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微，男，汉族，1977年5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根、李为斌，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ＸＸ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迎富路39号。
法定代表人：郭显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炳洪，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微与浙ＸＸ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587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2月21日，华成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薛某（乙方）签订《220千伏彩虹变电站土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由薛某内部承包案涉工程，魏微作为担保方（丙方）在协议书上签字。协议第11.2条约定了担保责任：“本协议乙方必须履行的所有条款均由丙方为其担保，担保期为到该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分配结束终止。担保方在担保期内愿为乙方承担连带法律责任。”2015年12月25日，经案涉工程建设管理单位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杭州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杭州公司）委托，浙江中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220千伏彩虹变电站土建工程结算审核的报告》，确定案涉工程审定金额为22431760元。施工单位一栏中，华成公司华成公司盖章确认，魏微作为华成建设的授权人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魏微作为案涉工程项目部代表，于2014年2月19日与案外人王高峰就案涉工程桩基施工分包事宜签订《滨江220kV彩虹变电所桩基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3月1日与案外人浙江求是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就220千伏彩虹变及110千伏红旗变电站工程签订《建筑工程检测合同》、与案外人杭州固特建筑加固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设备基础顶升、纠偏工程签订《施工协议》。与华成公司关于220千伏彩虹变电站土建工程工程款收支，除零星几起经魏微委托由倪小平签字及孙晓收取支票外，皆由魏微签字确认、出具收条等；未出现过由薛某单独签字确认的情况。在魏微提供的案涉工程人工工资结算单、员工工资表、考勤表材料上，魏微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
2016年7月19日，华成公司发送名为《关于收回彩虹变电站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的函》给魏微，要求其于2016年8月1日前将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归还华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一、魏微是否为案涉220千伏彩虹变电站土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魏微主张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华成公司认为案外人薛某才是案涉工程的承包方，魏微为案涉工程的担保方。
该院认为，尽管根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魏微并非案涉工程的承包方，但根据其作为项目部代表在《滨江220kV彩虹变电所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检测合同》、《施工协议》上签字；作为项目负责人在案涉工程人工工资结算单、员工工资表、考勤表材料上签字；作为华成公司的授权人在与建设管理单位国网杭州公司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签字；以及与华成公司关于220千伏彩虹变电站土建工程工程款收支，除零星几起经魏微委托由倪小平签字及孙晓收取支票外，皆由魏微签字确认、出具收条等行为，可综合判断《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订立后，魏微根据协议约定实际实施了具体组织安排施工、领取工程款、进行工资支付、进行工程结算等行为。
华成公司辩称魏微实施的案涉工程对外付款、甚至部分领款由魏微签名确认支付是基于薛某的委托，但结合华成公司提供的证据16、案涉220千伏彩虹变电所土建工程收付款清单及与收付款清单相对应的财务凭证，案涉工程款收支几乎全部由魏微签字确认、出具收条等，且从未出现过由薛某单独签字确认的情况。此外，《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于2014年2月21日签订，根据华成公司提供的证据17，魏微在协议签订后的第三天即2014年2月24日就出具《委托书》委托倪小平办理财务事宜，后又于2014年5月19日委托孙晓办理。委托书上明确需凭魏微签字确认的确认函及收条进行支付。而薛某于2014年9月1日才以相同格式分别出具《委托书》委托倪小平、孙晓办理案涉工程财务事宜。假设如华成公司所述，薛某为案涉工程承包人，魏微领款是受薛某委托办理领款事宜，则《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签订之后到薛某出具委托书之前的六个多月时间，华成公司不可能没有薛某的委托而将直接根据魏微的签字进行工程款支付。