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晓林，男，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超，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爽，男，198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成都万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大业路6号1栋2楼C2303号。
法定代表人：蒋东，总经理。
一审被告：蒋东，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再审申请人李晓林因与被申请人钟爽，一审被告成都万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澍公司）、蒋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川01民终7722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川民申49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晓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超，被申请人钟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蒋东既作为本案一审被告参加诉讼，又作为一审被告万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李某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本院（2017）川01民终7722号民事判决；2.改判李某对万澍公司欠钟爽的债务本金194139.86元和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一审法院送达相关文书时，全部邮寄到万澍公司的办公地址，由万澍公司的工作人员代为签收。由于该公司一直是由蒋东管理和经营，李某根本就不知道与钟爽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直到万澍公司歇业，办公地址废弃，一审法院向李某的家庭住址邮寄判决书，李某才知晓该案件，并立即提起了上诉。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的借款是万澍公司与钟爽间产生的，应当由万澍公司归还，与李某没有任何关系。再者，李某没有对债务承诺进行偿还，李某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依据的2015年3月30日的书面承诺是不真实的，李某根本没有作出任何形式的承诺。在二审期间，李某在立案、举证期限内、开庭时、开庭后申请了对2015年3月30日的“书面承诺”的真实性予以鉴定，二审均不予回复。二审却在判决中称李某从未申请鉴定，导致本来是伪证的“书面承诺”成为认定李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并据此作出错误判决。请求再审对“书面承诺”予以鉴定，并予以改判。
被申请人钟爽辩称，李某在一审中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其放弃并丧失了在一审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的权利。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李某在一审、二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致使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认定，李某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对李某申请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并驳回李某的再审请求。
钟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澍公司、蒋东、李某连带偿还钟爽借款本金20万元，并向钟爽支付借款利息72000元（按年利率18%计算，暂定从2014年5月10日计至2016年5月9日，具体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时止）；2、被告向原告支付已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万澍公司、蒋东、李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0日，万澍公司与钟爽签订《协议书》，约定钟爽向万澍公司出借人民币2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即2014年5月10日至2015年5月9日，年收益率为18%，如万澍公司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或无力清偿欠款导致钟爽采取相关措施的，万澍公司应当向钟爽支付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全部费用。钟爽依约向万澍公司转账20万元，万澍公司向钟爽出具《借据》一份，确认实际收到了钟爽的转账款项。2015年3月30日，万澍公司股东蒋东、李某等人向钟爽书面承诺，为万澍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包括向钟爽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偿还期限为两年（在案件审理中称之为“承诺书”）。2016年4月20日，钟爽分别向万澍公司、蒋东、李某等人寄发律师函，要求其在收函之日起五日内向其偿还借款，但万澍公司、蒋东、李某等人未还款。钟爽为本案诉讼向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钟爽与万澍公司签订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万澍公司在取得借款后未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及协议约定，万澍公司应偿还钟爽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年利率18%计算支付利息。钟爽要求万澍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也符合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蒋东、李某自愿为万澍公司向钟爽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对钟爽要求蒋东、李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万澍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钟爽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0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二.万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支付钟爽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蒋东、李某对万澍公司的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东、李某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万澍公司追偿。本案案件受理费2728元、保全费1905元，由万澍公司、蒋东、李某承担。
一审判决后，李某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请求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由万澍公司向钟爽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李某对该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改判上诉人不向钟爽支付律师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钟爽于2014年5月9日依约将20万元转给万澍公司，但借款协议书系2014年5月10日签订，时间上存在不一致。且应当扣减已经偿还的41860.14元本金；二.该笔借款系万澍公司与钟爽之间产生，应由万澍公司承担，与李某无关，李某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三.万澍公司认为律师费过高，不合理，请求予以调整。
在二审中，李某提交《第二次股东会会议纪要》和李某签字样本一份，拟证明还款承诺中并非李某亲笔签字。二审认为，还款承诺中李某签字是否真实需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进行确认，李某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一审诉讼且在一、二审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李某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三张，拟证明万澍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东已向钟爽偿还本金41860.14元。其中2015年2月10日支付3000元，2015年5月4日支付25000元，2015年5月15日支付13860.14元。钟爽质证认为钟爽本人收到上述蒋东的三笔转款，但上述转款与本案无关联性。二审中，钟爽未提供能够证明收到上述转款的来源及性质的证据材料。故对李某提供的上述转账信息予以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二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钟爽提交的协议书、个人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借据、还款承诺、邮政快递邮寄凭证、律师函、邮政快递查询单、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等证据在案为证。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万澍公司应当向钟爽实际偿还借款的金额、李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律师代理费5000元是否合理。对前述争议焦点，二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万澍公司应当向钟爽实际偿还借款的金额。