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庆玖，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慧捷，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焦，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齐玲，女，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慧捷，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焦，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跃伟，男，197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泳虎，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庆玖、赵齐玲因与被上诉人袁跃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6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赵庆玖、赵齐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慧捷、谭焦，被上诉人袁跃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泳虎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庆玖、赵齐玲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6450号民事判决；2.驳回袁跃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基础关系不是借款，而是袁跃伟作为重庆市鑫洲劳务有限公司代表为承包重庆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南川区金山镇金狮村美丽乡村接待中心劳务项目，打给重庆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劳务保证金。2.赵庆玖于2016年7月12日退还保证金1.5万元，因此重庆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只欠重庆市鑫洲劳务有限公司保证金43.5万元，不是45万元。另外，保证金没有资金占用费和利息。3.2015年9月21日《借款支付方式》说明，首先将奥迪渝Ａ×××××由赵庆玖变卖，此车款还袁跃伟借款一部分。袁跃伟将此车占为己有，致重庆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法将车变现。附条件还款中的条件未成就。4.案涉款项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赵齐玲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根据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3条，案涉款项系赵庆玖挂靠工程收取的保证金，该保证金收取之后已经由赵庆玖交给业主单位并未用于家庭日常开支，案涉款项为100万且金额巨大，不可能是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案涉借款系保证金转换而来，不可能用于家庭日常生活。
袁跃伟辩称，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民间借贷，虽然本案最开始的资金涉及到保证金的用途，但是因为重庆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重庆市鑫洲劳务有限公司在合同上明确删除了关于保证金条款的约定，该款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转换为了民间借贷款项，该100万元与工程承包单位重庆市鑫洲劳务有限公司、重庆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没有关系。2.本案案涉款项的性质属于借款，借条上明确载明了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无误。3.渝Ａ×××××车辆并非赵庆玖所有，赵庆玖无权对该车进行处置，实际上赵庆玖也没有将该车辆交给袁跃伟，故不存在赵庆玖将该车辆变卖后偿还案涉部分借款的前提条件。4.借款发生时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借款发生时赵齐玲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来源。赵庆玖所借款项实际属于夫妻共同受益，实际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5.上诉人称其已将100万元交给了业主单位，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没有证据显示其向业主单位交付了100万保证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袁跃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庆玖、赵齐玲向袁跃伟偿还借款本金4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016年2月1日前的资金占用损失共计100000元，之后的资金占用损失以本金4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赵庆玖、赵齐玲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开始，袁跃伟陆续向赵庆玖支付工程保证金共计1000000元。后因工程未能进展下去，赵庆玖返还了袁跃伟保证金550000元。2015年9月21日，赵庆玖向袁跃伟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袁跃伟现金45万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整），立条为据，身份证：。借款人：赵庆玖。2014.10.21。”，借条下部同时载明：“1.首先将奥迪渝Ａ×××××由赵庆玖变卖此车款还袁跃伟借款一部分，如此车有银行按揭款由袁跃伟垫付、过户、变卖，如此款有闪失，由赵庆玖在壹星期内无条件赔付给袁跃伟；2.借款余款在2016年2月1日前完全支付给袁跃伟，如到时未支付给袁跃伟，本人赵庆玖愿支付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作为资金占用费，从2016年2月1日后还未支付，另外每月支付2万元（大写：贰万元整）作为资金占用费，直到还清此款为止，每月必须支付。赵庆玖。2015.9.21”。同日，袁跃伟向赵庆玖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由袁跃伟于2015年1月7日前打入赵庆玖私人账户100万元（大写壹百万元整）作为南川金山镇金狮村美丽乡村接待中心项目劳务保证金，已退还55万元（大写伍拾伍万元整），其余下45万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整）已于2014年10月21日转为借款，保证金收条全部作废。”2016年7月12日，赵庆玖向袁跃伟支付15000元。
一审审理中，赵庆玖陈述，在案借条是其2015年9月21日出具的，但袁跃伟说保证金是2014年九、十月份支付的，所以要求将时间写为2014年10月21日，之前其没有出具过借条，只出具过保证金收条。袁跃伟陈述，在案借条是赵庆玖重新出具的，之前的借条形成时间是2014年10月21日，所以在案借条赵庆玖落款为2014年10月21日。赵齐玲陈述，其没有工作，平时在家带小孩，全家全靠赵庆玖在外包工程赚钱养家。
另查明，经袁跃伟申请，一审法院冻结了赵庆玖账号为62×××45的银行账户，查封了赵庆玖名下牌照为渝Ａ×××××号的汽车，查封了赵齐玲名下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袁跃伟主张赵庆玖、赵齐玲以保证金形式借款，但是袁跃伟对此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且根据《劳务分包合同》和袁跃伟、赵庆玖的陈述，袁跃伟和赵庆玖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故袁跃伟向赵庆玖支付的1000000元是保证金的盖然性更大，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基础法律事实源于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同时，《劳务分包合同》显示“第八条保证金（壹佰万元）”被横线划掉并加盖建设公司印章，说明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建设公司和劳务公司均不同意收取保证金。尽管庭审中赵庆玖陈述，因建设公司不认可保证金，《劳务分包合同》中的保证金条款被删掉，后经其做建设公司领导工作，建设公司同意其收取保证金，未在合同中体现，但是赵庆玖并没有对其陈述内容举示证据加以证明，其陈述内容反而可以印证《劳务分包合同》中的保证金条款被删掉是因为建设公司不认可保证金。考虑到袁跃伟和赵庆玖均陈述二人采用挂靠方式进行经营，袁跃伟私下向赵庆玖支付保证金1000000元的盖然性更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对赵庆玖、赵齐玲提出的袁跃伟向赵庆玖支付保证金1000000元是公司之间经济往来的意见不予支持。另外，根据在案借条和情况说明，袁跃伟和赵庆玖已将尚欠的保证金450000元转为借款，双方的法律关系已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尊重双方的处分行为，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赵庆玖提出的在案借条是袁跃伟强迫赵庆玖出具的，不是赵庆玖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因赵庆玖没有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保证金转为借款的具体时间，虽然袁跃伟陈述是2014年10月21日，但是袁跃伟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由袁跃伟于2015年1月7日前打入赵庆玖私人账户100万元……”，说明保证金系2015年1月7日才全部支付完毕，与庭审中袁跃伟陈述的赵庆玖于2014年10月21日出具过借款，在案借条系赵庆玖重新出具的相矛盾。