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22民初2737号
原告梁某某（反诉被告）,男,汉族,1963年4月16日出生,住陕西省城固县。
原告邹某某（反诉被告）,男,汉族,1964年4月26日出生,住陕西省城固县。
委托代理人杨惠明，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陕西冠亚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反诉原告）。
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桃源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97907311C。城固分公司住所地：城固县博望办事处*组。
法定代表人刘某甲，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某乙，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勇，陕西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某某、邹某某与被告陕西冠亚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被告陕西冠亚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反诉，依法由审判员丁新华独任审判，由书记员刘思瑶担任法庭记录，于2017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原告梁某某、邹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惠明，被告委托代理人刘某乙、梁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某某、邹某某诉称，被告系正规房地产开发企业。2010年8月，被告拟开发城固县桔园路北段冠亚花城小区项目，经双方协商，由原告购买被告冠亚花城小区1号楼楼花，建筑面积约5000平方米。双方约定原告交清承包款后自主卖房收取房款。修建过程中，原告出售部分房屋后，被告于2012年通知原告，为规范售房市场，成品房统一由公司销售，售房款统一由公司收取。2013年底，原告所建房由被告公司销售完毕，但被告一直不与原告结算。2014年11月18日，原被告决算，由被告支付原告1650086.08元，2015年为该楼交税款，由被告从应支付款中支付60万元，但余款一直不予支付。在原告多次催要下，双方于2015年11月12日达成座谈纪要，约定如被告于2015年年底前付清100万元不计利息，如付不清则从2015年元月1日起，以100万元计息，月息2分，付清为止。达成协议后，被告拖欠至今不付，现起诉要求被告支付1050086.8元欠款及利息，并由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如证据：第一组证据两份：1、梁某某身份证复印件，2、邹某某身份证复印件；第二组证据两份，3、陕西冠亚天成房地产开发公司工商登记信息，4、城固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第三组证据三份：5、《内部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合作开发事项约定，6、算帐清单，证明合作决算情况，7、座谈纪要，证明被告欠款应支付利息及利率；第四组证据三份：8、陕西楼宇建设有限公司怡鑫分公司证明一份，证明开发资质。9、城固县住建局通知一份，证明住建局专项验收完毕，要求承建方提供相关资料。10、合作开发商品房入股协议一份，证明梁某某为原告方股东之一，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为证明原被告决算的合法性，原告申请决算记录人李某某当庭作证，原被告对其证言进行了质证。
被告陕西冠亚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双方所签一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理由是原告方无施工资质；二、被答辩人所承建的冠亚花城一号楼为不合格工程，未通过施工验收，请求工程价款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三、被答辩人梁某某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理由是承包合同上无梁某某签字。
答辩后，被告于2017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反诉，反诉请求有三项：一、依法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城固县冠亚花城小区壹号楼》建设施工合同为无效合；二、依法判令被反诉人按照反诉人所提供的栋楼规划图纸设计要求对工程进行返工。三、由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反诉称：2010年8月，在反诉人开发的城固县冠亚花城小区期间，被反诉人欲承包壹号楼施工。经双方协商，被反诉人以内部门承包形式承包了冠亚花城壹号楼建设工程，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第三条第（五）项约定：承包费6249581元，；合同签订交50%，开工前交30%，四层主体完工交10%，六层主体完工交10%；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一）约定：设计方案须经甲方（反诉人）按规划要求审定。同意签字后方可进行施工图设计。建设中未经甲方（反诉人）同意不得作变更设计，变更不得降低设计标准修建。合同签订合，双方各自履行合同，但被反诉人在施工中擅自变更图纸设计方案，反诉人对此提出异议，被反诉于2013年3月1日出具书面承诺“如城建验收1号楼不过关，影响到冠亚花城小区的验收，所有责任由邹某某负责”。2012年，被反诉人主体施工结束，但因其擅自更改设计图纸施工，且工程结束后地下室漏水等质量问题至今没有解决，不符合交付条件，导致工程至今不能通过竣工验收，再者被反诉人至今拖欠反诉人承包费，也给予反诉人造成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驳回被反人请求，支持反诉人的反诉请求。
为支持自己的答辩及反诉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交两组六份证据。第一组证据三份，1、营业执照，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主体适格；第二组证据三份：4、工程承包合同，5、原规划图纸，6、变更后图纸。证明合同具体内容及被反诉人对变更后责任的承诺。
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辩称，提出三点答辩意见：一、双方签订协议合法有效；二、图纸变更只有冠亚公司有权变更；三、房屋已由被告售完，不存在验收不过关。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对各方当事人以下没有争议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一是有关双方身份信息的证据，二是双方均提交的证据。对原告提交的算帐清单、座谈纪要两份证据被告有异议，认为该算帐清单及座谈纪要上没有加盖公司公章，是公司法人刘某甲的个人行为。本院认为，刘某甲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对方就工程价款进行算账是履职行为，且算帐后公司支付了60万元，故这两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陕西楼宇建设有限公司怡鑫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而不予认可，但该份证明证明了两个事实，一是冠亚花城小区的修建由楼宇公司承建并管理；二是原告已于2013年交清了管理费及税款。故该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城固县住建局通知，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是住建局下发给1号楼项目部的，不是下发给公司的。但该通知是房屋开发建筑的行政主管部门，其通知加盖住建局公章，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容质疑，且该通知说明1号楼规划专项验收完毕，故该证据真实有效，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合作开发商品房入股协议，被告有异议，但未表述具体意见。该协议证明购买被告1号楼楼花，是由原告邹某某、梁某某等人合资开发，同时证明梁某某的原告主体资格，与本案有关性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原规划图纸及变更后的图纸两份证据有异议，理由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定，且图纸的娈更是由冠亚公司及设计部门决定，我们无权变更。这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有关联性，且原告邹某某在图纸上有签名，真实性、合法性应当确定，故本院对这两份证据予以采信。
