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执监618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大连船舶工业公司（集团），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
法定代表人：孙东明，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执行人：许婷，女，1977年6月22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被执行人：王奇，男，1963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现住江苏省大丰市区。
被执行人:冯艳华，女，1962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现住址同上。
被执行人:大丰市大奇金属磨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
法定代表人:王奇，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大丰市大奇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
法定代表人:王奇，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大丰和诚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
法定代表人:金海成，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金海成，男，1966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
申诉人大连船舶工业公司（集团）（以下简称大连船舶公司）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2016）苏09
执复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查明：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都法院）在执行异议审查中查明，许婷与王奇、冯艳华、大丰市大奇金属磨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奇磨料公司）、大丰市大奇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大丰和诚家纺有限公司、金海成借款暨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盐都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都商初字第0315号民事判决：一、王奇、冯艳华偿还许婷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己经支付的113万元予以冲减）。二、大奇磨料公司、大丰市大奇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大丰和诚家纺有限公司、金海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许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8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281元，许婷负担1946元，王奇、冯艳华、大奇磨料公司、大丰市大奇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大丰和诚家纺有限公司、金海成负担41335元。
判决生效后，许婷于2014年11月向盐都法院申请执行。盐都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盐都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向大连船舶公司发出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享有的货款人民币310万元。2015年2月2日，盐都法院向大连船舶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扣划、提取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享有的债权人民币247500元，将上述款项汇至盐都法院执行帐户。2015年1月8日至1月27日，大连船舶公司向江苏新大奇金属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新大奇公司）支付了货款人民币617500元。2015年3月5日，大连船舶公司向盐都法院汇款人民币247500元。2015年5月16日，盐都法院向大连船舶公司发出（2014）都执字第00888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限期追回擅自支付的货款人民币617500元。异议人大连船舶公司遂向盐都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异议人与江苏新大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向江苏新大奇公司付款系正常往来，大奇磨料公司与江苏新大奇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不存在擅自支付货款问题，请求法院撤回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
2014年12月11日，大奇磨料公司向大连船舶公司出具函告：因大奇磨料公司重组，其银行账户暂不使用，请将应付货款100000元，付至江苏新大奇公司账户中。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大奇磨料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载明：2014年1月至12月应付账款明细账，应付账款大奇磨料公司865000元。2015年1月至4月应付账款明细账，2015年1月1日至1月31日支付江苏新大奇公司钢丸货款计617500元。2015年3月根据盐都法院执行通知书支付原大奇货款247500元。大连船舶公司向盐都法院提供了其与大奇磨料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8月29日、12月26日、2014年2月14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大连船舶公司与江苏新大奇公司于2014年5月5日、5月1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关付款凭证等。
盐都法院经审查认为：该院于2014年12月23日向大连船舶公司发出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享有的货款予以冻结。大连船舶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异议人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表明，2014年1月至12月，应付账款为大奇磨料公司865000元。大连船舶公司虽在盐都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下向盐都法院支付了247500元，但余款未予支付。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账系具有法律效力意义的财务凭证。异议人大连船舶公司与江苏新大奇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异议人于2015年1月1日至1月31日向江苏新大奇公司支付钢丸货款617500元，并不能对抗该财务凭证。大连船舶公司擅自支付盐都法院冻结的货款，盐都法院依法向大连船舶公司发出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要求大连船舶公司追回支付的款项人民币617500元，并无不当。异议人向盐都法院提出撤回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的执行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盐都法院遂作出（2015）都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大连船舶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
