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4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五牛环控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科园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佑嘉，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诺依，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电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草市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珊，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盐都大道盐都花园会所。
法定代表人：张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男，198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五牛环控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牛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市电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电影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五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佑嘉，上诉人电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珊，原审第三人荣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电影公司向五牛公司支付4072825.6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3月29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电影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荣新公司转让给五牛公司的债权仅为403万元。实际上，根据2015年12月2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的约定，荣新公司转让的债权是其对电影公司的全部债权本金及所有相关权益，而荣新公司已向电影公司支付的土地出让金、税金、滞纳金共计4072825.65元，因此五牛公司受让的债权数额应为4072825.65元。2、一审判决认定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不属于荣新公司向五牛公司转让债权的范围，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之规定，五牛公司受让债权的同时，亦取得按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协议约定的向电影公司主张利息、违约金的权利；且《债权转让协议》中荣新公司已明确将其对电影公司的全部债权本金及所有相关权益转让给五牛公司，相关权益理应包括债权利息。因此，电影公司应按其与荣新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向五牛公司支付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3月29日，计算标准应为每日万分之五。
针对五牛公司的上诉，电影公司辩称，五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依法改判支持电影公司的上诉主张。
电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五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五牛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荣新公司虽然于2015年12月29日向电影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但随后于2016年4月14日向电影公司出具了《关于撤销〈解除协议〉的函》，明确表示荣新公司愿意继续履行与电影公司之间的案涉两份协议。一审庭审中，荣新公司也陈述其与电影公司之间的协议并未解除，而是在继续履行中。由于合同是否解除需以一方当事人行使解除权为前提，在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均继续履行案涉两份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忽略该客观事实径行认定两份协议已经解除，属于以司法强制力干预合同双方意思自治，违反了合同自由原则，该认定是错误的。2、即使电影公司收到荣新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后未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也应当审查《解除通知》是否满足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是否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的两份协议已解除，适用法律错误。3、五牛公司请求案涉债权的基础是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的协议已解除，进而产生的投资款项返还债权由荣新公司转让给五牛公司，该债权转让并非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而五牛公司并非案涉两份开发意向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其不具备主张解除意向协议的主体资格。因此，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解除，须由荣新公司或电影公司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的协议是否解除进行审查，违反“不告不理”原则。4、退一步讲，即使荣新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五牛公司是属实的，电影公司就该债权享有的抗辩权，依法可以向受让人五牛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却认定该抗辩权不得向五牛公司主张，而是应另行诉争，剥夺了电影公司的抗辩权，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的协议并未解除，五牛公司在本案中向电影公司主张债权缺乏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针对电影公司的上诉，五牛公司辩称，1、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无需经得债务人同意，只要通知即可。电影公司以其不同意荣新公司转让债权为由，上诉主张债权转让不发生效力，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2、根据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的约定，在电影公司未按约定时间解决土地变性问题的情况下，任何一方均享有约定解除权，因此荣新公司向电影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后，双方之间的联合开发意向协议即解除。3、电影公司以荣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为由，抗辩认为案涉债权应当扣除违约金的问题，缺乏荣新公司违约的客观事实；且本案中五牛公司受让的是债权，而非荣新公司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电影公司并不享有向五牛公司抗辩的权利；即使电影公司要抗辩，也应另案主张。请求驳回电影公司的上诉，依法改判支持五牛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五牛公司、电影公司的上诉，荣新公司的陈述意见均一致，具体如下：1、五牛公司认为电影公司与荣新公司之间约400余万元的款项性质系债权债务，该主张不属实。