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25刑初153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聂某友，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于湖南省花垣县，苗族，大学本科文化。因涉嫌诈骗罪于2016年6月15日被抓获，同年7月20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12月12日被执行逮捕，同年12月30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现在家。
第一辩护人罗晓伟，系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二辩护人王大志，系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唐某康，男，1961年12月12日出生于湖南省泸溪县，，苗族，中专文化，经商。因涉嫌诈骗罪于2016年8月29日被抓获，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12月1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临武县看守所。
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检察院以湘临检公诉刑诉［2016］1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聂某友、唐某康犯诈骗罪于2016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期间，因需补充侦查，临武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9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2017年4月12日，本案恢复审理，并于同年6月26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因案情复杂，经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于2017年7月11日对本案延期审理二个月。因需补充侦查，临武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9月11日再次建议本案延期审理，2017年10月11日，本案恢复审理。临武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邝助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聂某友及其辩护人罗晓伟、王大志，被告人唐某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武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2年初，时任湖南省锰业协会秘书长的王某升（已判刑）得知国家发改委计划对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的项目有中央预算投资，遂打电话给临武县聚鑫锰业公司（以下简称聚鑫公司）的总经理周某（已判刑）商议编造假资料申报项目，并提议事成后对项目划拨的专项资金五五分成。之后，周某即赶至长沙与王某升密谋分工并签订分成合同。周某将聚鑫公司原始材料交于王某升，王即把该资料交给时任花垣县发改局副局长的被告人聂某友，委托其为聚鑫公司申报该项目编造符合要求的假资料，并付给聂某友3万元“辛苦费”，被告人聂某友利用其发改委工作人员的特定身份，将其他公司申报的资料扫描修改成聚鑫公司申报国家项目的所需资料，并通过聂某友的工作邮箱发送给王某升的邮箱，王某升利用聂某友伪造的聚鑫公司的国土证、环评批复文件、银行贷款承诺及相关票据、企业营业执照等资料，按程序向发改委申报项目并于2013年底成功通过了发改委的专家评审，骗取国家对聚鑫公司下拨专项资金960万。得到项目通过的通知后，周某立即伙同时任公司会计的被告人唐某康虚构聚鑫公司二期建设内容、项目进度、投资估算的事实向临武县财政局分批申领了专项资金800万，得款后，周某指示唐某康将大部分专项资金从公司账户转至其二人个人银行账户，便于其等支配款项，其中周某将转至其个人名下资金用于为其妻子龙子梅购买豪车，余款用于个人消费及偿还个人债务并按合同分与王某升20余万等。聂某友、唐某康二人在明知聚鑫公司无二期工程项目也没有项目履行能力的情况下，积极配合周某虚构项目及进度向国家骗取专项资金960万元。聂某友从中收取好处费3万元，唐某康后期向周某索要辛苦费10万元，被周某以资金困难拒绝。唐某康作为公司会计、出纳，在无监督的情况下，经常将公司账户资金转至其个人名下用于个人消费，并将公司账目做混做乱，重复报账虚假开支，且国家审计总署来公司检查发现问题后，唐某康为占有专项资金8万元还用白纸条的形式充数平账。