魏微领付款系薛某委托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薛某的证言、魏微组织施工、以及华成公司根据魏微的签字支付工程款、将《关于收回彩虹变电站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的函》发给魏微而不是薛某等行为，能够互相印证，证实本案工程承包人并非薛某，而是由《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中的“担保方”，即魏微，根据协议约定实际组织施工。且华成公司对此应该是明知的。综上，魏微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二、魏微提交的《对账单》可否作为结算依据。魏微认为案涉工程已经结算，结算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算单上载明的441万金额，是魏微在与华成公司财务人员就案涉工程款项的进出予以结算后经华成公司的法人代表同意盖章确定的。华成公司则主张，《对账单》上的公章是真实的，但系魏微采用欺骗手段，将其夹在其他盖章材料中，骗取盖章伪造而成，并非双方协商对账的结果，盖章也不是华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该院认为，印章真实一般即可推定合意形成行为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即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合意的真实性，尚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
在华成公司提交的证据16，案涉220千伏彩虹变电所土建工程收付款清单及与收付款清单相对应的财务凭证中，魏微经法庭要求，核实后提出如下异议，该院一并认证如下：（1）2014-02-031号财务凭证中支付的人工工资10000元，该院经审查发现未有证据证明魏微方收取该款项，魏微异议成立，该院对该笔已付款项不予确认；（2）2014-06-087号财务凭证中支付的43500元，该院经审查，发票原件背面有魏微签字确认，该院对该笔已付款项予以确认；（3）2014-09-041号财务凭证中支付的580000元，支票原件由经魏微委托处理财务事宜的孙晓收取，对该笔已付款项，该院予以确认。（4）2014-10-019号财务凭证彩虹变魏微付华宏劳务款与2014-10-080收回彩虹变魏微备用金505898元为同一笔款项，相互抵消。华成公司提供账目中亦有反应，对该事实该院予以确认。（5）2014-12-342号财务凭证支付776500元，该院经审查，结合第0001108号魏微签字的费用审批单上注明“12.24已付776500”及扣款业务自助回单，该院对该笔已付款项予以确认；（6）2015-06-150号财务凭证支付174226元及2015-06-151号财务凭证中支付67074元，该院经审查，有魏微签字的费用审批单以及对应的银行回单为证，该院对该两笔已付款项予以确认；（7）2015-09-106号财务凭证中支付的100000元，有魏微签字的发票及银行回单为证，该院对该笔已付款项予以确认；（8）2016-01-123号财务凭证，经审查，分为六笔，其中650000元、58000元、40000元、400000元有魏微出具的费用审批单及收条为证；100000元、37128元有魏微出具的费用审批单及对应现金支票为证。该院对上述已付款项予以确认；（9）2016-05-105号法院代扣彩虹变付华杰砼款罚息30000元、2016-05-105号记账凭证彩虹变付华杰混凝土案件执行费、受理费合计29137元，2016-06-01号财务凭证李军差旅费1370元，2016-10-143号案件公章检测费4213元，付帅旺案件上诉费8252元，魏微认为上述费用均因华成公司未及时支付应付款项或交魏微支付导致，不应计入工程款予以扣除。该院认为，2016-06-01号财务凭证李军差旅费1370元，魏微予以签字确认，该院对该笔已付款项予以确认。其余诉讼相关费用，华成公司主张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依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定。华成公司提供付款清单中的其余款项该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综上，可以认定至庭审结束，华成公司已经支付魏微工程款为19502618.28元（19584220.28元-10000元-30000元-29137元-4213元-8252元=19502618.28元），结合三方审定金额22431760元，即使华成公司在整个工程转包过程中不收取任何费用，亦仅剩下约293万工程款未支付。但魏微提供《对账单》上的结算金额为441万，两者相差达到148万之多。且魏微提交《对账单》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17日，根据双方认可的记账凭证可以证实这个时间节点前后均有案涉工程相关诉讼案件在法院审理执行。而在《对账单》上第3点载明：“贵司不得以税费、承包人欠薪、拖欠材料商货款、工程存在安全和质量问题以及与该工程相关的一切诉讼案件为由从上述欠款中扣钱”。从一般理性人角度分析，华成公司在明知尚有案件在法院审理执行的情况下，自愿承担一切风险，对如此不对等条件下的《对账单》进行签章，足以让人对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故本案《对账单》上的印章虽然真实，但不能直接据此推定合意的真实性，尚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
魏微在庭审中诉称结算单上载明的441万金额是魏微在与华成公司财务人员就案涉工程款项的进出予以结算后经华成公司的法人代表同意盖章确定的。为查明本案事实，法庭再次指定举证期限让魏微对《对账单》的形成及所依据的结算资料进行说明和举证。