荣新公司依据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已向电影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滞纳金、契税、设计费、测绘费等共计4490369.65元，该款项作为投资款构成房产联合开发的主要资金。截止诉讼之时，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的两份开发意向协议仍在继续履行，上述资金作为投资款的性质亦未发生变化，因此，荣新公司并不享有该债权，亦不享有处置权。2、荣新公司与五牛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实际并未发生。2015年5月8日，荣新公司与五牛公司签订第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若甲方不与电影公司联合开发将其对电影公司的债权（本金403万元及利息）转让给乙方，并将该转让事项书面通知电影公司”，因此，该债权转让是附条件的转让，转让的前提是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不再继续进行联合开发，而事实上联合开发仍在继续进行，因此债权转让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无视投资开发的实际情况、债权转让的真实目的，在403万元债务是否存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荣新公司对电影公司享有403万元债务且荣新公司已将该债权转让给五牛公司，严重损害了电影公司与荣新公司的合法权益。3、五牛公司与荣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仍在协商处理中，荣新公司已以自有的办公楼、设备与五牛公司签订《写字楼租赁合同书》，将租金直接抵扣荣新公司尚欠五牛公司的工程款，且五牛公司还于2016年1月12日向荣新公司发出《催款函》主张工程款，虽然双方最后未能就抵款事宜达成一致，但上述事实表明双方之间仍在就荣新公司所欠债务进行协商，如果403万元的债权已经转让，则不会存在上述后续协商事宜，能够反证《债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综上，请求驳回五牛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电影公司的上诉请求。
五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影公司向五牛公司退还土地出让金、税金、滞纳金等共计4072825.65元，利息566122.77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实际应支付至代付款项全部退还之日止）暂共计4638948.42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电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18日，成都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以下简称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甲方）与荣新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项目联合开发意向协议》，约定双方就位于成都市人民中路一段26号的土地进行联合开发，合作方式为甲方以土地使用权出资，乙方承担项目的开发资金。其中特别约定第7-1条约定：鉴于甲方为国有文化事业单位，项目宗地为国有资产，且本合同的目的是针对甲方即将取得的变更为商业性质的项目宗地进行合作，甲方须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三个月内向主管单位成都市文化局及相关政府部门进行报送，并取得本合同履行所必要的审批文件，该合同方能生效；第7-2条约定：如甲方不能依本合同第7-1条约定取得相关批准或文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第8-3条约定：乙方不及时时支付前述资金导致甲方工作的延误不属于甲方违约，如因延误支付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应予赔偿；第8-4条约定：乙方如不能保证拆迁、土地出让金及建设资金的及时支付导致工程停工三个月以上，不能按照约定和承诺按时足额向甲方分配物业，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
2007年3月2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就荣新公司代电影发行放映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事宜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若在2007年10月31日前该项目仍未通过市文化局、市国资委或市规划局的审批或审批的方案达不到原意向协议的面积要求，且双方又未达成新的协议时，双方都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电影公司应在乙方提出解除合同之后的三个月内无条件全额返还荣新公司代缴的土地出让金（不计息），如未能按期全额返款，超期部分则每日按万分之五的利率计息。
2007年8月1日，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甲方）与荣新公司（乙方）签订《成都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红光影院联合开发意向协议》，约定双方就位于成都市青羊区的土地进行联合开发。根据该协议第七条特别约定，甲方须于该协议签订之日六个月内向主管单位成都市文化局及相关政府部门进行报送，并取得该协议履行所必须的审批文件，以确保该协议能正式实施。否则，双方都有权解除该协议，甲方应在解除合同后30日内退还乙方支付的合同保证金。协议还约定乙方不及时支付前述资金导致甲方工作的延误不属于甲方违约，如因延误支付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应予赔偿。
上述协议签订后，荣新公司于2007年已向电影放映公司支付协议所涉两宗土地的出让金、税金、滞纳金等共计4072825.65元，其中包括滞纳金14676.62元。
2013年12月电影发行放映公司进行转企改制，其所有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由电影公司承接。
2015年12月29日，荣新公司向电影公司发出《解除通知》，载明：双方于2006年10月18日及2007年8月1日分别就成都市人民中路一段26号及成都市青羊区的宗地签订两份联合开发意向协议及补充协议。荣新公司已按上述协议代为支付了联合开发宗地的土地出让金403万元，但电影公司却至今未按约定取得上述协议履行所必要的审批文件，导致联合开发不能正常进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从即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及其相关补充协议，请电影公司于收到通知后30日内返还代为支付的土地出让金403万元及其利息。
同日，五牛公司与荣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鉴于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就联合开发的两宗土地签订了相关协议，且荣新公司已支付土地出让金403万元，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已解除联合开发协议，电影公司应当返还五牛公司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荣新公司将其对电影公司的全部债权本金及所有相关权益转让给五牛公司，并将该转让事项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书面通知电影公司；即使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无效，也不影响本协议效力，荣新公司仍将其对电影公司的所有债权转让给五牛公司。
当日，荣新公司向电影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告知电影公司其已与五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电影公司的债权及所有相关权益转给了五牛公司。电影公司于同日收到《解除通知》及《债权转让通知》。
