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执复14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负责人：刘中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蒙，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南京光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王清，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南京通达城镇基础设施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李宏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该公司员工。
复议申请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移动公司）因与南京光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公司）、南京通达城镇基础设施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7）苏01执异2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京中院查明，移动公司与光明公司、通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南京中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光明公司、通达公司按宁规方案（2009）01407号《建设工程规划审定意见通知书》审定的方案，继续履行其与移动公司于2005年6月8日签署的《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光明公司、通达公司负担。光明公司、通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7月15日，本院作出（2015）苏民终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变更南京中院（2014）宁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为：光明公司、通达公司继续履行与移动公司于2005年6月8日签订的《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后移动公司向南京中院申请执行，南京中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受理。执行中，通达公司向移动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191800元。2017年2月8日，南京中院作出（2016）苏01执71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案执行依据中关于合同继续履行的部分并未明确合同履行的具体内容，裁定驳回移动公司的执行申请。移动公司对此不服，向南京中院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明，2005年6月8日，移动公司（乙方）与光明公司（甲方）、通达公司共同签署了《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以下简称《05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中的移动公司综合楼，但因移动公司综合楼项目尚未设计，且未申领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销售许可证，甲方目前仅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开发项目政府批文，不具备商品房销售条件，为确保双方利益不受侵害，保证投资人与受益人的基本利益，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销售价格及资金支付：双方商定销售价格按每平方米建筑面积6660元（甲方必须按乙方的技术要求建设，设计必须经乙方确认）……乙方在该协议书签订后即付500万元协议保证金……协议保证金在本协议签订的10天内打入由甲乙双方共同设立并监管的以土地所有方‘通达公司’名义开户的银行账户……如因规划等因素导致该项目实施运作过程中终止该协议，则协议保证金不予退还……1、规划报批方案必须经乙方同意并确认，若规划部门要求修改方案，修改的方案也必须经乙方同意、确认……在领到该项目的规划许可证的10天内，乙方向此共同监管的账户内打入500万元。2、施工至±0.00，乙方向此共同监管的账户内打入800万元。3、主体结构三层封顶，乙方向此共同监管的账户内打入200万元。4、主体结构封顶，乙方向此共同监管的账户内打入1000万元。此时在甲方申领到移动公司综合楼项目的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许可证、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并签订《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后，即撤销银行账户三方共同监管的约定，由甲方独立控制，此账号内的资金作为首付款付给甲方，此协议书仍然有效……乙方确认并确保移动公司综合楼按乙方要求建成后，乙方肯定购买，否则，上述资金无条件划归甲方所有……5、移动公司综合楼项目竣工，乙方向甲方支付1200万元。6、交付使用并办理完毕资料移交手续，乙方向甲方支付至总购房款的95%（约5061.6万元）。7、甲方在办理完该项目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并移交给乙方的十天内，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购房款。二、位置、建筑面积及技术标准：乙方购买的移动公司综合楼位置位于拟建的53中学运动场以北、原有L型多层住宅以东、拟建的高层住宅西、八宝东街道路以南。建筑面积约8000平方米。……五、有关工程工期及质量的约定：1、甲方在本协议正式签订的120天内开工建设，工期12个月。其中前60天完成施工场地的三通一平（包括树木的砍伐迁移），同时进行规划方案的设计和初审，并力求一次性通过……八、协议执行条件：1、本协议第一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即生效。2、本协议经土地所有方通达公司签字盖章方可生效。九、其他事项：1、甲方委托易都公司为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项目建设进行管理，并授权处理与该项目相关的事务。”
还查明，就本案移动公司与光明公司、通达公司的合同纠纷，移动公司在南京中院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两被告按宁规方案（2009）01407号《建设工程规划审定意见通知书》审定的总平面方案，继续履行《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二、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中，移动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光明公司、通达公司按照《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
本案异议审查过程中，移动公司向南京中院提交一份《强制执行申请的内容》，书面确认其要求光明公司、通达公司继续履行《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的具体行为是：1、至市规划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按办公用房申报）；2、至市住建委招标办办理工程招标手续；3、至市住建委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4、办理房屋竣工验收手续，领取竣工验收备案表；5、办理房屋销售许可证。
移动公司异议称，请求撤销南京中院（2016）苏01执712号执行裁定书，恢复本案的强制执行。事实与理由：异议人与两被执行人房地产合同纠纷案件判决生效后，异议人依法申请强制执行。现法院以执行依据中关于合同继续履行的部分并未明确合同履行的具体内容，属于执行依据不明确为由，驳回异议人的执行申请，异议人认为该裁定错误。在执行局首次组织双方谈话时，异议人就要求光明公司、通达公司根据宁规函字（2016）167号文件的要求重新报领单体的规划设计方案，但被执行人拒绝履行该义务。由被执行人重新报领单体的规划设计方案是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查明的事实，也是本执行案件中非常明确的具体内容，但法院并未按此采取强制执行行为。
