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黔03行终2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红花岗区新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遵义市新浦镇人民政府大院。
负责人冉书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钮洪棋，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少光，女，194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红花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钞，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遵义市红花岗区新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蒲街道办）因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2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少光和李世德（邓少光之夫，已故）的户籍地均在遵义市红花岗区长征镇××山村水井组××号，案外人李德梅系李世德和邓少光的女儿，案外人赵禹与李德梅系夫妻关系。案外人夏明飞系原新蒲镇四野村双堡组村民（四野村已合并到新蒲，即现在的新蒲办新蒲双堡组）。
2000年至2001年期间，夏明飞因欠李世德债务未偿还，其将在原新蒲镇四野村双堡组自行搭建的养鸡棚及该养鸡棚所在的土地一并转让给李世德用于抵偿债务。此后，李世德在养鸡棚所在的土地上修建了两楼一底的房屋一栋，其中，一、二楼为砖混结构，三楼为砖瓦结构。
2012年5月30日，遵义市新蒲新区管理委员会发布了征收公告，决定遵义市干部学院建设项目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前述养鸡棚所在的土地及房屋也在遵义市干部学院建设项目范围内。
2014年，原新蒲镇政府对遵义市干部学院建设项目范围内的违法建筑进行清理，并决定对前述养鸡棚所在的土地上修建的房屋进行证据保全后进行拆除。同年11月，原新蒲镇政府委托遵义市金信房地产估价事务所以“赵禹、李德梅”为产权人，对前述养鸡棚所在的土地上修建的房屋在2012年5月30日的价值进行评估。同年11月21日，贵州有色地质遵义勘测院和遵义市金信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勘测人员和评估人员对前述养鸡棚所在的土地上修建的房屋进行了勘测、估价，经测量，前述养鸡棚所在的土地上修建的房屋中：住宅房砖混结构面积为385.93平方米、住宅房砖瓦结构220.55平方米、水泥地坪21.08平方米；原新蒲镇政府申请贵州省遵义市名城公证处对前述勘测、估价过程进行了公证，该公证处还于事后出具了《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被征收人：赵禹、李德梅”。
2014年11月22日，原新蒲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前述养鸡棚所在的土地上修建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并制作了《拆除赵禹、李德梅房屋记录》，该记录载明：“赵禹、李德梅所有的位于遵义市干部学院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因为涉及违法建筑，在征收过程中我们新区‘两违’清理办公室曾进行清理，两违办意见：只要对这栋房屋进行证据保全便可以拆除。我们也通知过赵禹、李德梅夫妇，他们拒绝到场配合对这栋房屋的依法处理工作。因此，今天在有关领导指导下，为了推进干部学院项目的建设，对赵禹、李德梅的这栋房屋进行拆除”。
2014年11月26日，遵义市金信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对前述养鸡棚所在的土地上修建的房屋作出《房地产评估报告》，该报告载明“我单位对遵义市干部学院建设项目赵禹、李德梅待征收的房屋及附属物于二0一二年五月三十日价值进行了评估”，“待征收房屋及附属物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565，959.00元”。
另查，2013年9月16日，原新蒲镇政府还分别与赵禹、李德梅各自签订了《新蒲新区遵义师范学院项目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处理细则》、《遵义市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前述协议中均载明了遵义市师范学院建设规划红线范围内涉及乙方（即赵禹和李德梅）房屋需要征收，经双方核定赵禹住宅房67.50平方米、李德梅住宅房69.58平方米等内容。前述被原新蒲镇政府拆除的房屋自始至终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李世德于2017年1月18日死亡，一审法院口头通知其法定继承人到庭并准备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但其法定继承人李德鑫、李晓毅、李德珺、李德格（均系李世德、邓少光的子女）均表示放弃对李世德、邓少光遗产的继承权，故未追加前述人员为一审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同时，原新蒲镇政府于2017年1月被拆分为新蒲办和遵义市红花岗区新中街道办事处，且本案诉争被拆除房屋位于新蒲办辖区范围内，故一审法院根据李世德、邓少光的申请将其诉讼对象原新蒲镇政府变更为新蒲办。
李世德、邓少光认为原新蒲镇政府违法将其房屋拆除，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被拆除房屋占用的土地，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及事实反映，该土地来源于夏明飞为抵偿债务而转让给李世德的位于原新蒲镇四野村双堡组养鸡棚所在的土地（李世德取得该土地是否合法，不在本案审查范围，故对此不作相关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诉辩，本案主要争议在于：一、本案诉争被拆除房屋是否系邓少光和李世德修建或享有相关权利；二、原新蒲镇政府强制拆除本案诉争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
一、关于本案诉争被拆除房屋是否系邓少光和李世德修建或享有相关权利的问题。
邓少光主张被原新蒲镇政府拆除的房屋系其与李世德自建，并提供了与夏明飞签订的《抵还协议》予以证明。夏明飞对该协议及其内容予以认可，同时，从一审法院对原新蒲镇政府有关工作人员所作调查的证言也能证明前述协议及内容的存在，前述证明及相关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佐证，且邓少光与李世德系夫妻关系，表明邓少光和李世德与被原新蒲镇政府拆除的房屋关联。新蒲办否认被其拆除的房屋系由邓少光和李世德自建，并辩解该房屋应属赵禹和李德梅，并提供了前述证据予以证明；原新蒲镇政府提供的前述证据虽然具有真实性，并载明有赵禹、李德梅为产权人、被征收人等内容，但前述证据均是原新蒲镇政府在履行相关职能过程中自行制作或委托相关单位作为，并未得到赵禹、李德梅的认可，且原新蒲镇政府提供的前述证据也不能直接或间接证明其认定赵禹、李德梅为该房屋产权人、被征收人等的事实，在拆除该房屋的事前、事中或事后得到了赵禹、李德梅的认可，并就认定该房屋归赵禹、李德梅通知过赵禹、李德梅，同时，从原新蒲镇政府提供的与赵禹、李德梅分别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等证据载明被征收房屋处于遵义师范学院项目建设范围内，而本案诉争房屋处于遵义市干部学院项目建设范围内，二者指向明显不同，因此，新蒲办辩解被其拆除的房屋属赵禹和李德梅的事实，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被原新蒲镇政府拆除的房屋修建于李世德取得的土地上，在庭审中，对该房屋并无除邓少光和李世德之外的其他人主张权利，也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房屋属于邓少光和李世德之外的其他人或除邓少光和李世德之外的其他人在本案诉讼之前曾主张过权利，并结合李世德实际取得修建房屋土地及邓少光和李世德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对被原新蒲镇政府拆除的房屋由邓少光和李世德自建及属邓少光和李世德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二、关于原新蒲镇政府强制拆除本案诉争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
