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宝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机场路161号国际汽车博览中心A区。
法定代表人：金立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宝，男，197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股东，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江，黑龙江银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清伟，男，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智，黑龙江龙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宝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之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清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宝之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宝、常玉江，张清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之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清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宝之杰公司与张清伟就车辆信息及车辆交付的约定是明确的，张清伟也明知其所购买车辆的信息及如何交付车辆，而一审判决却错误的认定双方对此约定不清，明显没有事实依据；2.宝之杰公司与张清伟在《新车定购单》中关于定金的约定是明确、合法有效的，而且也是符合行业惯例的，一审判决不经认真审查就作出该定金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无效的认定过于草率，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宝之杰公司与张清伟在《新车定购单》中关于履行顺序已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张清伟支付全部购车款后提车，由于张清伟未能交付全款，后又联系不上，因此张清伟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为双方没有先后履行顺序，且张清伟的行为不构成违约，这对宝之杰公司来讲明显不公，且严重侵害了宝之杰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且没有法律依据，请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宝之杰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清伟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确。本案事实经过是，张清伟在宝之杰公司购买新车，当时约定先付15万元，车辆到达哈尔滨后（经张清伟在哈尔滨验车无异议同意后，可贷款、可全款），2015年6月宝之杰公司又提出再交10万元，车辆才能运到哈尔滨，但张清伟交完25万元后，并没有看到车辆，只在销售处看到车辆信息的复印件，复印件信息显示车辆是在2013年生产的，根据车辆交易规则，该车辆应当是3年前生产的库存车辆，对此张清伟提出异议，认为该车为3年前生产的车辆，不是新生产的车辆，而且3年前生产的车辆按市场价格根本达不到150万元，宝之杰公司提出如果张清伟同意购买此车辆，价格可以优惠，但购车首付款再补交到90万元，才能将车辆运到哈尔滨，对此双方发生争议，宝之杰公司拒不给张清伟交付车辆，也不解决此事。张清伟至今也没有看见过车辆，该车辆也根本就没到宝之杰店内，一审宝之杰公司也明确说明了此事，车辆根本就没到过哈尔滨，更不存在交付车辆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根据购买汽车交易的模式，能够确定双方约定的车辆应为签订合同时近期新生产的车辆。宝之杰公司未能将约定的近期新生产的车辆交付张清伟，而是强行要求张清伟必须购买三年前生产的库存车辆，已构成违约。宝之杰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导致张清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且现在该款车辆已改款，合同已无法履行。另外，双方就购买车辆的生产日期内容未达成一致意见，合同并没有成立，双方也未达成补充协议，不应属于张清伟违约，所以宝之杰公司应当返还车款25万元；2.本案中关于2015年5月22日转款为15万元是否是定金问题。应属于购车款，不应认定为定金。其理由是，张清伟在转款凭证附言中明确写明该款是购车款，宝之杰公司接收款项后未提出异议，应认定宝之杰公司同意此15万元是购车款而非定金这一事实，而且宝之杰公司也未给张清伟出具收到的是定金15万元的相关收据，所以应认定该15万元不是定金，是购车款。双方签订的《新车定购单》是宝之杰公司所事先撰写好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应属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宝之杰公司的诉请。
张清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宝之杰公司返还购车款25万元；2.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2日张清伟与宝之杰公司签订《新车定购单》，内容为：张清伟购买凯雷德2013款E3V铂金加长6.2黑色车辆，销售价格150万元，预计交车日期如顾客反贷7-10个工作日内到车，如不反贷为贷款批复10个工作日内到；定金15万元。约定事项载明“一、定购人（以下简称甲方）在向经销商（以下简称乙方）提出定购时，需按乙方规定标准缴纳定购金。乙方确认收到定购金后此定购单开始生效，定购金充作应付款的一部分；二、乙方填写预定交车日期，如因非乙方原因或甲方原因造成不能完全履行定购单内容，乙方对甲方不负有赔偿责任。三、自乙方通知甲方汽车到店之日起2日内，甲方应及时提取所定车辆，如甲方延期提车，乙方有权利将该车辆销售给其他客户；甲方应在代上牌照手续开始前（如不需代办牌照应在交车日前）付清余款。所付金额（定购金加余款）与实际发生费用的差额在交车时结算。四、贷款车辆需三日内提交乙方所需贷款全部资料。五、贷款车辆批复后三日内，需配合乙方办理落户抵押手续，贷款金额全款到账后方可提车。六、贷款车辆必须在乙方公司投保指定四项以上商业险种。七、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后定金不予退还。另约定此车为贷款车辆，贷款手续为贷款额的百分之三。”备注载明“顾客同意反贷，先发车，公司负责落户，不承担购置税等费用”。当日张清伟向宝之杰公司支付15万元，同年6月4日向宝之杰公司支付10万元。双方对贷款数额未作约定，未办理反贷手续。后来张清伟收到了宝之杰公司提供的车辆信息复印件，张清伟认为不是其需要的2014年或2015年出厂的凯雷德2013款E3V铂金加长6.2车辆，宝之杰公司提出在张清伟增加首付款额度情况下可以交付所需的车辆，但张清伟、宝之杰公司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双方未再履行其他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张清伟、宝之杰公司之间签订的《新车定购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效。张清伟向宝之杰公司定购特定车辆，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宝之杰公司应当履行向张清伟交付标的物或者支付提取标的物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本案中宝之杰公司当时并没有车辆现货，张清伟就支付了部分款项，所以宝之杰公司是否能履行交付符合张清伟所需条件的车辆应是合同的主要条款。