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再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女，198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骄煜，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勇，男，197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付强，曾用名王福强，男，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顺明，四川志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荣、王付强因与郭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白江法院）作出（2016）川0113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青白江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7）川0113民申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7年12月24日作出（2017）川0113民再2号民事判决。王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被上诉人王付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顺明、被上诉人郭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荣上诉请求，撤销青白江法院作出（2017）川0113民再2号民事判决，改判王荣不承担责任；由郭勇承担本案一审、再审期间产生的诉讼费用以及鉴定费用。
事实与理由：1、无任何证据证明王付强系王荣雇员，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二、按照同行业惯例，作为生猪养殖户的王荣不提供货车围栏的安装服务，王荣也未要求王付强帮助郭勇安装货车围栏。因此，王付强帮助郭勇安装货车围栏的行为也并不能定性为其向王荣提供劳务的行为。王付强是否帮助郭勇安装围栏，以及在安装过程中是否有侵权行为与王荣无关。王荣无需就王付强的行为承担责任。三、郭勇的人身损害发生在王荣经营的养猪场外，王荣对郭勇并无安全保障义务。四、郭勇对自己人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负主要责任。郭勇请王付强安装围栏，未向王付强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也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整个过程中，王付强都是按照郭勇指令的方式方法去操作，郭勇的人身损害系其自身指令不当造成。
被上诉人郭勇答辩称，我认为法律是公正的，请求维持再审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付强答辩称，王付强到王荣的猪场系义务帮工，郭勇为避免猪仔在运输过程中受损，要求王付强帮忙订围栏，王付强在郭勇受伤的过程中无任何的错误和过失，故王付强在郭勇受伤一事中不应承担任何的责任。
郭勇向青白江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荣、王付强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05790.77元。
青白江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日，钟洪超与王荣签订《猪场租赁协议书》。其中约定，钟洪超将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福洪镇拦冲村3组的猪场出租给王荣使用，租期15年，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2015年6月20日，郭勇与妻子杨大英来到王荣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福洪镇拦冲村3组的养猪场买猪。在装车前，养猪场的工作人员王付强用钉子装订围栏时，不慎造成郭勇的左眼受伤。郭勇受伤后，在成都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7月13日出院，住院23天，花去医疗费25362.77元。其中，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10000元。出院医嘱：1、继续用药……2、眼科随访；3、继续俯卧位2月，4-6月后根据情况取出硅油；4、清淡易消化饮食，洗脸时避免水进入患眼，避免剧烈运动。2015年11月4日，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郭勇的伤残等级为七级，误工时间180日，花去鉴定费1600元。同时查明，郭勇从2011年5月27日起投资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富顺县勇胜生猪养殖场”，从事生猪养殖至今。经核实，郭勇左眼受伤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为25362.77元。因医疗费属于财产损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的10000元应当从医疗费金额中扣除。扣除后，医疗费为15362.7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为30元/天×23天＝690元；3、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郭勇受伤后，无医疗机构出具的加强营养的明确意见，不予支持；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郭勇在成都军区总医院持续就医，护理费为80元/天×23天＝1840元；5、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经鉴定，误工时间为180天。收入状况，因郭勇从事生猪养殖，本院参照四川省2015年度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8023元/年÷365天×180天＝18751.07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郭勇系农村居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精神，其残疾赔偿金请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应当符合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条件。从郭勇提供的证据分析，郭勇长期从事生猪养殖，可以认定其收入、居住均来源于城镇，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4381元/年×20年×40%=19504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郭勇受伤后构成伤残等级七级，已造成其精神损害，属于侵权致人精神损害已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本院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为12000元；8、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综合考虑郭勇在本地医院持续住院治疗的情况，确定交通费为500元；9、鉴定费，以正式票据为凭，为1600元。以上各项合计245791.84元。
青白江法院原审认为，雇员王付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郭勇的左眼受伤，雇主王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郭勇的左眼受伤，系王付强的重大过失造成，王付强应当与王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郭勇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王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王付强追偿。
青白江法院原审判决，王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郭勇经济损失245791.84元，由王付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郭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青白江法院再审一审对原审认定的郭勇在王荣处买猪时于装钉货车围栏过程中造成的身体损害事实以及案涉损害赔偿的计算标准、金额数量予以认定。
再查明：郭勇用于运输仔猪的车辆系其临时雇请，而非其所有。郭勇、王付强在为该车辆装钉围栏之时，郭勇在王荣处所购仔猪尚未装车。
又查明：安装车辆围栏所用的材料、工具为木板、钉子等。进行装钉作业时，由郭勇扶木板，王付强钉钉子。在王付强钉钉子的过程中，钉子弹出致使郭勇眼睛受伤。