万澍公司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其在二审中主张已经偿还借款本金41860.14元，并提供转账凭证予以证明，钟爽对蒋东于2015年2月10日支付3000元，2015年5月4日支付25000元，2015年5月15日支付13860.14元的事实无异议，虽然钟爽认为上述三笔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根据钟爽与万澍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关于投资收益按照年利率18%收取，收益按月支付的相关约定，万澍公司应当向钟爽按月支付利息，每月利息为3000元；第十五条关于万澍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向钟爽按期偿还本金、收益，如超过7个银行工作日则按照日万分之五计息的违约责任约定，蒋东于2015年2月10日、2015年5月4日向钟爽支付的两笔共计28000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期内利息。2015年5月15日支付的13860.14元，其中8000元为支付借款期内利息，剩余5860.14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故万澍公司还应向钟爽偿还借款本金金额为200000元-5860.14元=194139.86元。并应以194139.8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自2015年5月17日起向钟爽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关于李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3月30日，万澍公司股东蒋东、李某等人向钟爽书面承诺，为万澍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包括向钟爽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偿还期限为两年。李某自愿为万澍公司向钟爽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李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李某称其在承诺书中未亲自签字确认而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5000元是否合理。钟爽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且收取金额符合相关规定，李某、万澍公司关于律师费过高应予调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二审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对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二.万澍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钟爽借款本金194139.8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94139.86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7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18%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万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支付钟爽律师代理费5000元；四.蒋东、李某对万澍公司的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东、李某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万澍公司追偿；五.驳回钟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456元，由李某负担。
再审中，就本案再审涉及的事实部分进行质证。
第一组证据（一份）：2015年3月30日加盖有万澍公司印章，落款处署有蒋东、李某、黎新字样的“承诺书”。经质证，李某对承诺书的三性不予认可，并称该承诺书中“李某”的签字和捺印均不是李某本人签字和捺印，并请求对其签字和捺印予以鉴定。钟爽对承诺书的三性予以认可。一审被告蒋东陈述，承诺书中蒋东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李某的签字捺印是否真实不能确认。本院再审认为，该承诺书中“李某”的签字和捺印是否系李某本人签字和捺印，涉及案件的基本事实，需经鉴定机构鉴定予以确认。
第二组证据（共三份）：第一份2017年6月14日圆通快递单，单号100710379792，第二份李某请求对承诺书予以鉴定的申请书，第三份单号为100710379792圆通快递查询单，该查询单显示快递交寄时间为2017年6月14日（本案二审举证通知书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6月6日，限定的举证期限为10天）。经质证，李某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向二审法院书面申请了鉴定，并非是二审判决认定的“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二审应当对“承诺书”予以鉴定。钟爽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申请鉴定应当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在二审中提出鉴定其程序不合法。一审被告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本院再审认为，第二组证据能够证明李某在二审中提出了对“承诺书”的鉴定申请。
第三组证据（鉴定报告），再审审理中，根据李某的鉴定申请，对“承诺书”中“李某”的签名和捺印是否为李某本人的签名和捺印，本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5月22日出具成联（2018）文痕鉴字第1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李某对鉴定报告予以认可。钟爽对鉴定报告的三性不发表意见，请求法院对鉴定报告依法予以认定。一审被告蒋东认为鉴定报告是公正的。本院再审认为，该鉴定报告符合证据的三性，应当予以采信。
根据一审采信的证据，结合本院确认的证据，本院再审除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李某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提出了对“承诺书”的鉴定申请。再审中，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本院委托，对“承诺书”中“李某”的签名和捺印予以鉴定，并于2018年5月22日出具成联（2018）文痕鉴字第1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30日、落款单位为成都万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材料其下方股东（签字按手印）处“李某”签名与样本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不是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押名指印与李某样本指印不是同一指纹的反映形象，即不是李某手指捺印形成。鉴定后，李某向本院提交的加盖有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发票专用章的《四川增值专用发票》，交款人名称为：成都利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额为5800元。
以上事实有快递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在案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的主张和被申请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承诺书上“李某”的署名和“捺印”是否为李某本人书写和本人所捺印；二.李某应否对万澍公司所欠钟爽的借款本金194139.86元及利息，以及万澍公司支付钟爽律师代理费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对以上焦点评析如下：
根据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成联（2018）文痕鉴字第1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承诺书”上“李某”的署名和“捺印”不是李某本人书写和捺印。由于李某没有在“承诺书”上签字和捺印，因此，李某不应对万澍公司所欠钟爽的借款本金194139.86元及利息，以及万澍公司支付钟爽律师代理费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再审出现新的证据，李某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李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李某提交的因鉴定产生费用5800元的《四川增值专用发票》，因该发票上的交款人不是申请鉴定人李某，故该书证不具有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川01民终7722号民事判决和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万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钟爽借款本金194139.8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94139.86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7日起计算至本金结清之日止，以年利率18%为标准进行计算；
三.成都万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爽律师代理费5000元；
四.蒋东对成都万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东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成都万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钟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8元、保全费1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6元，由成都万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蒋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家德
审判员 杨 芳
审判员 何云鹏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伏 辽
速录书记员杨艺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