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3424刑初105号
公诉机关德昌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尔惹，男，出生于1980年10月13日，彝族，住四川省德昌县。2016年12月2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德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2月14日被德昌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在凉山州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7月11日被德昌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7月25日被本院取保候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对其变更强制措施，决定予以逮捕，次日，德昌县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德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孔玲，四川可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德昌县人民检察院于二0一七年七月十六日以德检公诉刑诉〔2017〕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尔惹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在审理期间，德昌县人民检察院于二0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以本案需补充侦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于次日同意本案延期审理。二0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德昌县人民检察院以该案已补充侦查完毕，建议恢复本案的审理，本院于次日决定恢复本案的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秀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尔惹及其指定辩护人孔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昌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
2016年12月21日,被告人朱尔惹饮酒后在德昌县大陆槽乡家中与其父亲朱某1发生争执，朱尔惹手持火塘边的木棒击打朱某1的头部，直至被害人朱某1死亡。当日，邻居发现后向公安机关报警，朱尔惹在家中被抓获。经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朱某1系被他人以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攀枝花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朱尔惹患有慢性精神分裂症，对2016年12月21日打死其父亲的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朱尔惹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朱尔惹患有慢性精神分裂症，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朱尔惹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故意杀人的事实无意见。朱尔惹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本案系家庭成员之间发生纠纷引发的犯罪，被告人在犯罪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
对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的证据，被告人、辩护人均无意见。被告人及辩护人无证据在法庭上出示。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朱尔惹因患精神疾病已逾数年，家人将其送至精神病医院医治仍未治愈，其精神异常时会乱跑、乱骂，伤人毁物。因朱尔惹有病而与其年老且有眼疾的父亲朱某1一同跟随朱尔惹的哥朱某4生活。2016年12月21日前几日,朱某4全家外出，家中就只有朱尔惹和他父亲朱某1。12月21日，朱尔惹饮酒后在家中与其父亲朱某1发生争执，朱尔惹手执火塘边的木棒猛击朱某1的头部，直至朱某1死亡。当日，邻居发现后向公安机关报警，朱尔惹在家中被抓获。经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朱某1系被他人以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攀枝花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朱尔惹患有慢性精神分裂症，对2016年12月21日打死其父亲的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控方举证、被告人及辩护人质证，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2月21日18时许,德昌县公安局接到群众报案，被告人朱尔惹在家中将其父亲打死，当日20时许，公安机关将涉嫌故意杀人的朱尔惹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图示、照片，载明本案现场位于德昌县大陆槽乡牛马场村一社（余家梁组）朱某1家住房内，该住房的院坝上躺着遭受身体被打击的被害人朱某1，其四周有多处喷溅血迹，在其身旁有一长85cm，宽10.44cm的木棒，木棒的一端有大量侵染血迹；在朱尔惹的卧室床边有一面积13cm×20cm的呕吐物。对现场的血迹和带血迹的木棒均予提取。此案发现场被告人朱尔惹进行了辨认并予确认，朱尔惹还辨认出案发当时，自己烧家中被子、衣服和砸坏电视的位置。