到案后，二被告人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被告人聂某友已退赃人民币三万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下列证据：
被告人聂某友分别于2016年6月14日、6月15日、6月17日三次所作的供述与辩解：我记得2012年8、9月的样子，王某升打了电话给我，我告诉他在长沙出差，住在省军区的中天大酒店，王某升当晚一个人来到我的房间，并说他现在在湖南锰业协会挂职，认识一个朋友是搞锰矿废物综合利用的，已经搞了一条生产线，想扩大规模再上一条生产线，准备争取申报国家废物综合利用补助资金的项目，我在发改委系统也知道国家正在支持废物利用行业有资金补助，我就跟王某升说电解锰是产能过剩行业，申报国家扶持有难度，王某升说没有关系，报上去国家能支持最好，不能支持也无所谓，我问王某升准备了哪些资料，王某升就打开了宾馆的电脑，给我看这个企业的电子文档（我记不得了他是插U盘还是打开了邮箱），我告诉他要申报还需要准备很多资料，王某升就跟我说这些符合申报项目资金的资料，需要我去帮他“包装”（即编造虚假资料），有些资料他自己搞，王某升还说给我3万元辛苦费，我答应了，并要他把现有的资料给我，我还问他这个公司的可行性报告有不有，他说找了几个专家编写了一下，有个初稿也要我看看。当天晚上王某升就把临武县的聚鑫锰业公司的原始资料电子文档和可行性报告的电子文档给了我。好像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王某升就给了我3万元钱，是转账给我的还是给我现金我记得不很清了。用了3、5天的时间（因为国家发改委关于废物利用行业的项目上报的时间是规定的，好像在国家发改委文件下来以后，上报时间是20天左右，所以王某升也很急），我把资料编造出来以后就通过电子邮箱发送给王某升。
湖南省环境保护厅的环评批复文件是我根据原有的环评批复文件修改的，王某升给我聚鑫锰业公司的原始资料里面有一份环评报告，我把内容、时间改了一下；中国工商银行的贷款承诺函是我搞的；资金存款证明和对账单好像也是我搞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提供蓝本给王某升，他自己搞的。其它的资料不是我搞的。
编造假资料这个很简单，好像银行贷款承诺函我是把原来其他企业申报资料里的银行贷款承诺函做为蓝本，把内容改成聚鑫公司的，然后打印出来，在用电脑上的photoshop图像处理软件将蓝本上的公章合成过来，就可以了，其他的资料也是这样的，我是晚上去长沙一家打字店（我记不得是哪一家打字店了）搞的，我给了他们4000到5000多元钱（他们收费是每一份资料合成收1000元左右），他们才答应帮我搞，是我把资料内容用笔改好，他们打出来，再把公章合成，我真的不记得是哪一家了，打字店搞这种合成熟人是不敢搞的，我是晚上随便在长沙找了一家，他也不认识我，我出了4、5千元钱他们才帮我搞。
我过了5天左右就把假资料用邮箱发给王某升了，王某升把所有资料整理了一下，又发给我看，我没有仔细看内容，就告诉王某升说可以了。
被告人聂某友当庭对上述证据予以否认，认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辩护人罗晓伟、王大志对上述证据均提出异议，认为聂某友的讯问笔录系非法证据，依法应当予以排除：1、讯问程序违法，在郴州市看守所对被告人聂某友的二次讯问（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15日、6月17日）没有进行同步录音录像，在2016年6月14日这次讯问中虽有同步录音录像，但实际参与讯问人员与笔录上的签名人员不一致，讯问人是刘峰与谢宗良，而签名是何文与谢宗良；2、讯问方式和内容违法：（1）从周某、王某升诈骗一案中发现有一张在花垣县公安局执法办案区对被告人聂某友进行讯问的光盘，光盘中显示讯问被告人聂某友的时间是2012年5月27日21时46分至28日0时24分，经侦查人员当庭证实，光盘显示的时间可能出错，该次讯问正是侦查人员于2016年6月14日对被告人聂某友的初次讯问，通过比较与核对，在光盘中侦查人员对被告人聂某友的讯问内容与6月14日的讯问笔录存在较大差别，光盘中的许多讯问内容没有体现在讯问笔录中，且没有显示聂某友对笔录进行阅看及签名的过程。（2）侦查人员在讯问过程中虽没有对聂某友采取刑讯逼供的行为，但明显使用了一些诸如：“把钱退了，到我们这消化就行了”、“你讲清楚，处罚权在我们手上，退下赃，不影响你工作”、“你记不清不要紧，我把王某升的供述给你看一下”、“你是局长，我们尊重你，你配合我们，我们不作犯罪处理，有个工作也不易”、“你把这个事说清楚，你以前做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你记不清我们可以提示你”等诱骗性、威胁性语言，存在诱供、胁迫等行为；3、讯问内容与被告人的当庭供述及其他证据相互矛盾，不能相互作证，被告人聂某友和王某升的供述与郴州市公安局对聂某友邮箱进行远程勘验结果存在明显矛盾，二人供述均证实聂某友将编造的资料于2012年8月9日召开专家评审会之前通过邮箱发送给王某升，该项目于8月14日通过专家评审会，而远程勘验记录显示聂某友发送给王某升资料的时间是2012年8月23日，也就是说，专家评审会通过该项目之后，聂某友才将资料发送给王某升，王某升不是拿着聂某友发送给他的资料去通过专家评审会的。
