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06刑初3114号
公诉机关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某，男，197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户籍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7月25日被羁押，2017年7月26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8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谢飞军，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以佛顺检公诉局刑诉[2017]30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9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经本院审查认为，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9月28日决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易海辉、潘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谢飞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2017年7月25日15时许，佛山市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执法人员何某、梁某1等人在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依法强制拆除被告人黄某某的违法建筑物。在拆除过程中，黄某某闻讯驾车赶到现场，为阻碍执法人员强制拆除其违法建筑，随即对执法人员进行辱骂威胁，后又从工地拿起1米多长的铁棒冲撞正在执法的被害人何某，致使其当场被撞倒在地受伤。经法医鉴定，何某右肘部两处擦伤，所受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损伤未达轻微伤。民警接报后赶到现场并当场抓获黄某某。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及指认笔录，证明：2017年7月25日下午15时许，工人打电话告知我杏坛镇行政执法中队的人员前来我位于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的工地拆水泥柱模板，于是我马上驾车过去。我看到工地的部分木板已经拆了下来，于是叫他们不能再拆我工地的模板。我还和执法中队其中一名叫“阿策”的男子理论工地建筑的合法性，但“阿策”坚持要拆我工地的水泥模板。于是我很生气，扬言谁敢再动手拆我的东西，我就同他一起死。“阿策”等执法人员不予理会，继续拆。我随手从工地上捡起一条铁棒跑向“阿策”，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没有想要打他，所以我跑到“阿策”面前就收了力，只是用身体撞了他一下。随即“阿策”被我撞倒在地上。当时我知道“阿策”等人拆除违章建筑的行为是正常执法行为。我曾与吉佑村协商过建筑手续，但一直未得到批复，因此我在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的建筑是不合法的。因为该地块我已经交租多年，承受了很大经济压力，我认为只有让我施工才能挽回这些年我交租的损失，于是我阻止来强拆我工地建筑的执法人员。我于2016年12月收到过执法中队告知我停止施工并拆除违法建筑物的公告，当时我已经停工了，直到2017年7月24日才开始继续施工装订模板。我最近比较少到工地，这次强拆我违建建筑的公告我没有收到。
被告人黄某某对涉案地点及铁棒进行指认。
2.被害人何某的陈述及辨认、指认笔录，证明：我是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土地巡查科科长。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没有取得合法的用地手续，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7年7月25日15时20分许，我和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的其他同事接到顺德区杏坛镇府两违整治办的通知，到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黄某某的工地执行公务，准备将黄某某工地的违章建筑木板拆除。我们开始拆除违章木板时，黄某某没在现场，但他打电话叫工地的员工恐吓我们，威胁我们如果敢拆除，就会报复我们。我同其他同事没有理会对方的恐吓，拿着工具将工地的一块木板拆除。隔了一会儿，黄某某来到现场，看到木板被我们拆除，情绪很激动，阻拦我们拆除木板，并扬言谁拆木板就报复谁。我们见对方情绪激动，于是停止拆除，并报警等待杏坛派出所的民警到达现场。过了几分钟，杏坛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我们再次动手拆除违章木板。当我用手将一块木板拆下来时，黄某某突然从工地上拿了一条铁棒从十几米远的地方快速向我冲过来，作势要打我的腰部。我当时完全没有防备，等到对方冲到我面前时我才知道，但是对方也收力了，没有用铁棒打我，只是用铁棒碰了我的肋部，把我撞倒，导致我的右手臂触地受伤。此时，民警将我们分开，黄某某没再打我，我们也没再拆除违章建筑的木板。黄某某将我撞倒后，恐吓我说，如果他要坐牢，坐牢出来后会找我算账报复。涉案的铁棒长约一米，带弯钩，铁质，长扁形。我局的工作人员已于2017年7月24日下午15时许将拆违公告张贴在黄某某的工地，并口头告知黄某某自己当天拆除违章建筑，如果不拆除，我局将于25日依法强行拆除。黄某某当时表示不服，并恐吓我们的工作人员，扬言谁敢拆除就报复谁。
被害人何某辨认出2017年7月25日下午在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撞倒其的男子是被告人黄某某,并对被告人黄某某使用的铁棒进行指认。
