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2514-25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海洋王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东滨路84号华业公司主厂房二层北侧。
法定代表人：杨志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国，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娟娟，女，1986年9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一审被告：海洋王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高新路1601号海洋王科技楼B栋1层。
法定代表人：周明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国，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深圳市海洋王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王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娟娟、一审被告海洋王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王科技公司）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纠纷共二十九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初1128-1145、1147、1149-1154、1156-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海洋王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3民初1128-1145、1147、1149-1154、1156-115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张娟娟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娟娟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海洋王工程公司并非1128-1145、1147、1149-1154、1156-1159号共29案的专利权人，张娟娟与涉案的专利权人没有劳动关系，海洋王工程公司也不因吸收合并深圳市海洋王照明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王技术公司）继受取得专利权而承担职务发明创造的奖励义务，海洋王工程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在用人单位与发明人无约定也未在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奖励方式和数额的，才适用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专利管理奖惩细则》是依法制定并公告的，采用的是以“被受理”为条件发放奖励，较专利法规定的以“被授权”为条件发放奖励，更为宽松，不存在免除自身义务，限制剥夺发明人权利的无效事由，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专利管理奖惩细则》将对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分三个阶段发放，即受理、授权和实施。不同的阶段，付出不同的劳动，获得不同的奖励。支付受理阶段的奖励即可视为已经履行其奖励义务。后续部分的奖励是额外的，张娟娟以离职的方式放弃了后续义务，也行使了处分权，不应再获得授权后的奖励。张娟娟知晓公司制度，《专利管理奖惩细则》实施以来，从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其愿意遵守该奖惩细则的相关规定。海洋王工程公司从未限制、剥夺职务发明人获得专利奖励的权利，实际上还宽于专利法的规定而支付了相应的专利奖励。3.退一步讲，即使《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九条无效，海洋王工程公司也已经提前支付了专利授权奖励，无义务和责任向张娟娟另行支付或重复支付专利授权奖励。张娟娟的请求既不符合公司制度的规定，也违背了按劳分配的基本原则与诚实信用的立法精神。
张娟娟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海洋王科技公司述称，同意海洋王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张娟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海洋王工程公司、海洋王科技公司向张娟娟支付各案职务技术成果完成人奖励人民币666.66元（见附表）；2.判决海洋王工程公司、海洋王科技公司负担本二十九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张娟娟系涉案二十九个专利的发明人之一（涉案专利名称详细信息见附表）。各案发明专利申请日最早是2010年11月25日，最迟是2012年12月27日。各案发明专利授权公告日最早是2013年4月24日，最迟是2016年5月11日。各案发明专利的发明人均为四人。
2010年8月5日，张娟娟与海洋王工程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从事研发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0年8月5日至2013年8月5日止。2013年8月22日，张娟娟与海洋王工程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从事技术研究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3年8月5日至2016年8月5日止。
根据2015深版协电证固字第0069号《深圳市版权协会电子证据固化报告》显示，2010年8月30日，海洋王科技公司在OA系统中公布了《专利管理奖惩细则》（以下简称《细则》）。该奖惩细则第五条规定：一件专利有数个发明人的，奖励与报酬以均分方式发放。第七条规定：一件发明专利受理后，奖励人民币壹千元整；授权后，奖励人民币贰仟元整，并一次性发放专利实施报酬人民币叁仟元整。第九条规定：专利奖励与报酬每半年度集中发放一次，集中发放日之前已离职的，专利奖励与报酬不对该发明人发放。第十一条规定：本《专利管理奖惩细则》于2010年8月30日起实施。2014年2月12日，海洋王科技公司在其在OA系统中公布了《专利管理补充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其中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一件发明专利，受理后给予发明人受理奖励伍佰元整，授权后一次性给予发明人授权奖励壹仟元整和实施报酬壹仟伍佰元整。第十四条规定：本《专利管理补充规定》于发布之日起生效实施，其与《专利管理奖惩细则》及之前其他专利文件内容存在不同的，以本规定为准。
