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住所地溧阳市南大街76号。
负责人：王益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秀琴，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杰，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君英，女，197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超，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振宏，男，197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阳光城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君英、罗振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3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对被上诉人杨君英在溧阳天目湖福恬康复医院的治疗情况进行调查，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请求法院对杨君英在溧阳天目湖福恬康复医院的治疗情况进行调查。从杨君英一审提供的两份出院记录来看，除了时间不一致，其他内容基本一致。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院管理不规范，存在作假的漏洞，杨君英康复治疗情况不真实。二、关于误工费。杨君英没有提供任何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据，应提供单位减少收入证明，出险前后一年的银行卡工资流水记录，以判断其实际减少的收入情况。一审未认真审查证据材料，简单按照平均工资判决误工费不合理。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在相关法律条文中都没有对赔偿比例进行规定。既然残疾赔偿金是按照“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比例”计算，那么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也应按照每年不超过“人均消费性支出×赔偿比例”这个数额，否则将导致有多个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超过残疾赔偿金的不合理现象，伤残赔偿项目总额远远超过其实际收入减少预期，由此导致一个不公平的现象，同样的伤情，一部分人的赔偿远远超过另外一部分人，而理论上他们预期收入的减少却是一样的。本案涉及到3个被扶养人，一审法院将3个被扶养人生活费简单相加计算总额，导致被扶养人生活费远超每年“人均消费性支出×10%”的赔偿金额。被上诉人父母一直居住农村，一审法院没有区分被扶养人生活在农村还是城镇，也没有查明被扶养人是否还有其他收入来源（农村老人也有农保或失地农民保险）。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是侵权人，上诉人基于合同约定代被保险人履行赔偿义务，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侵权案件被告，不应当承担此类案件的诉讼费。按照交强险条例及保险法规定、交强险及商业险条款约定，上诉人也不应承担鉴定费及诉讼费。
杨君英辩称，一、被上诉人分别于相应的住院时间在溧阳天目湖福恬康复医院康复治疗，有对应的住院号及用药清单为证。二、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有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条，结合保险从业人员的从业特殊性，一审法院按照行业标准支持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并无不当。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合理、合法，并无不当。四、鉴定费是被上诉人为了查明、确定损失所直接支出的费用，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五、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诉讼费应当按胜败比例分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振宏未作答辩。
杨君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振宏、保险公司赔偿309886.76元，罗振宏、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牌号为苏Ｄ×××××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张莹（系罗振宏妻子），罗振宏是持证驾驶，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辆强制保险（保险期限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2017年5月9日止）和商业三责险（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限是自2016年4月8日起至2017年4月7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6年8月7日13时3分左右，罗振宏驾驶车牌号为苏Ｄ×××××的小型客车，沿溧阳市新华街由北向南行驶至溧阳市新华街老溧阳处时，与杨君英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致车辆受损、杨君英受伤的交通事故。2016年8月23日溧阳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振宏负事故全部责任，杨君英无责任。杨君英受伤当天即到溧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隆突骨折，左膝外侧半月板损伤，出院时医嘱为继续行康复训练，后杨君英又于2016年10月31日到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住院治疗，住院82天，后杨君英又于2017年2月7日到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住院治疗，住院39天，三次共计住院140天。杨君英伤情经申请，溧阳市人民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5月18日该司法鉴定所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杨君英左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21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
以上事实由杨君英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行驶证、驾驶证复印件1份、保险单复印件2份、门诊病历复印件1本、出院记录3份、医疗证明书1份、杨君英在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两次住院期间的用药清单2份、溧阳市人民医院发票17张、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发票7张、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复印件1份（提供原件核对，原件核对无误后当庭退还）、劳动合同书1份、工资发放条1大张、溧阳市公安局埭头派出所和埭头镇前六村委出具的证明1份、杨君英父母身份证复印件2张、出生证明复印件1份、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费发票1张以及罗振宏提供的医疗费发票5张、杨君英丈夫出具的收条1张附卷佐证。庭审中罗振宏、保险公司对上述事实及杨君英提供的全部书证中除杨君英在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第二次住院的出院记录及用药清单不予认可之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和形式上均无异议，庭审中杨君英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医疗费80561.15元（其中罗振宏支付1540.15元，提供溧阳市人民医院发票21张、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发票7张、燕山医院发票1张）；2、营养费1200元（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营养期120天，10元每天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以实际住院140天，每天50元计算）；4、护理费11400元（以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限120天，95元每天计算）；5、误工费84000元（以司法鉴定误工期210天即7个月，每月12000计算。提供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复印件1份（提供原件核对，原件核对无误后当庭退还）、登记发证时间是2012年7月9日、劳动合同书1份，是杨君英和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签订的，合同期限是2015年8月17日至2018年8月31日；提供工资发放条1大张，证明工资发放情况）；6、残疾赔偿金130526.7元（其中伤残部分为：以司法鉴定意见书十级伤残，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赔偿20年，按十级伤残10%计算，为803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为：杨君英父亲杨国良，1952年10月出生，定残之日为64周岁，按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433元，赔偿16年，以司法鉴定意见书十级伤残10%，杨君英父母生育两个子女除以2计算为21146.4元。杨君英母亲戴红珍，1951年10月出生为65周岁，按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433元，赔偿15年，以司法鉴定意见书十级伤残10%，杨君英父母生育两个子女除以2计算19824.75元。杨君英儿子华晨阳，2005年11月出生为11周岁，按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433元，赔偿7年，以司法鉴定意见书十级伤残10%，除以2计算为9251.55元。提供溧阳市公安局埭头派出所和埭头镇前六村委出具的证明1份、杨君英父母身份证复印件2张、出生证明复印件1份（提供原件核对，原件核对无异后当庭退还），证明杨君英父母的出生年月以及杨君英父母生育两个子女以及杨君英儿子的身份信息）；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1200元；9、鉴定费2440元（提供证据鉴定费发票1张）。