针对辩护人的上述排非请求及理由，出庭作证的侦查人员及公诉机关认为：1、虽然本案没有随案移送讯问被告人聂某友的同步录音录像，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侦查人员在讯问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可以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录像，对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或其他重大犯罪案件，应当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录像。根据本案案情，本案并不属于应当进行同步录音录像的情形，且当时在郴州市看守所进行讯问时是因为设备故障才没有同步录音录像，故讯问并不违法。2、出庭作证的侦查人员谢宗良、何文出庭证实：（1）2016年6月14日讯问被告人聂某友时确实是刘峰与谢宗良，但当时刘峰未在笔录上签名，不久，因岗位变动，何文接手协助谢宗良办理该案。在整理案卷时发现刘峰未签名，故何文代替其补签；（2）在讯问时确实使用了上述语言，但认为这是一种讯问技巧，并非是对被告人的诱供、骗供及胁迫。3、公诉机关对辩护人提出的第三点意见未作出合理性解释。经控辩双方对出庭作证的侦查人员进行发问，并经双方质证、辩论，本院认为：本案系由国家审计署对专项资金审计时发现问题线索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的案件，且涉案金额达960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的其他重大犯罪案件情形，在讯问被告人时应当进行同步录音录像。公安机关于2016年6月15日、6月17日两次在郴州市看守所对被告人聂某友讯问时未进行同步录音录像，违反了该规定，对上述二次讯问所取得的讯问笔录应依法予以排除，不予采信。侦查人员于2016年6月14日在花垣县公安局执法办案区对被告人聂某友进行讯问时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光盘显示讯问时间为2016年5月27日21时46分-2016年5月28日0时24分），但侦查人员在讯问中使用了一些诱导及胁迫性语言，有可能导致被告人聂某友害怕并产生恐惧心理而作出与王某升相吻合的供述，其供述可信度受到质疑，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并参照《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对此次讯问笔录也依法予以排除。综上，公安机关对被告人聂某友取得的三次审前供述均违反相关规定，依法予以排除，本院不予采信。
2、被告人唐某康的供述：我到聚鑫公司上班两个月后，大概2012年6、7月份，聚鑫公司因为没有资金就停产了，期间恢复过生产，但不久又停产，直到项2013年9月目资金下来才又开厂，但刚开就发生安全事故，死了一个工人，伤了两人。2013年6、7月份的时候（具体时间我记得不清楚了），周某在财务办公室给了我一本资源利用项目的申报材料，说要我好好保管，就这一份，当时我也没有细看，就放到财务室保管。一直到国家审计署来检查，我才看资料发现确实有些是假的。项目申报过程中（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周某还拿了一份合同给我，要我存档，我放在办公室了，其内容是聚鑫公司和长沙一家科技公司对项目收益的分成各占50%。聚鑫公司在这个资源综合利用项目上一共向国家申领了800万，分了4次领，第一笔是2013年9月30日我和周某去临武财政局申领到账的，申领了100万，我付了周某80万，周某让我自己转了2万，冲抵我原来为公司垫付的费用，给刘德明转了47950元，周某说是原来欠他的工程款，给刘家信8万，是原来借了他的钱。