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1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中厦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天补镇。
法定代表人：施善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春，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强，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沭阳县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迎宾大道北侧东方明珠城小区。
法定代表人：徐柏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辉，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以林，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中厦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春、曾强，被上诉人惠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惠佳公司增加给付工程款93.524万元；2.保修金254.096万元的利息自一审起诉之日起算，工程款455.8957万元的利息自工程交付之日（2012年11月1日）起算，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工程属于必须招投标项目，事实上也履行了招投标程序，双方在中标前就实质性条款进行协商并签订施工合同，违反招投标法强制性规定，故中标无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也属无效。二、惠佳公司反诉主张的30万元违约金不应支持。涉案施工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也应无效，惠佳公司一审反诉请求应予驳回。三、工程款利息应自工程交付之日起算，保修金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算。涉案施工合同无效，仅合同中关于工程款计价方法和计价标准的约定具有参照效力，付款时间、付款条件的约定均无效，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未约定，惠佳公司应自工程交付之日支付工程款，工程款利息从交付之日起算。涉案工程于2012年6月27日竣工验收合格后，中厦公司就将工程交付给了惠佳公司，惠佳公司于2012年10月将房屋交付给购房户，中厦公司工程交付时间最迟为2012年10月，有购房户陈述、房款收据为证。中厦公司于2012年10月提交结算，有周峰的两份录音证据为证。惠佳公司2012年度年检资料中也注明欠付中厦公司587万元工程款，表明其认可应当在2012年年底前支付工程款。
惠佳公司辩称，一、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违约金条款亦有效，一审判决关于合同效力及违约金的认定是正确的。二、关于利息计算时间及标准。1.合同约定双方审核无误签字确认并扣除4%保修金后支付工程余款，双方于2014年12月25日对工程款签字确认，故剩余工程款及利息从该日开始计付。2.惠佳公司2012年度年检资料中的备注仅是财务记账方式，具体工程款付款时间、数额应以双方约定为准。3.合同对工程款支付条件有约定，工程交付时间与付款时间没有关联性，且中厦公司应对工程交付时间举证。4.惠佳公司在2014年12月25日前没有收到中厦公司的结算资料，中厦公司提交的录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5.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款中还应扣除多出房款所得税137894元、多出房款营业税41644元、物价局罚款50000元、垫付维修费203068元，惠佳公司实际应付的工程款（含保修金）为5732071.78元。
中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惠佳公司给付中厦公司工程款7109246元及利息（保修金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欠付工程款利息自2012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2.惠佳公司另向中厦公司支付以房抵款截留款599948元。
惠佳公司一审反诉请求：因中厦公司承建的工程未达到市创优工程，根据合同约定，中厦公司应当支付30万元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8日，中厦公司与惠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惠佳公司将其开发的沭阳县东方明珠城45#楼发包给中厦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为沭阳县长途汽车站对面，工程内容为：土建、水电、消防、电视、电话对讲等工程。承包范围：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安装工程及补充合同内容。开工日期为2010年5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8月10日。工程质量标准：宿迁市优工程。合同价款为35851482元。在《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上载明：保修金为结算总造价的4%，具体见补充合同。
