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三（知）初字第67号
原告北京百度糯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刘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刁云芸，女。
委托代理人王萱，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张涛，经理。
委托代理人傅钢，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凌英，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百度糯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至主文前简称百度糯米公司）诉被告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至主文前简称汉涛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5月18日进行了预备审理，于同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延长审限进行调解，最终调解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百度糯米公司诉称，原告是知名团购网站糯米网（www.nuomi.com）的实际经营者。为配合商户“金海茶苑”在糯米网中发布团购，原告指派其员工乔某至“金海茶苑”经营场所拍摄了多张图片，根据原告与乔某之间的劳动合同，上述图片均由原告享有全部著作权。被告是团购网站大众点评网（www.dianping.com）的经营者。2014年8月，原告发现被告在大众点评网上发布的“金海茶苑”团购信息中擅自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15幅图片（以下简称涉案图片）。在使用过程中，被告抹去了涉案图片中的“百度糯米”或“糯米”字样的标牌及糯米网刊载时添加的水印，而打上了大众点评网的水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侵害了原告就涉案图片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另，原、被告双方均经营互联网团购网站，存在同业竞争关系，被告的上述行为会使普通消费者对涉案图片的来源产生混淆，进而误以为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特定关系，被告由此获取不正当利益的同时，也严重损害了原告的正当经营利益，因此被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和第九条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1.停止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并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2.在大众点评网首页、《京华时报》、《青年报》连续30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8，800元（其中经济损失105，000元，公证费3，800元）。
被告汉涛公司辩称：1.原告不可在本案中同时提出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的主张，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原告只能主张著作权侵权；2.涉案图片系对菜品等的简单复制，没有体现构成摄影作品所必需的摄影者的个性表达，不构成我国法律规定的作品；3.涉案图片即使构成作品，原告未能提供涉案图片的原始电子数据文件与拍摄涉案图片的相机，原告主张其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依据不足；4.涉案图片即使被认定为作品，也属于一般职务作品，作者应专属享有该作品著作权中的人身性权利，原告无法获得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5.原告主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已涵盖复制权，原告不应再行主张复制权；6.原告在本案中作为证据提交的所有公证书，在公证取证程序中存在重大瑕疵，公证结果的客观性无法保证；7.涉案图片中，8308号图片无“百度糯米”或“糯米”字样的标牌，8311、8314、8339、8342、8348、8364号图片仅显示了标牌的极小部分，说明原告并非将放置标牌视为署名行为，而只是进行宣传，且糯米网刊载的8314号图片与大众点评网中的对应图片明显不一致，说明大众点评网中的图片只能是由商户上传，其余被诉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亦均存在差异，故被告不构成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8.原告不是糯米网的经营者，无权主张被告构成不正当竞争，被告早于原告十年成立，在团购市场的商誉也远高于原告，被告没有搭载原告商誉，进行不正当竞争的必要，而且，同一商户在不同网站中上传相同的团购图片属于常态，团购活动指向的是具体商户，被告网站上刊载被诉侵权图片不会导致公众对团购网站发生混淆、误认，被告不构成不正当竞争；9.被诉侵权图片系商户“金海茶苑”自行上传，被告作为网络存储空间服务者，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收到诉状后即删除了被诉侵权图片，依法可以免责；10.涉案图片独创性低，传播有限，团购活动结束后，即不再具有商业使用价值，而且涉案图片拍摄成本非常低，依据法律规定，赔偿金额应当首先以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为依据，故本案中原告诉请的赔偿金额过高；11.被告网站上刊载的被诉侵权图片没有对涉案图片进行贬损，原告要求被告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即使被告应承担消除影响的责任，消除影响的范围也应与侵权行为造成的影响范围相一致，刊登声明应仅限于在大众点评网的团购频道。
经审理查明：
一、原告百度糯米公司和糯米网的相关情况