10月13日，周某又让我转了5万到我私人账号，具体干什么我记不得了；第二笔是2013年11月1日，申领了200万，当天周某安排我转给张仁发65万，是事故赔偿金，是死者的亲戚；223910元是转给花垣天鑫选矿部，周某说是原来的贷款，应该是刘家信的；80万转给湘西天坤公司，也是之前的贷款，这个公司是周某的，张世杨是公司采购，周某说转给他4万采购材料；刘家信的5万是还他的钱；转给我的21万和1万、5000元的都是给公司工人发工资的及借给工人的；第三笔是2013年11月29日申领的200万，到账后按周某的指令，付了长沙联创贷款10万，周某的天坤公司90万的欠款，还刘家信15万，还有10万转到株洲天鑫药剂公司也是还给刘家信的，转到我账户72万，我从中又转给周某30万，周某这30万怎么用的我不知道。我账户的42万就是在医院付安全事故的伤者医药费和发工人工资，周某又要我从公司账户付了3万给他当周转金；第四笔是2014年1月16日申领的最后一笔300万，付到我账户有638000元，具体细目我记不清了，应该都是付工程款、贷款、公司之前欠款和张世杨等四人工资等；交临武地税局的建安税103367.5元，还信实通公司预付贷款24000元；付给徐建能5万之前公司欠款，张勤付了1万，付工程款5万石泽金，尾沙贷款10万吴国勇，陈阵5000元也是欠款，转给周某200万，周某没有说干什么用，到国家审计署来检查以后，周某又转回130万到聚鑫公司账户，按周某的指令，付饶祥慧483800元欠款，3万元转给张勤，什么钱我不知道，55万付给花垣文化锰业，转到我账户20万分两次，20万我转出去了，我也不记得了，还有35万是当事人起诉聚鑫公司，败诉被临武法院从公司账户划走35万。付给花垣县文华锰业的55万是国家审计署来检查以后，周某在我办公室跟我说，要我和花垣县文华锰业签个买卖合同，然后文华公司就把账号和单位名称传真过来了，我按周某的意思就签了合同（合同是我起草的还是文华公司传过来的我记不得了），然后按周某的意思转给文华公司55万，我没有拿一分钱。
这个资源综合利用项目国家一共批复下来960万。因为最后一次申领300万是2014年1月份，领完就过年了，到年后国家审计署就来检查了，伪造的事情就发现了，那160万就没有申请了。每次到各职能部门审批都是我和周某去的，临武发改委、国税局、地税局、财政局，都要相关部门负责人签字，签完字财政局才放款，每次放款都要填申请表，我在申请表“项目工程进度”上面写二期工程已完工、设备已购进等，都是我随意写的，聚鑫公司没有做过这些。
从我们公司提取的财务账本从2012年4月份之后都是我做的，之前的是前任会计做的，这些账本都是放在我办公室，是我整理的。
被告人聂某友及其辩护人，被告人唐某康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3、证人周某的证言：湘西天坤工贸公司是我自己办的公司，2005年左右成立的。2008年开始天坤就和聚鑫公司做贸易，2009年聚鑫公司投产后结算共欠天坤公司690万设备款，但是聚鑫公司没有钱付。2011年法人代表陈建就是要我到聚鑫公司当总经理，管理聚鑫公司。我到聚鑫公司的时候，公司正在停产，到了2011年7、8月份，公司才正式恢复生产，后来锰产品市场跌价，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2012年6、7月份湖南锰业协会秘书长王某升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今年国家对尾矿的废物利用有政策支持，可以申报项目资金，他说资料由他负责，前期的申报费用由我们自己垫付，大概10多万，资金申请下来后减去费用由王某升公司占50%，我们聚鑫公司占50%。我就准备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环评批复等，都是我们公司的原始资料。2012年7月份左右，我把资料带到长沙，王某升叫我到长沙劳动东路的一家打字店与他见面，我到了以后，把资料交给他，王某升就拿了一份合同要我签，我看了一下，是说他们公司为聚鑫公司搞项目资金申报的技术咨询服务，申报资金下来以后收取50%作为服务报酬，我看完合同以后就签了，并盖了聚鑫公司的公章，王某升也签了他的名字，上面有他们公司的章。“临武县聚鑫锰业有限责任公司年处理20万吨含锰铅锌尾矿富产2.7万吨电解金属锰资源综合利用项目申报资料”大部分是虚假的，都是王某升做出来的，主要是为了成功申报国家的补助资金。还有就是可行性研究报告，是王某升给我联系了湖南化工医药设计院的张勤，做这个报告付了8万，其他的资料都不是我经手的。一直到2012年底，王某升说资料已经快出来了，别人要先付钱才给资料（别人是谁我不知道），要付资料费4万元，于是我就通过转账转了4万元给王某升，过了一段时间，临武发改委通知我去长沙神龙大酒店旁边的宾馆参加省发改委组织的全省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2013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备选项目评审会，开会前王某升才把这本申报材料的纸制本给我，我看过才知道申报资料都是假的。2013年6、7月的时候，王某升电话告诉我说项目资金批下来了，我就去了长沙找到王某升看到湖南省发改委的文件证明聚鑫公司申报项目批下来960万资金。