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5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范某，女，192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柏坚，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蕾，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某，女，196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勋，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某因与上诉人林某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5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广州市天河区某村某街某巷6-2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使用权由范某全部享有。事实及理由概述如下：一、对一审法院认定，根据曾某1995年12月12日写下《我的留言》，林某接受该遗赠表示不服。1.曾某于2007年10月30日死亡，根据《继承法》第25条第二款规定“受遗赠人应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遗赠”。一审法院查明，曾某《我的留言》一直由林某手执。曾某去世，林某也知道，并参加其追掉会。也就是说林某在2007年12月29日前，表示接受遗赠，林某可以通过公证处，声明接受遗赠或起诉范某，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林某在一审法院只陈述，其多次要求范某配合办理相关遗赠手续，范某予以否认，林某拿不出任何书面证据，证实其主张。2.林某在涉案房屋建成后，1989年间就居住在该屋，其在曾家做保姆，照顾老人，老人去老人院后，曾某同意林某人继续居住在此，而非在曾某去世后，才使用涉案房屋的。林某自认为，涉案房屋不是曾某的，而是借曾某的名义向银河村申请，实际上属于其个人享有，其一直否认涉案房屋存在继承和遗赠关系。二、曾某去世后，由于范某没有生育或收养子女，故一直没有办理涉案房屋的继承手续，2013年中秋，因范某年老病残，需要用钱，通过曾某的弟妹联系林某，要求收回房屋，林某才提出曾某有遗嘱，但一直不给我方看原件，林某坚称，涉案房屋属于其个人所有，范某此时才得知曾某有遗嘱，而林某持有遗嘱从来不办相关手续。范某认为，林某明知曾某去世的时间，没有在二个月内，办理接受遗赠手续，应视为放弃接受。三、《我的留言》虽是曾某书写，但不应产生法律效力，涉案房屋属于曾某与范某共同共有，曾某未经范某的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遗赠给林某的行为，应属全部无效，并非部分无效。涉案房屋应是范某一人享有，林某无权享有涉案房屋份额。
上诉人林某辩称：一、我不同意范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曾某死亡的次日，林某马上确认接受遗赠，表现为在当天由曾家几兄弟、范某、林某一起立刻召开家庭会议，林某当场向所有人解释房产的来历以及房产份额的构成，明确表示接受遗赠房产的全部份额，会议当天全部人同意。2.曾某死亡前也告知范某、林某以及曾家几兄弟房屋应由林某享有，林某也表示同意，其他人没有异议。3.林某在曾某死亡前后一直一人控制使用涉案房产，且不断要求范某协助过户，应视为已经接受遗赠，所以，从林某口头上、行为上都有客观表示接受，有实际行为及事实。法律规定并非必须要书面通知才表示接受遗赠，故对方的理由不成立。二、继承案件法律规定继承前应该析产后再继承，故林某认为析产绝大部分份额应当由林某享有占95.6%，其余的应该由曾某所有，该4.4%在本案发生继承。三、范某办理公证时，是隐瞒曾某有义女以及有遗嘱的事实，导致公证机关适用了法定继承，可以证明范某隐瞒公证机关和林某，所以该继承权公证书是无效的。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
上诉人林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位于某镇某村某街某巷6-2号房屋使用权全部份额由林某继承享有，范某不享有房屋的使用权。2.诉讼费由范某承担。事实及理由概述如下：一、本案重要法律事实一审判决未查明。1.林某对曾某尽了生养死葬的义务。从1979年至2007年对曾某悉心照顾，精心调理，令曾某身体保持健康。不仅如此，林某作为曾某义女期间已照顾另外三人，分别为曾某的母亲潘某、范某的母亲麦某及范某。2.林某一人对涉案房屋负责建设及修缮，所涉费用由林某大部分出资。其一，涉案房屋系林某于1987年组织及实施施工，范某未参与组织及实际施工，涉案房屋于1989年竣工，林某持有相关产权证件，并由林某控制、使用、管理至今。其二，关于出资的构成，房屋造价为23000元，由林某出资22000元，曾某拟共同出资1000元，但该1000元系曾某向他人的借款，林某后来代替曾某全额还款。其三，因涉案房屋不断老化，曾被广州市天河区危房办公室鉴定为危房，故林某多次出资修缮维护，截止至起诉前修缮所涉费用为94569元。故此，涉案房屋实际系林某全额出资建设、在林某使用过程中修缮，其用途为林某日常生活及结婚之用。以上事实，均由曾某的留言等相关证据予以充分证明，一审判决对案件审理不全面客观，请贵院予以补充查明。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各享有一半份额不利于双方行使权利。根据林某及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分别到范某的住所调查，得知范某已达九十一岁高龄，因存在多种疾病导致身体瘦弱行动不便(生活需要全护理)，一直在医院住院，已有数年未离开，故行使涉案房屋权利非常困难，且其需要大量的医疗及护理费用，即使其拥有房产亦无法将房产合理使用，且其从未控制、使用房屋及缴纳相关费用。一审判决若生效，双方行使房屋权利必然存在诸多障碍，已打破历史使用习惯，且必然不断会产生新的诉讼，造成讼累。