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3民终7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太阳，男，197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凯，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双杰，男，196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系李双杰女婿），男，198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一审被告：王随心，男，196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陈太阳因与被上诉人李双杰、一审被告王随心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撤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太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凯、李娜，被上诉人李双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一审被告王随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太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双杰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被告王随心将车辆转让给其的当场交付了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保险凭证等相关资料，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才导致其起诉一审被告王随心。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认定错误。2、涉案车辆已经自转让协议订立时交付，车辆所有权已经属于买受人即陈太阳本人，一审法院认为无转款凭证及其他资金来源证明转让款的实际发生与王随心在调解时认可的事实相悖，且其提交的交警处罚决定书也证明了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不应以当事人的合意为准确认合同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无视案涉车辆已经交付、所有权已经转移的客观事实，所作出错误判决应予纠正。
李双杰辩称：陈太阳主张在2015年5月份买卖车辆，应当能够过户，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没有在正式的机构达成的买卖协议就是虚假的买卖协议；陈太阳在法院查封车辆之后恶意串通王随心提起诉讼，通过法院的调解确认私下的买卖协议不合法，车辆买卖时间不真实，交付不真实。陈太阳提供的保险费用、违章处罚均在其申请法院查封车辆之后。法院审理过程中没有了解车辆已被查封的事实就制作了调解书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且是对法院生效裁定的亵渎，应当撤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王随心述称：涉案车辆是其2015年午收前以20万元的价格卖给陈太阳的，陈太阳拿着现金到其水泥厂办公室去的，收钱之后就将车辆交给陈太阳了，第二天又交付了车辆登记证。其本人没有收到查封裁定，其水泥厂有没有收到查封裁定不清楚；那段时间一直在外地躲债不知道陈太阳起诉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一事，记不清是否签属了调解协议，没有委托人参加法院调解。
李双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9372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2、由陈太阳、王随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王随心因经营龙泉水泥有限公司需资金周转，分三次向李双杰借款计110万元。李双杰于2015年11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同时提出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保全裁定，2015年11月13日查封了王随心的皖Ｌ×××××号路虎牌小型轿车一辆，同年12月24日作出（2015）埇民一初字第09179号民事判决，判决本案王随心、宿州市龙泉水泥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双杰借款11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李双杰于2016年4月27日申请强制执行。陈太阳称与王随心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合同购买价为现金20万元，并以此为由于2015年11月18日起诉王随心，同年12月7日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1、陈太阳与王随心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皖Ｌ×××××车辆王随心已交付陈太阳；2、王随心自愿于本调解书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陈太阳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作出（2015）埇民一初字第0937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5年12月22日，陈太阳为涉案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并未在合同约定的合同生效后三十日内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本案中，陈太阳提供了二手车买卖合同、收条、车辆保单及罚单称已将购车款现金交付王随心车辆已属于其所有，但无相关的取款凭证或其他资金来源证明，且其为车辆投保也是在李双杰起诉并查封之后，故根据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车辆查封前已属于其所有。（2015）埇民一初字第0937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陈太阳及王随心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车辆已交付，而合同的效力取决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是否存在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无权处分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确认合同效力应以判决形式进行确认，不能以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为准，二者之间达成调解协议是在李双杰起诉并查封之后，该调解书的内容侵害了李双杰的合法权益。因此，李双杰请求撤销（2015）埇民一初字第0937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的主张，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9372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随心负担。
