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住所地新沂市市府路55号。
负责人：潘霞，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后界，该支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雷雷，男，197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法定代理人：姜某（系姜雷雷之父），男，194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宗林，男，1950年1月1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星亮，男，199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雷雷、李星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7）苏0381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交警部门无法查清事故成因，没有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一审法院以李星亮的安全注意义务高于姜雷雷，以无证据证明姜雷雷自身过错为由认定机动车方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关于责任的认定存在错误，理由如下：1、根据交警部门的证明可见事故现场为323省道94KM+500M地段道路中央隔离护栏超车道上，该路段双向六车道，四条机动车道，两条非机动车道。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行人应当在人行道内行走，没有人行道的靠路边行走；姜雷雷不在非机动车道行走，而在距离中央隔离护栏的超车道行走，其在机动车道行走应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可见其行为明显存在严重过错。2、姜雷雷为智力二级残疾，生活能力差需要监护人照顾，姜雷雷的监护人为姜某，根据《民通意见》第十条之规定监护人必须在日常生活中给与被监护人必要的关心和照料，约束被监护人的行为，保护监护人的人身安全。姜雷雷家住山东郯城，深夜23时许，独自一人在离家15公里左右超车道上发生交通事故，可知监护人姜某根本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姜某未能尽到监护职责、怠于履行监护义务才是造成本次事故���主要原因，根据过失相抵原则，酌情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监护人未能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尽到必要的监护职责，就不能想当然地将责任完全归咎到侵权人身上，而应根据监护人与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按照一定的比例合理分配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总额有误，医疗费应为79491.73元+237.28元=79729.01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住院票据原件显示其住院期间2016年5月2日—2017年1月25日所花费的住院医疗费为79491.73元。被上诉人提供的住院费用为46109.30元发票仅为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不符合证据三性，没有证明力。三、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认定错误，住院费用清单中已经包含餐费1035元，住院伙食补助应扣除住院期间的餐费1035元。四、关于伤残鉴定意见，本案是被上诉人单方所作的鉴定，该鉴定并没有经过双方认可，并且是在内固定未取出做的鉴定，鉴定时机��成熟，因此鉴定不合法，并且对于鉴定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当然不能得到法院的认可，故上诉人对于在违反鉴定程序下所产生的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五、鉴定费、诉讼费等程序性费用为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保险公司不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诉讼费和鉴定费由保险公司承担属于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现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姜雷雷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对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正确的。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应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根据《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或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的机动车驾驶员李星亮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其夜间大雨中行驶，由于挡风玻璃起雾看不清前方道路的情况下，低头开空调时听到一声响，其意识到撞人了。由此可见，李星亮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没有尽到起码的义务是导致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姜雷雷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也没有法律规定其没有人身自由，其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并不是导致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新沂市交警大队是法定的处理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其已经作出了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说明，且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有过错，所以不能减轻其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李星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医疗费支出是正确的。三、一审对于住院伙食补助的认定也是正确的。四、一审对伤残鉴定的采信是正确的，应当作为一审定案依据。五、一审对于鉴定费、诉讼费的负担判决也是正确的。
姜雷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李星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赔偿医疗费125601.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3060元、误工费14472元、护理费96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后续治疗误工费4341元、残疾赔偿金35212元、补牙费用30000元、鉴定费2837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616.4元，合计275239.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日23时许，李星亮驾驶苏Ｃ×××××号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新沂市××省道××路段，遇在道路上的行人姜雷雷，发生交通事故，致姜雷雷受伤，车辆损坏���因无法查明事故成因，新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为双方出具事故证明。对于事故发生经过，李星亮在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称：“我开车沿323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那个四点卡口西边有一百米左右地方时，对面来大车灯光太刺眼，我调近光灯，又发现前面挡风玻璃发雾，我低头调空调，想把玻璃吹吹的，刚调好，我头一抬，“咣”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撞挡风玻璃左侧了，我马上急刹车，向右侧打方向，在路右侧停下来。我下车跑到我车后面，看到一个男的，躺在超车道靠中央护栏南侧，身上有血，我就打电话叫救护车，并打电话报警的。”对于双方的行驶方向，其称：“我开车是由东向西行驶，对方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撞过之后才发现。”对于事故发生时的路面、天气、视线等情况，其称：“刚下过雷阵雨，路面湿滑，晴天，黑天，好像有点上雾，路边没有路灯��车灯光范围内都能看清。”同时，其陈述事故发生时没有影响事故发生的人或车。