原告成立于2012年4月20日，注册资本3，500万美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件研发、计算机系统集成；销售自行研发的软件产品，提供技术服务，技术咨询。2014年5月21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原告名称由“北京糯米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糯米网公司）”变更为百度糯米公司。
2014年12月12日，登陆工业和信息化部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备案信息显示：域名为nuomi.com的网站首页网址为www.nuomi.com，网站名称为糯米网，主办单位为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网讯公司），备案号为京I**证030173号-45。
审理中，登陆糯米网，在“关于我们”板块的网页中有如下描述，“百度糯米，致力于通过团购的方式向消费者推荐高折扣的本地精品生活服务”；查看该网站展示的《互联网药品信息服务资格证书》，显示持证人为案外人北京糯米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二、被告汉涛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和大众点评网的相关情况
被告成立于2003年9月23日，法定代表人张涛，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除经纪），设计、制作各类广告，利用自有媒体发布广告，增值电信业务（见许可证），多媒体信息技术，在计算机软件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电脑图文设计，日用百货等的销售，电子商务（不得从事金融业务）。
2014年12月12日，登陆工业和信息化部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备案信息显示：域名为dianping.com的网站，网站名称为大众点评网，主办单位为被告，备案号为沪B2-XXXXXXXX-1。
2014年4月4日，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段然至上海市卢湾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在公证处公证员刘某及工作人员冯某监督下，段然使用公证处计算机进行了删除浏览器浏览记录、登陆网址等操作，操作同时进行了屏幕录像并对部分录像截屏进行了打印。4月22日，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对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4）沪卢证经字第953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95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粘连的第13至25页打印页显示：大众点评网中刊载有《用户使用协议》，该协议第八条侵权投诉第三款载明，“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企业、公司、单位或个人等）认为大众点评网用户发布的任何信息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包括但不限于以上两点，在有充分法律法规及证据足以证明的情况下，均可以通过下列联系方式通知大众点评网：邮寄地址……邮政编码……客服电话……”
2014年10月28日，百度网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某某至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在公证处公证员张某及工作人员朱某的监督下，刘某某使用公证处提供的笔记本电脑进行了清除缓存、登陆网站、截屏保存、打印等操作。10月2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731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731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粘连的打印件显示，大众点评网中“关于大众点评”板块的网页中有如下描述，“大众点评不仅为用户提供商户信息、消费点评及消费优惠等信息服务，同时亦提供团购、餐厅预订、外卖及电子会员卡等O2O（OnlineToOffline）交易服务。
汉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海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16日，法定代表人张涛，注册资本19，500万美元，经营范围为：多媒体信息技术、数据通讯、无线电工程、电子产品的设计，计算机软件、硬件的设计、咨询以及销售自产产品并提供相关服务。在计算机软件领域内从事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日用杂货、通讯设备、五金交电、文化用品、体育用品、机械设备等的批发、网上零售、进出口、佣金代理（拍卖除外），计算机及通讯设备租赁；营销咨询、商务信息咨询、投资咨询、管理咨询。
2014年7月4日，汉海公司（乙方）与北京乔木青茶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团购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甲方通过乙方的互联网合作平台大众点评网发布团购交易信息、销售团购服务或商品、并向互联网用户提供团购服务或商品。该协议记载：甲方的商户名为“金海茶苑”，联系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XXX号物美购物中心地下一层，联系电话为XXXXX****XX，银行账户开户名为谭某。协议第6.7条约定，甲方承诺并保证甲方对其销售的商品名称、商标、品牌、图片享有合法权利或合法授权，应当遵守《商标法》、《反不正当竞争法》、《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不得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企业名称等权利。
审理中，被告提供了其与汉海公司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被告与汉海公司为关联公司，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工作地点相同，一同从事大众点评网业务的经营。被告系信息服务平台大众点评网的主要经营者，汉海公司受被告委托，与大众点评网团购商户签署团购技术服务合作协议。
