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民终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亮，男，197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庆、何福伟，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志明，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桂妹，女，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南，系被上诉人徐桂妹之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兰，女，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正荣，永新县禾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范雅清，女，198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
原审被告：刘风梅，女，197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上诉人胡亮、彭志明因与被上诉人周小兰、徐桂妹、原审被告范雅清、刘风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新县人民法院（2017）赣0830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庆、何福伟、被上诉人徐桂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南、被上诉人徐桂妹、周小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正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亮、彭志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约定月利率为40‰无有力的证据证实。实际上，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应认定为个人之间的无息借贷；2、上诉人已陆续归还218.74万元人民币，已还清了被上诉人这200万元借款。一审已认定上诉人已归还人民币168万元，但另有2016年7月15日归还12万元，2016年9月15日归还15万元，2015年10月27日归还（支付到徐发南账户内）的26.74万元一审未认定，实际上诉人已归还的借款共计218.74万元人民币，已超出金额还清；二、关于借款应否酌情支付部分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个人之间民间借贷未约定利息的，不予支付利息。至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主张利息的，可按年利率6%计算。因此，利息只能以被上诉人起诉之日2017年4月17日起计算，按年利率6%计算。此外，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范雅清与胡亮之间的婚姻关系缺乏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周小兰、徐桂妹辩称，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已约定月利率为40‰，理由如下：1、借贷双方口头约定的借款月利率已明确为40‰，且上诉人也一直按此利率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这从上诉人的还款日期、金额来看，有明显的规律可循。上诉人称借款不计利息与事实完全不符，假如借款不计息，上诉人在每次还款给被上诉人后，就应更改借条，相应减少借款本金金额；2、徐发南和上诉人胡亮的信息来往及电话记录也证实了双方借款已约定了月利率为40‰。徐发南在和上诉人胡亮的信息往来中，都是按月利率40‰计算，直至2016年12月9日尚欠被上诉人本金141.3万元，对此，上诉人胡亮一直未予否定，只是要求以后减少利息，在电话录音中上诉人胡亮也承认了尚欠被上诉人140多万元本金的事实；3、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原本不相识，双方非亲非故，根据常理可以从判断，被上诉人不可能向上诉人提供200万元的巨额无息借款给上诉人用于投资；4、上诉人由于投资需要先后通过徐发南借款300万元和200万元，并且都是通过徐发南账户支付利息，两笔借款明显具有延续性，前一笔300万元口头约定了月利率40‰，后一笔200万元为无息，显然不合常理；二、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提供虚假证据。1、上诉人胡亮在原审提供的2016年7月15日、9月15日两笔汇款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不但收款账号均缺少一个数字，而且收款方该账户的交易明细中根本无该两笔交易记录；2、上诉人胡亮于2015年10月27日所汇给徐发南的26.74万元，明知是其通过徐发南退还给中冠公司的家具款，仍冒充是归还借款，实属缺乏诚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范雅清、刘风梅未作陈述。
周小兰、徐桂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归还两原告借款141.3万元，并从2016年12月9日起按月利率40‰支付利息至被告全部归还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徐桂妹、周小兰与原告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南系亲属关系。被告彭志明、胡亮系朋友关系。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南与被告彭志明、胡亮原本互相不认识，2015年彭志明、胡亮通过文竹财政所一朋友介绍认识徐发南，因投资需要欲向徐发南借款。2015年5月22日由徐发南牵头以王玮、段国华名义共同借给彭志明、胡亮、刘光华300万元。由彭志明、胡亮、刘光华作为借款人向王玮、段国华出具借条。由王玮帐户转账到胡亮帐户，约定借期三个月，月息4分。