魏微陈述对账单形成过程为：“2016年11月17日下午3点到4点之间，根据华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显聪的安排，去华成公司办公室主任办公室盖章，办公室主任让魏微去找王辉，王辉让魏微先去华成公司财务室把进出款明细（证据3、证据14）拉出来，再去王辉处签字，最后送到办公室盖章确认。”在魏微补充提交的证据13《用章申请单》中，申请时间为2016年11月17日，文件名称为授权委托书、风险告知单和对账单。华成公司辩称《用章申请单》是真实的，此时用章申请系为了相关诉讼所需；盖章内容为授权委托书、风险告知单，即使有对账单，也系进出款明细，即魏微提供的证据3、证据14。现魏微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华成公司立即向魏微支付工程款4410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魏微损失（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期间从起诉之日起到款项付清之日止）；2、华成公司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
该院认为：（1）《用章申请单》上会签部门意见由华成公司王辉签字确认，而王辉的身份系华成公司法务，并非财务部门工作人员。且在之前双方的收付款凭证等双方财务往来中，并无王辉签字情况发生。王辉法务人员的身份与盖章内容中“授权委托书、风险告知单”相互印证，更能契合华成公司为诉讼所需盖章的主张。（2）魏微明确去申请盖章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7日下午3-4点，但是《用章申请单》公司领导审批一栏中显示“2016年11月17日下午14:43分郭总电话同意。”魏微当庭陈述与《用章申请单》在盖章时间上亦存在出入。（3）工程结算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最为重要的环节之一，但《对账单》用章排在授权委托书、风险告知单之后且与相关诉讼事宜一并进行，明显过于轻率，且不合常理。（4）魏微在庭审中明确《对账单》一式一份，亦与常理不符。故魏微对《对账单》形成过程的解释可信性欠缺。魏微陈述441万《对账单》的形成系魏微与华成公司法人代表反复磋商形成的，所依据的相应结算资料体现在第三次庭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9、10、11、12、13、14中。在认证部分，该院已对上述证据进行认证。综合全案，魏微据以形成对账单的结算资料为证据3和证据14两份进出款明细，仅能证明工程款部分收支情况。魏微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对账。
综上所述，魏微未能提供证据对《对账单》合意形成的真实性予以佐证。综合考虑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本院对魏微提供的《对账单》三性不予认定，对其依据《对账单》上441万金额要求华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三、华成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
魏微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其并非华成公司内部员工，且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华成公司签订的《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双方一致认可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魏微诉请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按照“甲方和业主的工程决算实际造价”向华成公司缴纳6.0%的综合管理费。故魏微应缴纳管理费为22431760元*6.0%=1345905.6元。
华成公司辩称，（1）根据协议10.3条约定，除管理费6％外，还需扣除安全质量保证金1%，该院认为安全质量保证金系在施工期内暂扣费用，现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故对华成公司抗辩理由不予支持；（2）根据协议7.1条、7.2条约定，如果工程未达优良等级，应扣除工程款的1％；根据协议书第2条约定，还应支付其他财务费用0.5％，该院认为，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华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协议7.1条未达优良等级的证据，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另根据协议第2条约定，其他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必要时由甲方代扣代付”，华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代付事实，故对该抗辩理由亦不予支持。（3）承包人尚有2376028.32元材料款及管理人员工资未支付（其中包括已经进入诉讼的本金928618.32元材料款）。该院认为，华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已由其实际支付，故对该抗辩理由亦不予支持。（4）律师费及案件受理费、上诉费、公章检测费用等相应诉讼费用，华成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5)华成公司辩称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共收到发包方工程款21229693元，尚有余款未支付，根据协议第10.9条约定，工程结算余款，在竣工结算完后，业主余款全部汇入甲方后一个月内根据承包协议进行结算分配。该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主要指参照合同有关工程款计价方法和计价标准的约定计取工程价款，而不包括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条件等。故本院对华成公司业主余款未支付完成的抗辩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扣除该院核定魏微异议部分，华成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19502618.28元，尚需支付魏微工程款：22431760元-1345905.6元-19502618.28元=1583236.12元。