三、涉案图片的拍摄情况
本案中，原告提供了要求保护的涉案图片的电子数据文件，该15幅图片的名称编号分别为8281、8287、8296、8299、8308、8311、8314、8316、8317、8334、8339、8342、8345、8348、8364，形成时间均为2014年7月7日，文件大小分布在5，008KB至7，982KB之间，其中除8308号图片外，其余均可见摆放有“百度糯米”部分或全部字样的标牌。
2014年5月26日，原告（甲方）与乔某（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4年5月26日至2017年6月30日。合同第20条约定，乙方为完成甲方所安排的工作或主要是利用甲方的物质条件、工作场所做出的技术发明、创新及其它知识产权，所有权及专利申请权归属甲方，在工作范围内的一切经营和服务所得归甲方所有。
2014年9月24日，乔某出具《声明》，内容为：本人乔某于2014年5月入职百度糯米公司，担任摄影师岗位。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本人在此再次确认，本人在百度糯米公司任职期间，根据百度糯米公司的工作安排，代表百度糯米公司拍摄的照片的全部著作权归百度糯米公司所有。
2015年2月11日，乔某出具《说明》，内容为：本人乔某系百度糯米公司员工，代表百度糯米公司对百度糯米网的团购活动进行产品拍摄。该项拍摄工作系本人在百度糯米公司的主持和要求下，按照百度糯米公司的创作思想、拍摄手法、拍摄方法及拍摄流程，于2014年7月7日针对金海茶苑在百度糯米网的团购活动相关产品进行拍摄的，当时拍摄的图片包括但不限于大众点评网侵权的15幅图片。本人拍摄的所有图片系百度糯米公司的作品，相关的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上述作品的人身权及财产权，全部系百度糯米公司所有。
2015年3月27日，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共同与乔某进行了谈话，谈话中乔某回答了双方代理人提出的有关其个人情况、工作职责、拍摄涉案图片、工作报酬等方面的问题。被告认可涉案照片系乔某拍摄。
四、涉案图片在糯米网的刊载情况
2014年7月4日，糯米网公司（乙方）与“北京乔木青茶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糯米网团购推广服务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X），约定甲方通过糯米网进行团购活动。该合同记载：甲方的联系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XXX号院1号楼-1层-101-08号，联系电话为XXXXX****XX，授权代表及银行账户开户名均为谭某。该合同第4.3条约定：“甲方应在每单团购产品首次上线前向乙方提供制作该产品团购页面所需的全部文字介绍材料和图片，……若甲方无法提供前述图片或产品信息且乙方同意代甲方拍摄图片或撰写文案的，甲方应给予必要的配合并提供真实的信息，并对提供的信息真实性负责，图片及文案的著作权归乙方所有，未经乙方许可甲方不得擅自使用。”
2014年8月21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蒋某某至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在公证处公证员张某及工作人员朱某的监督下，蒋某某使用公证处的计算机进行了清除缓存、登陆糯米网、截屏保存、打印等操作。8月26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3633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3633号公证书），原告为此支出公证费2，000元。12月15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说明》，确认其应原告申请，将该公证处出具的原告作为申请人的多份公证书公证过程中保存的共计159份原始截屏电子文档刻录至光盘（共一张），供本院审理案件使用。
经查，该光盘存储有第13633号公证中保存的截屏电子文档。该截屏电子文档及第13633号公证书粘连的打印页显示：1.糯米网中发布有商户名为“金海茶苑”的四款团购产品，记载如下相同信息，商户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物美超市B1层，联系电话为XXXXX****XX，团购券有效期始于2014年7月14日；2.上述团购产品网页中刊载有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多张图片，在刊载过程中，多数图片添加了“”字样的水印。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涉案图片在糯米网中的首次刊载时间为2014年7月14日。
五、被诉侵权图片在大众点评网的刊载情况
2014年8月21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蒋某某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在公证处公证员张某及工作人员朱某的监督下，蒋某某使用公证处计算机进行了清除缓存、登陆大众点评网、截屏保存、打印等操作。2014年8月26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3634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3634号公证书），原告为此支出公证费1，800元。
该公证书粘连的打印页及前述2014年12月15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说明》所附光盘存储的截屏电子文档显示：1.大众点评网中发布有商户名称为“［青塔］金海茶苑”的四款团购产品，记载如下信息，商户地址为丰台区大成路物美超市B1层，联系电话为010-XXXX****，团购券使用期限始于2014年7月18日；2.上述团购产品网页中刊载有多张图片。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上述图片在大众点评网中的首次刊载时间为2014年7月18日。
六、被诉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的比对情况