青白江法院再审认为，第一，综合本案案情来看，运输仔猪的车辆在装钉围栏之时，仔猪尚未装车，郭勇受伤系发生在王荣履行仔猪买卖合同的过程中，王荣应对其履行义务过程中所发生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责任。第二，王付强基于实现王荣合同目的与合同利益的需要，参与了王荣合同义务的履行过程，在装钉仔猪装运车辆围栏的作业中造成了郭勇眼睛受伤的损害后果；同时，因并无证据证实王荣与王付强之间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建立了雇佣关系，王付强在案涉事故发生之时所实施装钉作业的基础系其与王荣之间的临时性帮工关系，故，王荣应就王付强相应侵权行为损害承担责任。第三，装钉围栏作业所涉及的工具以及手段相对简易、常见，并不存在特殊的技术标准与操作规范，在作业过程中并不存在对行为人较高的注意义务要求。因此，王付强在作业过程中因其操作失当而致钉子弹出伤人并不存在重大过失，应按照一般过错予以认定。再者，郭勇因其利益需要也参与了装钉作业，且在作业过程中未能尽到一般注意义务而致其眼睛受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青白江法院酌情认定，王荣对侵权行为应承担70%的责任，郭勇承担30%的责任。青白江法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错误，应予依法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青白江法院（2016）川0113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书；2、王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郭勇经济损失172054.29元；3、驳回郭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0日，郭勇到王荣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福洪镇拦冲村3组的养猪场买猪，郭勇与王荣之间形成买卖仔猪合同关系。王荣的哥哥王付强在养猪场义务帮王荣抓仔猪。郭勇用于运输仔猪的车辆系其临时雇请，而非其所有。在仔猪装车前，王付强提示郭勇所雇车辆并非运猪专用车。为避免仔猪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挤压，郭勇向王付强索要木板、钉子等为该车辆装钉围栏。王付强向郭勇提供了其回收的废旧木板、钉子并义务协助郭勇进行装钉。作业时，由郭勇扶木板，王付强钉钉子。在王付强钉钉子的过程中，钉子弹出致使郭勇眼睛受伤。郭勇受伤后，在成都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7月13日出院，住院23天，花去医疗费25362.77元。其中，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10000元。出院医嘱：1、继续用药……2、眼科随访；3、继续俯卧位2月，4-6月后根据情况取出硅油；4、清淡易消化饮食，洗脸时避免水进入患眼，避免剧烈运动。2015年11月4日，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郭勇的伤残等级为七级，误工时间180日，花去鉴定费1600元。同时查明，郭勇系农村户口，从2011年5月27日起投资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富顺县勇胜生猪养殖场”，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东湖镇意志村10组。经核实，郭勇左眼受伤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为25362.77元。因医疗费属于财产损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的10000元应当从医疗费金额中扣除。扣除后，医疗费为15362.77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应由谁对郭勇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郭勇因本案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数额是多少？
关于应由谁对郭勇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郭勇与王荣之间形成仔猪买卖合同关系，约定由郭勇自行承担仔猪的运输，运输车辆系由郭勇临时雇佣。王付强出于好意提示郭勇所雇车辆并非运猪专用车。郭勇为避免运输过程中仔猪发生挤压，主动向王付强索要木板、钉子等并请求王付强协助为该车辆装钉围栏，帮工受益人为郭勇。应当视为郭勇向王付强提出帮工请求，王付强向郭勇提供了其回收的废旧木板、钉子并应郭勇的要求义务协助郭勇进行装钉，可以认定是以实际行动对该要约做出的承诺。而郭勇并未拒绝王付强的帮工行为。应当认定郭勇与王付强之间形成帮工关系。无偿帮工是中华民族善良风俗的继承和弘扬，值得称赞和倡导。但无偿帮工人仍应非常谨慎地从事帮工活动，本案王付强在从事帮工活动时，使用铁钉将木板钉在货车车厢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致使铁钉将被帮工人郭勇左眼伤残，应当承担侵权损害的赔偿责任。郭勇在本案中虽然是帮工受益人，但其所遭受的损失远远大于因接受无偿帮工所获得的受益范围。结合郭勇在帮工活动中，指示王付强使用铁钉将木板钉在货车车厢，应当预见存在风险而未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损害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侵权行为规则处理原则及公平、善良风俗、风险自负原则，郭勇亦应承担部分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应由王付强承担70%责任，由郭勇自行承担30%责任。在帮工发生的整个过程中，王荣并未参与，青白江法院仅因侵权发生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认定王荣与王付强之间形成帮工关系，由王荣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予纠正。王荣的该项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郭勇因本案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郭勇在本案中遭受的人身损失包含以下几个方面：1、医疗费25362.77元。其中，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10000元。扣除后，医疗费为15362.7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为30元/天×23天＝690元；3、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郭勇在成都军区总医院持续就医，护理费为80元/天×23天＝1840元，上诉人王荣主张护理费应按60元每天计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4、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误工时间为180天。王荣主张该鉴定系单方鉴定应不予采信，但其在原审中并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对该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因郭勇从事生猪养殖，本院参照四川省2015年度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8023元/年÷365天×180天＝18751.07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从郭勇提供的证据分析，郭勇系农村居民，在农村从事生猪养殖，可以认定其收入、居住均来源于农村，一审法院仅因郭勇开办有个人独资企业就认定其收入、居住均来源于城镇不当，应予纠正。郭勇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院参照四川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247元计算，为10247元/年×20年×40%=8197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郭勇受伤后构成伤残等级七级，已造成其精神损害，属于侵权致人精神损害已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本院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为12000元；8、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综合考虑郭勇在本地医院持续住院治疗的情况，确定交通费为500元；9、鉴定费，以正式票据为凭，为1600元。以上损失共计为15362.77+690+1840+18751.07+81976+12000+500+1600=132719.84元。其中，应由王付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32719.84X70%=92903.89元；由郭勇自行承担30%即132719.84X30%=39815.95元。
综上，王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民再2号民事判决及（2016）川0113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书；
二、王付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郭勇经济损失92903.89元；
三、驳回郭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8元，由王付强负担1419.6元，郭勇负担608.4元。郭勇已垫付1014元，王付强在履行前述义务时一并向郭勇支付405.6元；余下1014元，王付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41元，由王付强负担2618.7元，郭勇负担1122.3元。王荣已垫付3741元，王付强在履行前述义务时一并向王荣支付2618.7元；郭勇向王荣支付11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小璐
审判员 张 争
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邱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