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再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34995C。
负责人：周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付建，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邻水县和联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人民路南段万兴广场A1-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23066783992Q。
法定代表人：罗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建，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香末，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被上诉人）:重庆建联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沙坪坝站西路88号附2号15-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051744886P。
法定代表人：任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传启，男，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重庆建联物资有限公司员工，住湖北省房县。
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邻水县和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联公司）、重庆建联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联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5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7日作出（2016）渝民申20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邹付健，和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建、文香末，建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传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死者张萌与和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经邻水县鼎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本案事故属于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工伤死亡，同时存在工伤保险法律关系和侵权法律关系，和联公司支付张萌家属的91万元赔偿款系基于劳动关系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不属于替交通事故侵权人垫付的赔偿费用，无权向侵权责任方追偿。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和联公司辩称，人民调解协议书不能否定交通事故赔偿的性质，死者家属事实上将交通事故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了和联公司，原审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予以维持。
建联公司答辩意见与和联公司一致。
和联公司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建联公司和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连带返还和联公司已支付的医药费2893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护理费300元、营养费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0308.50元、死亡赔偿金459360元、丧葬费22249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食宿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06548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日，建联公司聘请的驾驶员刘为林驾驶渝AN77**号搅拌车在四川省邻水县和联建材有限公司搅拌场内将行人张萌撞倒致伤，张萌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3月3日死亡。四川省邻水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证明认定渝AN77**号搅拌车在此事故中负全责。
事故发生后，张萌的亲属聚集人员阻碍搅拌场施工。经邻水县鼎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和联公司与张萌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由和联公司一次性赔偿张萌的父亲张子成、母亲黄翠芝、丈夫夏志高、子女夏榆、夏秋杰各项赔偿费用共计91万元。获赔方均同意将该款打入夏志高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和联公司按照约定向夏志高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85万元，另向夏志高支付现金6万元。调解协议已履行完毕。
和联公司还垫付了张萌在四川省邻水县人民医院、西南医院急诊抢救费用28930.25元。
另查明，张萌系城镇居民，出生于1977年2月4日。张萌与夏志高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夏榆（2001年9月7日出生）、一女夏秋杰（2010年9月22日出生）。张萌的父母张子成（1944年2月3日出生）、黄翠芝（1944年2月23日出生）均系农村居民，共生育五个子女。
还查明，刘为林系建联公司聘请的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时刘为林在履行职务行为。渝AN77**号车登记车主为建联公司。该车在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0000元。发生交通事故时均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依法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由保险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或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部分由机动车方根据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首先由承保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赔偿。
对和联公司因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首先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应由该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建联公司赔偿。因和联公司已代替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建联公司履行了赔偿义务，故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建联公司应当在其各自承担的责任范围内赔偿给和联公司。
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
关于医疗费，根据和联公司提交的票据可以认定为28930.25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萌实际抢救天数2天以32元/天计算为64元。
关于营养费，因无医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张萌实际抢救2天以100元/天计算为200元。
关于交通费，因和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但考虑张萌从四川省邻水县人民医院转院至西南医院进行抢救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主张1000元。
关于死亡赔偿金，张萌系城镇居民。和联公司请求按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68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死亡赔偿金计算20年为459360元（22968元×20年）。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和联公司请求按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573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张子成、黄翠芝、夏榆、夏秋雨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0年、10年、6年、15年。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第1-6年，张子成、黄翠芝、夏榆、夏秋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99438元（16573元/年×6年）。第7-10年，张子成、黄翠芝、夏秋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分别计算为13258.40元（16573元/年×4年÷5人）、13258.40元（16573元/年×4年÷5人）、33146元（16573元/年×4年÷2人），共计59662.80元。第11-15年，夏秋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41432.50元（16573元/年×5年÷2人）。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00533.30元。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总额为659893.30元
