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民再113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长春商业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辛延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纯，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宝君，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长春蔬菜中心批发市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青岗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东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张杨，男，1983年2月9日出生，回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俭，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市副食品集团公司清算小组。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重庆胡同***号。
法定代表人：辛延明，该清算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连，吉林松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长春市蔬菜副食品采购供应站。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东九条*号。
法定代表人：张绍军，该供应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连，吉林松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长春市蔬菜集团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青岗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东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连，吉林松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长春商业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经营公司)、长春蔬菜中心批发市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蔬菜批发市场）因与被申诉人张杨及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市副食品集团公司清算小组（以下简称副食集团清算小组）、一审被告长春市蔬菜副食品采购供应站（以下简称蔬菜供应站）、长春市蔬菜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蔬菜集团）不良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监（2016）2200000011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吉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颖、冯文娟出庭。申诉人经营公司法定代表人辛延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纯、狄宝君，申诉人蔬菜批发市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申诉人张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俭，二审上诉人副食集团清算小组负责人辛延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连，一审被告蔬菜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连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蔬菜供应站经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13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再审判决“经营公司应在接收供应站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长春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长资委(1999)11号文件《关于成立长春商业国有资产经营公司的批复》及长春商业国有资产的公司章程中均可看出，经营公司系国家单独出资，由地方人民政府授权本级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国有独资公司，经营公司与其下属企业互为独立的法人，各自独立地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其注册资本中包含下属企业的总资本，其章程中规定的经营方式，并不包含对下属企业的国有资产享有占用、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并非全盘接收下属企业的国有资产，而代表国家行使出资人职责，管理下属企业。经济体制改革中，由政府直接管理国有资产向政府指定的公司来管理国有资产是一种国有资产管理经营形式的转变，是国有企业出资人的改变，原国有企业资产及经营权限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经营公司也没有划拨或者接收所属国有企业的资产。全国人大法工委[法工委复字(2004)1号]文件中明确说明“全民所有制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应当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法律责任，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出资人应以其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全民所有制企业清偿债务应以其经营管理的全部财产承担责任”。2000年7月17日，经营公司向长春市工商局出具《房屋证明》及《经营场所使用证明》，是经营公司为注册批发市场而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行为，不能产生资产划拨、权属变动的结果。房屋、土地等不动产的变更，应以土地、房屋管理部门登记注册为准，批发市场并未因经营公司出具的《房屋证明》和《经营场所使用证明》而获得证明文件所载明的资产的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197号民事判决认为：“这两份证明只是证明蔬菜批发市场有经营场所，并未证明其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即使实际使用该土地，该土地和房产仍登记在蔬菜集团名下，经营公司并未行使管理权变更该土地的使用权人。该土地被征收时，经营公司亦未无偿划拨或取得蔬菜集团应当获得的土地补偿款。经营公司并未因其经营管理行为而无偿取得、划拨、转移蔬菜集团的财产，二审法院判令经营公司对蔬菜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经营公司与供应站等下属企业的关系，是出资人与被投资企业的关系。被投资企业独立享有法人财产权与经营权，以其自身拥有的资产为限对外承担责任。出资人对其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二)再审判决“批发市场应在接收800万元拆迁补偿款内承担给付责任”，这一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本案中，批发市场接收的800万元款项并不是供应站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根据《预算拨款凭证》，批发市场接受上述款项是来自于长春市财政局账户直接支付，不是来自长春市国土资源部门银行账户，上述款项与债务人资产无关，也不属于供应站所有。长春市国土资源部门出具的《土地登记审批表》明确记载伪满皇宫博物院的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也就是伪满皇宫博物院的土地使用权来源于政府行政划拨取得，并非从供应站手中有偿受让取得。因此，批发市场接收的长春市财政局800万元款项，并非供应站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004年3月23日，长春市财政局付款银行的《预算拨款凭证》明确开明该款项为“蔬菜市场搬迁补偿费(价调基金)”，该凭证证明批发市场接受的800万元款项拨付主体和来源是长春市财政局拨付给批发市场的价调基金。关于蔬菜批发市场接受的800万元款项性质，以及是否因此对蔬菜集团的债务在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197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土地征收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等。