3.辨认笔录、照片，证实被告人朱尔惹指认出其于2016年12月21日用于殴打朱某1的木棒。
4、（凉）公（物）鉴（DNA）［2016］271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鉴定，本案现场提取的可疑血迹(包括木棒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被害人朱某1血样相同，其似然比率为3.288×1017。
5、（凉）公（物）鉴（DNA）［2017］120号法医物证补充鉴定意见书和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现场提取的木棒上检出的DNA分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被告人朱尔惹血样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55×1019。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此木棒上检出被告人朱尔惹DNA分型的经过情况予以说明。
6、凉公物鉴（法医）字［2016］第1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鉴定，被害人朱某1系被他人以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7、证人朱某2的证言，证实我侄儿朱尔惹患有精神病，他是与我哥朱某1在朱某1的大儿子朱某4家一起生活的。2016年12月21日前几天我们这里过彝族年，朱某4和他的老婆何某某带着孩子拜年去了，家里就只剩下朱某1和朱尔惹。12月21日上午8点过，我去我哥家，看到朱尔惹感觉不对，看样子又发病了，他嘴里不停地乱说话，在家里跑来跑去的，手中还拿有一把火钳在地上乱夹，当时朱某1一个人倒了一点白酒在喝，我就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喝酒，朱尔惹走到我们面前拿起酒杯一口就把酒杯里面的酒(大概二、三两)喝到底了，他把酒喝了之后就走出了大门，我哥就对我说，这个人（朱尔惹）不知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更加不正常了。后来我离开我哥家。当日下午6点左右，在我家门口就看见我哥家的房子里面在冒浓烟，我跑去看，刚进我哥家的院大门走到院坝边时就看见朱某1躺在院坝上，我上前仔细一看，朱某1头上全是血，脑袋已经被打烂了，已经死了。当时我听见朱尔惹在房子里面闹，听声音好像是在砸家里面的东西，我当时很害怕，就走出他家，然后我就拿出身上的电话给我小儿子安长顺打电话说了这事，朱某4也接了我的电话知道这事。之后我回到我家喊上我老公安某某一起去我哥家，路上还叫上了同村的朱某3，并给他说了朱某1死在家里的事情。在安某某和朱某3进我哥家里去时，我就在我哥的院门口哭。后面村上和乡上的人来了，就有人打电话报警。朱尔惹小的时候都是正常的，十多年前他离婚之后没过多久就生病了，整个人都不正常了，疯疯癫癫的。前几年都把朱尔惹带到西昌的精神病医院看过病，从医院回来时的几天要好点，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发疯了。发病时到处乱跑，自言自语，手中拿起东西就往地上砸。我哥眼睛不好，平时就和朱尔惹待在家里。我哥是被朱尔惹打死的，这之前朱尔惹发病时会动手打人，他曾经把朱某1打伤住过院。
8、证人安某某的证言，证实在我老婆朱某2哭起回家给我说她哥朱某1被娃儿打死在家了,我到朱某1家门口时，朱某1的堂哥朱某3都在门口了,但他一个人不敢进去,我就和朱某3一起进朱某1家,在他家院坝上看见朱某1腿蜷缩着头朝地面趴在他家坝子上搭的一个简易灶台边,地上有一大滩血迹,他旁边地上有一根一米左右长、十几公分粗的木棒,我就和朱某3将朱某1翻过来侧起，就看见朱某1头已经被完全打来凹起了,头上、脸上全是血,人已经没有气了,我就在朱某1家堂屋的沿坎上随手取了件衣服将朱某1的头遮住。我当时没有进屋，站在门口看见朱尔惹坐在他家堂屋的火塘边上喝酒,边在喝酒边在烧他们家屋里的东西，堂屋里烟子很大，火塘头看到被盖、影碟机、电视接收机都在里头烧起的。我问朱尔惹怎么打他爸,他回答不关我的事。
9、证人朱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1日下午6时30分许，我看见我堂兄弟朱某1家的房子在冒烟，朱某2哭着从朱某1家出来，我以为朱尔惹在烧他家的房子，我就与安某某进了朱某1家里，看见朱某1被人打死在他家的院坝上，我往朱某1家屋里去就看见朱尔惹在喝酒，火塘里面正在烧被子、纸、衣服。我又出来与安某某将朱某1的尸体翻来脸朝上，并拿了一件衣服将朱某1的尸体上身盖住，我与安某某就出来了，过了一会儿乡上的干部就来了。朱尔惹有精神病，已经在西昌的精神病院治疗过两次了。大概两三年前，朱尔惹用砍刀砍过朱某1的头部，当时朱某1还在县医院住了一段时间的院。那个时候朱尔惹已经得精神病了。之前还打过他大嫂。当时朱尔惹喝了酒，可能是他喝酒醉或是精神病发作了将朱某1打死的。
10、证人李某1(大陆槽乡牛马场村支部书记)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1日下午18时左右，朱某4打电话说他兄弟朱尔惹把他爸朱某1砍死了，让我去他家看一下。我到朱某1家时见朱某1倒在他家院坝内，头部流了很多血，我看了一眼后感到害怕就走出来打电话给茨达派出所报警，民警叫我保护现场，不准人进去。后面派出所民警到后我和他们一起进去看时，我看见朱某1身边有一根火柴花子（大概1米多长，直径大概10公分的木棒）。我和民警一起到朱尔惹的房间去抓朱尔惹后，我问朱尔惹是用什么把你爸爸打死的？朱尔惹说是用木棒打的。我又问他是什么时候打死朱某1的，他说是当天吃过饭的时候。