经比对，上述被诉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相较：1.涉案图片除8308号图片外均有“百度糯米”部分或全部字样的标牌，而被诉侵权图片无；2.被诉侵权图片大多添加有“”字样的水印，而涉案图片无；3.除上述两处差异外，8308、8311、8342、8348、8364号涉案图片与对应的被诉侵权图片基本一致，8314、8345号涉案图片与对应的被诉侵权图片拍摄内容近似，但较被诉侵权图片在部分位置缺少了少许场景，8287、8281、8296、8299、8316、8317、8334、8339号涉案图片对应的被诉侵权图片，在涉案图片摆放“百度糯米”标牌对应位置模糊，其余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15幅涉案图片的电子数据文件及图片打印件、乔某的《劳动合同》、乔某出具的《声明》和《说明》、乔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原告的名称变更通知及其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页打印件、糯米网及大众点评网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网页打印件、《糯米网团购推广服务合同》、第13633号公证书、第17310号公证书、第13634号公证书、公证声明及其所附光盘、公证费发票及说明，被告提供的《团购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糯米网中“关于我们”板块网页打印件、糯米网中“互联网药品信息服务资格证书”打印件、第953号公证书的部分内容、被告和汉海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网页打印件、被告及汉海公司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方代理人共同与案外人乔某、刘某甲谈话的录音光盘和据录音内容整理的书面文本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第13633号、第17310号、第13634号公证书在网页公证操作步骤中存在瑕疵，系在未对电脑以及浏览器进行清洁的情况下直接输入网页地址，故公证保全的网页的客观性存疑。但本院注意到该三份公证保全证据系在公证人员监督下，由申请人操作公证处计算机而得，根据公证书的记载，在操作之初已进行了清除缓存等操作，故在被告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述三份公证书本院均予以采纳。
审理中，原告提供了百度网讯公司出具的《声明》，证明原告是糯米网的实际经营者，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孤证，且声明内容与在案其他证据相悖，故本院不予采纳，在下文中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进一步评述。
被告为证明其知名度比原告高，提供了上海艾瑞市场咨询有限公司制作的《中国本地生活服务O2O市场品牌研究报告2014年》，原告对其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被告并未提供出具报告单位的资质文件，故该项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还提供了以下网页打印件作为证据：大众点评网“金海茶苑”商户团购页面、“百度百科”中“本地生活服务”和“O2O（电子商务名词）”的词条、人民网中标题为《百度协议全资收购糯米网发力推进本地生活服务》的网页、京华网中标题为《糯米网进军本地生活服务领域》的网页、搜狐网中标题为《李彦宏这样解读百度O2O地图糯米两腿走路》的网页、网易网中标题为《百度投资糯米布局O2O有人欢喜有人愁》的网页、大众点评网中《大众点评商户服务协议》、“金海茶苑”等8家商户（另7家商户为本院受理的原告诉被告其他案件中的涉案商户）在美团网、窝窝网或拉手网上发布的团购信息，上述网页打印件原告均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印证，故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提供的（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3653号公证书和（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3654号公证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一、原告能否在本案中一并主张被告构成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
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在大众点评网中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侵害了其著作权，同时亦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和第九条的规定。被告认为，原告不可在本案中同时提出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的主张，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原告应只能主张著作权侵权。
本院认为，同一个侵权行为可能侵害不同的客体，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即形成不同的法律关系，权利人可以选择不同的救济途径。本案中，如若涉案图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的保护要求，而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且没有合法理由擅自予以使用，原告有权禁止其侵权行为并为此获得救济。同时，如若被告对涉案图片的使用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情形，则原告亦可依《反不正当竞争法》制止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为此获得救济。故原告在本案中同时主张著作权侵权和不正当竞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归属的判定
