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4民终1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水霞，女，197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湖口县人，户籍地为湖口县，现住湖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栋，男，196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湖口县人，住湖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淑勤，女，196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湖口县人，住址同上，系吴栋之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栋郁，男，196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湖口县人，住湖口县张青乡张青村**组*号，身份证号3604291967********。系吴栋之弟。
上诉人姚水霞与被上诉人吴栋、周淑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江西省湖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429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姚水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水霞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7）赣0429民初58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559600元；二、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吴栋于2014年9月18日、2014年10月5日向上诉人出具的两张借条，是对之前借贷本息的结算，而非成立新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对此关键事实认定完全错误。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有四个借贷关系，前两个已生效，后两个未生效。实际上，本案只有两个借贷关系，并且约定了利息。被上诉人也按照约定支付了利息，后两份借条是对前期借款本息的结算。1、从事实经过看。2013年2月5日，上诉人借款10万元给被上诉人。约定月息五分，利息先付，因此实际转账金额为95000元，支付了在3个月利息后，吴栋提出月息五分太高，降到月息4分，即每月4000元。吴栋向上诉人转账情况，2013年3月5日5000元、4月8日5000元，7月15日4000元，7月22日8000元，10月8日12000元，2014年1月9日12000元，4月29日12000元。即一共支付了14个月利息。2014年10月5日，在第一次借款20个月后，双方进行结算，确认六个月利息共计24000元未付，与本金合计124000元，吴栋重新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姚水霞现金人民币124000元整”的借条。2013年3月18日，上诉人借款360000元给吴栋，约定月息3.5%即每月12600元，利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即37800元。吴栋向上诉人转账情况，2013年6月21日37800元，9月24日37800元，12月25日37800元，2014年3月27日37800元，即一共支付了12个月利息。2014年9月18日，在第一次借款18个月后，双方进行结算，确认六个月利息共计75600元未支付，与本金合计435600元，吴栋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姚水霞现金人民币435600元整”借条。2、从上述被上诉人吴栋转账给上诉人的时间、金额来看，民间借贷几乎没有采用分期分批等额归还的方式归还，而吴栋转账的方式恰好与支付利息的方式相符，金额有整有零，但与利息标准一致；时间与借款时间相符，一个月或三个月份支付一次。3、吴栋出具的124000元、435600元借条，金额与原本金加未付利息完全一致。4、被上诉人抗辩2014年9月18日、2014年10月5日两次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但未实际交付借款。如果两次都没有提供借款，为何两份借条的原件都在上诉人手里，被上诉人没有收回。如果第一次借款没有提供，为何在17天之后出具第二张借条，仍然没有收到借款？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荒唐的抗辩，却得到了一审法院的支持。二、一审判决对关键事实认定，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对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最高法院认为是对前期借款结算后，作为后期借款本金的债权凭证，而不是成立新的借贷关系，因而不需要提供付款凭证。这一规定也和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相符，大量的民间借贷案件都在一定时间后，由借款人重新出具借条，不能认为建立新的借贷关系，而是之前借贷关系的延续，强以按照新的借条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认可借到上诉人款项455000元，否认双方有关于利息的约定，请求法院依法按无息借款处理。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已经偿还上诉人209200元，请求法院在处理本案过程中予以扣减。对无汇款凭证的借条，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姚水霞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吴栋、周淑勤共同偿还借款559600元。2.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吴栋因工程周转需要，向原告姚水霞提出借款。2013年2月5日、3月18日，原告姚水霞先后向被告吴栋账户转账95000元、360000元。2013年3月5日至2014年4月29日期间，被告吴栋先后向原告账户转账11笔共计209200元，即2013年3月5日5000元，4月8日5000元，6月21日37800元，7月15日8000元，7月22日4000元，9月24日37800元，10月8日12000元，12月25日37800元，2014年1月9日12000元，3月27日37800元，4月29日12000元。2014年9月18日，被告吴栋向原告姚水霞出具借条“今借到姚水霞现金人民币计肆拾叁万伍仟陆佰元整，小写435600元”。2014年10月5日，被告吴栋又向原告姚水霞出具借条“今借到姚水霞现金人民币壹拾贰万肆仟元整，小写124000元”。
另查，被告吴栋、周淑勤于1988年1月26日登记结婚，上述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民间借贷属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被告吴栋向原告姚水霞提出借款，原告姚水霞于2013年2月5日、3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吴栋实际提供借款金额共计455000元，被告吴栋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可，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姚水霞称其向被告主张归还借款559600元是依据被告吴栋于2014年9月18日、10月5日出具的两份借条，借条金额是2013年2月5日、3月18日两笔借款的本金加上每笔借款6个月利息之和，其中2013年2月5日的借款95000元约定月息5分（7月15日改为月息4分）、2013年3月18日的借款36万元约定月息3.5分。被告对此予以否认，且抗辩称对2013年2月5日、3月18日两笔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被告吴栋虽于2014年9月18日、10月5日出具了两份借条，但原告姚水霞并未向其提供借款，如无相应凭证则视为借款合同未生效。