2010年2月10日，双方签订东方明珠城45#楼工程施工补充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中厦公司购买东方明珠城小区45#楼2-5层共48套约4928平方米（最后以测绘面积为准），平均单价为1800元/平方米：暂定887.04万元。工程结算时抵扣工程款，中厦公司上述房出售后按实支付。购房应支付的其他费用如：代交契税、煤气、太阳能热水器、物业及办证等费用交房时另按惠佳公司规定用现金支付给惠佳公司。该合同第五条质量约定：按国家验收标准规定达到合格等级和宿迁市创优工程，工程质量达到合同要求和创市优的不奖不罚，只合格而不能创市优罚20万元，不合格工程不得交付，必须返工重做，直至合格，并承担一切损失责任。该合同第七条付款方法约定：惠佳公司现金付款：所有三层顶钢砼楼板完成并验收合格后拨付358万元（10%），所有六层顶钢砼楼板完成并验收合格拨付358万元（10%），所有屋面钢砼板完成并验收合格拨付538万元（15%），所有主体工程（包括砌体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资料齐全后拨付360万元（10%），脚手架和塔吊全部拆除后拨付180万元（5%），上述每次拨款要扣除惠佳公司为中厦公司代付的施工电费和其他代付费，扣除惠佳公司已购的甲供主材款；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包括资料交到建设局档案室完成）开始结算，双方对审核无误签字确认并扣除4%的保修金后支付工程余款。该合同第八条保修约定：屋面、外墙和卫生间、厨房间等防水项目保修五年（占结算总保修金的25%），其他为二年（占结算总保修金的75%），保修时间从综合验收合格之日开始，总保修金为结算总价的4%。保修期内中厦公司必须接到惠佳公司通知二天内到现场修理，否则惠佳公司有权另派人修理，修理费用按实从保修费中扣除。
2010年8月3日，惠佳公司向中厦公司发送《中标通知书》一份，该通知书载明，惠佳公司的东方明珠城45#楼工程确定中厦公司为中标人，并要求中厦公司派代表于2010年8月30日前到惠佳公司洽谈合同。中标范围和内容为：土建、安装。中标价35851482.51元。中标质量标准为市优工程。
双方另签订东方明珠城12#楼工程施工补充合同，该合同约定由中厦公司承建惠佳公司开发的东方明珠城12#楼A、B幢工程。该合同第四条质量约定：按国家验收标准规定达到合格等级和宿迁市创优工程。工程质量达到合同要求和创市优的不奖不罚，只合格而不能创市优罚10万元，不合格工程不得交付，必须返工重做，直至合格，并承担一切损失责任。该合同第六条付款方法规定：±0.00以下结构梁板完成拨付125万元，三层顶结构梁板完成拨付376万元，主体封顶质监站确认资料合格后拨付502万元。主体验收合格、资料齐全拨付251万元，脚手架和塔吊拆除后拨付251万元（上述每次拨款要扣除惠佳公司为中厦公司代付的施工电费和其他代付费，扣除惠佳公司已购的甲供主材款）。水电消防完成并检测调试合格，资料齐全后拨付251万元。全部工程资料送城建档案并合格，市优资料送入有关部门并有合格的收条后拨付125万元（惠佳公司分包资料应提前收集并与中厦公司汇集），单体工程验收并合格，房屋交付后拨付251万元。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后开始结算，双方对审核无误签字确认并扣除4%的保修金后支付余款。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屋面、外墙和卫生间、厨房间等防水项目保修五年（占结算总保修金的25%），其他为二年（占结算总保修金的75%），保修时间从综合验收合格之日开始，总保修金为结算总价的4%。保修期内中厦公司必须接到惠佳公司通知二天内到现场修理，否则惠佳公司有权另派人修理，修理费用按实从保修费中扣除。
2010年11月23日，沭阳县招标投标管理中心向中厦公司发送《中标通知书》一份，该通知书中载明，惠佳公司的东方明珠城12#楼工程确定中厦公司为中标人，并要求中厦公司派代表于2010年11月30日前到惠佳公司洽谈合同。中标范围和内容为：土建、安装。中标价为：25101128.55元，标底价为：25506316.48元。中标质量标准为合格。
2012年6月24日，东方明珠城45#A栋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四方主体验收合格。2012年6月27日，东方明珠城45#B栋、12#A栋、12#B栋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四方主体验收合格。
惠佳公司、中厦公司就上述12#楼、45#楼工程于2014年12月25日结算，工程造价合计为63524022元。
2010年7月、9月，惠佳公司分别取得东方明珠城45#楼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0年10月、12月，惠佳公司分别取得东方明珠城12#楼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惠佳公司尚欠工程款的本息如何确定；2.惠佳公司要求中厦公司给付3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如未超过，中厦公司应否承担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就涉案工程，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虽在后办理了招投标手续，但因涉案工程本属于普通商品房项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强制招投标项目范围，且双方一致认可履行的是签订在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故双方实际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因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适当地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中厦公司与惠佳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对12#、45#楼工程款进行结算，工程造价为6352402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一致确认惠佳公司已付的工程款现金为47607600元。另就45#楼惠佳公司以房抵工程款7164504元。中厦公司认可惠佳公司代付的12#楼税金1032500元、45#楼税金619500元，合计1652000元计入已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惠佳公司另主张如下费用也应计入已付工程款，并提交证据：
1.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财务结算通知单各两份及购房款收据四张。旨在证明惠佳公司以房抵工程款的房屋的实际销售价格均高于抵工程款的价格。
2.惠佳公司缴纳的税费票据若干张。旨在证明因实际售房价格高于抵工程款的价格，惠佳公司多支付所得税、营业税。
3.中国银行进账单及物价局发票各一份。旨在证明因实际售房价格较高，物价局对惠佳公司罚款50000元。
上述证据1-3惠佳公司用以证明：（1）多出房款所得税137894元；（2）多出房款营业税41644元；（3）多出房款物价局罚款50000元均应由中厦公司负担。
