，汉族，1969年5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巨野县。
再审申请人张福桥因与被申请人邬可军、王昌虎、一审第三人孙洪涛、郭海洋、刘冬敏、刘尊苓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商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4日以（2015）民申字第8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福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生、被申请人邬可军、王昌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福、一审第三人刘冬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一审第三人刘尊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平以及一审第三人郭海洋、刘冬敏、刘尊苓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邦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福桥申请再审称：一、山东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泽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出资及股东均是虚假的，实为一人公司。名义三股东都没有实际出资，注册资金是其他公司垫资，邬可军在原一审庭审中认可这一事实。二、2009年2月16日张福桥以王昌虎的名义与张福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有效。当时王昌虎、邬可军在上海，张福桥是在征得王昌虎和邬可军的同意后代王昌虎签订的协议。三、2010年3月17日张福桥以邬可军的名义与刘冬敏、刘尊苓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征得邬可军的同意以后代为签订的，应为有效。印证这一事实的证据有股权转让后张福桥给邬可军汇款的银行业务回单，邬常安的证言、曹平的证言等。第三人亲自到工商局服务大厅经工商局人员审核、监督并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没有任何过错，为善意第三人，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四、2010年3月17日张福桥与孙洪涛、郭海洋、刘冬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有效。张福桥本人签订的转让自己股权的协议，经过了邬可军的同意，也是张福桥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等由邬可军、王昌虎承担。
被申请人邬可军、王昌虎辩称，一、张福桥所称设立公司时股东没有实际出资的申请理由，与张福桥伪造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无关，更不能证明其伪造行为是合法的。二、原审判决认定张福桥伪造行为，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股权转让直接涉及公司与个人的重大利益，邬可军、王昌虎没有理由不参与，更没有道理在张福桥转让股权几年后不关心股权转让款。张福桥转给邬可军的550100元是张福桥和邬可军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没有任何关联。三、张福桥称第三人构成善意取得，缺乏依据。第三人与邬可军至今互不认识也没有见过面，第三人明知邬可军没有到场，也没有人出示邬可军的委托书，就直接与张福桥以邬可军的名义签订协议，是恶意串通而不是善意取得。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张福桥再审申请，维持一审判决，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
第三人郭海洋、刘冬敏、刘尊苓述称，第三人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尽到了注意义务，构成善意取得。第三人作为受让人没有义务审查原来股东股权转让的合法性，即王昌虎股权转让的合法性，也没有义务审查其他股东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王昌虎已经不是公司的股东，张福桥占70%股份，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第三人与邬可军签订的协议也应当是有效的，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第三人在工商局已经查明邬可军持有公司30%股权，已经尽到审慎义务。第三人在合同签订后付清了全部股权转让款，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接手公司之后投资了3000多万。第三人孙洪涛担任法定代表人，与其他第三人一同管理辰泽公司。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在受让股权中存在恶意，协议约定的股权价格也是合理的，应当认定第三人取得公司的全部股权。
本院认为，原一、二审法院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效力认定不当。首先，原一、二审法院对2010年3月17日张福桥以邬可军的名义与刘冬敏、刘尊苓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不当。2010年3月17日，张福桥以邬可军的名义与刘冬敏、刘尊苓签订协议，将邬可军持有的辰泽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刘冬敏、刘尊苓。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张福桥以他人名义代为订立的合同，该行为的效力以及法律后果应根据代理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原一、二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适用法律不当。其次，原一、二审法院对2010年3月17日张福桥作为转让方与孙洪涛、郭海洋、刘冬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不当。张福桥转让的该70%股权由两部分构成，即张福桥原有的40%股权及其受让的王昌虎的30%股权。关于该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原属于王昌虎的30%股权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王昌虎以无权处分为由主张2010年3月17日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该部分的合同内容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关于该股权转让协议中原属于张福桥自己的40%股权的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原审法院未就邬可军、王昌虎是否愿意行使优先购买权进行释明，程序不当。如邬可军、王昌虎愿意行使优先购买权，张福桥未依法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通知义务,侵犯了其优先购买权，但这并不当然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判决在未予释明的情况下，以张福桥未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义务为由，直接认定该部分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当。
本院认为，王昌虎、邬可军与张福桥之间就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发生争议，根本目的是为了确认股权的归属。王昌虎、邬可军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实质是谋求将股权返还至其名下。本案中，争议股权已经变更至第三人孙洪涛、郭海洋、刘冬敏、刘尊苓名下，这就涉及诉争股权究竟应属第三人还是王昌虎、邬可军的认定。对此争议，第三人具有独立请求权，其诉讼地位应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原二审判决将第三人的诉讼地位认定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错误。在第三人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向其释明诉讼地位，明确其诉讼请求，并通过实体审理作出判决。原审法院未予释明，亦未对第三人的诉请作出判决，程序不当。
综上，原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诉讼程序不当。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以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商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富博
代理审判员 林海权
代理审判员 高燕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茜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