庭审中罗振宏、保险公司对杨君英主张的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及总金额80561.15元无异议，但只认可其在溧阳市人民医院、燕山医院及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对杨君英在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第二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不予认可，认为杨君英是否第二次到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住院治疗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并要求对杨君英医疗费用扣除10%的医保外用药；对杨君英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和请求均无异议，对杨君英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无异议，但只认可杨君英在人民医院和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医院第一次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对杨君英在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医院第二次住院的真实性有怀疑，故对第二次住院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认可；对杨君英主张的误工费，认为其没有提供相关收入实际减少及纳税证明，因此不予认可；对杨君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应当不超过当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即2643元每年；对杨君英主张的交通费，保险公司认为过高，只认可500元；对杨君英主张的鉴定费，保险公司提出不予承担。庭审中罗振宏提出，事故发生后已另行支付杨君英现金13000元，对此杨君英表示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罗振宏驾驶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与骑电动自行车的杨君英发生碰撞的交通事故，造成杨君英受伤。溧阳市公安局交通巡警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振宏负事故全部责任，杨君英无责任。因肇事双方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分担意见均未提出异议，对此法院应确认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效力，肇事双方均应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分摊意见各自承担民事责任，由于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参加了机动车辆强制保险和商业险，按现行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承担无过错的赔偿责任，对于超过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部分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按责分担。庭审中罗振宏、保险公司对杨君英主张的人民医院、燕山医院、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和请求均无异议，因杨君英主张的上述赔偿项目均符合同时在计算上也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杨君英在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中心第二次住院的真实性有怀疑，因此不认可杨君英在此期间的医疗费用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杨君英提供了两次在江苏福恬康复中心住院的出院记录原件、加盖江苏福恬康复医院医疗证明章的两次住院期间的用药清单原件2份佐证，且有杨君英在溧阳市人民医院出院期间的医嘱建议来证明，因此保险公司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杨君英在江苏天目湖福恬康复医院第二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该得到支持；关于杨君英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提供了相关从业资格证书和劳动合同，结合保险从业人员的从业的特殊性，法院认为，应按2015年江苏省分细行业保险业的平均收入每年96355元来计算较为妥当；关于杨君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没有超过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君英主张的交通费，法院认为过高，但发生事故后事实上会产生交通费用，结合杨君英的伤情和治疗情况，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600元，较为妥当。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不承担鉴定费的主张，同样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杨君英的各项请求应认定如下：1、医疗费72505元（已扣除10%的医保外用药）；2、营养费12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4、护理费11400元；5、误工费55437元；6、残疾赔偿金130526.1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600元；9、司法鉴定费244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杨君英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司法鉴定费合计人民币286108元（其中支付杨君英279624元，支付罗振宏6484元，已扣除罗振宏应承担10%的医保外用药）；二、驳回杨君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5元，已减半收取，由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被上诉人杨君英在溧阳天目湖福恬康复医院的出院记录，入院日期为2017年2月7日，出院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证明被上诉人杨君英在该医院的两次出院记录除时间、X片不一致外，其他全部一样。被上诉人杨君英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杨君英确实在该医院进行了康复治疗，支出了医疗费用，一审中已提供用药清单，若上诉人有疑问，可以去该医院询问，所有的药物、用量杨君英是被动的，没有决定权。
关于杨君英治疗情况及医疗费构成：杨君英受伤当天至溧阳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2016年8月15日，至溧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8月18日行关节镜下左膝前交叉韧带止点固定术+外侧半月板修整术，后于2016年9月3日出院，出院医嘱：1.休息3个月，避免外伤；2.继续行康复训练，2周后门诊复查；3.有情况门诊随诊。后杨君英又分别于2016年9月17日、10月8日、10月15日、10月22日、10月29日、11月5日、2017年4月8日、5月6日至溧阳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历次门诊时均建议加强功能锻炼。杨君英在溧阳市人民医院治疗的医疗费共计35537.21元。
2016年10月24日、25日、26日，杨君英至江苏福恬康复医院有限公司门诊治疗，医疗费分别为239元、334元、1685元。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1月21日，杨君英至江苏福恬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住院治疗，医疗费为28062元。2017年2月7日至2017年3月18日，杨君英又至江苏福恬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住院治疗，医疗费为12472元。以上合计42792元。
2016年8月13日，杨君英至溧阳燕山医院有限公司门诊治疗，医疗费为288元。
受伤后，杨君英从苏州健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了1套膝关节外固定支具，费用为200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康复费。根据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赔偿权利人亦可在实际发生后进行主张。本案中，杨君英在溧阳市人民医院出院后根据医嘱至江苏福恬康复医院进行功能恢复训练，由此产生相应的康复费，并提供了用药清单、出院记录等予以证明。保险公司对杨君英第二次康复治疗的真实性提出怀疑，并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本院根据保险公司的申请调取了杨君英在江苏福恬康复医院第二次康复治疗的医嘱单等材料。调取的医嘱单等材料不能证明杨君英未进行第二次康复治疗，相反，能够佐证第二次康复治疗的客观存在。另外，保险公司对康复治疗的必要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杨君英主张的康复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关于误工费。结合杨君英一审提供的其收入证据情况来看，其收入状况并不固定，故一审法院参照其相同行业的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首先，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农村还是城镇标准，应根据扶养人的具体情况来确定，而非根据被扶养人的情况予以确定。本案中，杨君英居住、生活在城镇，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城镇标准。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据此，被扶养人有数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总额的上限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而非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乘以伤残系数的数额。故一审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诉讼费用。根据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据此，一审法院确定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1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娥
审判员 施婷婷
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