姜雷雷受伤后即至新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损伤为：双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左侧颞叶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小脑幕挫伤、左侧盆壁软组织挫裂伤、右侧第2前肋骨折、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另，入院时，该院对姜雷雷进行了体格检查，经查，姜雷雷“口唇无发绀，口腔无特殊气味，舌苔正常，伸舌无偏斜，口腔黏膜无溃疡，牙龈无出血”。2016年5月6日，该院为姜雷雷行双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植骨术＋右胫骨平台骨折闭合复位空心螺钉内固定术。2016年9月28日，姜雷雷出院，医嘱：后期随诊。姜雷雷本次治疗的医疗费为125601.03元，其中人民财保新沂支公司垫付1万元。其后，姜雷雷于2017年4月27日至临沂市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支出医疗费237.28元（姜雷雷将该部分费用计入鉴定费）。同日，经姜雷雷法定代理人姜某委托，临沂沂蒙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姜雷雷的损伤作出如下鉴定意见：姜雷雷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姜雷雷为此支出鉴定费2310元。
另，姜雷雷系二级智力残疾。
李星亮具有驾驶资格，苏Ｃ×××××号经检验合格，在人民财保新沂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道路交通管理部门经现场勘查及调查，无法查明本案交通事故成因。姜雷雷系行人，李星亮驾驶的是机动车，不管是从质量上还是从行驶速度上都远远高于姜雷雷，潜在的危险性也较高，故其安全注意义务程度应高于姜雷雷。根据李星亮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故发生时其正在低头调空调，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存在过错，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姜雷雷自身存在过错。本案交通事故系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第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为苏Ｃ×××××号小型轿车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李星亮具有驾驶资格，苏Ｃ×××××号小型轿车经检验合格，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其公司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李星亮承担赔偿责任。
姜雷雷主张因本案交通事故致牙齿缺失，要求李星亮、人民财保新沂支公司赔偿补牙费用3万元，并提供了山东省郯城县花园乡涝沟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医院的口腔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山东省郯城县花园乡涝沟社区村民委员会证明出具时间为2017年5月8日，内容主要为姜雷雷车祸前牙齿整齐，车祸后门牙缺失3颗；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医院的口腔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记载的就诊时间为2017年7月7日，诊断症状为3颗牙齿缺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姜雷雷事故发生后入院治疗时的体格检查，并不存在牙齿缺失现象；且证明的出具时间、姜雷雷在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医院就诊治疗时间距事故发生时间较久，不能证明姜雷雷的牙齿缺失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故对于姜雷雷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姜雷雷系二级智力残疾，根据《中国残疾人实用评定标准》的相关规定，属适应行为差���生活能力即使经过训练也很难达到自理，仍需要他人照料的人员，不具备劳动能力。姜雷雷虽提供了一份山东省郯城县花园乡涝沟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其可以从事泥水匠小工工作的证明，但未有提供如工作关系证明、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佐证，仅凭前述证明不足以证明姜雷雷在事故发生前确实存在劳动收入、能够扶养他人及因伤致收入减少等情况，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鉴于本案交通事故致姜雷雷身体伤残，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故姜雷雷的精神损害应当得到赔偿，结合其伤情、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一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姜雷雷的后续治疗费及相关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根据姜雷雷的主张、提供的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姜雷雷各项损失依法应确���为：医疗费125838.31元（125601.03元＋237.28元，包括人民财保新沂支公司垫付的1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3060元（34元/天×90天）、护理费9600元（80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35212元（17606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310元，合计187520.3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姜雷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134898.31元中的1万元，赔偿护理费9600元、残疾赔偿金352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310元，合计62622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合计124898.31元（134898.31元－1万元）；共计187520.3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已付1万元，还应支付177520.31元。李星亮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雷雷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77520.31元；二、驳回姜雷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或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当事人李星亮在案发时低头调试空调，忽略了道路上状况，且夜间以及路面湿滑情况下更要求驾驶员谨慎注意义务，对此李星亮存在明显过错。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另有规定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不能举出案发时姜雷雷走在机动车超车道内的有效证据，且新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说明也未明确说明这一情况。对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故依查明的事实和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二）原件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经合法通知提交而拒不提交的；（三）原件在他人控制之下，而其有权不提交的；（四）原件因篇幅或者体积过大而不便提交的；（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通过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或者其他方式无法获得书证原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二）物证原物或者与物证原物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照片、录像资料等；（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四）一方当事人申��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对物证或者现场的勘验笔录。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经查，本案争议的住院收费票据为复印件，但是该复印件盖有新沂市人民医院财务专用章，且该复印件记载内容与病人费用明细清单相印证，对此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伙食补助应扣除，但是伙食补助属于医疗费范畴，在医院诊疗中支出，不应扣除，故上诉人主张该证据没有证明力以及扣除该伙食补助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三、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上诉人并没有向法庭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规定：诉讼��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应承担赔付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请、责任承担确定诉讼费用的分担并无不当。鉴定费是被上诉人基于对涉案伤者伤情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而必然产生的损失，属保险赔偿的范围。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国渠
审判员 孙尚武
审判员 吴晓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