中厦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套房屋属于抵工程款房屋中的两套，按照合同约定将房屋出售后应将购房款交给中厦公司。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鉴于中厦公司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对于抵扣工程款的房屋，房屋出售后房款按实支付给中厦公司。购房应支付的其他费用如：代交契税、煤气、太阳能热水器、物业及办证等费用交房时另按惠佳公司规定用现金支付给惠佳公司。惠佳公司无证据证明就其主张的所得税、营业税双方已在合同中进行约定，且惠佳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上述费用与中厦公司抵工程款房屋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惠佳公司还主张中厦公司应承担维修费203068元（90780元+112288元），并提交证据如下：4.付款凭证及维修清单若干张。旨在证明因中厦公司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中厦公司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维修费用。
中厦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惠佳公司提交的单据均涉及案外人，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述单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更不能证明因这些问题产生的维修金额。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如涉案工程出现了保修范围内的质量问题，惠佳公司须及时通知中厦公司保修，如果中厦公司未及时派人保修的，惠佳公司可以委托他人予以修理，但中厦公司从未接到惠佳公司要求保修的通知，故中厦公司对上述单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保修期内中厦公司必须接到惠佳公司通知二天内到现场修理，否则惠佳公司有权另派人修理”，现惠佳公司主张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产生维修费用，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向中厦公司发出维修通知，且中厦公司不予认可，故对于惠佳公司提交的维修单据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双方一致认可工程保修金为2540960.8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厦公司主张上述保修金应自起诉之日起向其支付。惠佳公司认为，涉案工程的综合验收时间为2013年4月2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75%保修金应自两年后即2015年4月2日给付，25%保修金应自五年后即2018年4月2日给付，对于尚未到期的保修金，中厦公司无权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对返还保修金的期限并无约定，故惠佳公司应于保修期限届满之日向中厦公司返还保修金。惠佳公司认为，保修期应自综合验收时间即2013年4月2日起计算，但因惠佳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日期的来源，且《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规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竣工验收本身已经包含了分部工程、质量控制资料核查、安全和主要适用功能核查及抽查结果、观感质量验收、综合验收结论等验收项目的验收记录和验收结论，故涉案工程的保修期应自2012年6月27日起算，75%保修金应自2014年6月27日返还，25%保修金应自2017年6月27日返还。现中厦公司主张保修金自起诉之日起返还不损害惠佳公司的利益，故75%保修金应自2014年10月31日返还。对于25%保修金中厦公司可于保修期限届满时另行主张。
对于中厦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对于尚欠的工程款，中厦公司主张应自2010年12月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双方对审核无误签字确认并扣除4%保修金后支付工程余款”，双方于2014年12月25日对工程款审核无误签字确认，故对于除保修金外的尚欠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标准，中厦公司主张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综上，惠佳公司应向中厦公司给付的工程款为4558957.12元（总工程款63524022元-已付现金47607600元-以房抵款7164504元-代交税金1652000元-保修金2540960.88元）及利息（利息以4558957.12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保修金1905720.66元（2540960.88元*75%）及利息（利息以1905720.6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中厦公司主张，惠佳公司就以房抵工程款的45#楼503室、611室已售购房款至今未向其支付。惠佳公司主张，该款项于2015年7月31日向中厦公司支付367000元，尚欠232948元未付，并提交证据：5.委托书及汇款凭证复印件各一份。该委托书的内容为：“今我公司委托戴学军同志全权办理沭阳县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东方明珠城45#楼及12#楼水电安装及消防安装工程的决算事宜，请予认可。委托人：沙群峰（加盖中厦公司印章），2013.11.1”。