陈太阳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二审中提交证据材料如下：证据1、陈太阳在中行和建行的资金支付明细原件，证明陈太阳有20万元的支付能力。2、机动车登记证复印件、保险单复印件、发票复印件、公安机关处罚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在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之后双方已经完成所有的交易手续；王随心向陈太阳交付了车辆的相关手续并于2015年12月22日在需要年审时，陈太阳以车辆所有人的身份办理了保险并处理了车辆违章；综合证明车辆已经完成交付。李双杰质证认为：1、银行资金流水不能体现陈太阳向王随心交付了20万元买车款，一般人家里不可能放置20万元现金；2、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书、保险的办理时间均在其申请查封车辆之后，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车辆已实际交付。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下文。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太阳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埇民一初字第09372号民事调解书于2016年2月23日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执行局的执行案号为（2016）皖1302执1021号。李双杰在申请执行该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9179号民事判决过程中，于2016年6月15日对陈太阳申请执行一案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审查后认为不属于异议审查范围，并被该院告知应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2016年9月30日，李双杰持本人书写的载明案件具体情况的《情况说明》，且经该院执行局签字确认后，该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受理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为李双杰认为一审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应从程序及实体方面审查其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一）程序方面，李双杰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的第三人，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一审法院生效的（2015）埇民一初字第09179号民事裁定已经于2015年11月13日查封了王随心的皖Ｌ×××××号路虎牌小型轿车，该院生效的（2015）埇民一初字第09179号民事判决亦已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标的物为王随心的皖Ｌ×××××号路虎牌小型轿车。陈太阳与王随心主张就上述机动车辆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者的调解协议中确认了同一机动车皖Ｌ×××××号路虎牌小型轿车的买卖合同效力并确定王随心应协助办理所有权的转移手续。而该调解协议达成时间在一审法院查封措施之后，该民事调解书亦进入执行程序。因此，该生效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对李双杰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债权的能否顺利实现已产生影响，该案的处理结果有可能损害李双杰的利益，且经一审法院告知后提起本案诉讼。审理认为，一审法院确认李双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合格原告，并无不当。
（二）实体方面，李双杰请求撤销的民事调解书内容是否存在错误。
陈太阳上诉主张案涉车辆已经交付、所有权已经转移，民事调解书并无错误。李双杰辩解认为他二人存在恶意串通侵犯其合法权益，交付20万元现金转让款不符合常理、保险及违章信息处理均在法院查封措施之后，民事调解书错误应予撤销。王随心作为案涉买卖车辆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认可陈太阳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在法院查封措施之前、陈太阳与王随心之间就案涉诉争车辆是否已经实际交付，所有权是否已经转移有分歧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实质为陈太阳与王随心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李双杰权益，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合法利益的，合同无效。审理认为，“恶意串通”属当事人主观意识范畴，陈太阳与王随心在审理中否认转让车辆存在恶意串通。因此本院判断双方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即陈太阳与王随心是否恶意串通、规避债务、损害李双杰的合法权益，只能以行为的外在表现来审查甄别。案已查明，案涉车辆被一审法院采取查封措施的时间为2015年11月13日，陈太阳在一审法院起诉王随心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效力、办理过户手续的立案时间为2015年11月18日。直观审查这两个时间初步判断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发生于一审法院查封措施之后，王随心存在规避债务的嫌疑。
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案涉机动车辆属于动产，依照法律规定该车辆的物权转移应当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审理认为，本案二审中王随心虽确认收到现金20万元并交付了车辆，但为防止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阻却执行，对此事实的认定不宜适用当事人自认原则。陈太阳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中提供银行资金交易明细等证据，欲证明其有20万元的支付能力，故而现金交付20万元车辆转让款系事实。审理认为，虽然银行资金交易明细显示陈太阳有千元、万元、几十万元的交易记录，但与其主张20万元现金交付了车辆转让款并无直接关联。
3、陈太阳主张案涉车辆实际自2015年5月20日签订案涉买卖协议之后就已经交付，二审中提供机动车登记证复印件、保险单复印件、发票复印件、公安机关处罚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在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签订以后，王随心交付了车辆的相关证件发票，其已经办理了车辆保险并处理车辆违章，综合证明车辆已经完成交付。审理认为，案涉车辆为有形物，在实际占有、使用车辆过程中应当有相应的证据，而陈太阳二审中所提供相应的缴纳车辆违章处理的罚款票证、办理保险合同等证明车辆交付使用的直接证据，均发生在一审法院查封措施之后，并不能证明在此日期之前系陈太阳实际占有使用车辆并交纳保险费用，故本院对陈太阳的此节主张亦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陈太阳在一、二审中举证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争的车辆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实际交付，所有权已经转移，陈太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民事调解书内容侵害了李双杰的合法权益、撤销民事调解书内容，支持李双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太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太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宋 莉
审判员 欧阳顺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蔡 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