由于案涉《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魏微诉请从起诉之日起到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魏微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对其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华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微工程款1583236.12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1583236.12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魏微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40元、保全费5000元，由魏微负担17040元，华成公司负担9000元。
宣判后，魏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魏微提供的《对账单》三性不予认定，对依据《对账单》上441万金额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不予支持，显属错误。2016年11月17日，就涉案工程的尚欠款项，双方形成了《对账单》，载明华成公司尚欠魏微工程款441万。对于该金额的确认，魏微先是与华成公司的财务人员就涉案工程款项的进出予以结算，后经华成公司的法人代表同意才盖章确定。魏微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涉案工程完成后，及时将已发生的工程量(包括材料费、人工工资等)制作成《工程结算书》，在与华成公司有关部门及造价人员一一核实后，确认涉案工程的结算总价为24937175元，虽然这与最终确认的审定金额有所差距，但不能否认，华成公司对此金额的认可，以致在形成《对账单》内容时对此予以了考量。《对账单》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形下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形式来看，标题指明了“对账单”，正文写明了工程结算价金额和尚欠金额，而且用了手写加大写的并列形式，文末又用方格列出“确认上述情况属实，同意支付”，这些明显的特征被告应当是明白无误才认可盖章的(一审庭审中华成公司也认可了所盖公章的真实性)，这也就意味着双方当事人已对包括税费、欠薪及材料款等事项进行磋商后就尚欠款项达成了一致，那么不管华成公司现在提出其已支付了多少款项，甚至所谓的己超出应付款项的材料及说法(一审中已查明部分支出款项与事实不符)，都己不会影响案涉《对账单》作为工程款结算的证据。退一步说，即使具体进出金额与对账单所载明的金额有所出入，只要对账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就应当遵照履行。对于一审法院对《对账单》所指出的（1）（2）（3）（4）四点意见，魏微认为均是一些程序上的所谓瑕疵，即使成立也不能否定其表达的真实意思，华成公司如有证据证实《对账单》系伪造，所盖印章是偷盖的，上诉人甘愿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反之如华成公司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不能证明《对账单》是魏微欺诈、胁迫华成公司盖章确认的或者形成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况，则该《对账单》应作为涉案工程尚欠款项的唯一结算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但又认为魏微应按照其中约定向华成公司缴纳6%的综合管理费，显属错误。对于合同无效的认定及法律后果，法律有明确规定。《合同法》第56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即该合同不能产生当事人所预期的法律效果。本案中，如果魏微应向华成公司缴纳6%的综合管理费，也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现该合同被一审法院确认无效，即使根据《合同法》第57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即除了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可以适用之外，其他条款均应归于无效，不得适用，故华成公司就没有依据收取所谓的综合管理费，而一审法院作出此应缴纳的认定更是无从说起。退一步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4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134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也就是说，人民法院可以通过对“非法转包”等无效行为取得的“非法所得”进行收缴，以此及时制裁违法行为，进一步规范建筑市场，保证建筑工程质量，进而保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而不能支持行为人通过非法行为的获利。事实上，魏微实际组织了施工，最终完成了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工程造价也已审定(一审法院对此已查明)，且实际尚欠款项也经双方确认，其理应获得施工的全部工程价款。如果一审法院将该1345905.6元的综合管理费判给华成公司，这一方面与魏微的实际付出不相符，另一方面也有违现行法律的有关规定。