中厦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委托书的内容来看，中厦公司委托戴学军进行安装工程的决算而非收取款项，付款凭证与中厦公司无关，中厦公司并未收到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惠佳公司提交的委托书系复印件，未提交原件供法庭核对，且中厦公司对上述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该委托书是真实的，但从该委托书中无从看出戴学军享有收取中厦公司工程款的权限，且惠佳公司直接向戴学军付款有悖于其一直以来多次直接向中厦公司付款的惯例。故一审法院对惠佳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其应向中厦公司给付上述售房款599948元。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惠佳公司主张，根据12#补充协议约定“市优资料送入有关部门并有合格的收条后拨付125万元”，因涉案工程没有市优资料，故应扣减工程款1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付款条款中所称的付款125万元是付款节点、期限，“市优资料送入有关部门并合格”并非付款条件，故对惠佳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惠佳公司主张因涉案工程未达到市优工程，故根据合同的约定中厦公司应当向其支付30万元违约金。中厦公司辩称惠佳公司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即知工程并非市优工程，现惠佳公司主张中厦公司向其给付30万元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达不到市优工程“罚20万元”和“罚10万元”，此可作为工程质量未达标准时扣减工程款的抗辩。现中厦公司认可其未申请市优工程评比，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未申请的过错在惠佳公司，故因涉案工程质量标准未达到市优工程，中厦公司的应得工程款应当扣减30万元。
综上，中厦公司与惠佳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惠佳公司还应向中厦公司给付的工程款为4258957.12元（4558957.12元-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258957.12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保修金1905720.66元及利息（利息以1905720.6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惠佳公司还应给付中厦公司购房款599948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惠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厦公司工程款6164677.78元及利息（利息以4258957.12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905720.6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惠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厦公司购房款599948元；三、驳回中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99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4980元，由中厦公司负担9980元，惠佳公司负担7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退还惠佳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4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205-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惠佳公司所有的东方明珠小区12-102、103、104、105、106、107,3-39、40,4-64、65号商铺及45-602、1008、1105、1702号住宅。案外人姜修伍、王德兰、陈从华、岑建迪（以下简称四案外人）提出查封异议，以其购买涉案房屋，已全部交付购房款、房屋已交付为由，申请解除对其中四套房屋的查封，并提供了收据、财务结算单为证。2015年1月20日，一审法院就查封异议组织各方听证，四案外人陈述付钱后拿了涉案房屋钥匙，房屋就已经交付了，惠佳公司陈述四套房屋已实际出售并交付给四案外人。2015年2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205-3号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四套房屋的查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中厦公司应否向惠佳公司支付30万元违约金。三、剩余25%保修金应否返还。四、剩余工程款、保修金利息起算点及计算标准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中厦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工程，双方在中标前就实质性条款进行协商并签订施工合同，违反招投标法强制性规定，故中标无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也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系商品住宅项目，由惠佳公司自筹资金开发建设，从工程性质、资金来源上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招投标工程。惠佳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3日、11月23日向中厦公司发出45号楼、12号楼工程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载明的价格、工期与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致，双方实际履行的也是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未主张另行签订了与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中标备案合同。因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涉案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