11、证人朱某4的证言，证实我父亲朱某1年老且眼睛不好，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行走有困难，而我弟弟朱尔惹神经方面不正常，自己不能煮饭吃，他俩就和我一起生活。2016年12月21日前几天，我们过完彝族年之后，我和我老婆及娃儿就离开家到德昌县去拜年了。12月21日下午6点左右，我的姑姑朱某2打电话给我，说我家里冒浓烟，我父亲已经被我弟弟打死在我家院坝上了，朱尔惹在家里闹。我和我老婆等人立即返回家，在公安勘查完现场后，我进了院大门，我父亲已经死在院坝地上，他的头都被打烂了，家里的很多东西都被砸坏了，其中有放在客厅里的液晶平板电视机、两个小的可以折叠放光碟的电视，我和我老婆盖的被子也被烧坏在客厅的地上，我们走时还放了现金6000元在被子里，也一同和被子一起烧完了。在朱尔惹睡的房间里看见有一大滩呕吐物还有酒味道。我弟弟小的时候各方面都是正常的，他后来离婚后就不正常发疯了。这之前我和我的家人都把他送到西昌的精神病医院去医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七、八年前，在医院里住了一年多才回来的。第二次是2015年送去的，住了十个月才回来的。我弟弟心情好时看起来比较正常，但他在病发时比较狂躁，就开始乱说话，骂家里的人，我们家里人都躲着他。有时他没有烟吃，家里的菜不好吃，他就马上会生气，就会发疯，而且会砸手里的东西，我们家人都不敢激怒他。有一次我弟弟发病了，他就把他的被子和衣服烧了，还把我父亲的一万元钱也拿出来，直接放进火里烧毁了。以前我弟弟发病时在家里用木棒子把我父亲的头打伤过，当时我的父亲还在德昌住过院。我弟弟还用石头打伤过我老婆的头部。
12、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证实朱尔惹十年前精神就开始不正常了，他经常自言自语，在家发脾气。朱尔惹精神病发作时就会打人，我就被朱尔惹用石头打伤过，大概三年前朱尔惹用砍刀将朱某1砍伤。朱某1今年71岁了，他眼睛不好平时不出门，为人和善，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案发当天我家里就只有朱某1和朱尔惹两人，我觉得朱某1是被朱尔惹打死的。证实的其他事实与朱某4证实的事实相同的。
13、证人毛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朱某1的侄儿媳妇。朱尔惹精神有问题，以前大家都没有在意，只是后来有一次朱尔惹用砍刀将他父亲朱某1的头部砍得有点严重，差点都死了，朱某1在县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才好的。后来就将朱尔惹送到西昌的精神病医院去医治了一年左右才回家的，朱尔惹回来时还算比较正常，但没过好久，朱尔惹就开始无缘无故的发脾气，然后自言自语的，有时候又自己一个人傻笑。2014年10月，朱尔惹的精神又很反常，经常无故的殴打他父亲朱某1，后家人又将他送到西昌的精神病医院医治了一年左右，因为当时家里没有钱就把朱尔惹接回来了。朱尔惹回来后还是不正常。他平时喜怒无常，什么时候发作谁也不知道。
14、证人李某2、苏某某、朱某5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朱尔惹从之前的正常到后来的精神不正常的症状、朱尔惹被送到西昌的精神病院医治的事实及朱尔惹发病时爱打人，其用砍刀砍朱某1的头和用石头打伤他嫂子的事实与上列证人证言证实的事实相同。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朱某1出生于1946年6月12日。
16、凉山州精神病医院住院病历，证实被告人朱尔惹因患精神疾病于2012年7月和2014年10月两次被家人送至该院住院治疗，该院对其诊断为青春型精神分裂症。
17、攀精司［2017］精鉴字第4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经攀枝花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朱尔惹患有慢性精神分裂症；朱尔惹对2016年12月21日打死其父亲的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8、被告人朱尔惹的供述，供称2016年12月21日凌晨一点左右,我将我父亲朱某1藏在家里堂屋中大概有十斤白酒找到后，我喝了将近两斤左右。平时我父亲不准我喝酒,因为我有精神病，他就将酒藏起。到早上八点过，我父亲起来发现我喝了他藏的酒，就问我为什么要偷喝他的酒,当时我还是醉的,不知怎么的就和我父亲吵起来了，然后我不服气就顺手拿起堂屋中火塘边一根烧火的木柴朝当时站在院坝里有个火塘旁边的我父亲的头上打,我父亲当时就倒下了，他的面部是朝地上的。我父亲倒地后我继续打了大概六七十下,就是用柴乱打的，大多数是打在头部，他的头部出了血的，还打过他的嘴部。我摸我父亲的鼻子发现已经没有气了，我在他倒地的地方抱过一下他后就放下，他的面部还是朝下的。当时我还是醉的，所以我又跑去睡觉。睡了几个小时起来之后，我就有点清醒了，我想父亲都已经死了，我还是要烧点东西给他，所以我就把家中的一些衣服、纸烧给我父亲，我还烧过一个枕头、一些碟子，砸过一个放碟子的机器（影碟机）。打人的这根木柴大概有一米左右长,直径大概有十五公分左右，我打了他之后，就将柴丢在他旁边了。平时和我父亲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尔惹饮酒后因琐事与其父亲发生争执而丧失了理智，任凭自己性子执棒持续猛打被害人身体的要害部位，致被害人死亡，被告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德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其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以其残忍手段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较为恶劣，理应依法对其从重处罚，但鉴于被告人在犯罪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案发后至庭审，被告人对自己行为致被害人死亡事实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意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尔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零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起至二0三0年四月二十六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蒋丽萍
审 判 员 耿 健
人民陪审员 李全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 未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