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2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乳源瑶族自治县东明高岭土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侯公渡大东寨背顶。
法定代表人：周惠芳，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惠芳,女，195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列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郁存，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福俭，男，195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乳源瑶族自治县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解放北路。
法定代表人：黄明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强，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乳源瑶族自治县东明高岭土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明公司）、周惠芳因与被申请人乳源瑶族自治县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有色金属公司）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6）粤民申66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惠芳（亦系东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与东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郁存、梁福俭，被申请人有色金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明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明公司、周惠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错误。有色金属公司经过县政府批准，并经过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将矿区土地移交给东明公司管理使用，矿区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二）二审查明“有色金属公司持有的乳源大东山重稀土矿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00年12月”，但有色金属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采矿许可证原件，也没有向行政部门申请出具相关证明。证据复印件上无法辨明有效期。二审据此认定采矿权租赁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三）二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进而判决东明公司向有色金属公司支付拖欠租金45万元错误。若合同无效，有色金属公司应当证明东明公司因承租矿区产生收益，主张返还。若合同有效，则是有色金属公司违约，导致矿区无法正常使用，东明公司支付第一期租金后未再继续支付，有色金属公司在十年时间里也没有主张过租金，其主张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四）二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合同无效，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的规定向东明公司释明并告知可变更诉讼请求。由于在二审程序中无法变更诉讼请求，故二审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以便重审时让重审法院释明合同无效并告知东明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否则将导致东明公司丧失依法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五）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是解除涉案合同，二审认定合同无效，却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自相矛盾。据此，请求：1.被申请人返还租金五万元；2.被申请人赔偿其矿产投入的经济损失大约五百万元；3.支持其诉讼请求，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有色金属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当维持。（2013）韶乳法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3年5月22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东明公司签订的《租赁综合开发大东矿协议书》是合法、有效，被答辩人东明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的事实正确，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依法应当维持。被答辩人东明公司、周惠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二）《租赁综合开发大东矿协议书》是土地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003年5月22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东明公司签订的《租赁综合开发大东矿协议书》只是将“答辩人所属的侯公渡大东寨背顶矿区（土地）租赁给被答辩人东明公司使用”，而答辩人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人，有权出租自己的土地。本协议书不涉及采矿权的出租或转让问题。答辩人不享有上述土地的采矿权，而《租赁综合开发大东矿协议书》也没有相关采矿权出租或转让问题的约定，合同不涉及采矿权许可证编号、采矿范围、采矿品种的内容。被答辩人东明公司要获得上述土地的采矿权，应由其向国家有关部门申请取得，而被答辩人东明公司也向国家有关部门申请采矿许可证，而国家没有批准，对此被答辩人东明公司还提起了行政诉讼。如果协议书有约定“答辩人将采矿权出租或转让给被答辩人东明公司”的话，被答辩人东明公司完全不用自己申请采矿许可证。（三）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是完全正确的。第一，被答辩人东明公司己丧失了从事生产经营的资格，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第二、被答辩人东明公司、周惠芳长期不支付租金存在严重的根本性违约行为，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第三，被答辩人东明公司、周惠芳存在非法开采稀土矿的违法行为。（四）答辩人没有违约行为，被答辩人东明公司、周惠芳以答辩人没有提供编号为粤矿许字第××号《采矿许可证》给其开采稀土矿的行为，就认定答辩人违约，并拒绝向答辩人支付租金的理由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认定《租赁综合开发大东矿协议书》属于土地租赁合同，是有效的；2.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一审期间，东明公司、周惠芳以及有色金属公司均主张涉案《租赁综合开发大东矿协议书》《租赁综合开发大东矿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有效并据此各自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亦认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但是，有色金属公司与东明公司签订《租赁综合开发大东矿协议书》《租赁综合开发大东矿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实质是以租赁方式进行采矿权转让。因合同签订时有色金属公司持有的采矿许可证已过有效期，东明公司其后也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关于“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有色金属公司与东明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无效。因此，一审认定有色金属公司与东明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合法有效错误，二审认定上述合同无效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因本案中东明公司、周惠芳以及有色金属公司均主张涉案合同有效而人民法院依法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故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各方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由于一审法院因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未能依法告知各方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为维护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应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并由一审法院在重审时依法向各方当事人履行告知义务。综上，东明公司、周惠芳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韶乳法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华明
审 判 员 李应富
审 判 员 赖洁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袁律销
书 记 员 何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