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坤，男，199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之林，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韬，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9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奉节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凤全，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系刘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诚，重庆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平，男，197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系刘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9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奉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发建，男，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庆桃，女，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系陈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健，重庆柳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永安镇鱼复街道夔州路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00236605677535。
经营者：吴成名，男，197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奉节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何坤、上诉人刘某、程凤全、刘学平因与被上诉人陈某、陈发建、孔庆桃、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6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之林、冉韬，上诉人程凤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诚、被上诉人陈发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健、被上诉人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坤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奉节县人民法院2017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7）渝0236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某、程凤全、刘学平、陈某、陈发建、孔庆桃应当对何坤因本次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6年7月5日，刘某驾驶从陈某处借来的摩托车搭乘何坤，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后滑入右侧边沟，造成何坤受伤发生交通事故。出借人陈某明知自己借出的摩托车没有牌照且没有投保交强险，更明知借用人刘某系未成年人，没有驾驶资质，却仍然将该车辆借给借用人使用，最终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何坤受伤。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七条“借用他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由借用人承担赔偿责任。但借用人没有驾驶资质的，出借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出借人陈某应当与借用人刘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陈某与刘某均是未成年人，按照法律规定其父母亲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对其给何坤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为侵权法是特殊法。二、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有过错，应对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生效的法院判决认定陈某与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但是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明知陈某系未成年人而将摩托车卖给他，从而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导致何坤受伤，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具有重大过错，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
刘某、程凤全、刘学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7）渝0236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何坤的损失622621.02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陈某、何坤与刘某系同学关系。2016年7月5日陈某将自己在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购买的无牌照两轮摩托车借给何坤，何坤借车后要求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刘某驾驶，送何坤到兴隆去玩耍。该车因操作不当���车辆侧翻造成刘某、何坤受伤的交通事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何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刘某系未成年人且未取得驾照的情形下仍然乘坐摩托车具有重大过错。事故车辆是何坤从陈某处借得，是事故车辆的管理人，何坤要求刘某无偿代为驾驶车辆并搭乘该车辆前往目的地。何坤此时作为事故车辆的管理人，拥有事故车辆运行支配权力，享有运行利益，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规定,何坤应该对其自身损害承担责任，刘某不承担责任。刘某为何坤义务帮工，无偿代驾，何坤应当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刘某无责，一审依据交通事故认定划分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减轻刘某的责任，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错误，奉节县冰竹摩托车���在本案应当担责，车行与陈某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该车的所有人系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应由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承担责任。
何坤答辩,一、刘某称事故车辆是何坤从陈某处借来的，何坤无偿搭乘代为驾驶，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实际上是何坤与刘某结伴出去玩。在本次事故之前，刘某多次去借摩托车，何坤从来没有借过车，何坤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不管有偿无偿驾驶还是知否有驾驶资质，也不应减轻刘某的赔偿责任。现在没有证据证明监护人尽到了监护责任。我方也同意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承担责任。我方不承担责任，驳回上诉人对何坤的上诉请求。
刘某、程凤全、刘学平答辩，同意要求摩托车行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
陈某、孔庆桃、陈发建答辩,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坤的代理人在上诉状和庭审中提到的应当适用高院的指导意见是不正确的，高院的指导意见是不能对抗侵权责任法的。请求驳回何坤的上诉请求，对刘某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其他意见。
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答辩，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车行与陈某只是买卖关系，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是否买卖无效，只是一个追偿权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
何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刘某、程凤全、刘学平、陈某、陈发建、孔庆桃、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共同赔偿何坤医疗费、康复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共计787425.28元；2、诉讼费由其余当事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5日，刘某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未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未在公安机关登记注册的无牌两轮摩托车搭乘何坤从奉节县县城方向沿省道S201往奉节县兴隆镇方向行驶，18时45分左右，该车行驶至省道201148公里（奉节县冯坪乡盘龙山庄）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倒地后滑入右侧边沟，造成何坤、刘某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交通警察职能部门认定，由刘某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何坤不承担责任。何坤受伤立即送往奉节县人民医院抢救，2016年7月6日转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7年1月15日出院，住院194天，共计花费医疗费254466.28元，其中重庆道路交通事故救助中心垫付59200元，何坤自行垫付195266.28元。何坤出院后于2017年5月10日经重庆市奉节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程度为三级伤残，后续医疗费评估为30000元，康复费评估为5000元，营养期评定为120日。该鉴定花费鉴定费3200元。经重新鉴定，何坤的伤残等级仍然为三级伤残，后续医疗费评估为27000元。该鉴定花费鉴定费2200元，鉴定时花费交通食宿费300元，由陈某垫付。