根据张娟娟提供的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工资明细表显示：2013年12月，海洋王工程公司向张娟娟支付专利奖人民币67670元。2014年6月，海洋王工程公司向张娟娟支付专利奖人民币5000元。
海洋王工程公司、海洋王科技公司针对张娟娟2014年6月获得的专利奖人民币5000元的构成作出说明：根据2014年2月12日发布的《规定》，向张娟娟发放专利授权奖金人民币2500元，该奖金包含已获得授权的ZL201110051040.5（1146号另案）、ZL201110126040.7（1148号另案）、ZL201110144695.7（1155号另案）三项发明专利；另向张娟娟发放专利受理奖励人民币2500元。张娟娟确认已收到上述三项发明专利的发明授权奖金。
2014年12月31日，张娟娟从海洋王工程公司离职。
2016年3月30日，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接受张娟娟的委托，向海洋王工程公司、海洋王科技公司发出律师函，称以张娟娟为发明人之一的二十九项专利已获授权，要求海洋王工程公司、海洋王科技公司向张娟娟支付相应的职务技术成果完成人奖励，支付拖欠职务技术成果完成人奖励的利息。海洋王工程公司、海洋王科技公司均已收到上述律师函。
海洋王技术公司、海洋王工程公司均为海洋王科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海洋王技术公司于2015年5月被海洋王工程公司吸收合并,并在本案受理前已注销。
在庭审中，张娟娟确认已领取涉案二十九项发明专利申请受理的奖励，不主张涉案二十九项发明专利的实施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本系列二十九案系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海洋王科技公司是否是本系列案的适格被告；2.海洋王科技公司、海洋王工程公司是否需要向张娟娟支付发明人奖励报酬；3.如果需要支付，则需要支付的金额为多少。
（一）关于海洋王科技公司是否是本系列案适格被告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申请被批准后，该单位为专利权人。”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根据上述规定，职务发明创造是基于用人单位与发明人之间雇佣关系而产生的劳动行为。发明人基于劳动契约，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履行本职工作；而用人单位按照单位规章制度等各种形式的劳动合同约定或者专利法关于职务发明及其奖励的相关规定，给予发明人奖励报酬。也即是说，发明人获得发明创造的奖励和报酬，首先必须基于其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以存在劳务关系为基础和前提，发明人进行职务发明创造和获得奖励报酬。海洋王科技公司与张娟娟之间并没有劳动关系，其取得专利权系基于其与张娟娟所在单位的其他法律关系，不应确定为给付职务发明创造奖励报酬的义务主体。
在本系列案中，根据张娟娟与海洋王工程公司所签订劳动合同来看，张娟娟于2010年8月5日至2014年12月31日在海洋王工程公司任职技术研究员。在该期间内，张娟娟与他人共同完成了本二十九案涉及的二十九件专利的发明创造。其中四件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是海洋王科技公司、海洋王技术公司和海洋王工程公司；还有二十五件被授予海洋王科技公司和海洋王技术公司。由于张娟娟与海洋王工程公司之间存在包括《细则》、《规定》的劳动合同约定，即张娟娟完成发明创造之后，应由海洋王工程公司向其承担支付职务发明创造报酬的义务。因此，不管本二十九案所涉的二十九件专利的专利权人是谁，向张娟娟支付该二十九件职务发明创造奖励报酬的主体，均应当是张娟娟在完成该二十九件发明创造期间，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公司，而不应是被作为共同授权人的海洋王科技公司。张娟娟向海洋王科技公司主张发明人奖励报酬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海洋王工程公司是否应当向张娟娟支付发明奖励报酬的问题
海洋王工程公司主张，根据《细则》第九条的规定，在张娟娟离职后不应再向其支付后续的发明报酬以及受理后的奖励。张娟娟主张，《细则》第九条有关发明人离职后不享有奖励报酬的条款是无效条款；依据《细则》第七条规定，张娟娟应当获得全部奖励和报酬。从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可知，双方争议的实质是《细则》第九条有关发明人离职后不享有奖励报酬条款的效力问题。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可以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或者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奖励、报酬的方式和数额。据此，获得职务发明创造奖励系发明人的法定权利，给予发明人奖励系发明人所在单位的法定责任。同时，法律实施中给予用人单位权利，允许其与发明人约定或者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奖励、报酬以何种方式发放以及约定发放的数额。但是，该等法律规定并不允许用人单位与发明人约定或者在规章制度中规定用人单位可以不履行奖励义务和责任。
其次，《细则》第九条规定，专利奖励与报酬每半年度集中发放一次，集中发放日之前已离职的，专利奖励与报酬不对该发明人发放。该条款至少包含以下两种情形：第一种情形是当发明人完成一件专利创造，该专利尚未向行政机构申请受理之前，该发明人已经离职，当该专利最终获得授权时，该发明人就该专利将不能获得任何奖励报酬。第二种情形是发明人在该专利实施之前离职，该发明人将不能获得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专利实施后的奖励报酬。对于第一种情形，该条款完全限制了发明人就其发明创造获得奖励报酬的权利；对于第二种情形，该条款完全限制了发明人获得实施报酬的权利。因此，《细则》第九条规定的实质内容并非用人单位在其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奖励报酬的方式和数额，而是排除、限制发明创造人获得奖励报酬的权利。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意在保护职务发明人就其发明创造获得报酬的权利，在发明人付出创造性劳动的前提下，应当保障发明人获得与其劳动相适应的报酬待遇。用人单位无权设定与发明人所付出的创造性劳动无关的条件，来排除、限制发明人获得奖励和报酬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对于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劳动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据此，涉案《细则》第九条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
