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4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海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王，男，1961年6月17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
委托代理人刘莉莎，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丹，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箭牌糖类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
法定代表人杰M.伯吉特，全球商标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红欣，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凤仙，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黄王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23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9月21日，上诉人黄王的委托代理人刘莉莎、刘丹，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刘海波，被上诉人箭牌糖类有限公司（简称箭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红欣、李凤仙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诉争商标为第1904664号“EXTRA”商标，申请日为2001年7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牙膏；非医用漱口剂；口香水；去渍剂；芬芳袋（干花瓣与香料的混合物）；动物用化妆品。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2年9月14日至2022年9月13日止。商标注册人为黄王。
箭牌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就诉争商标以连续三年不使用为由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商标局经审查认为黄王提供的诉争商标使用证据有效，箭牌公司的撤销申请理由不成立。商标局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商标撤三字[2014]第Y1790号决定：驳回箭牌公司的撤销申请，诉争商标不予撤销。
箭牌公司不服商标局作出的上述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请求，要求撤销诉争商标，其主要理由为：箭牌公司在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阶段未收到任何关于黄王在涉案三年期间使用诉争商标的证据，黄王的证据材料未经过质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中国大陆使用诉争商标的事实。综上，箭牌公司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
在复审程序中，商标评审委员会从商标局调取了黄王在该程序中提交的使用证据，其中，处于涉案三年期间的与使用诉争商标商品的实际销售行为相关且有原件的证据包括一份标的为“Extra”终端牙膏产品的经销合同及四张发票。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分别为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与成都市圣市化妆品有限公司，合同金额为200万元。在四张发票中有两张的购买方为成都市圣市化妆品有限公司，金额分别为29350元、15640元。另两张发票的购买方为武汉武商量贩连锁有限公司，金额分别为36269.82元、44211.35元，上述发票的销售方均为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均涉及牙膏类产品，且有“Extra”标注。
为证明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与诉争商标的关系，黄王提交了授权书及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其中显示黄王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授权该公司使用“益达”及“Extra”商标。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商评字[2016]第9678号关于第1904664号“EXTRA”商标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该决定认定：鉴于诉争商标使用指定期间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黄王向商标局提交的证据1可以证明黄王于2010年1月8日与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签订了商标使用许可授权书，并进行了商标许可备案，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在被许可使用范围内对诉争商标的使用属于合法使用；由黄王提交的证据2经销合同及发票、销售发票结合报纸宣传资料、产品图片资料可以证明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在2011年3月13日至2014年3月12日期间（即涉案三年期间）内在“牙膏”商品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故诉争商标在“牙膏”商品上的注册应予维持。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非医用漱口水、口香水”商品与“牙膏”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较强的关联性，属于类似商品，应一并维持注册。但是，诉争商标在除上述商品之外的“去渍剂、芬芳袋（干花瓣与香料的混合物）、动物用化妆品”商品上的注册，由于黄王并未提交有效使用证据，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所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情形，故应予撤销。综上，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和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在牙膏、非医用漱口剂、口香水商品上予以维持，在其余商品上予以撤销。
另查，“益达”及“Extra”均为箭牌公司在先注册在口香糖商品上的商标。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对于“真实的、善意的商标使用行为”的认定属于对商标注册人主观状态的认定，因主观状态通常较难通过直接证据予以确定，故需结合具体的使用证据对商标注册人的使用行为是否为“真实的、善意的”予以推定。通常而言，如果商标注册人所实施的“商标意义上的使用行为”已具有一定规模，通常应推定此种使用行为系“真实的、善意的商标使用行为”。如果商标注册人虽然实施了“商标意义上的使用行为”，但其仅是偶发的，未达到一定规模的使用，则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通常应认定此种使用行为并非“真实的、善意的商标使用行为”。