后彭志明、胡亮仍需资金，2015年10月19日，由徐发南牵头经手以原告徐桂妹、周小兰名义借给彭志明、胡亮200万元，由彭志明、胡亮作为借款人向徐桂妹、周小兰出具借条，并口头约定了利息为月息4分，约定借期三个月。款项由徐桂妹帐户转入胡亮帐户。本案200万元借款发生后，被告胡亮陆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徐桂妹、周小兰代理人徐发南帐户汇款归还部分利息及本金，2015年10月19日转账8万元、2015年11月20日转账8万元、2016年5月4日转账12万元、2016年5月6日转账4万元、2016年8月5日转账4万元、2016年8月5日转账20万元、2016年9月5日转账12万元、2016年12月9日转账100万元，合计168万元。此后原告一直催促还款未果，遂诉至本院。另查明，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8月5日期间，被告胡亮曾汇给徐发南前述300万元借款8个月利息共计96万元，由徐发南转交给王玮、段国华，且8个月利息中有一笔即2016年8月5日系与200万元借款利息一并转账。又查明，本案200万元借款发生在彭志明、刘风梅夫妇及胡亮、范雅清夫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借款归还主体。二、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率，被告已归还金额。关于本案借款归还主体问题。被告彭志明辩称，本案200万元借款，其只是作为中间介绍人，所借款项系汇入胡亮帐户，其未使用该笔借款不应承担归还义务。本院认为，被告彭志明已在借条借款人一栏，与胡亮共同作为借款人签字署名，至于借款由谁使用如何使用则是彭志明、胡亮两人内部事宜，不能对抗出借人。被告彭志明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只作为借款中间人，故应认定为借款人之一，其应与胡亮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刘风梅作为彭志明的配偶，被告范雅清作为胡亮的配偶，借款发生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刘风梅、范雅清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系彭志明、胡亮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认定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率，被告已归还的金额问题。被告彭志明、胡亮出具给原告徐桂妹、周小兰的借条上虽未书面注明利息及利率，但从原告举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分析，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对本案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且利率为月息4分。第一，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原先互不认识更非亲朋好友，且从原、被告的信息往来及录音证据可知，被告所借款项是用于投资而非一般生活支出，无息大额借款给互不相识的人用于投资，于常理不符；第二，从2017年4月18日及4月20日原告代理人徐发南与被告胡亮的电话录音可知以下信息：①原告借给被告方的款项是二分利息筹集来的，②胡亮在电话中希望徐发南以后的利息优惠少算点按二分月息算。该通话内容可以推定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且利息不低于月息2分这一事实存在。第三，从被告胡亮通过银行转账还款明细分析，2015年10月19日借款当日即打回8万给原告代理人徐发南，次月20日又打款8万，结合之前原告代理人徐发南参与王玮、段国华2015年5月22日借款300万元约定月息4分给被告方和之后因资金需要再通过徐发南向原告再借200万元及后来通过徐发南帐户一并支付利息的事实，且从原告代理人徐发南与被告胡亮的通话录音中，徐发南一直主张的按月息4分计算至2016年12月9日尚欠141.3万元本金，被告胡亮一直未予否定，只是请求以后调减，且在通话中确认“…这140多万元钱我要想办法慢慢还现金还完给你…”，故可以推定本案200万元借款当时口头约定的利率，也为月息4分。原告所举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根据优势证据和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原、被告口头约定了利息且利率为月息4分。关于被告已归还原告多少，被告胡亮所举银行汇款凭证中，2016年7月15日及9月15日两笔12万元汇款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款方帐户（徐发南帐户）帐号均少一位数字，收款帐号错误，不能证明已到帐，且徐发南该帐户交易明细无该两笔交易记录。此外，被告胡亮于2015年10月27日所汇给徐发南的267400元，徐发南已补充举证，证明该款系胡亮的家具公司退还中冠公司的家具款，此款与本案无关，故被告方实际还款金额应为168万元。综上，被告向原告借款200万元事实存在，双方口头约定月息4分的事实存在，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尚欠借款本金及合法利息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约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原、被告口头约定的利率月息4分超过了规定的上限。原告要求被告按月息4分支付利息的请求，不能全部支持，已经支付的不能超过年利率36%，没有支付的核减为年利率24%。鉴于被告胡亮截止2016年12月10日已归还168万元，该168万元中，应认定其中支付从2015年10月19日至2016年12月18日止共14个月利息84万元（200×3%×14），归还本金84万元。