林某认为，鉴于范某行动不便需要大量医疗费治病，林某近三十年一直控制房屋，故由林某继承房产更为恰当，林某适当对范某现金补偿更为合适，此举有利于范某的身心健康，并维持房屋现状及尊重历史使用习惯。一审判决对上述问题未充分考虑，且判决不利于双方维系和平相处的关系，请贵院予以改判。2.一审判决未作出遗产范围的认定，且范某建设房屋付出的劳务及出资与其取得的继承份额不均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首先，曾某所出具的遗嘱已充分说明，曾某的财产与范某的财产系相互独立，即可以认定该涉案房屋属曾某的个人财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其次，在建设房屋时，范某未付出劳务；至于建房出资，曾某只是少部分出资(占总出资额的4.4／100)。反之，林某既付出全部劳务，又接近全额出资(占总出资额的95.6／100)。鉴于上述出资比例，应认定曾某遗产的范围系涉案房屋4.4／100，系其个人财产，产生遗赠。显然，林某对涉案房屋的出资、劳务、日常维护等各方面均多于曾某及范某。再次，林某在曾某死亡前后一直在使用涉案房屋，已说明林某事实上接受曾某的遗赠，而范某从未在该房屋居住，且对林某的使用行为从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判决在未认定曾某遗产的范围及范某对涉案房屋未付出相应对价(劳务、出资、管理)的情况下，机械适用夫妻共同财产平均分配的原则，惘然认定范某能取得涉案房屋一半的份额，而林某付出得不到有效的对价份额，对林某极为显失公平，请贵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范某答辩称：一、针对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存在两个问题。1.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了是曾某写的遗赠，对方是一个受赠人，根据我国法律，受赠人取得受赠遗产要在被继承人死亡两个月后表示接受遗赠，而对方没有作出任何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对方仅以维持在房屋居住就表示接受遗赠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1203号民事判决清楚表示林某和曾某是保姆关系，所以林某才会在涉案房屋居住，之后，林某因为和曾某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所以，曾某才会将涉案房屋以这样的形式赠与林某，但这是剥夺了范某的合法继承权。2.一审我们明确表示我方已经在2015年11月26日办理了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公证。林某没有任何证据提供其有继承权。二、该涉案房屋是宅基地，根据土地管理法和宅基地法，宅基地是不可能随便买卖或流转，在公证书上已经确认由范某继承涉案房屋的全部权利。一审法院最大的错误是，其没有按照继承法的规定严格查询对方有没有在2个月进行公示，错误的将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进行继承的方式处理。一审法院无视了法律的规定，随便对宅基地房屋处理，是与法律有冲突的。无论范某的身体怎样，都没有对其继承权有影响。最后，我方认为曾某的《我的留言》虽然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内容是违反公序良俗，内容与政策法律相冲突是无效的行为，没有法律约束力，所以该遗嘱无效，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一审判决，涉案房屋归范某一人所有。
范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某镇某村某街某巷6-2号房屋使用权归范某一人享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某与曾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某镇某村某街某巷6-2号的房地产登记使用权人为曾某。该房屋于1990年2月13日取得穗天沙字第XXXXXXX号《村镇宅基地使用证》。曾某于2007年10月30日死亡，曾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范某于2016年1月12日以继承曾某的遗产为由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办理了继承权公证，该公证处出具了（2015）粤广南方第XXXXX号《公证书》。
曾某曾于1982年12月20日、1990年5月21日、1995年12月12日写下遗嘱，其中1995年12月12日《我的留言》内容为：“…我的心愿：一、某村自编号某巷6号之二的房子，全归林某所有。二、如办遗赠手续时可持此函。82.12.20日及90.5.21日的遗言可作依据。但82.12.20日的遗言只写出草稿，未予复印。三、林某和我家没有血缘关系，因我膝下空缺，也只好承认事实，诚恳地希望各弟妹不要歧视，如能求同存异，也不勉强各人。至于房产的事，纯出于我的内心，更不要争议，何况林某也占有其中大份呢？”
