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1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艳芳，女，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丽璇，韶关市武江区西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萍，女，197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奕洁，男，198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毅，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斐，女，197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妙兰，女，198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上诉人胡艳芳因与被上诉人黄丽萍、林毅、谢斐、方妙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艳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丽璇，被上诉人黄丽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奕洁，被上诉人林毅、谢斐、方妙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艳芳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丽萍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丽萍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胡艳芳与黄丽萍、林毅、谢斐、方妙兰存在合法有效的合伙关系。胡艳芳与黄丽萍签订《合伙协议》时，摩尔登窗帘项目还在前期筹划阶段，协议签订后，5个合伙人均实际出资，黄丽萍的所有出资均已打入合作项目的投资账户，且盈利时还分过红利，5人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并且黄丽萍一直在店里上班，一直为店里记账，掌管着店里的投资账户、运营账户，林毅作为合伙人之一，在店里经常见到黄丽萍，而林毅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由此可以说明黄丽萍的入伙行为是得到了林毅的追认，而并不是像林毅一审时所说的不认识黄丽萍。因此，黄丽萍的入伙是合法有效的，胡艳芳与黄丽萍、林毅、谢斐、方妙兰存在合法有效的合伙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黄丽萍要求归还投资本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黄丽萍要求退伙，依法应当先进行结算。黄丽萍要求归还投资本金，本意是退伙，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合伙企业进行清算前，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五十一条“合伙人退伙的，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时有未了结的合伙企业事务的，待了结后进行结算。”第五十四条“退伙人对其退伙前已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与其他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五十四条“合伙人退伙时，合伙企业财产少于合伙企业债务的，退伙人应当按照本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分担亏损。”等规定，本案应当对合伙期间的事务以及债权债务进行结算，以结算结果为依据再做下一步的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胡艳芳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正确认定。
黄丽萍辩称，一、黄丽萍的资金并不是以自己合伙投资款打过去的，而是以胡艳芳的入股款打款过去的，其他股东也承认是胡艳芳的入股款，而不是黄丽萍的。黄丽萍是因为胡艳芳不够资金，恳请黄丽萍帮忙解决，黄丽萍于是从自己的账号分别转了三笔款一共75000元到胡艳芳的账户上。当时黄丽萍还不知道户名为胡艳芳的账户就是胡艳芳、林毅、谢斐三人的合伙经营账户。实际上在胡艳芳、林毅、谢斐三人的合伙协议书就可以体现出来。与此同时，为什么有转账，而却没有参与合伙《合同协议书》的签订呢?《合同协议书》里也没有对黄丽萍的相关约定和认可，说明黄丽萍打入的75000元是属于胡艳芳的合伙资金。股东林毅只承认胡艳芳是股东，并不承认黄丽萍是股东。而黄丽萍在布仙子布艺店上班，是以工人的身份，每月领基本工资l800元加提成，而不是股东的身份出现，并没有以股东的身份参与过企业的实际经营。在布仙子布艺店上班期间，黄丽萍并没有享受过合伙人的权利和义务。胡艳芳所说的分红也是完全没有事实的，胡艳芳一直都以亏钱为借口，而且胡艳芳的账目非常乱，大部分账目都是胡艳芳的个人签名和其经手产生，并没有按照合伙合同的约定执行，所有股东都没有参与过分红，账面也没有显示过分红。二、胡艳芳与黄丽萍的合伙是不成立的。根据胡艳芳与林毅、谢斐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第七条合伙人的增加、退出第一款约定，第三人入伙，需经合作方同意，并办理增加出资额的手续和订立补充协议，重新调整合伙出资比例以及债务、利润分配比例。但黄丽萍并没有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也没有合同协议的保障。胡艳芳、林毅、谢斐三人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第九条违约责任第二款，合伙人私自以其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出质的，其行为无效。胡艳芳以75000元出质其在摩尔登窗帘店的一半股份给黄丽萍也是无效的，应该返还其不当得利75000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第二十四条：“合伙人以外的人依法受让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的，经修改合伙协议即成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依照本法和修改后的合伙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的规定，合伙人有权将其持有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但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以外的人受让合伙人转让的财产份额后，还不是当然的合伙人，其合伙人地位要经对原协议进行修改，在合伙协议中签字、盖章，才能确立。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的入伙没有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规定：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所以，黄丽萍的入伙无效，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即黄丽萍并未取得布仙子布艺店合伙人的地位。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妥。综上，无论在事实上，还是在法律法规上，在本次合伙纠纷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胡艳芳应该返还黄丽萍75000元。据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胡艳芳的上诉，维持原判。
林毅口头辩称，不清楚黄丽萍是我们合伙股东之事。
谢斐口头辩称，黄丽萍投资是事实，但没有以股东的身份参与，只是私下的协议。