聚鑫公司申报电解锰项目资金的资料大部分都是伪造的，但都是由王某升伪造的，我只去发改委办了一个能评报告，后来王某升说需要一个可行性研究报告，我又按他给我介绍的，找到湖南化工医药设计院的张勤，张勤一直没有去过聚鑫公司。土地使用权证也是假的，聚鑫公司的厂地和办公楼都是租赁的，不可能有土地使用权。我们申报这的资金一共是960万，申领下了800万。财政局要我们交了税后再申领资金。在这800万的国家补助资金里，我个人就是用了30万给我老婆龙子梅买了部车，给了龙子梅38万，退给公司30万，那8万我个人消费用了，还有很多消费我记不清了，但大部分钱都是用于公司还款和购买原材料的，付了16万给王某升，是付申报综合利用项目成功分成的钱。付了8万给张勤。我看到资料是在长沙市五华大酒店里开专家评审会的时候，就是你们现在手中的这本申报资料。
被告人聂某友的辩护人罗晓伟律师对周某的供述与辩解无异议，但其认为周某的供述不能证实王某升找聂某友帮忙做假资料的事实。周某与聂某友从未接触，且周某还证实其于2012年8月9日与王某升拿着申报材料去参加专家评审会，而聂某友于2012年8月23日才通过邮箱将资料发送给王某升，从而不排除王某升找其他人做假资料的可能。
证人王某升的证言：我是2013年任湖南锰业协会秘书长。2012年初我知道国家有个废物综合利用的专项资金项目，就打电话给周某，他当时在临武聚鑫公司任总经理，问他想不想申报资金项目，他说想，我就说申报项目的资料我来整理，但我的公司要从申报下来的资金中分50%，周某不同意，我就对周某说他个人也可占一点，周某提出从我这边再提给他25%，我同意了，并要他马上把聚鑫公司的原始资料准备一下，到长沙来具体谈一下分工。谈好以后，我就找到我朋友长沙利星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黄辉，要他帮忙以他公司的名义与聚鑫公司签个咨询合同，资金到位后从他公司走账，让他也抽点手续费，黄辉同意了，于是我起草了一份“咨询服务合同。”过了几天，周某就过来了，我就要他签了这份合同。周某就把聚鑫公司的原始资料给了我，有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2009年的环评批复、聚鑫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等。2012年8月份左右，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发改委的专家评审会了。那天周某一个人来到我长沙的家，我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了聂某友，他问我企业技术怎样，我说技术可行，是中南大学做的技术攻关，到省科技厅通过了技术鉴定。他说可以，并说好费用3万元。我要周某马上准备相关资料。过来几天，周某把企业的相关资料给了我。我拿到后打电话给聂某友，并按约来到长沙中天大酒店与聂某友见面，并把聚鑫公司的资料拷给了他。他问我3万元准备好了没有，我说没问题。过了几天，聂某友打电话说资料做好了，要我把3万元汇给他。我随后打了电话给周某，当天周某把3万元转给了我，我就去银行转给了聂某友，聂某友就用电子邮箱把资料发给了我。收到后，我马上要周某把资料打出来，过了一、二天，就在长沙五华酒店召开项目专家评审会了。我和聂某友只见过一次面，其余都是电话沟通。周某前后一共转了20多万给我，我给了聂某友3万元，其他的钱我都用了。这个项目我是非常清楚，聚鑫公司必须要投资建设二期工程，需要投资多少资金，国家再补助10%的资金支持企业，按我们申报的资料，国家发改委认为聚鑫公司要投资9600万建设二期工程，所以就审批下拨960万专项资金给聚鑫公司。
被告人聂某友的辩护人罗晓伟认为王某升的供述不真实、不客观，其证实通过转账给予聂某友3万元好处费，却没有转账证明等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其还证实于2012年8月9日拿着聂某友伪造的材料参加省发改委组织的专家评审会，但聂某友却是于2012年8月23日才通过邮箱发送给他。由此证明，王某升的供述不真实，其提供给专家评审会的假资料是自己编造或找其他人编造，而非聂某友，故请求对其供述与辩解不予认可。
5、证人王某标的证言证实：聚鑫锰业公司没有实施项目的技术能力和资金支持。
6、证人黄某雄的证言证实：聚鑫锰业公司没有技术能力，也没有资金，更没有投产实施项目的能力。
7、搜查笔录证实：郴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2月23日对临武县聚鑫锰业有限责任公司办公室进行搜查，并对相关涉案物品进行扣押。
8、远程勘验笔录证实：郴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6月29日对被告人聂某友的网易邮箱账号hyxxkb@163.com的电子邮件进行远程勘验，远程勘验照相1张、屏幕截图19张、录像3.1xe，并证实聂某友于2012年8月23日通过邮箱发送邮件至王某升的邮箱，邮件主题为“20120823湖南，临武聚鑫公司”