综上，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08民初字第5875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支持一审魏微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华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魏微的上诉，华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的主要判决内容是正确的，对魏微到当时判决的时候还有158万多元是正确的，对魏微要求按照所谓的2016年11月的对账单作为判决工程款的依据，以及对所有对账单之外的欠款不承担责任华成公司是不同意的。对账单确实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能认定为本案的依据。关于内部承包协议，按照相关规定，即使协议无效，但是因为作为总承包的发包人，履行了管理的职责，并且对外要承担与工程相关的责任与义务，要求内部承包的承包人作为承担的责任人是有法律依据的。
华成公司上诉称：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5875号民事判决对大部分事实的认定及法律的适用是正确的，但有以下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错误，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关于已付款项中2014
--02--031号财务凭证所涉10000元工资，一审判决未予认定。该10000元工资确属华成公司为魏微所支付，理应由魏微承担。2、关于2016--05--
105号与华杰混凝土案中法院代扣彩虹变付华杰砼款罚息、案件执行费、受理费，2016--10--
143号案件公章检测费。帅旺案件上诉费等。上述费用确因魏微在从华成公司处领取工程款，未及时支付材料供应商的款项所致，是魏微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理应由魏微承担。3、华成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出，魏微在彩虹变项目上还有未付材料款、人工工资200余万元，要求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并作出处理，但一审判决对华成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未作出处理，而是直接判决华成公司应支付给魏微1583236．12元。这样判决，将使华成公司面临后续因魏微未支付上述款项致华成公司被起诉并支付，华成公司无法向魏微追偿的后果。为此，华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确认，应由魏微支付彩虹变项目上未付的材料款、人工工资等费用。如因上述情形发生导致华成公司代为支付上述款项的，以及造成损失的，华成公司有权追偿。4、彩虹变项目仍有部分工程款作为质保金在业主单位即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杭州供电公司，因此在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杭州供电公司未将剩余的工程款支付给华成公司时，华成公司并无支付给魏微工程款的义务。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58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支付198629.8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华成公司的上诉，魏微答辩称：对于华成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第一、第二，魏微在一审时候已经做出过详细的说明，并且一审法院也依法扣减；对于第三项以及包括今天华成公司当庭提交的判决书，我们需要核实一下；对第四项，关于涉案工程的质保金，该质保金与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魏微，没有关系。到目前为止，华成公司最后一笔尾款一直没有支付，导致一些钢筋钢管及水泥，从原来说好的成交价，成倍上涨，魏微不应该承担该部分款项。
二审中，华成公司向本院提交：1、（2017）浙0110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1民终3976号民事调解书、财务支付凭证，拟证明彩虹变项目中华成公司因旭天钢管一案支付205000元案款及2820元诉讼费，共计支付207820元；2、（2017）浙0108民初2552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起诉状、魏微签字的协议、财务支付凭证，拟证明彩虹变项目中华成公司因邹承章一案支付63000元案款；3、（2016）浙0108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1民终2040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银行冻结记录、财务支付凭证、结案通知书，拟证明彩虹变项目中华成公司因吴延辉一案被滨江法院强制执行划扣冻结的2814848.6元，另行支付至滨江法院20954.4元，支付上诉费4920元，共计支付307723元；4、（2016）浙0108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书、财务支付凭证、结案通知书，拟证明彩虹变项目中华成公司因多灿建材一案支付该案执行款共计165899元；5、（2016）浙0109民初12388号民事判决书、财务支付凭证，拟证明彩虹变项目中华成公司因帅旺一案被判决要求支付案款463504.32元、诉讼费4126元及利息。