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00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晋彪，男。
委托代理人：梁忠群，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志扬，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丽，女。
委托代理人：梁忠群，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志扬，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宁波，男。
委托代理人：杨东升，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胜利，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晋彪、梁丽因与被上诉人邓宁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邓宁波一审诉称：杨晋彪、梁丽是夫妻关系，杨晋彪与邓宁波是多年同学。2011年6月，杨晋彪、梁丽在东莞市寮步镇投资开设一家沐足店，要求邓宁波投资。出于多年同学朋友的信任，邓宁波自2011年8月起，多次通过转账或汇款等方式交付杨晋彪、梁丽投资款共计40万元，杨晋彪、梁丽注册了沐足店，但没有给邓宁波任何出资证明、股权证明、股东证明，也没有为邓宁波的股东身份进行工商登记，邓宁波没有参与该店的经营管理，未享有或行使任何股东权利。邓宁波多次要求杨晋彪、梁丽退还投资款，杨晋彪、梁丽仅仅退还邓宁波2万元，尚欠38万元至今未付。邓宁波为维护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杨晋彪、梁丽返还邓宁波投资款38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由杨晋彪、梁丽承担。
杨晋彪、梁丽一审当庭辩称：第一，邓宁波并没有和杨晋彪、梁丽共同投资沐足店，实际上邓宁波和杨晋彪、梁丽共同投资了东莞市盛元旅店（以下简称盛元旅店）。第二，邓宁波投资以后，其已经参与了盛元旅店的前期装修，且是装修期间的财务管理人员，行使了股东权利，也就是说邓宁波与杨晋彪、梁丽是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第三，邓宁波没有在工商局登记为股东是因为邓宁波在装修期间负责酒店的财务工作，结算的时候杨晋彪、梁丽及其他股东发现邓宁波虚报了开支，邓宁波和杨晋彪、梁丽协商了很多次没有结果，所以到目前为止盛元旅店所有股东都没有开具出资证明的书面文件，虽然盛元旅店在工商登记上显示是个人独资企业，但实际上是由几个股东合伙设立的企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晋彪与梁丽系夫妻，与邓宁波是朋友。2011年8月起，邓宁波应杨晋彪投资邀请，从个人账户或委托朋友、亲戚陆续向杨晋彪和梁丽的账户汇入38万元。分别是：屠先进（邓宁波妻妹）2011年8月29日从建设银行汇给杨晋彪108000元、2011年9月30日从华融湘江银行汇给杨晋彪22000元；何明洋（邓宁波朋友）2012年6月14日以广州市南沙区新型建材商行名义从工商银行汇给梁丽100000元、2012年8月8日从ATM机转账20000元给梁丽；邓宁波2012年8月18日从工商银行汇款30000元给梁丽；邓素萍（邓宁波胞姐）2012年8月22日从工商银行汇给梁丽100000元。屠先进、何明洋、邓素萍三人亦出庭作证，证实上述汇款均系受邓宁波委托所付，属于借款给邓宁波，杨晋彪和梁丽承认收到上述款项。邓宁波还主张在2011年9月份从个人账户汇给杨晋彪20000元，并请求法院对此进行调查取证。原审法院根据邓宁波的申请，调取了杨晋彪相应账户2011年8月和9月的流水，并无显示邓宁波主张的汇款记录。2012年10月，梁丽向邓宁波姐姐转回20000元。
2012年1月6日，杨晋彪登记成立了一人有限公司东莞市御仙宫沐足有限公司。邓宁波主张其上述付款本意是用于该沐足公司的投资使用，但至今没有收到任何证明股东资格的文件。杨晋彪和梁丽则主张，上述款项是邓宁波用于投资盛元旅店。该旅店于2013年1月16日核准成立，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梁丽，与上述沐足公司在同一地点经营。杨晋彪、梁丽主张邓宁波在盛元旅店筹备期间，负责旅店的装修、签订租赁合同和财务管理工作，是行使股东权利的体现。杨晋彪、梁丽还申请了证人黄XX出庭作证，证明邓宁波是盛元旅店的投资人，并且因为邓宁波没有把账目算清楚，所以还不能弄清楚旅店总共投资款是多少。黄XX还提供了梁丽向其出具的“宾馆投资入股款”20万元的收款收据来证实自己是盛元旅店的投资人之一，但黄XX与邓宁波并不相熟，仅是听说邓宁波投资三四十万元。邓宁波则声称其根本无意投资盛元旅店，当时负责盛元旅店的装修和记账事务，完全是出于杨晋彪的请求而襄助，而且，在装修过程中，自己还垫付了装修款和工资，将在另案向杨晋彪、梁丽追索。
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和杨晋彪、梁丽的自认，均证实杨晋彪、梁丽收取了邓宁波交付的资金380000元。邓宁波主张该款是用于投资入股东莞市御仙宫沐足有限公司，而杨晋彪和梁丽则主张邓宁波投资的是盛元旅店。杨晋彪和梁丽对邓宁波的出资对象与邓宁波的主张迥异，可见，对于邓宁波如何出资、向哪家企业出资，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邓宁波仅有汇款记录，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其是东莞市御仙宫沐足有限公司股东或投资人的证据，不足以认定邓宁波的出资人身份。杨晋彪和梁丽申请出庭的证人黄XX对邓宁波的出资情况也是道听途说，甚至对盛元旅店的总投资情况也是不甚明了，其证言不能直接证实邓宁波的出资人身份。邓宁波曾负责盛元旅店的装修和记账，并不等同于其行使了股东权利，股东权利的直接体现是在股东会上有表决权，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因此，杨晋彪、梁丽也没有足够证据证实邓宁波是盛元旅店的投资人。本案中东莞市御仙宫沐足有限公司是登记在杨晋彪名下的一人有限公司，盛元旅店是登记在梁丽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杨晋彪和梁丽是夫妻关系，二人又实际收取了他人款项，应当对收款理由和上述企业是否存在其他实际投资人进行举证。因二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邓宁波的出资人身份或股东身份，应推定邓宁波向二人支付的款项属于普通借款，而非股东出资。邓宁波在向杨晋彪和梁丽交付款项的时候，没有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也没有约定偿还期限，邓宁波提起诉讼至今已有合理的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杨晋彪、梁丽应当偿还上述借款。杨晋彪、梁丽已偿还了20000元，还有360000元待偿还。依照上述援引的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晋彪和梁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邓宁波偿还360000元；二、驳回邓宁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邓宁波负担184元，杨晋彪、梁丽负担3316元。