原新蒲镇政府工作人员在清理遵义市干部学院项目建设范围内违法建筑过程中，因邓少光和李世德修建的房屋未取得用地、规划等相关手续，原新蒲镇政府随即组织人员对该房屋予以拆除。依据《贵州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七条“省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负责全省城乡规划管理工作。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城乡规划管理工作。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其他有关部门应当按照各自职责，协助做好城乡规划管理的有关工作。乡、镇人民政府依法做好城乡规划管理工作。”之规定，原新蒲镇政府具有对本辖区内的城乡规划工作进行管理的法定职权和主体资格；邓少光和李世德自建的本案诉争被拆除房屋，从修建之时至被拆除之时，一直未取得用地、规划、建设等相关审批手续，邓少光和李世德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之规定，原新蒲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为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该拆除行为系行政强制拆除行为。
原新蒲镇政府在履行法定职责时，未查明房屋实际修建人，也未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在行政强制实施前履行任何行政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关于行政机关应当就行政相对人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按照该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在调查终结后，应当制作处罚审批表，由行政机关负责人对调查结果作出决定的规定；该法第三十九、第四十条关于行政机关应当就行政相对人的违法行为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的规定；该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关于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时应当履行告知程序，当事人同时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关于行政机关在发现行政相对人未取得规划相关手续进行建设时，应当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的规定，导致原新蒲镇政府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时行政相对人错误及原新蒲镇政府违反相关行政程序。原新蒲镇政府作为强制拆除的行政主体及该具体行政行为的实施者，其应对本案诉争房屋被强制拆除负责。原新蒲镇政府在未履行相关告知及送达程序等的情况下，径行拆除了邓少光和李世德修建的房屋，其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对李世德、邓少光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监督和支持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规定，判决确认原遵义市红花岗区新蒲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1月22日对李世德、邓少光所属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遵义市红花岗区新蒲办承担。
宣判后，新蒲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被告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仅是红花岗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不具备征地拆迁的主体资格。二、被征拆房屋所有权人为李德梅、赵禹，而非被上诉人。三、一审判决将该被拆房屋认定为被上诉人所有，事实不清且证据不充分。1、尚无直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被拆房屋所有权人；2、被拆房屋所有权尚存争议，一审判决直接认定缺乏事实和证据。四、原新蒲镇政府强制拆除本案诉争房屋的行为合法。1、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可以知道被诉争房屋未取得用地、规划等相关合法手续，故该房屋系违章建筑；2、上诉人在强制拆除前已经向被拆房屋所有权人送达了被拆房屋系“违章建筑的决定书”同时送达了“限期自行拆除的通知书”，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未作书面答辩。
当事人各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邓少光提供的与夏明飞签订的《抵还协议》及对夏明飞等人的询问笔录，证明被拆除房屋系被上诉人夫妻修建。新蒲办称该房屋属案外人赵禹和李德梅，但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提供的与赵禹、李德梅分别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等证据载明被征收房屋位于遵义师范学院项目建设范围内，而本案诉争被拆除房屋位于遵义市干部学院项目建设范围内，两者并非同一房屋。因此，新蒲办认为被其拆除的房屋属赵禹和李德梅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
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诉争房屋前，首先，未查明房屋实际修建人；其次，未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相关规定履行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制作笔录、告知救济权利等程序，系程序违法。
关于上诉人称其被告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街道办事处是下级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属于依法享有行政职权，能够独立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的行政主体。新蒲街道办事处是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属于能够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行政主体。故，一审法院将新蒲办作为被告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遵义市红花岗区新蒲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光勇
审 判 员 方 兵
审 判 员 李永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辉静
书 记 员 陈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