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姚水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吴栋对支付利息有约定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观点依法予以采纳。综上，原审法院确认被告吴栋向原告姚水霞借款金额共计455000元，被告吴栋通过银行向原告姚水霞账户转账209200元应视为归还原告借款，可抵消部分借款金额。另外，被告吴栋与被告周淑勤系夫妻关系，该债务产生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周淑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吴栋与原告姚水霞明确约定该债务系被告吴栋个人债务，或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周淑勤应与被告吴栋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吴栋、周淑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姚水霞尚余借款人民币245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96元，减半收取计4698元，原告姚水霞负担2204元，被告吴栋、周淑勤负担2494元。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
一、本案2013年2月5日和2013年3月18日的借贷关系是否约定了利息。上诉人姚水霞认为，2013年2月5日，吴栋向姚水霞借款100000元，约定月息五分，当时就预扣了第一个月利息5000元，故姚水霞实际交付了95000元，此后还款均属于归还利息，后利息改为月息4分。2013年3月18日，吴栋又向姚水霞借款360000元，月息为3.5%，利息三个月支付一次，即37800元，此后还款均与该数字吻合，均属归还利息。后因对前述二笔借款重新进行了结算，故前述二笔借款的借条还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现在所持的是结算后的两张新借条。被上诉人认可借款本金为455000元（95000+360000），当时未约定利息，此后总计11笔还款总计209200元均属归还本金。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于是否约定利息，除应以借条为据外，还应当考虑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综合判定。本院综合判断本案所涉2013年的两笔民间借贷关系有利息的约定，理由如下：1、2013年2月5日，吴栋向姚水霞借款100000万元，约定了月息为五分，故姚水霞扣除了第一个月利息5000元后，实际向吴栋交付95000元，2013年3月5日吴栋支付款项5000元、2013年4月8日支付款项5000元，此后还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7月15日4000元，7月22日8000元，10月8日12000元，2014年1月9日12000元，4月29日12000元。从上述吴栋的还款金额可以认为，2013年2月、3月、4月时，吴栋按月息5%（每月利息5000元）还款；从2013年5月开始，按照月息4%（每月利息4000元）还款，直至2014年4月份。吴栋该还款金额、时间均呈现规律性，符合姚水霞所主张的最初月息为5%，从2013年5月份调整为月息4%的特征。2、2013年3月18日，吴栋又向姚水霞借款360000元，此后还款为2013年6月21日37800元，9月24日37800元，12月25日37800元，2014年3月27日37800元，吴栋该还款金额、时间均亦呈现规律性，符合姚水霞所主张的月息为3.5%，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37800元的特征。2、民间借贷的借款人，如果系归还借款本金，绝大多数是按照整数金额归还，而本案中吴栋对于两笔借贷关系的还款有整有零，均呈现出按期支付利息，金额具有规律性的特征。综上，本院认为姚水霞与吴栋之间于2013年发生的上述两笔借贷关系有利息的约定，但利息约定过高，本院对于超出月息3%的部分，予以重新核算本息。
二、本案中有几笔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姚水霞认为，2014年10月5日的124000元借条系承接2013年2月5日的借贷关系，2014年9月18日的借条系承接2013年3月18日的借贷关系，双方之间只存在2013年的两笔借贷关系，后面2014年的借条是对2013年借贷关系的延续，只是将前期未归还的本金和后续尚欠的利息相加重新出具借条。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四笔借贷关系，除了2013年的两笔借贷款项以外，2014年吴栋出具的两张借条未实际履行。本院认为，本案只存在两笔2013年借贷关系，2014年的两笔借贷关系是2013年借贷关系的延续，理由如下：1、如果按照吴栋的抗辩意见，2014年9月18日的435600元的借条未实际履行，那么为何其在2014年10月5日又出具一张124000元的借条给姚水霞，前期借款本金未支付，后期又出具借条，且两张借条均未实际履行，这与社会生活常识、民间借贷习惯相悖；2、按本判决前述第一大点分析，2013年2月5日的100000元借贷关系，吴栋支付利息至2014年4月份，至2014年10月份，尚欠六个月利息即24000元，与前期所欠本金100000相加为124000元，故吴栋于2014年10月5日向姚水霞出具了一张124000元的借条；2013年3月18日的360000元借贷关系，吴栋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9月份，尚欠六个月利息75600元，与前期报欠本金360000元相加为435600元，故吴栋于2014年9月18日向姚水霞出具了一张435600元的借条。从2014年出具两张借条的时间、本金、欠息金额来判决，2014年两张借条是2013年两笔借贷关系的延续，故本案只存在2013年的两笔借贷关系。
三、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本息数额是多少？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2013年两笔借贷关系约定的利率超出了法律所规定的最高限额，且将后期所欠的超出24%利息计入了后期本金。本院按照“先还息、后还本”、“前期超出年息36%的部分利息抵扣本金”、“后期计入本金的利息部分不得超出年息24%”、“2014年9月18日和2014年10月5日的两张借条未约定利息”的几项原则，对于当事人所欠本息予以重新核算（详见附表）。确认2013年2月5日的借贷关系截止到新借条出具的2014年10月5日，尚欠本金82873元；2013年3月18日的借贷关系截止到新借条出具的2014年9月18日，尚欠本金378155元，共欠本金461028元。因2014年新出具的借条未在约定利息，且姚水霞在一审诉状中也未要求支付利息，故本院以461028元支持本金数额。因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吴栋、周淑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当以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于上诉人姚水霞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湖口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9民初58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栋、周淑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姚水霞借款本金461028元。
三、驳回上诉人姚水霞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705元，由上诉人姚水霞负担1886元，由被上诉人吴栋、周淑勤负担88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游 勇
审判员 单伶俐
审判员 张洪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励 佳
姚水霞与吴栋民间借贷一案本息核算表（一）
日期
出借金额
还款金额
天数
限定利息（0.36/365）
抵扣本金
欠息
2013.2.5
95000
2013.3.5
5000
28
2624
2376
重新核算本金
92624
2013.4.8
5000
34
3106
1894
9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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