长春市财政局根据《长春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的决定，从长春市副食品价格调节基金中拨款800万元，载明'专项用于蔬菜市场搬迁补偿费用'，从两份政府文件中不能得出该800万元款项系蔬菜集团应当获得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结论。土地补偿费应当由国土资源局根据土地面积，用途等计算补偿费标准后发放，而涉案800万元款项系财政局直接从财政局粮食贸易处管理的价调基金中拨付，《长春市副食品价格调节基金征收使用管理规定》第十二条关于价调基金的用途并未载明其可以用来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故该800万元款项不能当然认定为土地使用权人蔬菜集团应得的土地补偿费。根据政府会议纪要及财政局文件的要求，800万元款项系一次性拨付给蔬菜批发市场，专款专用，并未提及该款项为蔬菜集团资产或补偿，故二审法院认定该800万元款项系应由蔬菜集团获得的补偿费，证据不足，应予纠正。”2.再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裁判此案，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批发市场的设立并非在供应站改制过程中设立。批发市场是经营公司另行出资设立，与供应站无关。批发市场资产并非来源于供应站。经营公司投资50万元组建批发市场，2002年批发市场又兼并位于长春市青岗路61、63号的长春市轻工物产总公司、长春市二轻工业供销总公司，也就是说批发市场的资产来源于经营公司的投资以及兼并其他公司而获得的，并非是由供应站的资产而成立的。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197号民事判决也认为：“二审法院判令蔬菜批发市场对蔬菜集团的债务在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未表述其法律依据，因蔬菜集团并非在企业改制过程中设立蔬菜批发市场，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
经营公司、蔬菜批发市场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与另案汪某“债权纠纷”一案中就经营公司与蔬菜批发市场承担责任所依据的证据相同，而认定的事实不同，判决结果相反；2.经营公司和蔬菜批发市场接收蔬菜供应站财产的事实不存在；3.原审法院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决经营公司、蔬菜批发市场在“接收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错误。（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违反级别管辖，张杨将诉讼标的1500余万元的案件分拆为两个案件进行诉讼，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受理错误；2.违反专门管辖的规定。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副食品公司正处于破产程序中，按规定本案应由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而二审法院仅以一审法院没有释明为由，认可一审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错误；（3）本案应将汪某列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即使汪某与张扬签署了关于资产包债权分割的《协议书》，但此不能构成法院不通知汪某参加诉讼的合法依据；（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张扬辩称，（一）经营公司应当承担蔬菜供应站的贷款连带给付责任。（1）经营公司是企业改革的产物，设立时接收了供应站、蔬菜集团等所有国有企业的的全部资产。该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其所接收的国有企业的净资产数之和，该公司的章程规定：对所属企业单位中的国有资产享有有偿转让、资产划拨、置换等处分权，是独立行使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单位。可见，经营公司既然已经接收企业资产，也就应当承担该企业的债务。债务跟着财产走、优先保护债权人利益。所以，不应当只享有权利不履行义务，只接收财产不承担义务。（2）经营公司以供应站原经营场所62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原21800平方米房屋设立蔬菜批发市场时，向工商部门出具“担保证明”称：供应站于1993年与新公司分离时形成的资产、债务，由“市商业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担保”。这是按照工商局的要求，根据工商总局的规定，防止逃避债务而损害债权人利益所出具，准确说是对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承诺书；（3）经营公司出具的“担保证明”记载：经营公司接收了蔬菜供应站的房屋及其他有效资产总价值1300多万元，并对这些财产进行支配、使用和处分。因此，经营公司应对蔬菜供应站的贷款承担全部给付责任。（二）蔬菜批发市场在接收拆迁补偿款800万元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法有据。（1）在蔬菜批发市场设立时，经营公司将蔬菜供应站名下位于东九条1号21800平方米房屋及6200平方米土地无偿给予蔬菜批发市场使用，故2004年长春市政府第10次专题会议纪要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对蔬菜市场搬迁按动迁有关规定给予补偿，市财政一周内拨付资金800万元，资金到位后，市场必须一同从南址迁出，并移交”。三天后，市财政局国库处将800万元拆迁款拨入蔬菜批发市场账户，这800万元是蔬菜供应站房屋拆迁补偿款，可见该房屋拆迁补偿款应归于蔬菜供应站所有，而土地没有补偿，是置换到青岗路63号，即蔬菜批发市场新址。如果蔬菜批发市场不使用蔬菜供应站土地，就不能得到置换的新址，如果蔬菜批发市场不使用蔬菜供应站的房屋，就得不到800万元拆迁补偿款。所以，蔬菜批发市场应在800万元补偿款范围内承担蔬菜供应站债务的给付责任，或将上述款项退还给补偿款的房屋所有人蔬菜供应站；（2）800万元资金性质及用途是拆迁补偿款，而非价调基金。长春市政府10号会议纪要及149号文和预算拨款凭证，均明确和记载800万元是用价调基金拨付的拆迁补偿款；（3）抗诉书多处阐述价调基金的用途不能用作土地补偿，800万元不是从国土资源银行账户汇出。本案诉争8年之久，张扬从未主张800万元是土地补偿款，因土地不是补偿是置换，所以抗诉书意见是不成立的。（三）经营公司和蔬菜批发市场的申请，有悖事实和法律，有失诚信为本的原则。蔬菜供应站当年贷款时有偿还能力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8条的规定，蔬菜供应站理应用其所有的房屋、土地等资产偿还拖欠的银行贷款，但其优质资产被经营公司和蔬菜批发市场占有、使用、处分、收益，使责任人蔬菜供应站脱壳，架空国有银行债权人。经营公司、蔬菜批发市场的行为有悖法律。综上，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不能成立，而且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在审查此案，未开听证会，也未向被诉方询问情况，只是偏听偏信经营公司和蔬菜批发市场单方陈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副食品集团清算小组述称，张扬的诉讼请求中的理由是依据蔬菜供应站章程第12条约定的内容向副食品集团主张权利，由于蔬菜供应站的隶属关系已划转给蔬菜集团，因此副食品集团公司不应对章程中的上述约定承担责任。同时，张扬在原二审审理中，已经放弃对副食品集团公司主张权利，故其不应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蔬菜集团述称，蔬菜集团与蔬菜供应站是两个独立法人，二者财产相互独立，不应承担本案债务。此外，同意经营公司和蔬菜批发市场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蔬菜批发市场所接收的80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进一步查清，同时，经营公司于1999年4月19日向市工商局出具的《担保证明》对本案债务是否存在法律关系不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09）绿民二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长民四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13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林丽艳
代理审判员 魏明远
代理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贾云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