对证人李某某当庭作证证言，经原被告双方当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依据上述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0年8月2日，原被告签订《城固县冠亚花城小区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项目名称为城固县冠亚花城小区壹号楼，承包单价一层每平方米3300元，二层以上每平方米830元，总承包价款为6249581元。原告建房过程中自行销售部分房屋并收取了房款，被告于2012年通知原告，为规范售房市场，成品房统一由公司销售，售房款统一由公司收取。于2013年10月施工结束，被告于2013年10月底将商品房销售完毕。2014年11月28日原告梁某某、邹某某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刘某甲进行决算，确定应由冠亚公司支付原告方人民币1650086.08元。算帐后，冠亚公司代原告支付税款60万元，下欠1050086.08元。2015年11月12日，原被告双方经协商形成《冠亚花城壹号楼有关事项座谈纪要》，该纪要明确冠亚公司拖欠原告100余万元未付，如在2015年12月底前付清100万元本金，利息不付。如不付清100万元，利息从2015年元月1日起计息，月息2分。该座谈纪要有原告梁某某、邹某某、被告法定代表人刘某甲签名，未加盖冠亚公司公章。因被告未按约定支付欠款，原告于2017年10月2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被告应诉后，于2017年11月21日向法院提起反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判令被反诉人按反诉人提供的栋楼规划图纸设计要求对工程进行返工，驳回原告诉请支持反诉人请求。
另查明，冠亚花城小区壹至玖号楼工程由陕西楼宇建设有限公司中标，由其怡鑫分公司管理。原告方购买被告楼花由梁某某、邹某某、邵某某、李某某四人以入股形式购买，邵某某、李某某承诺同意由梁某某、邹某某处理与冠亚公司壹号楼债权债务有关事宜。反诉人未提交原告拖欠承包费证据。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情况，在征求当事人意见的基础上，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双方签订的是内部门承包合同还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二）梁某某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三）原告与被告刘某甲形成的算帐清单、座谈纪要是公司行为还是刘某甲的个行为。（四）原告是否变更设计及工程是否竣工验收。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什么性质的合同，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该合同是内部承包合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这从双方所签合同名称可以看出，也可以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管理流程看出这一点。被告作为建设单位，其开发的城固冠亚花城小区公开招标时，陕西楼宇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有资质的企业承包中标，负责修建管理。原告购买被告壹号楼楼花后，作为被告的一个项目部，同时接受被告及楼宇公司管理，给被告交纳承包费，给楼宇公司交纳管理费。房屋建好后交被告统一销售后，由被告给付工程款。该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向甲方交承包经营综合费用后，以甲方项目部名义进行经营，同时接受甲方管理。所以，该合同是内部承包合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法律解释》第一条、第四条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但是，既然该合同是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的主体是冠亚公司，原告是从冠亚公司内部承包的，是冠亚公司借用楼宇公司资质，合同无效的责任应由冠亚公司承担。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即是无效亦应参照有效合同及公平原则处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方仍应当承担赔偿无过错方责任。被告将原告修建的房屋出售取得了利润，应支付原告修建的成本及利润，并按双方约定，承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二）梁某某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被告之所以对梁某某的主体资格提出质疑，是基于两点考虑。一是梁某某在内部承包合同中未签字。二是在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刘某甲算帐清单上有梁某某签名，而无合同签订者邹某某签名，则算帐清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算帐结果自然无效。但是，梁某某作为合同乙方合伙人之一，不仅得到其他合伙人认可，也得到被告方认可，在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刘某甲算账后形成的算帐清单及座谈纪要，有法定代表人刘某甲的签字确认，且被告冠亚公司亦按算帐清单实际支付了60万元工程款，故梁某某作为原告之一，主体适格。（三）原告与被告刘某甲形成的算帐清单、座谈纪要是公司行为还是刘某甲的个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刘某甲作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算帐后形成算帐清单及座谈纪要，明确了欠帐数额及支付时间、逾期利息利率，是法定代表人履职行为。算账后，被告从公司账内支付了原告60万元，该支付行为是对刘某甲履职行为的再确认，此行为应视为被告对算帐清单及座谈纪要的认可。（四）原告是否变设计及工程是否竣工验收。从原告邹某某在图纸上的签字看，原告在施工中应有变更。但原告是否具有变更设计图纸的权利及能力，变更产生的后果应由谁承担责任是问题的关键。原告邹某某在图纸上签署：如果城建部门验收壹号楼不过关，影响到冠亚花城小区的验收，所有责任由邹某某自负。建房过程中，被告未通过竣工验收，把原告所建房屋在2013年10月已全部销售完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被告将原告建房全部销售，应视为全部使用，竣工验收，工程质量应由被告负责。综上所述，被告将房屋销售完毕后，长期拖欠原告工程余款，在原告起诉后，又以《内部承包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驳回原告诉请，责令原告按原设计返工，其目的就是不愿支付原告工程余款。依照合同法有关规定，可确认原被告所签《内部合同》无效，但应适用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处理原则，由被告按双方约定支付原告工程余款1050086.08元及100万元利息。故原告的诉请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反诉请求中，要求确认《内部承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请与法无据，且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务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梁某某、邹某某与被告陕西冠亚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城固县冠亚花城小区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限被告陕西冠亚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梁某某、邹某某工程余款1050086.08元及利息（利息按100万元本金，从2015年1月1日按月息2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三、驳回被告陕西冠亚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371元，减半收取10185.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案件反诉诉讼费5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丁新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思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