大连船舶公司不服该裁定，向盐城中院申请复议称：盐都法院（2015）都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一、该执行裁定书中认定的“异议人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表明，2014年1月至12月，应付账款为大奇磨料公司865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复议申请人向盐都法院提交的上述《当前明细账》（以下简称“明细账”）仅仅用于企业内部财务管理的账页，虽然在该明细账的首部有“应付账款-
大奇磨料公司”的字样，但实际上该账页并非只用于记载大连船舶公司与大奇磨料公司之间的账目往来关系。理由如下：1、从该明细账页上“摘要栏”中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与复议申请人发生业务往来关系的公司，除了大奇磨料公司之外，还有江苏新大奇公司。2、根据该明细账页所记载的、编制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编号为“记56”的记账凭证所附的原始凭证可以确认：复议申请人分两次分别购入的15吨和50吨、总价值为617500元的钢丸，系从江苏新大奇公司购入的。该节事实有上述记账凭证中所附的江苏新大奇公司向复议申请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证。3、根据该明细账页所记载的编制日期为2015年1月1日，编号为“记20”和“记21”的两份记账凭证所附的原始凭证可以确认：复议申请人依据前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向江苏新大奇公司支付钢丸购货款人民币617500元。该节事实有上述记账凭证上所附的复议申请人向江苏新大奇公司转账的银行业务转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为证。上述证据证明明细账实际上记载的是江苏新大奇公司和大奇磨料公司两家公司的业务往来账目，合计为人民币865000元。二、执行裁定书认定“异议人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账页是具有法律效力意义的财务凭证”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由于明细账仅仅用于复议申请人企业内部管理，既非原始凭证也非记账凭证，因此该明细账不是具有法律效力意义上的财务凭证。在本案执行异议听证程序中，复议申请人向法院提交的与江苏新大奇公司钢丸购货合同相关的合同、增值税发票和银行帐号支付单据都是原始凭证，是真正具有法律效力的财务凭证。综上，请求撤销盐都法院（2015）都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
许婷辩称：一、盐都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向大连船舶公司发出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享有的货款310万元，大连船舶公司当时并未提出异议，且该公司财务人员表示与大奇磨料公司之间的往来货款余额为126.5万元。二、大连船舶公司向盐都法院提供了其与大奇磨料公司之间的应付账款明细，载明明细科目为大奇磨料公司，证明这份明细是大连船舶公司与大奇磨料公司之间的应付账款。对复议申请人所称该份明细是将大奇磨料公司与江苏新大奇公司的账目进行了混合记账，只是复议申请人的一方说辞。明细载明2014年1月-12月应付账款为大奇磨料公司86.5万元，该明细上加盖了大连船舶公司财务专用章。大连船舶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向江苏新大奇公司支付账款57万元，佐证了大连船舶公司不是第一次将大奇磨料公司享有的货款支付给江苏新大奇公司，请求法院责令追回上述已经支付的原大奇磨料公司的货款合计118.75万元。三、对于复议申请人提供的其与江苏新大奇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江苏新大奇公司于2014年4月成立，至目前该公司并未进行生产。2014年3月21日，大连船舶公司与大奇磨料公司合股成立了大连中船新材料有限公司，后又于2014年6月18日进行了股东变更，将原股东变更为江苏新大奇公司和大连船舶公司，上述三公司为利益共同体，故对其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
盐城中院认为：复议申请人大连船舶公司要求撤销盐都法院（2015）都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书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理由是：一、大连船舶公司向盐都法院提供的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表明，2014年1月至12月，应付账款为大奇磨料公司865000元。大连船舶公司虽在盐都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下向盐都法院支付了247500元，但余款617500元并未支付给盐都法院。大连船舶公司出具的大奇磨料公司应付账款财务凭证应予采信。故盐都法院责令大连船舶公司限期追回擅自支付的货款617500元并无不当。二、虽然大连船舶公司提供了其与江苏新大奇公司之间签订的价值617500元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付款财务凭证，但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曾向大连船舶公司出具函告，要求其将大奇磨料公司的应付货款，支付给江苏新大奇公司账户。大奇磨料公司与大连船舶公司曾共同出资成立大连中船新材料有限公司，此后大奇磨料公司又将其股权转让给江苏新大奇公司，此三公司有利害关系。故对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综上，复议申请人大连船舶公司要求撤销盐都法院（2015）都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书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盐城中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6）苏09执复8号执行裁定，驳回大连船舶公司的执行复议申请，维持盐都法院（2015）都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
大连船舶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称：一、盐都法院（2015）都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中认定的“异议人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表明，2014年1月至12月，应付账款为大奇磨料公司865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申诉人向盐都法院提交的“明细账”仅仅用于企业内部财务账目的管理，虽然在该明细账的首部有“应付账款-
