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2939号
原告山东梦金园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昌乐县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秀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龙滨，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宏伟，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韩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赵明，男，住河北省新乐市。
原告山东梦金园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金园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39482号关于第13852279号“承安梦金园毯业”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赵明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7年8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梦金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龙滨，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韩蓄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赵明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梦金园公司就第13852279号“承安梦金园毯业”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作出。该裁定认定:一、诉争商标与第13466762号“梦金园MOKINGRAN及图”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一）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电ＸＸ毯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打火机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不同，不属于类似商品，故两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诉争商标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梦金园公司提交的证据虽然可以证明第3441121号“梦金园”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二）具有较高知名度，但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电ＸＸ毯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二籍以知名的银饰品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生产部门等方面相距甚远，属于不同行业领域。梦金园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引证商标二的知名度已及于电ＸＸ毯等商品，故诉争商标的注册不会误导公众，并使梦金园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三、诉争商标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述“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诉争商标与梦金园公司商号存在较大差异，故难以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会使相关公众将之与“梦金园”商号相联系，进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另，诉争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情形。综上，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梦金园公司诉称：一、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电ＸＸ毯等商品为家用小型取暖用品，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打火机商品为家用小型商品。两者的消费群体均为普通消费者，用途均为满足家庭日常生活需求，销售场所均在普通商场，故在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相近，属于类似商品。诉争商标由文字“承安梦金园毯业”构成，其中，“承安”一词为地名，“毯业”一词指代行业，此二词用于商标中均不具有显著性，故诉争商标的显著部分应为“梦金园”三字。引证商标一由文字与图形构成，其中，“梦金园”三字应为该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显著识别部分相同，两商标共存于类似商品之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认为商品来源之间存在特定关联，已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二“梦金园”已达到驰名程度。诉争商标属于对引证商标二的摹仿，该商标的注册与使用将淡化引证商标二的显著性，从而损害梦金园公司作为驰名商标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三、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梦金园”为梦金园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号，诉争商标与梦金园公司商号近似，该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易导致相关公众将该商标标示的商品来源与梦金园公司相联系，从而损害梦公园公司的利益。四、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商标若实际使用易导致消费者将该商标与梦金园公司已达到驰名程度的引证商标二相联系，进而对产品质量产生误认，扰乱正常市场经济秩序，故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宣告无效。综上，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电ＸＸ毯等商品与梦金园公司生产经营的金、银、珠宝饰品等商品及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商品均存在较大差异，并且梦金园公司于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二已达到驰名程度。据此，坚持被诉裁定意见，请求驳回梦金园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赵明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13852279号“承安梦金园毯业”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申请日期为2014年1月3日，注册日期为2015年3月14日。该商标核定使用于第11类商品上，具体包括：非医用电热毯；暖足器（电或非电的）；电暖脚套；电暖器；电ＸＸ毯；便携式取暖器；非医用电加热垫；电热窗帘；暖床器；热水袋。商标注册人为赵明。
引证商标一为第13466762号“梦金园MOKINGRAN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申请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注册日期为2015年8月21日，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8月20日止。该商标核定使用于第11类“打火机”商品上。商标注册人为梦金园公司。
引证商标二为第3441121号“梦金园”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申请日期为2003年1月20日，注册日期为2004年8月28日，经续展，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8月27日止。该商标核定使用于第14类商品上，具体包括：银饰品；手镯（珠宝）；铜制纪念品；装饰品（珠宝）；装饰别针；珍珠（珠宝）；项链（宝石）；戒指（珠宝）；王雕手饰；银制工艺品。商标注册人为梦金园公司。
2015年7月6日，梦金园公司以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为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
为支持其无效宣告理由，梦金园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相关荣誉证书，用以证明2008年至2014年间梦金园公司及引证商标二所获荣誉情况；
2.广告宣传资料，具体包括电视广告宣传资料、网络宣传报道、报刊广告、户外广告、广告合同及广告费发票等，用以证明梦金园公司及引证商标二的广告宣传情况；
3.驰名商标批复，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二曾于2010年1月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
4.参观照片，用以证明梦金园公司受到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
5.部分科研成果证明材料，用以证明梦金园公司产品情况；
6.财务审计报告，用以证明梦金园公司2008年至2011年财务状况；
7.参与慈善活动照片，用以证明梦金园公司承担社会责任情况。
针对梦金园公司的无效宣告申请，赵明在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6年4月1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维持诉争商标注册。
梦金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在举证期限内，梦金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7份证据材料，该7份证据材料与其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材料内容一致。