此外，需要指出的是，在具体案件中，如果存在其他情形可以认定商标权人具有恶意，则无论是在证据真实性的认定上，还是在“真实的、善意的商标使用行为”的判断中均有必要采用更为严格的标准。
“益达”及“Extra”均为箭牌公司在先注册且实际使用的商标。但由黄王提交的授权书可以看出，其不仅注册了本案诉争商标“Extra”，同时亦注册了“益达”商标，这一情形充分说明黄王具有搭便车的恶意。基于此，对于诉争商标在涉案三年期间内使用行为的认定应采用较为严格的标准。
黄王提交的证据中与“商标意义上的使用行为”相关的证据为经销合同及发票。经销合同虽然显示金额为两年200万元，但与该合同相关的两张发票中所显示金额总额仅为4万余元，另两份发票亦仅为8万余元。在此情况下，即便可以认定上述发票中所对应的商品交易行为确已发生，基于对黄王主观恶意的考虑，依据上述证据仍无法认定其具有真实使用目的。黄王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涉案三年期间内对于诉争商标已进行了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使用行为。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黄王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指定期间内在牙膏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鉴于非医用漱口水、口香水与之为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上述商品上的注册应予以维持。
黄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黄王能够提交的经销合同及发票、报纸广告以及照片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在牙膏商品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使用；一审法院认为黄王使用诉争商标具有搭便车的恶意，从而对黄王提交的证据采用较为严格的标准是错误的，违背了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的目的。
箭牌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案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有诉争商标档案、商标局的裁定、被诉裁定，黄王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黄王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档案、诉争商标的续展证明。该信息显示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笔人是黄王。2、1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箭牌公司认可其中10张发票能够在国家税务部门网站查询到，但主张该查询结果只能证明该公司开具了上述发票，但对发票的关联性不认可。3、广州市伊亮日用品有限公司的《经销合同书》，其中仅出示了其与海南纤依美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5日订立的合同原件。4、《检测报告》和《检验报告》。5、实物图片以及销售图片、部分超市商品验收单。6、2012年6月21日发行的《民营经济报》刊登的整版广告。7、2013年12月发行的《金山广告》杂志刊登的广告。
上述事实有黄王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虽然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商标法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但由于复审商标的核准注册日及用以评价复审商标是否进行了使用的涉案三年期间均在2001年商标法实施期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所规定的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审理。而被诉决定的作出时间晚于修改决定的实施日，因此本案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商标法审理。
根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对于注册商标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商标权人自行使用、他人经许可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为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
一审判决认定在具体案件中，如果存在其他情形可以认定商标权人具有恶意，则无论是在证据真实性的认定上，还是在“真实的、善意的商标使用行为”的判断中均有必要采用更为严格的标准。但，商标法的各条款承载着不同的功能，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的设置是为了督促商标发挥其应有的效用，避免浪费资源，而不是为了遏制恶意抢注。因此，该条款的适用并不以诉争商标是否有恶意注册情形为前提，对于证据的审查应当一视同仁，撤销请求人如果不认可使用证据的效力，应当提交反证加以反驳，不能以诉争商标是恶意注册为由减轻撤销请求人的举证责任。
本案中，黄王在复审阶段提交的经销合同的有效期为2012年1月5日起两年，约定的年度回款任务为200万元人民币。因此，虽然黄王在复审阶段提交的4张发票数额不足200万元，但不能因此而推定上述发票不真实。基于黄王提交了上述证据的原件，箭牌公司并未提出足以否定其真实性的证据，上述发票及经销合同应当采纳。而且，黄王在二审期间也补充提交了发票、经销合同和整版的广告宣传。黄王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涉案三年期间内在牙膏商品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符合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使用行为，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非医用漱口水、口香水”商品与“牙膏”商品属于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上述商品上的注册应予维持。箭牌公司基于诉争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理由申请撤销诉争商标依据不足，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黄王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235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箭牌糖类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箭牌糖类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箭牌糖类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戴怡婷
审判员 马 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