海洋王工程公司、海洋王科技公司还主张，张娟娟离职之后，公司对该专利作了后续的授权前的修改，因此张娟娟无权主张分割取得授权后报酬。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专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对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文件的修改不得超出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可见在专利申请日之前，专利所涉及的技术方案已经基本完成，发明人已经实质性完成了发明创造工作，不应以其未参与专利申请文件修改而扣减发明创造奖励。综上，海洋王工程公司、海洋王科技公司关于张娟娟离职后不能获得专利奖励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海洋王工程公司应当向张娟娟支付的专利奖励数额的问题
经查，2014年2月12日，海洋王科技公司在其OA系统中公布了《规定》。张娟娟当时仍为在职员工，亦使用该OA系统，完全可以查看并了解《规定》的内容，该《规定》对张娟娟具有约束力。且2014年6月，海洋王工程公司按照《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向张娟娟发放了已获得授权的三项发明专利的授权奖励和专利实施报酬，张娟娟亦无异议，足以说明《规定》第九条已实际履行，并已实际替代《细则》第九条的规定。鉴于张娟娟在本二十九案中均不主张专利申请奖励、实施报酬，仅主张专利授权奖金，海洋王工程公司应当按照《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即每个发明专利授权奖金为人民币1000元，向涉案二十九项发明专利的发明人，包括张娟娟进行发放。张娟娟认为应按照《细则》第七条规定的金额支付专利授权奖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细则》第五条规定，一个专利有数个发明人的，奖励和报酬以均分方式发放。《规定》并未对《细则》该条内容进行修改，且该条内容合法有效，因此张娟娟应当按照《细则》第五条的规定参与涉案二十九项发明专利授权奖金的分配。张娟娟认为，周明杰作为海洋王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实际上没有参与发明的过程，也未实际领取发明奖励，不能参与发明奖励分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均明确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向发明人、设计人发给奖励和报酬。涉案二十九项发明专利证书上均记载周明杰是发明人之一，且张娟娟亦未另行提起发明创造发明人署名权之诉。因此，张娟娟主张周明杰不参与发明授权奖励分配，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规定》、《细则》的规定，每件专利授权后奖励金额计人民币1000元，发明人平均分配，本二十九案张娟娟应分得奖励金额共计人民币7250元（详见附表）。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海洋王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娟娟支付二十九案专利发明授权奖励金额共计人民币7250元。二、驳回张娟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海洋王工程公司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海洋王工程公司应向张娟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十九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0元，由海洋王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海洋王科技公司公布的《专利管理奖惩细则》适用于海洋王科技公司、海洋王技术公司以及海洋王工程公司。
本院认为，本29案系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上诉人海洋王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张娟娟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海洋王工程公司是否本案适格被告；2.海洋王工程公司在张娟娟离职之后是否还应当支付授权奖励；3.海洋王工程公司向张娟娟支付涉案29个专利的受理奖励是否属于已经全部支付发明人奖励。
（一）关于海洋王工程公司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
海洋王工程公司以其并非1128-1145、1147、1149-1154、1156-1159号共29案所涉专利的专利权人为由，上诉主张其非本案适格被告。经查，张娟娟于2010年8月5日至2014年12月31日在海洋王工程公司的研发岗位任职，与海洋王工程公司签有劳动合同。任职期间，张娟娟与他人共同完成了本29案涉及的29项专利的发明创造。各方当事人对于本29案发明创造系职务发明创造，张娟娟为发明人之一的事实并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申请被批准后，该单位为专利权人。”据此，涉案29项发明专利应是张娟娟执行海洋王工程公司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海洋王工程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完成的发明创造。《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该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可以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或者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奖励、报酬的方式和数额。”