庭审之后，梦金园公司补充提交了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的（2015）京知行初字第5134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第5134号判决）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6）京行终4164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第4164号判决）供本院参考。经查，前述两份判决分别为梦金园公司诉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陆建华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的一、二审裁判文书。本院在第5134号判决中认定，“梦金园公司自‘梦金园’商标被认定驰名商标后，仍持续地在珠宝首饰等商品上大量、广泛地使用‘梦金园’商标，该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即2013年1月24日）前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已构成驰名商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第4164号判决中对前述认定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涉及以下焦点问题：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是否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从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二、引证商标二是否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三、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损害梦金园公司在先商号权，从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以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申请注册的，初步审定并公告申请在先的商标。判断某一商标是否违反该条规定时，该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在先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是否属于类似商品系考量因素之一。
判断商品是否类似，应当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的关联性，是否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商品是同一主体提供，或者其提供者之间存在特定联系。《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的参考。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电ＸＸ毯等小型取暖设备，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商品为打火机商品。从功能、用途来看，电ＸＸ毯等商品主要用于取暖，打火机商品主要用于取火，作用存在差异；从生产部门来看，电ＸＸ毯等商品与打火机商品的生产工艺不同，涉及的生产设备不同，且梦金园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目前市场上存在同一企业同时生产前述商品的情况；从销售渠道来看，电ＸＸ毯等商品与打火机商品虽然在商场、超市均有销售，但因商品体积及性能存在较大差异，故通常不会在同一区域销售。同时，参考《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的记载，电ＸＸ毯等商品所属1111群组与打火机商品所属1112群组不属于类似群组。综合考虑前述因素，本院认为，在梦金园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电ＸＸ毯等商品与打火机商品构成类似商品的情况下，被诉裁定关于前述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确认。梦金园公司关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此，即便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标识本身存在一定的近似性，诉争商标仍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二，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首先，关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二是否构成驰名商标的问题。驰名商标是指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的商标。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本案中，梦金园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二“梦金园”曾于2010年被商标局认定为第14类银饰品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此后，梦金园公司仍持续通过中央电视台、人民网、《中国黄金报》等电视、网络、报刊媒体对引证商标二进行广告宣传，其中，电视广告宣传涉及CCTV-3《直通春晚—我要上春晚特别节目》、CCTV-3《黄金100秒》节目、CCTV-3《中央电视台第十五届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等。经使用，引证商标二于2011年至2014年间获得多项荣誉，包括2011年12月被认定为山东名牌，2013年、2014年被授予保护消费者权益3.15放心品牌，2014年被授予百万读者票选“金口碑”品牌等。上述证据表明，自引证商标二于2010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之后，至诉争商标申请日2014年1月3日之前，引证商标二处于持续使用状态中，而且宣传、使用的力度较大，影响范围较广。此外，梦金园公司庭后提交的第5134号判决及第4164号判决表明，本院在第5134号判决中明确认定引证商标二于2013年1月24日前在珠宝首饰等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并且前述认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予以确认。由于前述两份判决均于2016年作出，距本案审理时间较近，故前述判决中关于引证商标二于2013年1月24日前构成驰名的认定对于本案具有参考性。加之，在案并无证据证明引证商标二自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之后至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驰名状态有所变化。综合考虑前述因素，本院认为，根据梦金园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并参考其庭后提交的两份裁判文书，能够认定引证商标二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处于驰名状态。
其次，关于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引证商标二的摹仿。引证商标二由“梦金园”三字构成，“梦金园”属臆造词，具有固有显著性，并且经过梦金园公司长期、广泛地宣传与使用已具有了极高的知名度。诉争商标将引证商标二“梦金园”完整包含，仅增加了显著性较弱的地名“承安”与行业“毯业”二词，故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二的摹仿。
最后，关于诉争商标注册是否会误导公众，致使梦金园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如前所述，现有证据表明引证商标二在银饰品等商品上已经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构成驰名商标，因银饰品等商品的相关公众与电ＸＸ毯等商品的相关公众均为普通消费者，故引证商标二的知名度能够覆盖到电ＸＸ毯等商品的相关公众。据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容易使相关公众将诉争商标与梦金园公司已达到驰名程度的引证商标二相联系，从而淡化引证商标二的显著性，进而损害梦金园公司的利益。
基于前述分析，本院认为，原告关于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主张，具备事实根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诉争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认定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问题三，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条所述“在先权利”包括在先商号权。在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在先商号权时，需考虑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商号权人提供的商品是否相同或者类似。
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于电ＸＸ毯等商品上，而梦金园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其为一家生产金、银、珠宝饰品的企业。由于电ＸＸ毯等商品与金、银、珠宝饰品在生产部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异明显，不属于类似商品，并且梦金园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经营范围涉及电ＸＸ毯等商品，故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未损害梦金园公司在先商号权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梦金园公司关于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商号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梦金园公司所持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主张，本院认为，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与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均是针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情形。梦金园公司主张诉争商标违反前述条款的理由主要是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易使相关公众将该商标所标示的商品来源与其已达到驰名程度的引证商标二所标示的商品来源相混淆，该理由实质是为维护其作为驰名商标权利人的利益，应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调整的范围，而非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调整的内容。因此，在梦金园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诉争商标存在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下，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认定正确。梦金园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原告要求撤销被诉裁定的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39482号关于第13852279号“承安梦金园毯业”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山东梦金园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就第13852279号“承安梦金园毯业”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鱼水
审 判 员 吴园妹
人民陪审员 曹军庆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楼三丹
书 记 员 梁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