林某主张其与曾某系养父女关系，且曾某立有遗嘱表示涉案房屋全部给林某所有，涉案房屋也一直由林某居住使用，故涉案房屋应归其一人所有。对此，提交了：证据一、广州市天河区某街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8年4月11日出具《证明》，称：曾某是林某义父，两人存在父女关系。证据二、租赁合同、出租屋纳税发票、水电费发票。经质证，范某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林某只是保姆与曾某不存在养父女关系；证据二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2016年6月22日，林某以涉案房屋系其出资建造且由其控制居住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归其所有。法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粤0106民初11203号民事判决，驳回林某的全部诉讼请求。范某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粤01民终3876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某主张广州市天河区某路某街某号201房亦属于曾某的遗产要求予以继承，范某不同意，认为该房屋不属于本案讼争标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被继承人曾某遗产的问题。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屋登记在曾某名下，林某主张涉案房屋应归其所有，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涉案房屋取得自范某与曾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范某与曾某的夫妻共有财产，由范某与曾某各占有一半。
关于林某是否属于被继承人曾某继承人的问题。配偶、子女、父母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林某主张其系曾某的养女，范某对此予以否认。林某虽然提交了广州市天河区某街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据只是载明曾某是林某的义父，就我国民间习俗而言，大家将拜认的父辈称为义父，此关系无需法律的许可。因此，义父女关系与办理了相关程序被法律所认可的养父女关系并非同一概念。本案中，林某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与曾某已形成收养关系，故法院对林某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遗嘱的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中被继承人曾某在1995年12月12日所写的《我的留言》中明确表示涉案房屋全归林某所有。该留言内容涉及曾某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并有其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现并无证据证明该内容并非曾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法院认定曾某所出具的《我的留言》属于曾某自书遗嘱，应属合法有效。但是涉案房屋属于范某与曾某的夫妻共有财产，曾某立遗嘱时，只能就自己享有份额进行处分，其处分涉案房屋中属于范某财产的部分应属无效。
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曾某留有遗嘱，故对于被继承人的遗产应按照遗嘱继承办理。在曾某去世后，涉案房屋一直由林某居住使用，应视为林某已经作出接受了遗赠的意思表示。范某主张林某已放弃受遗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应由范某与林某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银河村兴华直街9巷6-2号房屋的使用权由范某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林某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二、驳回范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范某负担3100元，林某负担3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某曾以涉案房屋系其出资建造且由其控制居住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归其所有。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粤0106民初11203号民事判决，驳回林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粤01民终3876号终审判决，维持原判。故可确认涉案房屋为曾某与范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林某上诉主张曾某遗产的范围系涉案房屋4.4／100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曾某生前立下遗嘱，将涉案房屋赠与林某，曾某的赠与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依法有效，但曾某只能对属于其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进行处分。范某上诉主张曾某的赠与行为违反公序良俗，不应产生法律效力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涉案房屋一直由林某居住使用，故可视为林某接受遗赠。至于林某上诉主张范某行动不便需要大量医疗费治病，其近三十年一直控制房屋，故由其继承房产，并适当对范某进行现金补偿更为合适，鉴于范某不予同意，故本院对林某要求全部占有涉案房屋份额的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范某、林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范某、林某各负担1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沙向红
审判员 黄咏梅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灵珠
书记员 黄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