以及华成公司已经支付的上诉费8252元；6、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函、情况说明、报告，拟证明彩虹变项目中魏微委托律师进行材料款案件代理产生的律师费83000元；7、（2017）浙01民终1147号民事判决书、和解协议、财务支付凭证，拟证明彩虹变项目中华成公司因帅旺一案支付给浙江帅旺贸易有限公司46350.32元；8、彩虹变项目业主单位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杭州供电公司要求维修的函、维修单位统计表、维修费财务支付凭证，拟证明彩虹变项目华成公司因渗漏问题经业主单位要求进行维修，支付的维修费用；9、（2017）浙0108执字第1144号滨江区法院执行票据，拟证明彩虹变项目中华成公司因吴延辉一案，缴纳执行案款、诉讼费、执行费等共计302803元；10、（2017）浙0108执字第190号滨江区法院执行票据，拟证明彩虹变项目中华成公司因多灿建材一案，缴纳执行案款、诉讼费等费用；11、吸音墙及零星工程决算清单，拟证明结算金额是127872.82元，这份是由魏微在2015年10月9日签字确认的，目前付了30000元，这笔款项可能会通过司法途径向华成公司主张；12，传票，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证据清单2组，拟证明华成公司在2017年的10月9日早上收到了两份萧山法院的传票，涉及到209647元与132447元，这两个案子也是与彩虹变工程相关；13、关于1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相关记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招标文件2页、收条1页等，共17页，拟证明彩虹变项目是在2013年的6月份就已经招标，2013年11月7日中标，投标保证金是10万元，在2013年6月20日就已经交付，在2014年3月19日已经由薛某领回，总共领回30万元，其中10万元是投标保证金，另外20万元是薛某打进来支付劳务费用的，这些款项都有魏微签字确认，不可能在2014年的10月还要另外打投标保证金。
魏微向本院提交：14、《安装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协议书》及付款凭证，拟证明涉案工程的部分事宜交由第三人邓国方施工，经结算核对，其中魏微已实际支付150万元，该款项应由华成公司承担；15、银行交易明细表，拟证明因涉案工程投标事宜，魏微已先后打给华成公司505897元和60万元，现工程已竣工交付，华成公司应予返还；16、防水施工工程承包合同，拟证明针对华成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2，合同约定因防水质量问题应由多灿公司负责修补，华成公司无需支付，该笔费用且未经上诉人魏微认可，不应在涉案工程款中扣减；17、银行交易明细表，拟证明针对华成公司提交的证据5，魏微已向帅旺公司先后支付了37万元，华成公司重复支付了该笔费用且未经魏微认可，不应在涉案工程款中扣减；18，银行交易明细表及“说明”，拟证明针对华成公司提交的证据1，魏微已向旭天钢管支付了2万元，旭天钢管承诺如损耗20吨以内自行承担，故华成公司支付的该笔费用中有重复和不应支付的款项且均未经魏微的认可，不应在涉案工程款中扣减。
针对华成公司提交的证据，魏微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三性均有异议，即使产生费用也是华成公司逾期付款所产生；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这笔款项属于代付款，与本案的法律关系不同，不应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另外其中的诉讼费执行费等有关费用，是华成公司逾期付款所致，魏微无过错，不应当承担；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多灿建材与华成公司签过一份合同，质保问题由多灿建材承担；对证据9真实性认可，但魏微与吴延辉签了购销合同，实际上华成公司在2016年的1月6日又支付了60000元，在不打折的情况下实际上只要再付给吴延辉130000多元；对证据10真实性认可，但当时调解的时候只要给多灿建材100000元，结果诉讼的时候给了160000元；对证据11真实性不认可，当时签字只是确认面积的量，没有确认材料价格；对证据12，形式真实性认可；证据13真实性认可，涉案工程是由华成公司违法发包给魏微的，现在华成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在合法的框架下以华成公司名义所做的招投标工作，但实际上华成公司与魏微之间是有另外的工程保证金约定，也就是今天魏微提交的另外两笔保证金。名义上是10万元保证金以华成公司向业主方投标，由薛杨沛支付，但实际上华成公司与魏微有其他的投标保证金110万元的约定。本院认为，魏微对证据1-5、证据7-10以及证据12-13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无法达到华成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11与本案无关，本院亦不予采纳。
针对魏微提交的证据，华成公司认为，对证据14真实性予以确认，这份合同我方之前没有看到过，但知道存在邓国方承包部分工程的情况，对于魏微支付了邓国方相应款项并不影响华成公司与魏微的结算问题；况且根据魏微本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其已从华成公司实际领取金额为4443370元，该款项并不是作为魏微可以用个人消费的款项，而是工程当中应付劳务财务等各项与工程相关的款项，所以魏微从华成公司领取款项后对外支付；对证据1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16、17、18，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华成公司对魏微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魏微提交的《对账单》是否可以作为结算依据；二是华成公司应该支付工程款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工程的审定金额为22431760元，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对账以及在案证据确定华成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为19502618.28元并无明显不当，故即使华成公司在整个工程转包过程中不收取任何费用，剩余的工程款数额也仅为293万余元，与对账单上金额441万元差距甚远，现魏微并未就存在差距的原因以及441万元的组成作出合理解释。