因此，给予职务发明人奖励应系发明人所在单位的法定义务。虽然海洋王工程公司将涉案29项发明专利的申请权转让给海洋王科技公司和海洋王技术公司，使该29件发明专利均被授予海洋王科技公司和海洋王技术公司，由该两家公司共享专利权。但是，申请权的转让仅属公司之间就专利权属问题的约定事宜，并不能实质性改变所涉发明创造是发明人张娟娟在海洋王工程公司任职期间参与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这一事实，即不能免除职务发明人所在单位给予职务发明人奖励的法定义务。综合上述分析，张娟娟与海洋王工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海洋王工程公司系其用人单位，张娟娟有权以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的身份向海洋王工程公司主张相应奖励。海洋王工程公司上诉提出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海洋王工程公司在张娟娟离职之后是否还应当支付其授权奖励的问题
海洋王工程公司上诉提出涉案《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九条规定不存在无效事由，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其无支付张娟娟离职后授权奖励的义务。经查，涉案《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九条规定：“专利奖励与报酬每半年度集中发放一次，集中发放日之前已离职的，专利奖励与报酬不对该发明人发放。”对该条款的效力问题，本院分析如下：其一，海洋王工程公司与张娟娟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合同关系，本案所涉的职务发明人奖励纠纷正是基于两者的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因此，海洋王工程公司制定的《专利管理奖惩细则》除应符合知识产权法律法规的规定外，还应当符合有关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如前所述，给予职务发明人奖励应系发明人所在单位的法定义务，相应地，职务发明人获得奖励和报酬系其法定权利。因此，上述条款的规定，意味着排除、限制职务发明人获得奖励和报酬的权利，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其二，涉案29项专利申请时，专利所涉技术方案已经完成，发明人已经实质性完成了发明创造工作，对该发明创造付出了应有的贡献，该项发明创造是否在之后被授予专利权与发明人是否离职之间并无关联。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以此为由限制甚至剥夺发明人获得奖励的权利没有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意在保护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就其发明创造获得奖励和报酬的权利，在发明人已经付出创造性劳动的前提下，应当保障其获得与其所付出的劳动相适应的待遇。用人单位不应设定与发明人所付出的创造性劳动无关的条件，来排除、限制发明人获得奖励和报酬的权利。综合上述分析，涉案《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九条因对发明人依法享有的获得奖励和报酬的权利进行限制而缺乏正当性，应被认定为无效。海洋王工程公司上述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海洋王工程公司向张娟娟支付涉案29个专利的受理奖励是否属于已经全部支付发明人奖励的问题
海洋王工程公司上诉提出，其依据相关制度已经向张娟娟支付了受理奖励，无需再就涉案专利另行或重复支付奖励。对于海洋王工程公司尚未发放本29案诉争专利的授权奖励的事实，各方均予确认，而张娟娟本案诉请海洋王工程公司支付的是授权奖励。如前所述，海洋王工程公司关于离职人员不予发放发明人奖励的内部规定无效，海洋王工程公司应向张娟娟支付受理、授权等各个阶段的相应款项。因张娟娟离职之前，《专利管理补充规定》已经出台，海洋王工程公司亦依据该补充规定中的奖励和报酬标准向张娟娟发放过除涉案29项发明创造之外的其他专利的奖励，张娟娟接受后并无异议，因此海洋王工程公司应继续执行该补充规定向离职后的张娟娟支付相应奖励。同时，该《专利管理补充规定》第九条明确规定了分受理奖励、授权奖励和实施报酬奖励三个阶段向发明人发放奖励，专利申请、专利授权与专利实施三个不同阶段的奖励之和构成双方约定的发明人奖励总额。同时，海洋王工程公司不能以其已经支付受理奖励为由免除其履行支付授权奖励的既定义务。综上，海洋王工程公司上述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洋王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二十九案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共人民币14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海洋王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军
审 判 员 肖少杨
审 判 员 叶 丹
二〇一七年××月××日
法官助理 陈中山
书 记 员 王 雪
陈颖
张娟娟涉案二十九项授权专利
案号
发明人
授权公告日
申请日
申请号
专利权人
诉请金额
判决金额
1128
周明杰,王平,张振华,张娟娟
2015/9/23
2011/6/28
201110177500.9
海洋王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海洋王照明技术有限公司
666.66
250
1129
周明杰,王平,张娟娟,张振华
2015/9/23
2011/7/29
201110216603.1
海洋王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海洋王照明技术有限公司
666.66
250
1130
周明杰,王平,张振华,张娟娟
2014/8/13
2011/7/25
201110208977.9
海洋王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海洋王照明技术有限公司
666.66
250
1131
周明杰,王平,张振华,张娟娟
2015/8/19
2011/7/25
201110209005.1
海洋王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海洋王照明技术有限公司
666.66
250
1132
周明杰,王平,张娟娟,张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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