光明公司、通达公司辩称，请求驳回移动公司的申请。事实与理由：本案生效判决主文是光明公司、通达公司继续履行和异议人于2005年6月8日签订的关于购买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本案生效判决属非典型的代建合同，要求继续履行本身就是错误。2005年签订的关于购买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是一个无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论如何都不应当再继续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具体内容，对方认为应重新报领单体规划设计方案的解释不能代表判决执行力。2005年关于购买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的内容很多，生效判决主文不明确，具体执行什么也没有明确。
2017年6月29日，南京中院作出（2017）苏01执异22号执行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结合本案，生效判决主文为光明公司、通达公司继续履行与移动公司于2005年6月8日签订的《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并未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移动公司在二审变更诉讼请求时，亦没有明确地主张该协议如何履行。其次，关于本案执行的给付内容是否明确，应重点审查移动公司所主张的《强制执行申请的内容》能否准予强制执行。《强制执行申请的内容》第一项为“至市规划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按办公用房申报）”，与此相关，《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在第二页第七、八行明确“规划报批方案必须经乙方同意并确认，若规划部门要求修改方案，修改的方案也必须经乙方同意、确认。”这是双方对涉及规划报批方案的约定，但不能据此认定光明公司和通达公司依上述购房协议负有“至市规划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义务。并且，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涉及行政审批事项，并非民事诉讼中的一方或各方当事人意志就能达成。如果未经生效判决并在法律文书主文明确，就强制光明公司、通达公司履行该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强制执行申请的内容》第二至五项为“2、至市住建委招标办办理工程招标手续；3、至市住建委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4、办理房屋竣工验收手续，领取竣工验收备案表；5、办理房屋销售许可证。”《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中虽有相关内容表述，但均未明确光明公司、通达公司依上述购房协议负有办理相关事项的义务。因此，对于移动公司所主张的《强制执行申请的内容》，该院依法不予强制执行。综上所述，移动公司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移动公司的异议请求。
移动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约定明确，且被执行人在二审期间已办理过申领手续。首先，根据房地产开发的流程，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身就是建设方的义务。其次，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明确约定“此时在甲方申领移动公司综合楼项目的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并签订《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后”，上述内容表明甲方负有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义务。在二审期间，被执行人已根据法院要求至南京市规划局递交了《非常规事项受理工作联系单》，并获得了《南京市规划局行政事项受理通知书》。后因相关技术规定变化，需要被上诉人调整设计图纸并重新报领单体的规划设计方案，所以才导致未能成功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二、被执行人系房地产开发的主体和建设方，根据房地产开发的流程及相关法律法规，办理工程招标、施工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领取竣工验收备案表）、房屋销售许可证等手续均是被执行人的法定义务，不需要在协议书中特别约定，况且协议书第二页最后一段也已明确。三、二审判决第11页也认定被执行人在指定日期内申报综合楼规划许可。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民事裁定内容也表明被执行人有申领规划许可证义务，规划部门没有否定规划许可证不能申领。申领规划许可证与行政审批是不同行为，不能混为一谈。请求撤销南京中院（2017）苏01执异22号执行裁定，恢复南京中院（2016）苏01执712号案件的强制执行。
光明公司、通达公司辩称：移动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五项内容在生效判决中均未予明确，无强制执行依据。上述事项事实上根本无法履行。协议书明确载明“但因移动公司综合楼项目尚未设计，且未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销售许可证，甲方目前仅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开发项目政府批文，尚不具备商品房销售条件”，“如因规划等因素导致该项目不能实施，甲方无条件退还协议保证金”。正是由于项目的变化导致规划的变化，双方在面积、建设标准、价格等问题上无法重新达成一致，致使该项目不能实施。同时这些手续涉及许多行政审批事项，即使双方意见一致去申办，也不一定通过行政审批。在二审期间，其应法院要求去申办手续，是为了证明《建设工程规划审定意见通知书》审定的总平面方案已作废。在法院审理期间尚未判决的情况下不可能是执行行为。项目没有规划，也未开建，更不可能满足竣工验收、房屋销售许可等条件。双方实质是买卖行为，违反国家有关禁止销售的规定，不可能继续履行。请求驳回移动公司的复议申请。
本院另查明，通达公司不服本院（2015）苏民终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1786号民事裁定，驳回通达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移动公司申请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系本院（2015）苏民终字第00240号民事判决，本院判令光明公司、通达公司继续履行与移动公司于2005年6月8日签订的《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该判项的执行属继续履行合同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关于“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的规定，本案继续履行合同的具体内容应明确，否则不具备强制执行的条件。《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约定由光明公司、通达公司按移动公司要求建设综合楼，后双方另行协商变更为建设办公楼。因通达公司未及时按南京市规划局作出的宁规方案（2009）01407号《南京市规划局建设工程规划审定意见通知书》要求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二审期间，法院限令通达公司在指定日期内向南京市规划局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因政策调整未获准许。现房屋建设成本、容积率等因素已发生变化，本院判令继续履行的《关于购买八宝东街改造片移动公司综合楼的协议书》对上述因素变化后如何建设办公楼未具体明确，现争议双方不能协商一致，故本案执行依据中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具体内容不明确，不具备强制执行性。综上，南京中院驳回移动公司的执行申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执异2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建华
审判员 唐志容
审判员 李 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