方妙兰口头辩称，黄丽萍投资7.5万是事实，我自己个人只是投资在谢斐哪里，没有投资到其他股东哪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8日，胡艳芳、林毅、谢斐签订了一份《合同协议书》，约定三方合伙经营摩尔登窗帘项目，项目位于韶关市工业西前进建材城，三方各出资15万元，总投资额45万元，经营期限从2015年7月20日至2019年12月30日。三方还约定：合伙经营的收入在扣除应缴纳的税费、劳务报酬等经营费用之后的利润，由三方各分配30%，剩余10%作为奖励分配给合伙人共同指定的项目管理人员；胡艳芳为合伙事务执行人；第三人入伙，须经合作各方同意，并办理增加出资额的手续和订立补充协议，重新调整合伙出资比例及债务、利润分配比例；合伙人未经其他合伙人一致书面同意而转让其财产份额的，如果其他合伙人不愿接纳受让人为新的合伙人，可按退伙处理，转让的合伙人应赔偿其他合伙人因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签订后，三方共同注册成立“布仙子布艺店”，经营者为胡艳芳。
2015年8月13日，黄丽萍与胡艳芳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自愿合伙经营布仙子布艺店，地址为韶关市工业西前进建材城B6座28-32号，总投资45万元，由胡艳芳、林毅、谢斐共同经营，三方各付15万元，由于胡艳芳资金不足，需要黄丽萍出资7.5万元，各占投资总额的二分之一。本合伙经营期限为2015年7月20日至2019年12月30日。
2015年12月，林毅、谢斐、胡艳芳又签订一份《新摩尔登经营方案》，约定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销售分为三组，林毅、谢斐、胡艳芳各负责监管一组。其中一组的监管人为胡艳芳，二组监管人为林毅，三组监管人为谢斐。
2016年3月20号，黄丽萍与胡艳芳共同出具《证明》，内容为：“于2016年2月起韶关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分成三个小组，胡艳芳和黄丽萍设立为一组，设立一个共同账号（工行：62×××96）。户名是（胡艳芳），今后一组所有款项均入此账户，此帐户所有金额属胡艳芳和黄丽萍两人共同拥有。”
另查明，①因谢斐资金不足以交纳合伙出资15万元，其将约定的合伙份额转让了5万元给方妙兰，二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②林毅、谢斐、胡艳芳于2015年年底曾对合伙项目进行过结算，经三人结算，合伙项目于2015年度每组各亏损1万元，此后再无结算。③黄丽萍表示其将合伙应得利润2.5万元投入到合伙项目之中，自认在合伙期间取走合伙利润1.4万元。④林毅明确表示不清楚黄丽萍与胡艳芳签订《合伙协议》。
黄丽萍与胡艳芳之间因合伙事务发生纠纷，黄丽萍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判令胡艳芳归还投资本金7.5万元。二、责令胡艳芳分成合伙期间所产生的利润10万元给黄丽萍。诉讼过程中，黄丽萍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胡艳芳归还投资本金首期7.5万元和经营中后续投资的约2.5万元，合计10万元；二、判令胡艳芳分成合伙期间的经营利润损失为约3万元；三、解除与胡艳芳之间的合伙关系；四、胡艳芳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胡艳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丽萍返还75000元；二、驳回黄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胡艳芳、林毅、谢斐签订《合同协议书》第四条第一项：“三方共同委托胡艳芳办理工商、税务等证照登记事宜，工商、税务等证照登记在胡艳芳名下。”的约定，胡艳芳于2016年7月30日以自己的名义领取了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签订《合同协议书》同日，胡艳芳、林毅、谢斐签订《补充合同(接以上合约)》其中约定：“第十二条：禁止合伙人行为：1、未经全体合伙人的同意，禁止任何合伙人私自以合伙人及企业名义进行业务活动。如有发现查核，其业务的利益没收，遭成损失按实际损失赔偿，开除处理。没收该合伙人投资的合伙资金和利润，由其它合伙人平均分配。2、禁止合伙人经营与合伙有竞争的业务。一但证实开除处理，并没收该合伙人投资合伙资金和利润，由其它合伙人平均分配。”
2015年8月13日，黄丽萍与胡艳芳签订《合伙协议》，其中约定：“第二条本合伙依法成立伙合伙企业，由胡艳芳负责办理工商登记。第三条本合伙企业经营期限为2015年7月30日-2019年12月30日。如需要延长期限的，在期满前二个月办理有关手续。”当日，谢斐、方妙兰在该协议证明人栏签名。黄丽萍与胡艳芳签订《合伙协议》后，双方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也没有在胡艳芳、林毅、谢斐三人经营的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之外，另外经营布仙子布艺店。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胡艳芳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黄丽萍是否是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的合伙人。二、黄丽萍主张胡艳芳返还投资款7.5万元应否支持。
一、黄丽萍是否是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合伙人。
胡艳芳、林毅、谢斐三人签订《合同协议书》,三方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布仙子布艺店,并以胡艳芳的名义领取了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的合伙人为胡艳芳、林毅、谢斐。
关于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合伙人的增加，《合同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第三人入伙，须经合作各方同意，并办理增加出资额的手续和订立补充协议，重新调整合伙出资比例及债务、利润分配比例。”胡艳芳依据与黄丽萍签订的《合伙协议》和《证明》，主张黄丽萍是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的合伙人,没有经合伙人林毅、谢斐同意及履行订立补充协议及办理相关手续和订立补充协议，不符合《合同协议书》关于合伙人的增加的约定。且双方在《合伙协议》和《证明》中也没有关于黄丽萍为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合伙人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的规定，本院认定胡艳芳的该项主张不成立。
二、黄丽萍主张胡艳芳返还投资款7.5万元应否支持。
胡艳芳与林毅、谢斐签订《合同协议书》，三方各出资15万元成立武江区布仙子布艺店。胡艳芳因资金不足，经与黄丽萍协商一致，由黄丽萍出资7.5万元，占胡艳芳投资总额的一半，双方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合伙协议》。本院认为，胡艳芳与黄丽萍签订的《合伙协议》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黄丽萍出资的7.5万元是用于胡艳芳履行胡艳芳与林毅、谢斐签订《合同协议书》的出资义务，而不是投入到胡艳芳、黄丽萍按《合伙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成立的合伙企业，且胡艳芳未能按约办理两人合伙企业工商登记，导致没有合伙企业可供胡艳芳、黄丽萍合伙经营，加之《合伙协议》对胡艳芳应履行的出资、或出实物、或出技术等义务无作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的规定，本院认定胡艳芳与黄丽萍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据此，黄丽萍请求胡艳芳返还投资款7.5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胡艳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胡艳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审 判 员 赖凯文
审 判 员 庄少山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赖政良
书 记 员 罗稀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