3.证人梁某1的证言及辨认、指认笔录，证明：2017年7月25日15时20分许，我和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的其他同事接到顺德区杏坛镇府两违整治办的通知，到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黄某某的工地执行公务，准备将黄某某工地的违章建筑木板拆除。我们开始拆除违章木板时，该工地的员工就出言恐吓我们，威胁我们如果敢拆除违建木板，就会报复我们。我同其他同事没有理会对方的恐吓，拿着工具将工地的一块木板拆除。15时30分许，黄某某驾车来到现场，看到我们执法队员正在拆除木板，情绪很激动，阻拦我们拆除木板，并扬言谁拆木板就报复谁。我们见对方情绪激动，于是停止拆除，并报警等待杏坛派出所的民警到达现场。15时38分许，杏坛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我们继续依法拆除违建的木板。我的同事何某正在拆除木板时，黄某某从工地的一个木棚处拿了一支铁棒冲向何某，并用该铁支打了何某左边的腰部一下，随后黄某某又用手把何某推倒在地上，并出言恐吓何某。现场的民警马上上前制止黄某某。我局的工作人员已于2017年7月24日下午15时许将拆违公告张贴在黄某某的工地，并现场告知黄某某自己拆除违章建筑。黄某某当时表示不服，并恐吓我们的工作人员，扬言谁敢拆除就报复谁。
证人梁某1辨认出2017年7月25日下午在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涉嫌妨害公务的男子是被告人黄某某,并对被告人黄某某使用的铁支进行指认。
4.证人谭某的证言，证明：我是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副局长。我们在日常巡查工作中发现位于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有人违法建筑。我局已于2016年8月前后责令该地块的违法建筑者黄某某停工并要求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黄某某接到通知后停工了一段时间，但他一直无自行拆除。直到2017年7月24日，我局工作人员再次巡查时发现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有人施工装订水泥模板进行立柱建筑，于是立即上前喝令工地上的作业人员停止违建并在工地上张贴公告要求其立即停止违建施工并拆除违法建筑物。2017年7月25日下午15时许，我安排我局工作人员何某、梁某1等人前往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检查违建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的情况。何某等人到该工地后发现违建者无自行拆除，于是我组织了何某、梁某1等人对该工地的违法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当日15时50分许，我局工作人员何某向我反映，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的过程中，该地块的违法建筑者黄某某多次语言辱骂和恐吓在场的执法人员，后来还持铁棒冲撞了何某，致使何某被撞倒在地上受伤。我听到消息后立即赶到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工地了解我局工作人员何某的受伤情况并开展协调工作，后来我局还向公安机关报警求助，该地块的违法建筑者黄某某随即也被公安人员带回杏坛派出所调查问话。我去到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的时候，看到何某倒卧在地上。我听他说，他的肋部被撞了一下很痛，但具体伤情我不太清楚。
5.责令改正（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行政执法证复印件及相关照片，证实：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于2017年2月15日出具责令改正（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黄某某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于当日公告送达。
6.公告及相关照片，证明：杏坛镇违法违规用地查处整治工作办公室于2017年7月24日出具公告，责令黄某某于2017年7月25日前自行拆除在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上新建的建（构）筑物和其他设施，并将公告张贴在涉案工地。
7.关于杏坛镇吉某工业区B地块违法建筑认定依据的情况说明、关于杏坛镇吉某工业区B地块违法建设行为认定依据的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7月24日，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土地巡查科的工作人员在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检查，发现黄某某在上述地块进行建设，经查，属于违法建筑。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向杏坛镇两违整治办提出强拆申请，杏坛镇两违整治办于2017年7月24日向黄某某发出公告。2017年7月25日，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土地巡查科对上述违法建筑进行强拆，由土地巡查科副科长何某负责带队执行上述强拆行动。
8.杏坛镇吉某B地地块强拆行动的工作人员证明、行政执法证复印件，证明：执法人员的身份情况。
9.扣押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处理物品清单，证明：涉案铁棒及相关书证、视频的来源。
10.诊断证明书、诊断报告、病历复印件，证明：何某的伤情情况。
11.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7月25日16时许，民警接报后到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抓获被告人黄某某。
1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黄某某的身份情况。
13.鉴定书，证明：何某的右肘部两处擦伤，所受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损伤未达轻微伤。上述鉴定意见已依法告知相关人员。
14.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顺德区杏坛镇吉佑工业区B地块的位置及概况。
15.现场执法视频，证明：执法人员在现场拆除违法建筑及被告人黄某某阻碍执法人员执法并持铁棒冲撞执法人员的情况。
16.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明：被告人黄某某作有罪供述的情况。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黄某某无视国家法律，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证据无异议，但提出不清楚其行为是否构成犯罪。