9、《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聂某友、唐某康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0、《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实：该案于2015年11月24日由郴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受理。
11、《省公安厅转交线索通知》证实：湖南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于2015年10月10日将临武县聚鑫锰业有限公司涉嫌骗领环资类中央投资补助资金线索转交郴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核查。
12、《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1月24日郴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对周某等人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
13、《拘留证》证实：被告人唐某康于2016年8月29日被郴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被告人聂某友于2016年6月15日被郴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14、《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证实：因有结伙作案重大嫌疑，郴州市公安局决定延长对被告人唐某康的拘留期限，时间从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28日；因有结伙作案重大嫌疑，郴州市公安局决定延长对被告人聂某友的拘留期限，时间从2016年6月17日至2016年7月14日。
15、《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实：郴州市公安局扣押工矿产品购销合同3页、咨询服务合同2页、财务账本133本。
16、《会计凭证照片》证实：会计凭证及领工资凭条均是唐某康制作的。
17、《省发改委文件》《情况说明》证实：临武县聚鑫锰业公司虚构事实骗取国家资金的事实。
18、《银行查询流水》证实:临武县聚鑫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财产的情况。
19、《湖南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项目申报材料》证实：聚鑫锰业公司虚构事实，申报专项资金的证据材料。
20、《郴州市工商局调取企业登记基本情况》《临武县财政局调取证据通知书》《湖南省工商银行调取证据通知书》《湖南省环保厅调取证据通知书》《湖南省发改委调取证据通知书》证实：关于960万被骗资金下拨的情况和使用情况。
21、《监视居住决定书》《释放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收取保证金通知书》证实：被告人聂某友因诈骗罪于2016年7月13日被郴州市公安局监视居住，于2016年7月20日交纳保证金5000元人民币被郴州市解除监视居住。
22、《关于聂某友转出就医的建议》证实：被告人聂某友羁押在看守所时患有严重疾病，建议转出就医的事实。
23、《不批准逮捕决定书》《释放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因被告人唐某康不符合逮捕条件，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9月29日决定不批准逮捕被告人唐某康，于2016年9月29日交纳保证金五千元被郴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24、《技术鉴定委托书》证实：郴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委托郴州市公安局网监与行动技术支队对临武聚鑫锰业公司骗取国家补助资金的特大诈骗案，根据被告人聂某友的口供交代其个人邮箱账号：hyxxkb@163.com，需做远程勘验并提取该邮箱中与本诈骗案有关资料及相关内容。
25、《申报材料》证实：临武县聚鑫锰业有限责任公司申报专项资金的情况。
被告人聂某友及其辩护人、被告人唐某康对证据5-2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证。