上诉人杨晋彪、梁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邓宁波向杨晋彪、梁丽支付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股东出资。本案邓宁波的主张与杨晋彪、梁丽的答辩均认可邓宁波向杨晋彪、梁丽支付的款项为股东出资款，分歧在于出资对象不同。杨晋彪、梁丽主张出资对象为盛元旅店，邓宁波主张为御仙宫沐足店。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该款为借款违背了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邓宁波诉求其投资的对象为御仙宫沐足店，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事实上邓宁波并无证据可证明。就此，一审法院应当判令驳回邓宁波的诉讼请求。二、邓宁波为盛元旅店的股东，且行使了相应的股东权利。一审时杨晋彪、梁丽提供了结算单据、邓宁波代表盛元旅店对外签订的租赁合同等诸多证据，以证明其系盛元旅店的股东且行使了日常管理及财务管理、投资款支配权，但一审却认定邓宁波只是“负责过装修和记账”，明显与事实不符。邓宁波在投资盛元旅店的时候，处于装修阶段，无法确定项目开支金额。因此，其股东权利才体现在对装修材料、宾馆所需物资的采购、股东投资款的使用等方面。因为一个“只负责装修和记账”的员工，是无法行使上述权利以及代表旅店对外签订合同的。一审判决认定股东权利通过分红权以及表决权来体现并无不可，却忽略了在现实经济环境中，有许多虽然在工商系统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实为众多投资人以合伙等各种形式投资的经济实体。本案的盛元旅店自营业至今，经营状况不佳，无利可分；另外股东的股份比例也没有最终确定，客观上也导致了邓宁波没有获得分红。一审判决认定证人黄XX对邓宁波的出资情况系“道听途说”，这种说法是一种不中立的表现，本案中盛元旅店在正式营业之时方得以确定总投资款，在此之前，邓宁波即因为财务管理混乱等问题，没有再参与公司的投资决策事宜，证人黄XX根本就无从知道邓宁波的投资比例，但同作为盛元旅店的投资者，其应当知道邓宁波的股东身份。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依法改判杨晋彪、梁丽无须支付邓宁波360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宁波承担。
被上诉人邓宁波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杨晋彪、梁丽在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出示了以下证据：1.盛元旅店购买装修材料、电器等的《收款收据》及《送货单》，邓宁波在填票人一栏中签名。拟证明邓宁波负责采购盛元旅店装修材料。2.盛元旅店的记账单据若干，拟证明邓宁波负责盛元旅店的财务工作。3.结算单据，证明邓宁波参与了盛元旅店装修费用的结算。4.《租赁合同》，拟证明邓宁波作为盛元旅店的重要负责人代表旅店对外签订合同。5.《收款收据》，拟证明邓宁波以盛元旅店的名义对外收取了租金及押金。邓宁波确认该些证据及邓宁波签名的真实性，但否认对盛元旅店享有股份。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双方均确认邓宁波支付给杨晋彪、梁丽的案涉款项属于出资款，仅对投资的对象为个人独资企业盛元旅店还是一人有限公司东莞市御仙宫沐足有限公司存在争议。根据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案涉款项应根据双方的一致意见而认定为出资款，原审法院在双方主张的款项性质之外推定为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杨晋彪、梁丽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的投资对象谁属。
首先，邓宁波主张其投资对象为东莞市御仙宫沐足有限公司，但未提供任何证据。相反，杨晋彪、梁丽则提供了《收款收据》、《送货单》、记账单、结算单据、《租赁合同》等经邓宁波确认真实的若干证据，证实邓宁波从盛元旅店的装修阶段开始，即广泛、持续地参与该旅店的经营事务，包括采购装修材料、结算装修费用、账务记账、代表旅店对外签订合同及收取租金等，反映了邓宁波对参与旅店经营的范围之广，程度之深。邓宁波在一审期间甚至主张其为盛元旅店垫付了装修费用及工人工资，且从未向盛元旅店为自己领取过工资。邓宁波对盛元旅店的作为，非朋友襄助之说足以解释。结合双方就邓宁波的款项投资对象争议以及邓宁波参与盛元旅店经营事务的事实，从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原则来看，本院认为邓宁波系将案涉款项投资于盛元旅店，并且实际参与了经营。
其次，虽然杨晋彪、梁丽将盛元旅店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而未将邓宁波登记为投资人，但杨晋彪、梁丽并未否认邓宁波的合伙人身份，邓宁波亦实际参与了经营管理，该登记公示问题不至于在根本上损害邓宁波的合伙人权益，故杨晋彪、梁丽并未因工商登记问题构成根本违约。邓宁波请求杨晋彪、梁丽返还出资款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邓宁波确实要求退出合伙关系的，可在本案之外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晋彪、梁丽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1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邓宁波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3500元，二审受理费6700元，均由被上诉人邓宁波承担。由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预交的诉讼费由败诉方直接支付给胜诉方，故法院无需另行退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袁文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
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