大奇磨料公司”的字样，但该表并非只用于记载申诉人与大奇磨料公司之间的账目往来关系。1、从该明细账页上“摘要栏”中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与申诉人发生业务往来关系的公司，除了大奇磨料公司之外，还有江苏新大奇公司。2、根据该明细账页所记载的、申诉人分两次分别购入的15吨和50吨、总价值为617500元的钢丸，系从江苏新大奇公司购入的。该节事实有上述记账凭证中所附的申诉人与江苏新大奇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江苏新大奇公司向申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证。3、申诉人依据前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向江苏新大奇公司支付钢丸购货款人民币617500元。该节事实有上述记账凭证上所附的申诉人向江苏新大奇公司转账的银行业务转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为证。4、江苏新大奇公司为履行与申诉人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将合同项下约定的货物按质按量交付给了申诉人的下游客户，有申诉人与下游客户签订的《钢丸采购合同》、《供货协议》及《收货确认函》为证。上述证据证明明细账实际上记载的是江苏新大奇公司和大奇磨料公司两家公司的业务往来账目，合计为人民币865000元。二、执行裁定书认定“异议人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账页是具有法律效力意义的财务凭证”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由于明细账仅仅用于复议申请人企业内部管理，既非原始凭证也非记账凭证，因此该明细账不是具有法律效力意义上的财务凭证。在本案执行异议听证程序中，复议申请人向法院提交的与江苏新大奇公司钢丸购货合同相关的合同、增值税发票和银行帐号支付单据都是原始凭证，才是真正具有法律效力的财务凭证。三、为证明大连船舶公司与江苏新大奇公司之间617500元的钢丸购货合同交易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申诉人向盐城中院提交了《司法审计申请书》，请求盐都法院指定司法鉴定机构对申诉人的案涉会计凭证进行司法审计。盐城中院在复议裁定中以大连船舶公司与江苏新大奇公司和大奇磨料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予采信，对申诉人提出的司法审计请求也不予受理，属于审判程序违法。申诉人与大奇磨料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合资成立了大连中船新材料有限公司。2014年年6月18日，大奇磨料公司将其在大连中船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江苏新大奇公司表明申诉人与大奇磨料公司、江苏新大奇公司没有直接的关联关系。综上，请求撤销盐都法院（2014）都执字第00888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2015）都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盐城中院（2016）苏09执复8号执行裁定，停止对申诉人的执行措施。
本院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材料记载，江苏新大奇公司于2014年4月4日由大奇磨料公司和苏州宏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设立，其经营范围中含有“金属磨料、铸造机械及配件、半导体封幢焊接材料（锡球）制造销售”等业务。2014年5月30日江苏新大奇公司注册资金由原1000万元变更为10000万元。大奇磨料公司是江苏新大奇公司占股35%的股东。
根据大连船舶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需方大连船舶公司与供方江苏新大奇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5日签订价值475000元的50吨（其中0.8㎜11吨、1.0㎜39吨）不同型号的强化钢丸和2014年5月12日价值142500元的15吨1.0㎜的强化钢丸《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后，2014年5月28日江苏新大奇公司向大连船舶公司分别开具了价值142500元、47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1月8日，大连船舶公司依据前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向江苏新大奇公司支付钢丸购货款人民币617500元。
2014年5月16日，大连船舶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即需方山海关制造重工有限责任公司向大连船舶公司出具收到双方合同约定的15吨型号1.0㎜的强化钢丸的《收货确认函》。2014年5月17日大连船舶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即需方大连中船新材料有限公司向大连船舶公司出具大连中船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6日收到双方合同约定的0.8㎜11吨、1.0㎜39吨强化钢丸的《收货确认函》。
2014年12月11日，大奇磨料公司向大连船舶公司出具函告：因大奇磨料公司重组，其银行账户暂不使用，请将应付货款100000元，付至江苏新大奇公司账户中。户名：江苏新大奇公司；开户行：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2014年12月17日，大连船舶公司根据大奇磨料公司上述指示，将人民币10万元汇至收款人江苏新大奇公司的上述指定账户。
本案争议焦点为：盐都法院认为大连船舶公司擅自支付了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货款人民币6175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大连船舶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和复议申请，主张其并未擅自支付盐都法院冻结的款项，并提供其与江苏新大奇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关付款凭证，盐城中院在未否定大连船舶公司举证的上述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以大连船舶公司内部记帐明细、被执行人大奇磨料公司曾向大连船舶公司出具函告要求其将大奇磨料公司的应付货款支付给江苏新大奇公司账户、大奇磨料公司与江苏新大奇公司以及大连中船新材料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为由，认定大连船舶公司擅自支付盐都法院冻结的款项，事实不清，依据不足。盐城中院（2016）苏09执复8号执行裁定应予撤销，本案发回盐城中院重新审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9执复8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由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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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沈 燕
审 判 员 苏 峰
代理审判员 孙 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