考虑到袁跃伟出具的情况说明在先且为书证，袁跃伟当庭陈述推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但又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袁跃伟的前述陈述不予采信，结合在案借条的形成时间即为2015年9月21日以及赵庆玖的陈述，保证金转为借款的时间为2015年9月21日的盖然性更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因在案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6年2月1日，还款期限届满后，经袁跃伟催收，赵庆玖至今仍未归还借款，故袁跃伟有权要求赵庆玖归还借款本金450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赵庆玖提出的渝Ａ×××××号车辆，由袁跃伟一直非法占有，其无法将此车变现偿还保证金的意见。在案借条没有载明渝Ａ×××××车辆已交付给袁跃伟，赵庆玖也未举示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赵庆玖提出的其于2016年7月12日向袁跃伟归还本金15000元的意见。鉴于在案借条对本金和资金占用费的清偿顺序未作约定，袁跃伟和赵庆玖也无法达成补充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该15000元优先抵充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对赵庆玖的前述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在案借条载明：“如到时未支付给袁跃伟，本人赵庆玖愿支付10万元作为资金占用费，从2016年2月1日后还未支付，另外每月支付2万元，作为资金占用费，直到还清此款为止”，该资金占用费实为逾期利息。结合前述的保证金转为借款时间为2015年9月2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2016年2月1日前的逾期利息，以本金4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21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2月1日止即为39600元，故一审法院对袁跃伟主张的2016年2月1日前的资金占用损失为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又根据前述，赵庆玖已于2016年7月12日支付逾期利息15000元，故赵庆玖尚欠2016年2月1日前的逾期利息39600元-15000=24600元。对于之后的逾期利息，袁跃伟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未超出前述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袁跃伟要求赵齐玲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赵庆玖所涉债务发生于赵庆玖、赵齐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赵庆玖、赵齐玲未举示证据证明，袁跃伟与赵庆玖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又因庭审中赵齐玲陈述其没有工作，全靠赵庆玖承包工程赚钱养家，说明赵庆玖在本案中因承建工程所负的债务，是为夫妻生活所致，赵庆玖所涉债务理应按赵庆玖、赵齐玲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赵齐玲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赵齐玲提出的本案保证金系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正如前述，本案保证金系袁跃伟和赵庆玖的个人往来，故对赵齐玲的前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庆玖、赵齐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袁跃伟归还借款本金45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016年2月1日前的逾期利息为24600元，之后的逾期利息以本金4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袁跃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55元,财产保全费4148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5503元，由被告赵庆玖、赵齐玲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赵庆玖的民事责任问题。第一，赵庆玖对于以工程保证金的形式收取袁跃伟100万元资金后退还55万的事实无异议，而对于其余45万元资金的性质提出异议，认为该款不是借款，仍是袁跃伟作为重庆市鑫洲劳务有限公司代表为承包重庆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南川区金山镇金狮村美丽乡村接待中心劳务项目打给重庆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劳务保证金。第二，赵庆玖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给袁跃伟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袁跃伟现金45万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整），立条为据，身份证：。借款人：赵庆玖…”。从借条的形式及载明内容来看，是赵庆玖个人以借款人身份对于双方往来的100万元资金中的其余45万元的资金性质属于其差欠袁跃伟的借款作出的意思表示，袁跃伟接受了借条，表明双方对于案涉资金属于借款性质已达成了合意。第三，赵庆玖在借条中对于支付资金占用费作出了承诺，而其在2016年7月12日向袁跃伟支付15000元发生在借条出具时间之后，一审法院作出先行清偿同期利息的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予维持。第四，赵庆玖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具有渝Ａ×××××奥迪车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并已将该车实际交付给了袁跃伟，因此，其上诉所称的借款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对赵庆玖的民事责任作出的认定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二、关于赵齐玲的民事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具体到本案，本院评判认为，第一，赵庆玖出具借条虽是发生在其与赵齐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借条系由赵庆玖以个人名义向袁跃伟出具，赵齐玲并未在借条上以签署姓名方式作出愿意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事后也未以追认的方式作出意思表示认可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第二，袁跃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赵庆玖与赵齐玲夫妻家庭的日常生活。第三，袁跃伟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赵庆玖与赵齐玲夫妻共同的生产经营。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案涉的45万元民间借贷债务应认定为赵庆玖的个人债务，而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借款系赵庆玖与赵齐玲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与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不符，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庆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赵庆玖的判决内容予以维持。赵齐玲关于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赵齐玲的判决内容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64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庆玖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袁跃伟归还借款本金45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016年2月1日前的逾期利息为24600元，之后的逾期利息以本金4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二、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64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袁跃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债务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55元,财产保全费4148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5503元，由赵庆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5元,由赵庆玖负担5527.5元，袁跃伟负担55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鹏
审判员 赵一
审判员 李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院
法官助理马金明
书记员彭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