2016年6月6日，五牛公司向电影公司发出《关于催促尽快返还代付土地出让金的函》，要求电影公司向其支付土地出让金403万元及其利息。电影公司于同日签收该函。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解除通知》、《债权转让协议》、《房地产项目联合开发意向协议》、《补充协议》、《成都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红光影院联合开发意向协议》、缴费凭证、《催促尽快返还代付土地出让金的函》、EMS单、查询记录、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与荣新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联合开发意向协议》、《成都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红光影院联合开发意向协议》（以下简称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及其相关补充协议、荣新公司与五牛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
（一）关于上述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上述协议约定，电影发行放映公司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迟应分别于2007年10月31日前及2008年2月1日前取得履行协议所必须的审批文件，否则双方都有权解除协议。直至荣新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向电影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之日，电影公司仍没有取得相关审批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荣新公司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电影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收到荣新公司的《解除通知》后一直未提出异议，在五牛公司起诉后开庭时其才主张双方协议并未解除，该抗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的异议期限，双方签订的两份联合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故电影公司关于开发协议并未解除的抗辩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荣新公司关于开发协议仍然有效，双方仍在执行联合开发事项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二）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发生及五牛公司主张的债权金额问题。五牛公司与荣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且荣新公司也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电影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的规定，《债权转让协议》对三方均产生法律效力，债权转让已经实际发生，故荣新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实际并未发生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荣新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与五牛公司仍然就债务进行协议处理，因荣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与五牛公司除本案转让债权外还包括其他债权债务，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系就案涉债务进行协议处理，且五牛公司以诉讼的行为表明其并未作出同意撤销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故荣新公司以双方仍就债务进行协议处理为由主张债权转让并未实际发生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五牛公司与荣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荣新公司向电影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荣新公司转让其对电影公司的债权为土地出让金403万元本金及其相关权益，故五牛公司向电影公司主张的债权应限于各方约定的债权转让的金额，即403万元。关于利息，五牛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向电影公司发函要求履行债务，故利息应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因荣新公司与电影集团的开发协议中约定的万分之五的利率对五牛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五牛公司主张按此标准计算利息已超出了债权转让的范围，故一审法院支持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一审法院对五牛公司要求电影公司支付4072825.6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电影公司认为荣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向其支付违约金，因荣新公司向五牛公司转让的是债权及其相关权益，而非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电影公司向荣新公司主张违约金系基于荣新公司应对其承担的义务及责任，不应向五牛公司主张，故电影公司主张荣新公司应承担违约金应另行诉争，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五牛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电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五牛公司支付4030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如未在上述期限内支付本金，利息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五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电影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12元，减半收取21956元。此款已由五牛公司预缴，由五牛公司负担2856元，由电影公司负担19100元，并在履行上述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五牛公司。
二审中，电影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即：荣新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向电影公司发出的《关于撤销〈解除通知〉的函》，拟证明：电影公司与荣新公司之间的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均未解除。
经质证，五牛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理由是：根据该函件的内容，荣新公司撤销的是其于2015年5月8日向电影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并非针对2015年12月29日的《解除通知》，故该撤销函与本案无关，反而进一步证明2015年12月29日的《解除通知》合法有效。荣新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本院审查认为，电影公司持有该函件原件，荣新公司对函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予以阐述。
