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5行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泉州市府东路市行政中心交通科研楼B幢八层。
法定代表人刘曙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云娅，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克春，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闽南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新门街335号2号楼3楼。
法定代表人吴天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长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伟平，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泉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府东路市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康涛，市长。
委托代理人吕少蓉、黎三保，泉州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陈甫烈（陈厅之父），男，194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代理人杜侨生、姜小燕，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舒柏锐（福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洛江区河市镇禾洋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曾振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群、李明堂，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泉州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泉州闽南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南人力咨询公司）、原审被告泉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泉州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陈甫烈、舒柏锐（福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柏锐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泉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3行初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6年7月22日，原告泉州闽南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陈甫烈的儿子陈厅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因生产、工作需要，经考核录用陈厅为工人，安排陈厅在第三人舒柏锐公司从事电工工作。劳动合同期限从2016年7月22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且原告以自己的名义在泉州市劳动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为陈厅参加了工伤保险，期限从2016年7月23日至2016年11月21日。2016年8月12日8时许，陈厅在舒柏锐公司备料车间接平衡房除湿器电源时不慎被电击倒，并从人字梯上摔下来，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6年8月25日，原告向泉州市人社局提出对其工人陈厅的工伤认定申请。经泉州市人社局告知补正材料，原告向其提交了陈厅的身份证复印件、陈厅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考勤记录、同事倪新风、石贤明的书面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书、公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0医院的门诊病历、泉州市院前急救随车诊疗记录单、火化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电工证、授权委托书、陈厅受伤经过的视频、户口登记、关系证明、关于陈厅尚未领取工资的说明、原告的营业执照等。2016年8月31日，泉州市人社局向原告出具了工伤认定收件通知单。2016年9月27日，泉州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载明“本部门于9月13日受理该申请”。经泉州市人社局到舒柏锐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提供了其与原告签订的《劳动事务外包协议书》及员工花名册。该协议书约定舒柏锐公司向原告提出劳务外包项目办理工伤保险，原告收取舒柏锐公司管理费。泉州市人社局经调查，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泉人社工认驳[2016]2号《关于驳回陈厅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认为陈厅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通知》第十七条的规定，决定驳回原告关于陈厅的工伤认定申请。泉州市人社局将该决定书分别于2016年10月25日、11月4日送达原告及第三人陈甫烈。原告不服，向泉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泉州市政府于2016年12月13日决定受理，并同月16日向原告发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于同月16日向泉州市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泉州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泉州市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作出原行政行为的相关证据材料。泉州市政府认为案情复杂，于2017年2月8日作出《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批准行政复议决定延期30日作出，并送达双方当事人。泉州市政府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泉政行复[201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泉州市人社局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陈厅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维持泉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关于驳回陈厅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并于2017年3月22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原告不服，于2017年4月5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被告泉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泉人社工认驳[2016]2号《关于驳回陈厅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2.撤销被告泉州市政府作出的泉政行复[201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陈厅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及第三人陈甫烈、舒柏锐公司均主张陈厅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由原告派遣到舒柏锐公司工作。泉州市人社局主张陈厅是由舒柏锐公司招聘，舒柏锐公司仅挂靠原告公司办理工伤保险，陈厅与原告系虚假签订《劳动合同书》，不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原告、第三人陈甫烈、舒柏锐公司均认可陈厅是原告的工人，由原告将陈厅劳务派遣到舒柏锐公司从事电工工作。经查，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书》证明2016年7月22日原告与陈厅签订劳动合同，原告经考核录用陈厅为工人，并安排陈厅到舒柏锐公司从事电工工作。原告提供的泉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工伤保险参保证明》及被告泉州市人社局出具的《社会保险参保情况核实说明》证明陈厅自2016年7月23日开始在原告公司参加工伤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故原告系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向泉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办理了陈厅的工伤保险参保事项。