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黑龙江省东安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松浦镇永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鑫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岘，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松北区船口街道办事处太阳升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哈尔滨市松北区松浦镇太阳升村。
法定代表人：李来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艳，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东安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安房地产公司）因与上诉人哈尔滨市松北区船口街道办事处太阳升村民委员会（原为哈尔滨市松北区松浦镇太阳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阳升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安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周岘到庭参加诉讼，太阳升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来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安房地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太阳升村委会返还东安房地产公司征地补偿款16,201,676.4元；2.请求判令太阳升村委会返回东安房地产公司征地补偿款的利息4,111,880.83元，以上共计20,313,557.23元；3.案件受理费由太阳升村委会负担。在诉讼中东安房地产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太阳升村委会双倍返还110万元的定金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02年12月20日起至给付时止）。2.判令太阳升村委会返还东安房地产公司土地转让款16,201,676.4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太阳升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2月20日东安房地产公司与太阳升村委会签订《土地受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太阳升村委会）将原哈尔滨糖厂青年点归还给本村的土地转让给乙方（东安房地产公司）。土地面积约20万平方米，以实际测量为准。价格每平方米20元，以原付给太阳升村的110万元作为受让的定金，剩余款项于土地手续办理完毕后一次付清。东安房地产公司分别于2002年8月5日、2002年9月27日、2002年11月25日分三次向太阳升村委会交纳了110万元。协议签订后，太阳升村委会将案涉土地交给东安房地产公司使用。东安房地产公司对该土地进行了平整，并在该土地上修建温室大棚等。
另查明，2001年10月10日原哈尔滨市土地管理局作出“关于哈糖厂青年畜牧场与道外区松浦镇太阳升土地纠纷问题调查情况的汇报”，认定案涉土地系1973年哈糖厂与当时松浦公社太阳升大队五队协商，约定以原太阳升大队的302亩土地支援给哈糖厂办青年畜牧场。其后太阳升村村民以哈糖厂未全部兑现协议条款为由，多次到政府部门集体上访。该局出具处理意见认为案涉土地为国有土地，由太阳升村使用。2004年6月10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松北新区分局确定案涉土地坐落分为三宗地，依法为太阳升村颁发了宗地面积52682.80平方米土地证号哈国用（2005）字第25822号、宗地面积37862平方米土地证号哈国用（2005）字第25822号、宗地面积13311.**平方米土地证号哈国用（2005）字第258**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三宗土地的权属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太阳升村委会，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三环路动迁已征约三万多平方米。2005年5月20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依法作出“关于责令松北区松浦镇太阳升村委会收回土地使用权的通知”，认为案涉《土地受让协议书》违背了“不得改变其用途或转让”的规定，责令太阳升村委会在三个月内收回此宗土地的使用权。
就本案诉争的土地，2004年2月25日，哈尔滨市松北区统一征地工作站和东安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支付给东安房地产公司青苗补偿费232,245.80元和附着物补偿费922,660元，该补偿总土地面积为34,857平方米。2012年1月30日、6月18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松北统一征地工作站和太阳升村委会签订三份征（拨）用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太阳升村委会使用的土地面积为52,682.80平方米土地费总额8,218,516.80元、征用土地37,862.50平方米土地费总额5,906,550元、征用土地13，311.60平方米土地费总额2,076,609.60元，征用总计土地面积为103,856.9平方米，土地补偿款总计为16,201,676.4元。2016年9月14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松北统一征地工作站已履行三份征（拨）用地补偿安置协议的约定，将土地补偿费拨付松浦街道办事处。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系国有土地，双方签订的《土地受让协议书》未经有管辖权的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且诉前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东安房地产公司向太阳升村委会交付了110万元，依据上述规定，太阳升村委会应将110万元返还给东安房地产公司。因合同无效，东安房地产公司要求太阳升村委会双倍返还定金110万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东安房地产公司主张太阳升村委会返还土地转让款16,201,676.4元及利息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且已经相关部门确认合同无效，案涉土地使用权应归太阳升村委会所有。在2012年的三份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中，均体现的是对土地的补偿，并非青苗、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该土地使用权人系太阳升村委会，故该笔土地补偿款应归太阳升村委会所有。东安房地产公司主张该补偿款应归其所有依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其主张太阳升村委会给付土地补偿款的利息亦无法律依据，对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东安房地产公司主张除交付定金110万元外，其余转让款均以修建道路、建办公楼、厂房等工程冲抵，其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判决：一、东安房地产公司与太阳升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受让协议书》无效；二、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太阳升村委会返还东安房地产公司110万元；三、驳回东安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367.79元，由太阳升村委会负担14,700元，由东安房地产公司负担128,667.79元。