另查明，刘某驾驶的摩托车系向陈某所借，陈某与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于2016年6月23日成立的该摩托车买卖合同被法院判决确认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经交通警察职能部门认定，由刘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何坤不承担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依法采信作为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事实的依据。刘某无证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某将向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购买的摩托车出借给刘某，陈��作为刘某的同学，明知刘某系未成年人，应当知道刘某没有取得驾驶摩托车的驾驶资格证，且将新购买的还未在公安机关登记的无牌照摩托车出借给刘某，其行为本身具有过错，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某与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关于摩托车的买卖行为虽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但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不是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方，何坤要求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某抗辩该摩托车的所有人还属于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应当由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系另一法律关系，陈某可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另案诉讼。一审法院结合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的成因，认定由刘某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结合何坤的诉求，何坤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当列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1、医疗费195266.28元，2、后续治疗费27000元，3、康复费5000元，4、残疾赔偿金29610元∕年×20年×80%＝473760元，5、护理费194天×100元∕天＝194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94天×50元∕天＝97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5000元，8、交通费考虑到实际发生及住院时间较长，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9、住宿费，何坤在住院期间需要他人陪护，但陪护人员一般在医院有陪护床位，无需在医院外专门住宿，何坤以住宿费发票及收据主张的住宿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实际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10、鉴定费，根据鉴定结论采信结果，支持2400元。以上费用共计769526.28元。由刘某赔偿622621.02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陈某赔偿146905.26元。刘某、陈某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未满18周岁，其赔偿责任由监护人承担。陈某在重新鉴定过程中所��付的鉴定费及交通费，因重新鉴定的结论没有对原鉴定结论进行实质改变，该费用由陈某自行承担。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程凤全、刘学平赔偿何坤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共计622621.02元。此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陈发建、孔庆桃赔偿何坤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共计146905.26元。此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三、驳回何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266元，减半收取2133元，由程凤全、刘学平负担1706元，陈发建、孔庆桃负担427元，程凤全、刘学平、陈发建、孔庆桃负担之金额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何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焦点，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评析如下：
一、是否系何坤向陈某借车交与刘某驾驶，是否系义务���工关系而应由被帮工人何坤承担责任。刘某及其监护人上诉主张系何坤向陈某借车后交与刘某驾驶，但一二审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在二审审理中，陈某的监护人陈发建明确陈述系刘某向陈某借车，并非何坤向陈某借车，何坤不会开车，刘某的监护人程凤全对此不再表示异议。刘某及其监护人上诉主张系帮工关系并由被帮工人何坤承担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二、何坤是否明知刘某未成年且无驾驶证，何坤是否有过错，以及何坤无偿搭乘是否应减轻刘某的赔偿责任。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何坤已满18周岁，刘某尚未满18周岁，刘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审查明何坤、刘某、陈某相互之间系同学关系，对刘某是否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有驾驶执照，何坤有可能知道，不能认定为当然知道，刘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何坤���已知道。刘某向陈某借车搭乘何坤一同去玩，双方对此并无争议。考虑刘某好意搭乘何坤，何坤有可能知道刘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驾驶执照等情形，可以适当减轻刘某的赔偿责任，以10%为宜。
三、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对本次交通事故是否有过错，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6月23日，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将摩托车卖与陈某，2016年7月5日，陈某将摩托车借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某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陈某从买车至发生交通事故时尚未成年，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陈某对自己的买车及管理缺乏控制能力和审查能力，在陈某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前，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将车交与陈某可能存在管控风险。客观上陈某又将摩托车借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某无证驾驶，发生了交通事故，其监护人对陈某的过错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不作赘述。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与陈某之间的摩托车买卖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将车卖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陈某具有过错，也应对其可能存在管控风险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10%为宜。
四、陈某将车借与刘某无证驾驶，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该司法解释公布之前，对借用人没有驾驶资质的，在��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审判实践中有的地方法院曾判决出借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该司法解释公布之后，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应当依法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何坤上诉主张陈某的监护人及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应对刘某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何坤、刘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35000元仍按一审判决由程凤全、刘学平负担，其他赔偿款项按上述比例分担，诉讼费按支持比例予以分担。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6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6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程凤全、刘学平赔偿何坤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共计475715.77元；
三、由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赔偿何坤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73452.63元；
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4266元，减半收取2133元，由程凤全、刘学平负担1280元，陈发建、孔庆桃负担427元，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负担213元，何坤负担213元。何坤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66元，由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负担427元，何坤负担3839元。刘某、程凤全、刘学平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66元，由程凤全、刘学平负担3412元，奉节县冰竹摩托车行负担427元，何坤负担4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善进
审 判 员 盛建华
审 判 员 李遇贵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非燕
书 记 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