因此被告尚欠原告本金1160000元及该本金自2016年12月19日以后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彭志明、胡亮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归还尚欠原告徐桂妹、周小兰借款本金116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19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刘风梅对被告彭志明、范雅清对被告胡亮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徐桂妹、周小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569元，由原告徐桂妹、周小兰负担5347元负担，被告彭志明、刘风梅、胡亮、范雅清共同负担2022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胡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认可上诉人胡亮与原审被告范雅清系夫妻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是否约定了月利率40‰的利息？2、上诉人累计归还了被上诉人多少款项？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多少？利息归还至何时？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虽然借条上未注明利息，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此前素不相识，根据上诉人胡亮通过徐发南账户还款及徐发南的陈述，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给上诉人系因被上诉人徐桂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南介绍，且徐发南还要从中收取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出借款项不计息显然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诉人胡亮的还款时间、金额来分析，上诉人胡亮分别于2015年10月19日、11月20日归还8万元，2016年5月4日、6日分别归还12万元、4万元，2016年8月5日归还24万元，能够认定上诉人胡亮系按每月8万元的规律还款。2016年12月9日上诉人胡亮还款100万元后，徐发南短信告知上诉人胡亮尚欠本金141.3万元及1个月利息5.64万元、2个月利息11.3万元、3个月利息16.95万元、4个月利息22.6万元、5个月利息28.25万元，上诉人胡亮均未提出异议，仅表示其资金困难，故可认定上诉人胡亮此前还款系归还利息。按每月8万元利息可计算200万元的借款月利率为40‰，该利率与徐发南的陈述相符，本院予以认定；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除一审认定的168万元外，上诉人胡亮还主张其分别于2015年10月27日归还26.74万元、2016年7月15日归还12万元、9月15日归还12万元合计50.74万元。对于2015年10月27日支付的26.74万元，被上诉人提供了永新县中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汇款28万元给江西香山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购买家具的《结算业务申请书》、永新县中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结合上诉人胡亮在此后仍按每月8万元支付利息的还款规律，本院认定该款系上诉人胡亮退回永新县中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家具款。至于上诉人主张的2016年7月15日归还12万元、9月15日归还的24万元，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放弃该主张，故本院不予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40‰超过法律规定上限，对超过月利率30‰部分依法应折抵本金。经核算，本院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121520元，利息归还至2016年12月9日（详见附表）。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亮、彭志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永新县人民法院（2017）赣0830民初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永新县人民法院（2017）赣0830民初4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胡亮、彭志明在收到本判决后七日内共同归还被上诉人徐桂妹、周小兰借款本金112152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1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1.6元合计42270.6元，由上诉人胡亮、彭志明及原审被告范雅清、刘风梅负担33550.8元，被上诉人徐桂妹、周小兰负担871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麒
审判员 李伟杰
审判员 龙 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谭 洋
附表
还款计数表
序号
本金（万元）
还款金额（万元）
月利率
计息时间段
应付利息（元）
结欠利息（元）
本次还本（元）
结欠本金（万元）
1
200
8
30‰
20151020-20151119
6000
0
20000
198
2
198
8
30‰
20151120-20151219
59400
0
20600
195.94
3
195.94
12
30‰
20151220-20160504
264519
144519
0
195.94
4
195.94
4
30‰
20160505--20160506
3918.8
108437.8
0
195.94
5
195.94
24
30‰
20160507--20160805
174386.6
42824.4
0
195.94
6
195.94
12
30‰
20160806--20160905
58782
0
18393.6
194.10064
7
194.10064
100
30‰
20160906--2016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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