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执法机关执行强制拆除的依据、文书的送达程序、强制拆除的时间均不合法，执法机关并非依法执行公务，其行为属于侵犯公民的合法财产权，被告人黄某某制止执法人员违法拆除的行为属于防卫行为，具有合法性，故被告人黄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二、如果合议庭认为被告人黄某某某成犯罪，被告人黄某某具有以下从轻处罚情节：1.被告人黄某某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黄某某确有悔罪表现；3.执法人员本身具有重大过错；4.被告人黄某某抗法行为的情节较轻；5.在量刑方面，建议对被告人黄某某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以下并适用缓刑。
此外，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1.见证书复印件、收款收据复印件、相关申请书复印件，证明：吉祐村委会及股份社、村小组长、租户多次向政府部门申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2.《顺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顺德区违法违规用地查处整治工作领导小组成员的通知》复印件，证明：杏坛镇违法违规用地查处整治工作办公室不具有独立的执法权。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妨害公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经当庭质证，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提交的证据，经查，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定罪量刑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某无视国家法律，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妨害公务罪，罪名成立。被告人黄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
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黄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经查：（1）关于杏坛镇吉某工业区B地块违法建筑认定依据的情况说明、关于杏坛镇吉某工业区B地块违法建设行为认定依据的情况说明、杏坛镇吉某B地地块强拆行动的工作人员证明、行政执法证复印件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黄某某在杏坛镇吉某工业区B地块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何某系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杏坛分局安排前往涉案地点进行违法建筑处理的在编执法人员；（2）责令改正（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及相关照片、公告及相关照片证实，执法机关在案发前已向被告人黄某某送达相关文书；（3）现场执法视频及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证实，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有佩戴执法证件、穿着制服，表明其执行公务的身份，被告人黄某某明知执法人员在依法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为阻碍执法人员强制拆除其违法建筑物，对执法人员进行辱骂威胁，又手持铁棒冲撞执法人员；（4）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制度给予行政相对人事后的救济权，并且规定了违法行政行为造成损失的，国家机关要承担赔偿责任，以维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利，被告人黄某某若认为执法机关强制拆除其违法建筑物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或程序不合法，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应以暴力、威胁的方法阻碍执法人员执行公务；综上，被告人黄某某的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故辩护人所提上述意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黄某某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抓获经过及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证实，民警于2017年7月25日16时许接报后到现场抓获被告人黄某某，后民警驾驶警车随同被告人黄某某到派出所，被告人黄某某不符合自动投案的构成要件，故辩护人所提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黄某某确有悔罪表现及抗法行为的情节较轻的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执法人员本身具有重大过错的意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对被告人黄某某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以下的量刑建议与其罪责相适应，本院予以采纳；但对被告人黄某某适用缓刑的量刑建议与其罪责不相适应，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25日起至2017年11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梁艳媚
人民陪审员 尤惠璇
人民陪审员 黄杏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晓华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依法执行代表职务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在自然灾害和突发事件中，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未使用暴力、威胁方法，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