其次，魏微提交的《用章申请单》上虽然载有对账单，但华成公司认为该对账单并非魏微提交的《对账单》，而是魏微原审提交的证据3和证据14，经审查，证据3和证据14系双方就魏微收到的钱款以及华成公司收到钱款的对账明细，故华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最后，根据双方陈述以及在案证据显示，在华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中，大部分款项系直接支付给供货商等人，且从华成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仍有部分供货商等人起诉要求华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故《对账单》上载明的：“贵司不得以税费、承包人欠薪、拖欠材料商货款、工程存在安全和质量问题以及与该工程相关的一切诉讼案件为由从上述欠款中扣钱”与常理不符。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华成公司和魏微之间没有就案涉工程工程款进行对账并否定《对账单》作为支付工程款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原审法院确定的工程总价以及华成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综合管理费是否予以扣的问题，魏微虽然提供了一份《关于减免管理费并结账的告知单》，但其中华成公司的盖章并非盖在落款及日期的上方，且魏微提交的《用章申请单》中并未载明该告知单内容，故一审法院未予采纳该告知单并扣除管理费并无不妥。最后，关于华成公司要求扣除其已经支付旭天钢管等案件费用的意见，本院认为，该些案件所涉项目均属于案涉工程范围内，且由魏微对外签订，故对于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杭州余杭区良渚旭天钢管租赁服务部案件，华成公司支付给杭州余杭区良渚旭天钢管租赁服务部租赁费、赔偿款系华成公司代魏微支付，故应该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关于利息，因魏微在二审中明确系其先开发票，华成公司后付款，但现并未有证据证明魏微已经将发票交给华成公司，故魏微应承担部分因迟延履行而产生的利息；经计算，华成公司代魏微支付给杭州余杭区良渚旭天钢管租赁服务部租赁费、赔偿款、利息共计205000元均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但诉讼费用系因华成公司应诉产生，故该费用应由华成公司承担。2、关于邹承章案件，华成公司与邹承章达成调解协议，最终由华成公司支付63000元款项，并不高于邹承章起诉状中所要求的数额以及魏微出具的《220v彩虹变缺陷消除金协议》所载金额，故本院认定该部分款项应在工程款中扣除。3、关于吴延辉案件，华成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关于违约金，因现无证据证明魏微已经向华成公司提交了发票，故其中部分违约金应由魏微承担，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吴延辉在起诉时向华成公司主张过款项，故本院酌情确定魏微应该承担的违约金为37916元，其他费用由华成公司承担。4、关于杭州多灿建材有限公司案件，华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关于违约金，因现无证据证明魏微已经向华成公司提交了发票，故本院确定其中违约金部分由魏微承担，律师费系华成公司应诉而产生，故该部分费用由华成公司承担。5、关于帅旺案件，华成公司与帅旺达成和解协议并最终支付463504.32元，该款项与生效判决确定的应支付款项（不计利息）的数额相同，故该部分款项应在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其他费用由华成公司承担。6、关于其他律师费用，因华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实际产生该些费用，故华成公司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该部分律师费的主张不成立。综上，在扣除上述费用后，华成公司还应支付的工程款为469958.8元。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故原审法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魏微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案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予以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5875号民事判决书；
二、浙ＸＸ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微工程款469958.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469958.8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魏微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40元、保全费5000元，由魏微负担17040元，浙ＸＸ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75元，由魏微负担43293元，由浙ＸＸ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382元。（浙ＸＸ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魏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宇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