（一）涉案图片是否构成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图片是否构成摄影作品存有争议。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或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作品应当具有独创性，即作品应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同时作品也应当具有一定的智力创造性。需要指出的是，我国著作权相关法律法规对摄影作品的智力创造性并未设置较高的标准。涉案图片虽取景于简单菜品或场景，但却是拍摄者通过对决定照片拍摄结果的诸多因素如拍摄对象、角度、曝光、构图等作出积极选择，而最终制作完成的智力成果，已经达到了摄影作品应当具备的智力创造性的最低要求。因此，涉案图片构成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
（二）涉案图片是法人作品还是一般职务作品及其相应的著作权归属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由法人主持，代表法人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视为作者。
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其与摄影师乔某签订的《劳动合同》、乔某出具的《声明》和《说明》及原告持有的涉案图片的高像素电子数据文件形成了证据链条，可以由此认定涉案图片系由乔某根据原告确定的创作目标和创作要求，代表原告的意志所拍摄。鉴于涉案图片的创作过程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关于法人作品的规定，故本院认定，涉案图片属于法人作品，原告应视为涉案图片的作者，对涉案图片享有全部著作权。
审理中，被告抗辩称原告必须提供涉案图片最初形成时的原始电子数据文件及存储设备才能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归属。本院认为，鉴于原始电子数据存储设备存储空间的限制、可重复使用的特点以及电子数据的可复制性，作者一般对原始电子数据不会进行长时间的保存，将提供原始电子数据文件及存储设备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必要条件，既无法律依据，也过于严苛。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三、被诉侵权图片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的判定
（一）被诉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
依据前文中对被诉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比对的结果，本院对二者对应图片之间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判定如下：虽然二者在有无“百度糯米”标牌及部分场景等方面有所不同，但上述差异细微，本案中被诉侵权图片相较涉案图片，并未有新的独创性表达，二者的具体表达基本相同，故本院认定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被告或商户是否存在接触涉案图片的可能性
涉案图片形成于2014年7月7日，在糯米网中的首次刊载时间为2014年7月14日，以上时间均早于被诉侵权图片在大众点评网中的首次刊载时间2014年7月18日。此外，涉案图片系在商户处拍摄，亦不排除商户此间获得涉案图片的可能性。因此，无论被诉侵权图片是如原告主张由被告上传还是如被告抗辩由商户上传，被告或商户在发布前存在接触涉案图片的可能。
原告主张大众点评网中刊载被诉侵权图片侵害了原告就涉案图片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是否成立
被诉侵权图片得以在大众点评网中刊载，其前提是涉案图片被复制，同时被诉侵权图片在大众点评网刊载后，一般公众即可通过互联网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自由浏览，因此，大众点评网中刊载的被诉侵权图片侵害了原告就涉案图片享有的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审理中，被告抗辩称信息网络传播权已涵盖复制权，原告主张信息网络传播权后不应再主张复制权。本院认为，复制权控制的是单纯的复制行为，而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是在信息网络中提供作品，导致作品处于可为公众以交互式手段获取的状态，两者的权利内容并不相同，原告一并进行主张，与法无悖，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主张被诉侵权图片在大众点评网上刊载时删除了涉案图片中的“百度糯米”等字样的标牌和糯米网刊载时原有的“”水印，并添加了“”的水印，以上行为侵害了原告就涉案图片享有的署名权。关于涉案图片中的“百度糯米”等字样的标牌，本院认为，上述标牌与摄制对象一并摆放，共同构成了涉案图片的内容，标牌本身已成为摄影作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此表现方式，明显缺乏“表明作者身份”的署名意图。同时，结合涉案图片使用于糯米网相应商户团购信息的具体用途，标牌的真实功用宜认定为区分团购服务的提供来源。综上，本院对原告称删除标牌内容侵害其就涉案图片享有的署名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称删除“”水印以及添加“”水印侵害原告署名权的主张，本院认为，网站中刊载图片时由系统自动添加网站的标识水印系众多网站的惯常做法，糯米网系团购类网站，大众点评网系点评及团购类网站，二者均非专业的图片展示或提供网站，故二者对刊载图片添加水印的行为，应视为突出宣传其作为团购服务提供者的角色地位，以扩大其市场影响。有鉴于此，本院认为不可忽略网站性质及图片的展示目的，将添加水印的行为简单等同于表明作者身份的署名行为，原告提出的“添加即署名，删除即侵害署名权”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鉴于被告未实施侵害原告署名权的行为，故本院对原告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中，原告主张被诉侵权图片对涉案图片进行了删除标牌、水印、裁剪、添加水印等处理，侵害了其就涉案图片享有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本院认为，首先，原告并未就被告实施了上述行为进行举证；其次，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价值内容在于保护作者的创作意志和表达不受到人为的歪曲或曲解。本案中，原告主张被诉侵权图片对涉案图片所进行的修改，并未改变涉案图片原本所要表达的创作初衷，亦没有歪曲或篡改作者的创作意志，故被诉侵权图片并未侵害原告就涉案图片享有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综合考量上述因素，本院对原告所持相应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定大众点评网发布的涉案图片侵害了原告就涉案图片享有的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
