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5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维成，男，汉族，1978年7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敏琳，广东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锴，男，汉族，1982年2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燕婷，女，汉族，1989年6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汝华，男，汉族，1957年5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波，广东法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维成因与被上诉人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罗维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罗维成无需向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赔偿；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关某某死亡与罗维成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决罗维成需对关某某死亡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错误。关某某死于“后路腰4/5椎间盘摘除内因固定植融合术”术后，该手术是关某某自身早已存在的腰椎间盘突出症引致的手术，关某某本身就有该疾病，不是罗维成引发的。2015年8月25日，罗维成曾把关某某推倒，但当天关某某已送院进行了检查，经CT影像诊断显示：腰椎体及附件未见骨折征象，周围软组织未见明显异常，诊断结果：未见外伤性改变；腰椎体骨质增生，腰4/5椎间盘突出。可见，罗维成对关某某的推倒并没有给其造成任何内外性伤害，即本案病历中所有的外伤及腰部挫伤均与罗维成无关。而且在关某某该次手术的出院记录上，西医诊断明确记载：呼吸心跳骤停查因：恶性心律失常？急性肺栓塞？两者之间排查，根本与罗维成无关。本案中，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是基于生命权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但由始至终，其均无法提供罗维成的推倒行为与关某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可以合法有效证明死亡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进行酌情判决明显错误，而且明显与医院对关某某作出的“呼吸心跳骤停查因：恶性心律失常？急性肺栓塞？”的结论相违背，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以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提交的司法鉴定文书作为定案依据错误。司法鉴定文书本身鉴定程序不合法、内容不客观、结论与事实相违背，并且其结论根本不能证明关某某死亡的真正原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期间，罗维成已对司法鉴定文书的种种问题作了反驳，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无进行认证分析便下结论，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三、关某某死于自身疾病，不是罗维成侵权而造成的，不应承担关某某的死亡赔偿责任。退一步说，罗维成只是对关某某的人身伤害部分有关，但关某某并非死于罗维成对其造成的人身伤害，其死亡与罗维成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关某某死亡的各项损失计算，罗维成均有异议，请二审法院重新审查。
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辩称，众所周知的“蝴蝶效应”现象，关某某长期身患重病是客观事实，但罗维成打伤、推倒关某某，伤及腰患，疾病是关某某死亡的主因，罗维成的伤害是外因，对因果关系已有司法鉴定文书的认定。鉴定书明确罗维成推倒关某某致伤的行为的参与度不低于20%，一审法院只是酌情判决10%，已充分考虑了各种因素，故罗维成的上诉没有任何理据。
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维成赔偿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损失共373627.49元；2.诉讼费用由罗维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11时30分许，罗维成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张某某在南庄镇××二村××号门口旁边与崔某某及关某某发生争吵，正在家中的罗维成听到其母亲与人争吵后亦出到门口，并与关某某及崔某某发生争吵，期间罗维成将关某某（之前已患有中风和糖尿病）推倒在地上，导致关某某腰部疼痛。崔某某被罗维成打了一拳胸口，并被罗维成推倒在地上，造成崔某某左手腕挫伤及股胺部软组织挫伤。关某某当日即报警。关某某后并未住院，只是进行多次门诊检查及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284.44元。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城南派出所分别于2015年9月15日、2015年9月17日组织崔某某及关某某，罗维成进行调解，第一次调解，崔某某要求罗维成赔偿30000元，关某某要求罗维成赔偿30000元，而罗维成则表态愿意赔偿崔某某医药费和一点误工费，赔偿关某某治疗费和一点补偿费。第二次调解，崔某某要求罗维成赔偿18000元，关某某要求罗维成赔偿15000元，而罗维成则表态愿意赔偿崔某某6000元，赔偿关某某4000元。因双方意见分歧太大而未能达成调解。经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城南派出所委托，法医对关某某、崔某某的伤情检验后认定为均构成轻微伤。崔某某及关某某随后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佛城法南民初字第9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罗维成对该次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造成该次纠纷承担全部责任，并据此判令罗维成向关某某赔偿医疗费1284.44元。该案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关某某后继续门诊治疗，共支出门诊医疗费1843.04元。2015年12月16日，关某某到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主诉为被人推倒致腰部疼痛伴右下肢麻木乏力3月余。佛山市中医院入院诊断为：1.腰部挫伤；2.腰椎管狭窄症；3.高血压；4.糖尿病；5.脑梗塞。2015年12月23日，关某某在全麻下行“后路腰4／5椎间盘摘除内固定植融合术”，术后出现呼之不应，意识丧失。经抢救于2015年12月25日告知家属病情危重，关某某家属当天办理了出院手续，关某某亦于当天在家去世。关某某在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50423.41元，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
2016年1月11日，罗志锴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关某某的损伤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认为关某某有明确外伤史（2015年8月25日，跌倒后腰痛，期后多次治疗），关某某自身有多种疾病，其疾病属于慢性发展过程，有逐步加重的病理基础，在此基础上，局部受到轻微外力就可能导致其不良后果的发生。故其损伤为诱发原因，损伤为轻微因果关系，关某某的损伤参与度不低于20%，疾病参与度不高于80％。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为此支付鉴定费3200元，随即提起诉讼。
罗汝华为关某某的丈夫，罗志锴、罗燕婷为关某某的子女。关某某曾于2014年12月3日在工作时被叉车撞伤，撞伤部位为右足及足跟部，并未伤及腰部，住院治疗时亦未对腰部进行过治疗。