关于丧葬费，和联公司请求按照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为22249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因和联公司并未举示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三人三天，每天按照80元计算为720元。
关于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因和联公司并未举示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三人三天，每天按照100元计算为90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萌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一审法院确定为50000元。
上述费用应当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和联公司医药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共计120000元。不足部分，应当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和联公司医药费1893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元、护理费2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599893.30元、丧葬费22249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72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900元，共计643956.55元。
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106民初5443号民事判决：一、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和联公司医药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共计120000元。此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向和联公司赔偿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的医药费1893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元、护理费2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599893.30元、丧葬费22249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72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900元，共计643956.55元。此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三、驳回和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和联公司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死者张萌家属夏志高已向和联公司出具收条，结合和联公司举示的银行转账凭证及邻水县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足以认定和联公司已向死者张萌家属赔偿91万元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和联公司对死者张萌的家属所为赔偿是否系按照工伤保险有关法律规定进行的工亡性质赔偿。现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张萌与和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也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和联公司向张萌家属所作赔付系用人单位根据劳动关系向劳动者家属作出的工亡赔偿。而在确认死者与和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前，不能认定和联公司向死者家属的赔偿具有工伤保险性质的工亡赔偿。在此情形下，和联公司所作赔偿明显具有代替侵权人先行垫付费用的性质，现该公司向侵权人及有关保险公司追偿，对其请求应予支持。对于邻水县公安机关已经作出的有关事故责任认定的书面结论，太平洋财保公司并无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和推翻，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适用审理法院所在地城市城镇居民有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有关认定正确无误。一审判决认定建联公司侵权产生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赔偿。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举示了《人民调解协议》、《调解申请书》、《调解笔录》、《询问笔录》、《回访笔录》、收条等证据，拟证明和联公司与死者家属就工伤死亡达成了调解协议，和联公司赔偿的款项是工亡赔偿，无权向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追偿。
和联公司质证认为，调解协议和调解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证件真实性不清楚，并称调解协议是由于死者家属围攻其工地现场以及政府施压，和联公司出面先行赔付死者家属，才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且协议也约定了死者家属将理赔资料交由和联公司向保险公司追偿。
建联公司同意和联公司的质证意见。
和联公司举示了死者家属的《撤诉申请书》、身份证原件、户口原件、结婚证原件、医疗费单据等理赔资料等证据，拟证明死者家属认可和联公司支付赔偿款的性质是交通事故赔偿，并将保险索赔的权利转移给了和联公司。
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死者家属撤诉不代表诉讼权利的丧失，死者家属的证件也不能代表将权利转让给了和联公司。
建联公司对和联公司举示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3月6日，和联公司与张萌的亲属夏志高、张子成、黄翠芝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由和联公司给付张萌亲属工亡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费用共计73万元、经济困难补助18万元和张萌生前7天工资525元，由张萌亲属将所有相关理赔资料提供给和联公司。张萌的亲属夏志高于2014年10月23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和联公司支付张萌交通事故赔偿金共计91万元，其中85万元转账、6万元现金。
还查明，张萌亲属曾于2014年10月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建联公司、刘为林承担交通事故赔偿款除已支付66万元以外的余下部分，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后张萌亲属因与建联公司案外协商，于2014年12月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撤回了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肇事车辆系登记在建联公司名下的搅拌车，且肇事人为建联公司聘请的驾驶员，其在履行职务时造成张萌死亡，事故责任应当由建联公司承担。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和联公司支付给张萌家属的91万元款项的性质是交通事故赔偿款还是工亡赔偿款，和联公司是否有权向建联公司和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追偿。本案中，和联公司与张萌家属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虽约定了工亡赔偿，但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交通事故赔偿。首先，本案并无相关部门对张萌工伤死亡认定的证据；其次，前述协议约定了张萌家属将所有理赔资料交与和联公司；第三，和联公司付清了所有赔偿款后，张萌家属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和联公司的91万元款系交通事故赔偿款，和联公司亦取得了张萌家属身份证件等理赔资料。因此，张萌家属与和联公司实际履行的并不是工亡赔偿，而是交通事故赔偿。此外，张萌家属曾因和联公司未付清91万元赔偿款，于2014年10月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建联公司和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扣除和联公司已支付的部分赔偿款后，支付剩余赔偿款，后因与建联公司案外协商而撤回起诉。此事实亦印证了张萌家属与和联公司实际系按交通事故赔偿在履行，其另案起诉的交通事故赔偿金额扣除了和联公司已经履行的部分。
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和联公司已全额支付张萌家属交通事故赔偿款,其有权向交通事故肇事人及事故车辆保险机构追偿。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认为和联公司支付给张萌家属的款项是工亡赔偿款，但其举示的关于工亡赔偿的证据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判令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526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渠波
审 判 员 罗 序
代理审判员 顾鲁晓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黎 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