东安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阳升村委会给付东安房地产公司土地补偿款16,201,676元及利息。在庭审中东安房地产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太阳升村委会给付东安房地产公司土地转让款16,201,676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土地受让协议书》后，除按协议约定用已交纳的110万元作为定金外，其余受让款系以工程款抵顶，东安房地产公司实际享有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征地补偿款应归东安房地产公司所有。太阳升村委会将不具有所有权的案涉地块转让给东安房地产开发公司，不具有缔约善意。
太阳升村委会辩称，《土地受让协议书》未经太阳升村全体村民代表讨论通过，为无效协议。至涉案土地被征用时，东安房地产东公司并未一直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在2005年5月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依法作出“关于责令松北区松浦镇太阳升村委会收回土地使用权的通知”后，案涉土地已经归还太阳升村委会。东安房地产公司未按照《土地受让协议书》的约定向太阳升村委会交付110万元定金，亦不存在太阳升村委会同意以工程款抵土地转让款的事实。太阳升村系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东安房地产公司无权索要征地补偿款。
太阳升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东安房地产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东安房地产公司从未依据《土地受让协议书》的约定向太阳升村委会交付110万元定金，一审法院认定的三张合计110万元的票据均发生在《土地受让协议书》签订之前，该款项是为了履行与本案无关的《关于开发道外区松浦镇太阳升村住宅协议书》中的交付义务。
东安房地产公司辩称，太阳升村委会将案涉土地转让给东安房地产公司，东安房地产公司已经完全支付对价并实际占有使用，太阳升村委会应将案涉土地征用补偿款返还给东安房地产公司。太阳升村委会未如实告知该土地系国有划拨性质，存在缔约过错，应承担缔约过错责任。即使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或者应当解除，太阳升村委会应当向东安房地产公司返还所支付的全部款项及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东安房地产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第一组证据：太阳升村村民收到的土地补偿款收据156张，数额合计32万元。意在证明东安房地产公司除了向太阳升村委会交付转让款外，还向每户村民支付土地补偿款2000元。太阳升村委会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首先，欠据系村民签字，村民本人没有到庭，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其次，证据内容体现是每名村民向东安房地产公司借款2000元，即便欠据真实，只能证实借款人和出借方形成借贷关系，不能证明该款系补偿款。该证据和太阳升村委会以及案涉《土地受让协议书》没有关联性。
第二组证据：黑龙江省东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意在证明2002年该公司受东安房地产公司指派，对太阳升村的相关工程项目进行建设施工。太阳升村委会质证称，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首先，情况说明上只有公章，没有负责人或材料出具人签字。其次，情况说明内容体现东安集团公司是东安建筑公司的控股公司，二公司的法人代表人均为张鑫钧。但经查阅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共系统，东安集团公司并不是东安建筑公司的控股公司，东安建筑公司的出资人为崔永祥、张继钧和黑龙江仁德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为崔永祥。再次，情况说明中的施工结算内容和案涉《土地受让协议书》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显示的内容是太阳升村部分村民向东安房地产公司借款，该款项并非由东安房地产公司直接向太阳升村委会支付，且太阳升村委会对此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的内容为黑龙江省东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述其对太阳升村的相关工程项目进行施工。太阳升村委会对该证据虽有异议，但在庭审中认可东安房地产公司组织人员在太阳升村施工的事实，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土地系国有土地，双方签订的《土地受让协议书》未经有管辖权的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且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就本案而言，东安房地产公司应将案涉土地返还太阳升村委会，太阳升村委会应将收到的土地转让款返还东安房地产公司。
关于太阳升村委会是否收到110万元定金的问题。双方在2012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受让协议书》第四条中约定，“以原付给太阳升村的110万元作为受让的定金”，结合一审中东安房地产公司举示的形成于2002年8月5日、2002年9月27日、2002年11月25日的三张票据，可以证实该三笔合计110万元的票据虽形成于双方协议之前，但已被双方明确约定为该协议中的定金。太阳升村委会主张该110万元系东安房地产公司为履行案外协议义务支付的款项，东安房地产公司从未向太阳升村委会支付定金，该主张明显与双方约定不符，太阳升村委会又未能对协议约定的内容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东安房地产公司要求太阳升村委会返还土地转让款16,201,676元及利息的问题。东安房地产公司一审诉称除定金外的剩余转让款项系以其为太阳升村修建道路、建村委会办公楼、厂房、服装厂等工程款冲抵，但在庭审中，仅提交了工程结算的相关资料，而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实双方达成以工程款冲抵土地转让款的一致意见，因此，其以工程款冲抵剩余土地转让款的主张缺乏证据。由于案涉土地使用权人系太阳升村委会，土地补偿款16,201,676.4元应归太阳升村委会所有。东安房地产公司要求太阳升村委会返还土地转让款16,201,676.4元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安房地产公司及太阳升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67.79元，由黑龙江省东安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8,667.79元，由哈尔滨市松北区船口街道办事处太阳升村民委员会负担14,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世伟
审判员 李艳梅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八日
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