诉讼中，因应罗维成所提的要求对罗维成的推倒行为与关某某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经审查后认为关某某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其确切死亡原因不明，无法确定事故与死亡的因果关系，故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将委托退回。罗维成随后未再要求委托其他鉴定机构对此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罗维成在得知其母亲与崔某某及关某某发生争执后，本应冷静应对，通过劝喻等方式以妥善平息其母亲与崔某某及关某某之间的争执，但罗维成未能以正确、克制的态度去处理问题，先是参与吵架并推打崔某某及关某某，导致崔某某及关某某均不同程度受伤。罗维成对该次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造成该次纠纷承担全部责任。
关于罗维成对关某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某某的死亡虽主要是因其自身所患疾病所致，但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明确关某某的疾病属于慢性发展过程，有逐步加重的病理基础，在此基础上，局部受到轻微外力就可能导致其不良后果的发生。故其损伤为诱发原因，损伤为轻微因果关系，关某某的损伤参与度不低于20%，疾病参与度不高于80％。罗维成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经审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由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其程序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事实清楚，适用标准正确，鉴定人员亦具备相应资质。而罗维成亦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但司法鉴定意见书只是认定关某某的损伤参与度不低于20%，并非对罗维成的推倒行为与关某某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直接做出认定并确定相应的比例，同时结合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复函中认为关某某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其确切死亡原因不明，无法确定事故与死亡的因果关系考虑，关某某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对因果关系及比例确实存在一定影响，不能单纯以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关某某的损伤参与度不低于20%来认定罗维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考虑酌定罗维成对关某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费用问题。1.医疗费52535.98元，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已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的金额为52566.45元，其只主张52535.98元，这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关某某在其死亡前已达至退休年龄，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亦无证据证明关某某另有工作及工作收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3.护理费700元，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未提供证据证明陪护人员的收入情况，应以当地护工的收入平均水平即70元/天计算，关某某住院10天，计得7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为100元/天，关某某住院10天，计得1000元；5.丧葬费32395元；6.死亡赔偿金603858元；7.交通费300元，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并未提供相应交通费票据，考虑其在处理关某某住院及关某某身后事宜必然会产生相应交通费用，酌定为300元；8.鉴定费用3200元，有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予以确认；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的亲人去世必然导致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精神受创，综合关某某的死因、罗维成的过错程度、本地生活水平等考虑，酌定5000元；上述1-8项共计693988.98元，由罗维成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9398.90元，罗维成共应向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赔偿74398.90元，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诉讼请求中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罗维成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赔偿74398.90元；二、驳回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68元，由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负担1888元，罗维成负担4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罗维成推倒关某某并致其受伤的行为与关某某于其后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经审查，罗维成于2015年8月25日推倒关某某导致其腰部疼痛。2015年12月16日，关某某到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主诉为被人推倒致腰部疼痛伴右下肢麻木乏力3月余。佛山市中医院入院诊断为：1.腰部挫伤；2.腰椎管狭窄症；3.高血压；4.糖尿病；5.脑梗塞。2015年12月23日，关某某在全麻下行“后路腰4/5椎间盘摘除内固定植融合术”，术后出现呼之不应，意识丧失。经抢救于2015年12月25日告知家属病情危重，关某某家属当天办理了出院手续，关某某亦于当天在家去世。从上述事实可以反映，罗维成推倒关某某致其腰部受伤，而关某某是因行腰部手术后因病死亡，两者之间存在一定关联性，此其一；其二，罗志锴、罗燕婷、罗汝华已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问题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认为因关某某的疾病属于慢性发展过程，其自身疾病有逐步加重的病理基础，在此基础上，局部受到轻微外力就可能导致其不良后果的发生，故认定罗维成推倒关某某并致其受伤之结果为死亡的诱发原因，自身疾病为主因。鉴定结论虽然无尸检报告作为直接依据，但鉴定人员具有专业资质，程序合法，故上述意见亦属于专家证言之范畴,具有合理性。据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司法鉴定的意见，认定罗维成推倒关某某并致其受伤的行为与关某某于其后死亡之间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并酌定罗维成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罗维成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另外，经审查，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并无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3.98元，由上诉人罗维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审 判 员 姜欣欣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