四、关于被告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判定
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在大众点评网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经营利益，构成不正当竞争。对其上述主张，原告作了进一步明确：虽然糯米网在工业和信息化部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登记的主办单位为案外人百度网讯公司，但原告才是糯米网的实际经营者，是该网站的权益归属主体。为证明该项事实，原告提供了百度网讯公司出具的《声明》，《声明》中百度网讯公司确认原告系糯米网的实际经营者。
本院认为，上述《声明》系原告关联公司出具，且属孤证，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形下，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对抗我国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公示信息的效力；此外，原告的经营范围不包括经营电子商务类网站，糯米网的相关资格证书亦与原告无关，在案证据均未显示糯米网网站中公示原告系网站运营主体的信息。综上，本院无法采信原告上述主张。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原告既然并非糯米网的经营者，其对糯米网经营过程中的合法权益当然无权作为权利人予以主张，故原告关于被告构成不正当竞争及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被告民事责任的承担
（一）被告是否系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
本案中，被告抗辩称其运营的大众点评网系网络存储空间服务者，大众点评网中刊载的被诉侵权图片是由商户“金海茶苑”自行上传。被告为此提供了《团购技术服务合作协议》及汉海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作为证据。
本院认为，《团购技术服务合作协议》是缔约双方界定合同权利义务的一致意思表示，但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由商户发布团购信息及所附图片，不排除商户提供图片、被告制作团购页面并发布的情况，故被告仅凭《团购技术服务合作协议》主张涉案图片系商户发布，依据不足，其抗辩意见本院无法采信。被告作为大众点评网的主办单位，应有能力对其网站中刊载团购信息及所附图片的发布情况，从操作后台获取相关信息或向其商户取证进行更有力的举证，而被告并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被告的上述抗辩不成立，本院认定被告通过其运营的大众点评网提供了被诉侵权图片。
（二）被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被告上述侵权行为侵害了原告就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关于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被告实施了将涉案图片发布至大众点评网的侵权行为，原告提出要求被告停止使用涉案图片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鉴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其按照法定赔偿标准予以主张，本院予以准许。本院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艺术美感与市场价值、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被告公司规模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其中，本院特别考虑到涉案图片系对菜品或场景的简单拍摄，独创性较低以及被告将涉案图片在团购产品网页中进行商业使用两节事实，因而对赔偿金额作相应调整；关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3，800元，确系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一般适用于当事人的名誉或商誉受损的情形，而本案中原告被侵害的是其就涉案图片享有的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系财产性权利，原告未能证明其商誉因被诉侵权行为遭受的不良影响，且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已足以对原告的损害予以填补，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在大众点评网首页、《京华时报》、《青年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停止侵害原告北京百度糯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就涉案图片（详见附件）享有的著作权；
二、被告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百度糯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人民币8，300元；
三、驳回原告北京百度糯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6元，由原告北京百度糯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44元，被告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3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孙 谧
审 判 员 林佩瑶
人民陪审员 石逸奇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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