各方未提交其他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中，五牛公司举示2015年12月2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拟证明荣新公司已将其对电影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五牛公司；荣新公司质证认为该《债权转让协议》与其持有的2015年5月8日的《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不一致并作为证据提交。经一审法院审查，除5月8日的协议中涂改部分外，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中其余内容一致，而涂改部分仅加盖荣新公司公章且未得到五牛公司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五牛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予以采信，对荣新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未予采信。
二审中，荣新公司述称，2015年12月2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解除通知》及《债权转让通知》中荣新公司的签章虽然属实，但落款时间并未填写，上述三份材料均交由五牛公司持有，但荣新公司与五牛公司明确约定，需待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达成一致解除合同后再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而实际履行中，五牛公司擅自将上述三份材料中的时间填写为2015年12月29日并向电影公司发出了《解除通知》及《债权转让通知》，此两份通知均非荣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不能产生解除两份开发意向协议以及通知转让债权的相应后果。经审查，五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荣新公司对其上述陈述亦无有效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四个，现评判如下：
一、本案案由的确定。
债权转让，系指在不改变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前提下，合同权利方将其依据合同享有的债权通过协议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与受让人之间就原合同债权的转让而订立的合同，即为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的条件有三：一是存在有效的债权；二是依据法律和合同，债权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三是债权人与受让人的转让意思表示一致。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原合同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并未改变，只是权利义务的主体发生了变化。在确定案由时，应区分当事人之间发生争议的到底是哪份合同。在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若是因原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的，则诉讼标的是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则应按原合同类型确定案由；若是因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则应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确定案由。
于本案中，五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电影公司退还土地出让金、税金、滞纳金，该诉请的实质系债权受让人因原合同的履行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而非受让人与债权人之间因债权转让合同发生的纠纷。故，一审法院按照本案中五牛公司的主张，依据电影公司与华新公司之间的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五牛公司与荣新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性质属于债权转让还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五牛公司依据该协议受让的债权数额如何确定。
庭审已查明，2015年12月2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中载明：因荣新公司欠五牛公司借款及工程款，而荣新公司曾与电影公司就联合开发土地签订协议，且荣新公司已支付土地出让金403万元，现荣新公司已解除了与电影公司之间的联合开发相关协议，电影公司应返还荣新公司已付土地出让金403万元，基于此，为解决五牛公司与荣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经协商，荣新公司将其对电影公司的全部债权本金及所有相关权益转让给五牛公司。根据上述协议内容，能够认定荣新公司是将其依据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及补充协议享有的债权，通过《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给五牛公司，并非权利和义务一并转移；五牛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受让的是债权，并非由此取得两份开发意向协议中一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因此，五牛公司与荣新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性质属于债权转让。
关于转让债权具体数额的认定。五牛公司上诉主张，《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荣新公司将其对电影公司的全部债权本金及所有相关权益转让给五牛公司，故转让的债权应为荣新公司对电影公司的全部债权；而荣新公司实际已向电影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税金、滞纳金共计4072825.65元，因此五牛公司受让的债权数额应为4072825.65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关于“全部债权本金及所有相关权益”的理解，应结合该协议中“鉴于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就联合开发的两宗土地签订了相关协议，且荣新公司已支付土地出让金403万元，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已解除联合开发协议，电影公司应当返还五牛公司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403万元”的内容进行认定，而不能将荣新公司对电影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数额径行认定为《债权转让协议》中荣新公司向五牛公司转让的债权数额。更何况，荣新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向电影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中，亦载明“贵司应返还我司代为支付的土地出让金403万元及其利息，现我司已与五牛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我司对贵司的上述债权及所有相关权益全部转让给五牛公司”，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荣新公司转让给五牛公司的债权数额为403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的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否解除，以及该解除事实的认定是否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
（一）关于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