原告提供的《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证》证明原告经泉州市人社局许可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原告与舒柏锐公司签订的《劳动事务外包协议书》，证明双方约定劳务外包项目为工伤保险，由原告为员工参加工伤保险。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陈厅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陈厅系由原告以劳务派遣的形式派遣到舒柏锐公司从事电工工作的事实。被告泉州市人社局关于陈厅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被告泉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泉人社工认驳[2016]2号《关于驳回陈厅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告泉州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泉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关于驳回陈厅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属于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泉人社工认驳[2016]2号《关于驳回陈厅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二、撤销被告泉州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泉政行复[201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泉州市人社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闽南人力咨询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陈厅与闽南人力咨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厅系由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以劳务派遣的形式派遣到舒柏锐公司从事电工工作”错误。劳动关系是否建立的判断标准为实际“用工”。陈厅系舒柏锐公司的员工,其从事舒柏锐公司安排的工作,陈厅与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不存在实际“用工”，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与陈厅签订《劳动合同书》的真实目的是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为履行其与舒柏锐公司签订的《劳动事务外包协议书》，为舒柏锐公司员工办理工伤保险和申请工伤认定，不是为了真正建立劳动关系，该《劳动合同书》不能作为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一审认定闽南人力咨询公司、陈厅、舒柏锐公司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缺乏依据。本案《劳动事务外包协议书》显然不具有劳务派遣协议的性质，其系一份挂靠办理工伤保险的协议，不存在劳务外包，且闽南人力咨询公司能够提出劳务派遣协议的企业并不包括舒柏锐公司。一审对泉州市人社局一审提供的证据3即吴长远、吴学敏的调查笔录、《关于驳回陈连顺工伤认定申请的认定》及说明等证据不予采信错误，该证据能与《劳动事务外包协议书》相互印证，证明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与舒柏锐公司之间系挂靠参保关系，而非劳务派遣关系。综上，陈厅与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泉州市人社局并不否认陈厅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但应以实际的用人单位申请工伤认定，而不应以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申请工伤认定。
闽南人力咨询公司辨称，泉州市人社局无权对本案《劳动合同书》的效力进行调查和确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泉州市人民政府述称，同意泉州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泉州市人民政府二审的其他陈述意见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答辩意见一致。
陈甫烈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泉州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舒柏锐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泉州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期间,泉州市人社局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舒柏锐公司黄峰、李登高及泉州华岩石业有限公司冯文兵的工伤认定决定；2.《劳务派遣情况表》；3.闽南人力咨询公司同派遣单位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上述三组证据共同证明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与舒柏锐公司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及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泉州市人社局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且无正当理由，故对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泉州市人社局认为，无法确认本案《劳动合同书》是否系陈厅本人所签，本案《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及其在上诉状提出异议的部分”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泉州市人社局认定“陈厅与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本院认为，闽南人力咨询公司在工伤行政认定程序中提供的其与陈厅于2016年7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明确载明，闽南人力咨询公司因生产、工作需要，经考核录用陈厅为工人，安排陈厅到舒柏锐公司从事电工工作。闽南人力咨询公司在工伤行政复议程序中提供的闽南人力咨询公司、舒柏锐公司与陈甫烈等陈厅的近亲属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明确载明，闽南人力咨询公司系陈厅的用人单位，舒柏锐公司系陈厅的用工单位。泉州市人社局向舒柏锐公司调取的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与舒柏锐公司签订的《劳动事务外包协议书》没有载明协议的签订时间，陈厅既非该协议书的当事人一方，该协议书中也未载有陈厅、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与舒柏锐公司三方关系的内容。泉州市人社局向舒柏锐公司调取的《员工花名册》中也未载有陈厅。泉州市人社局向吴长远、吴学敏所作的调查笔录及《关于驳回陈连顺工伤认定申请的认定》的作出时间均发生在闽南人力咨询公司申请本案工伤认定时间之前，且上述证据均未载有陈厅、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与舒柏锐公司三方关系的内容。泉州市人社局提供的《社会保险参保情况核实说明》也明确载明陈厅仅在闽南人力咨询公司名下参加工伤保险。综上，闽南人力咨询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泉州市人社局调查的证据存在矛盾，泉州市人社局调查的上述证据又不足以推翻闽南人力咨询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考勤表》、《企业营业执照》等证据。故泉州市人社局在未依法对上述证据涉及的事实进一步调查核实，进而查明陈厅、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与舒柏锐公司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下，仅根据其调查的上述证明力存在瑕疵的证据认定陈厅与闽南人力咨询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而作出驳回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该决定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据此撤销泉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泉人社工认驳[2016]2号《关于驳回陈厅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和泉州市政府作出的泉政行复[201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泉州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泉州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鹏腾
审 判 员 邱旭锋
代理审判员 何淑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庄贞贞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