二、关于中厦公司应否向惠佳公司支付30万元违约金。本院认为，12号楼、45号楼补充协议分别约定工程质量合格但不能创宿迁市市优工程罚10万元、20万元，该条款是双方关于工程质量违约责任的特别约定，12号楼、45号楼于2012年6月27日均已经四方主体验收合格，但工程未达宿迁市市优工程，中厦公司也未能证明是因惠佳公司原因导致工程未能申报宿迁市市优工程，按照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中厦公司应当向惠佳公司支付30万元违约金。中厦公司上诉认为违约条款无效，违约金不应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剩余25%保修金应否返还。12号楼、45号楼补充协议均约定，屋面、外墙和卫生间、厨房间等防水项目保修五年（占结算总保修金25%），其他为二年（占结算总保修金75%）。中厦公司主张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约定保修金返还期限，保修金应当自工程交付之日起返还。本院认为，保修金的目的就是预留部分款项，作为施工方保修期内履行保修义务的担保，在合同没有约定保修金返还期限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保修金的返还应与保修期限一致。涉案工程于2012年6月27日验收合格，屋面、外墙和卫生间、厨房间等防水项目保修期五年，在本案二审期间，防水项目保修期限尚未届满，中厦公司应自保修期届满后再行主张剩余25%保修金。
四、关于剩余工程款、保修金利息起算点及计算标准。
关于剩余工程款利息起算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既未交付，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涉案工程12号楼补充协议约定，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后开始结算，双方对审核无误签字确认并扣除4%的保修金后支付余款；45号楼补充协议约定，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包括资料交到建设局档案室完成）开始结算，双方对审核无误签字确认并扣除4%的保修金后支付余款。经查，至2012年6月27日，12号楼、45号楼均已通过四方竣工验收，中厦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复印自沭阳县城建档案馆的资料，可以证明2012年7月份，施工资料即已提交沭阳县城建档案馆，该馆予以立卷，在此之后，惠佳公司对涉案工程价款未予结算。直至中厦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惠佳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在诉讼期间才于2014年12月25日达成结算合意，确认结算总价为63524022元。从双方结算总价看，与合同约定总价60952610元相差2571412元，且主要是因为钢材价格调整、通过联系单增加工程量，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并无重大变更，客观上结算难度并不大，惠佳公司也未提供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整改因而影响结算的相应证据。综合上述，惠佳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两年半之后，在一审诉讼阶段方与中厦公司审核确认工程价款，存在拖延结算的情形，如以2014年12月25日作为剩余工程价款的应付款时间，对中厦公司而言显属不公。双方虽约定审核无误签字确认扣除4%保修金后支付余款，但在一方拖延结算的情况下，如何确定付款时间，双方约定不明，故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以实际交付之日作为应付款时间。一审中四案外人提起查封异议提交的证据及惠佳公司陈述表明，惠佳公司2012年10月份即已对外销售房屋，并陆续交付业主，可以认定中厦公司至迟于2012年10月份即已经交付了涉案工程。故中厦公司一审起诉主张从2012年12月1日起算工程款利息，该日期晚于工程实际交付之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其二审上诉主张从2012年11月1日起算工程余款利息，系变更一审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点的认定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保修金利息起算点，中厦公司对一审判决已经支持的75%保修金利息起算点并无异议，其主张25%保修金利息也应从起诉之日起算。本院认为，如前所述，25%保修金尚未至返还期限，不存在计付利息问题，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双方并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一审判决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正确，中厦公司主张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标准计算利息，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中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2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2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沭阳县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中厦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164677.78元及利息（利息以4258957.12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905720.6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南通中厦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99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4980元，由南通中厦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2980元，沭阳县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退还沭阳县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南通中厦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沭阳县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娅
审 判 员 薛爱娟
代理审判员 闫 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