庭审已查明，案涉两份开发意向协议中，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明确约定了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由于电影公司未能按约取得相关审批文件，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荣新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向电影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电影公司于同日收到该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及其补充协议自《解除通知》到达电影公司时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电影公司在二审中提交2016年4月14日由荣新公司发出的《关于撤销〈解除通知〉的函》，据此主张案涉两份开发意向协议仍在继续履行，合同并未解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关于撤销〈解除通知〉的函》的内容，其撤销的是荣新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向电影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并非撤销荣新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向电影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因此，该撤销函对2015年12月29日的《解除通知》不产生法律效力。更何况，根据我国现行民事法律的规定，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其行使表现为单方行为，且单方意思表示一经到达对方即为生效，因此，行使解除权的意思表示可以撤回但不得撤销。本案中，即使荣新公司所称《关于撤销〈解除通知〉的函》中填写时间系笔误、荣新公司的真实意思是撤销2015年12月29日的《解除通知》这一主张成立，但该《解除通知》已经到达电影公司，在此之后荣新公司发出的《关于撤销〈解除通知〉的函》，依法不产生撤回解除意思表示的法律效力，亦不能改变案涉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已经解除的法律后果。故，电影公司以荣新公司在一审中表示愿意继续履行两份开发意向协议的陈述以及荣新公司已经撤回《解除通知》为由上诉主张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尚未解除，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荣新公司虽主张《解除通知》及《债权转让通知》系五牛公司擅自填写日期并向电影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但荣新公司除自己的陈述外，在本案中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五牛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荣新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其据此认为《债权转让通知》与《解除通知》均非荣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不能产生解除两份开发意向协议以及通知转让债权相应后果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两份开发意向协议的解除事实认定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畴的问题。
本院认为，五牛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电影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是存在有效的债权；而债权的形成需以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的两份开发意向协议解除为基础。因此，在电影公司、荣新公司均主张两份开发意向协议并未解除而是处于继续履行状态时，对该两份协议履行状态的审查是本案的审理基础，一审法院对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事实进行审查认定，并无不当。至于电影公司上诉认为五牛公司并非两份开发意向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因此不具备要求解除该两份协议的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认为，五牛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未包含要求解除两份开发意向协议或确认协议已确认的主张，而一审法院对协议是否解除进行认定是审查案涉债权转让是否解除的应有之义，不属于电影公司认为的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情形，故电影公司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五牛公司上诉认为，荣新公司与电影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了电影公司应在五牛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之后的三个月内无条件全额返还土地出让金，如未能按期全额返还，超期部分则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利息，由于荣新公司向五牛公司转让的是全部债权本金及所有相关权益，理应包括债权利息在内，故电影公司应向五牛公司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6年3月29日起算，并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前述争议焦点二中已经分析，荣新公司转让给五牛公司的案涉债权数额为403万元，且《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是债权转让而非债权债务的概括转移，因此，五牛公司受让案涉债权后，基于电影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而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五牛公司向电影公司主张权利之时起算；结合五牛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向电影公司发出的《关于催促尽快返还代付土地出让金的函》，以及双方之间对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并无约定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的利息起算时间、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电影公司与荣新公司之间关于土地出让金退还时间及超期退还利息的约定，对五牛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五牛公司对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电影公司提出荣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金的主张，属于作为债务人的电影公司对作为让与人的荣新公司的抗辩，电影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主张。但本案中，电影公司对该违约责任的主张，既未明确具体的违约行为及违约金数额，也未就此主张在一审中提出反诉，故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电影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五牛公司、电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88元，由上诉人成都五牛环控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376元，由上诉人成都市电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9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骥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梅芳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