双方对于车辆及车款交付内容的约定并不清楚，而根据法律规定，双方互负债务的，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但是宝之杰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交付定购车辆的义务，所以在宝之杰公司履行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张清伟未继续支付购车款并没有过错，不属于违约行为。《新车定购单》中对定金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是宝之杰公司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张清伟责任的情形，有失公平原则，因此该条款无效。现张清伟要求解除买卖合同、返还预交款项25万元的请求，因双方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故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清伟与宝之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二、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宝之杰公司返还张清伟购车款2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宝之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宝之杰公司与张清伟所签《新车定购单》约定：“甲方应在上牌照手续开始前（如不需代办牌照应在交车日）前付清余款”及“贷款金额全款到账后方可提车”等内容。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双方的诉辩主张，总结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并予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是否约定有定金条款及定金条款的效力问题
宝之杰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有违约定金15万元。而张清伟辩称其按首付款打给宝之杰公司15万元，宝之杰公司未提出异议，视为其认同为首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定金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是宝之杰公司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张清伟责任的情形，有失公平原则，因此该条款无效。
本院认为，当事双方对《新车定购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新车定购单》有双方签字，包含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其效力高于张清伟附言为“采购款”的银行付款凭证。《新车定购单》明确约定了定金15万元整，该事实应予认定，并与一审法院认定无不同。至于是否属于格式条款和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定金条款并未附加其他条件从而排除对方权利或免除自身责任，任何一方违约均受到该条款的约束，所以该条款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法律特征，不应认定为有失公平和无效。另，该约定与车辆买卖的实际情况相符。
二、关于定购车型是否与约定或常理相符的问题
张清伟称宝之杰公司未能将约定的近期新生产的车辆交付张清伟。而宝之杰公司称双方仅约定是2013款车，未约定出厂年限。
本院认为，《新车定购单》中明确是2013款车，双方应严格按合同执行。据此，张清伟强调双方交涉过程及汽车交易模式等理由均系其自述，其主张为2015年或2014年新出厂车无依据。
三、关于何方违约，即付款和交车先后顺序的问题
宝之杰公司诉称，张清伟未能交付全款，后又联系不上，因此张清伟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张清伟称，其交完25万元后，并没有看到车辆，只在销售处看到车辆信息的复印件，双方因付款方式发生争议后，宝之杰公司拒不交付车辆，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车辆及车款交付内容的约定不清楚。而根据法律规定，双方互负债务的，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但是宝之杰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交付定购车辆的义务，所以在宝之杰公司履行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张清伟未继续支付购车款并没有过错，不属于违约行为。
本院认为，《新车定购单》关于车辆交付和价款支付有如下规定：1.贷款车辆需在三日内提交乙方所需贷款全部资料；2.贷款车辆批复后三日内，需配合乙方办理落户抵押手续；3.甲方应在上牌照手续开始前（如不需代办牌照应在交车日）前付清余款；4.贷款金额全款到账后方可提车。综合分析可以认定，贷款购车的顺序应是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张清伟提交贷款资料，贷款手续批复后结清全款，继之办理落户抵押手续，最后是提车。但关于交车，如顾客反贷为7—10个工作日，如不反贷为贷款批复后10个工作日内。一审法院仅以宝之杰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交付定购车辆的义务，即认定在宝之杰公司履行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张清伟未继续支付购车款并没有过错，不属于违约行为。该认定不当，其一没有认定张清伟未支付购车款的事实，其二没有认定张清伟应先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常理亦应是先付款后交货，尤其是本案中的车辆买卖更应是如此。
据此应认定，本案中宝之杰公司与张清伟约定有定金条款，约定车辆为凯雷德2013款E3V铂金加长6.2黑色车辆。因张清伟未支付全部购车款导致买卖合同未能得到全部履行，张清伟应负违约责任，并按定金条款规定无权要求宝之杰公司返还15万元定金。2015年6月4日张清伟所付10万元无特别约定，宝之杰公司所出具收据中注明为车款，该款项应作为预付款返还张清伟。另，由于双方对原审判决解除买卖合同无异议，本院对原判上述两项均予维持。
综上所述，宝之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张清伟与哈尔滨宝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
二、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哈尔滨宝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清伟购车款25万元；
三、哈尔滨宝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下发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清伟购车款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张清伟已预交），由哈尔滨宝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20元、张清伟负担3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宝之杰公司已预交），由哈尔滨宝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20元、张清伟负担3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耘耕
审 判 员 付玉林
审 判 员 刘万福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齐 跃
书 记 员 孙英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