《扣押物品清单》证实：郴州市公安局扣押聂某友3万元的事实。
省发改委评审中心《临武县聚鑫锰业有限责任公司年处理20万吨含锰铅锌尾矿富产2.7万吨电解金属锰资源综合利用项目专家审查综合意见》证实，该意见对聚鑫公司的规模、资产、资产负债率等数据承用了《可研报告》的内容，并使该项目通过评审的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宣读和出示了上述证据，并认为被告人聂某友、唐某康的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请依法惩处，并建议对被告人聂某友判处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对被告人唐某康判处五年以上八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聂某友的辩护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公安机关在办理聂某友取保候审时提出的要求，不能以此证实聂某友收取3万元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证。
被告人聂某友辩称，王某升找他时，其只向王某升提供了一些项目申报程序咨询，项目申报资料目录清单及规范要求，并收取王某升3000元左右的咨询费，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是侦查人员对其引诱、骗取并胁迫如不配合便可能会失去工作，给其造成心理上的巨大压力而作出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从未与周某、王某升一起合谋骗取国家资金，也未编造假资料协助他们骗取，故其认为不构成诈骗罪，请求法庭宣告无罪。
被告人聂某友的第一辩护人罗晓伟辩称：一、认定被告人聂某友变造、伪造申报资料、收取王某升3万元好处费以及与周某、王某升存在共同犯罪故意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被告人聂某友只是向王某升提供技术性咨询，不存在编造假资料，也未协助周某、王某升骗取国家专项资金。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聂某友宣告无罪。
被告人聂某友的第二辩护人王大志除同意第一辩护人的意见外还辩称：被告人聂某友于2016年6月14日、6月17日两次供述系通过引诱、欺骗、胁迫的方式取得，系非法证据，依法予以排除。本案认定被告人聂某友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宣告聂某友无罪。
被告人唐某康表示认罪，但辩称：一、领取的8万元是从公司领取，不知道是国家资金；二、对于周某等人虚构事实，套取国家资金一事不知情，直至国家审计署审计后才知道；三、其没有参与做假账，请求从轻处罚。
根据所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2年初，时任湖南省锰业协会秘书长的王某升（已判刑）得知国家发改委计划对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的项目有中央预算投资，遂打打电话给聚鑫公司的总经理周某（已判刑）商议编造假资料申报项目，并提议事后对项目划拨的专项资金五五分成，两人还签订分成合同。之后周某将聚鑫公司原始材料交给王某升。随后，周某、王某升找到湖南省化工医学设计院的张勤，要求其帮忙制作申报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并同意支付8万元报酬。2012年7月张勤将完成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交给周某和王某升。2012年8月初，王某升到长沙找到任花垣县发改局副局长的被告人聂某友，请求帮其编造申报材料。被告人聂某友向王某升提供了项目申报程序咨询、申报材料清单以及规范要求，还提供了部分资料范本。王某升为此付给聂某友3000元“咨询费”。2012年8月14日，周某、王某升拿着编造的相关材料来到湖南省发改委委托组织的专家评审会，对项目申报进行审查，当天，专家评审委员会对周某等人申报的项目予以通过，并形成了《临武县聚鑫锰业有限责任公司年处理20万吨含锰铅锌尾矿富产2.7万吨电解金属锰资源综合利用项目专家审查综合意见》，该意见对聚鑫公司的规模、资产、资产负债率等数据采用了《可研报告》中的内容。2012年8月23日，被告人聂某友通过工作邮箱向王某升的邮箱发送主题为“20120823，湖南，临武聚鑫公司”的邮件。得到项目通过的通知后，周某当即伙同时任公司会计的被告人唐某康虚构聚鑫公司二期建设内容、项目进度、投资估算的事实向临武县财政局分批申领了专项资金800万，得款后，周某将部分资金用于生产开支、交付拖欠的国家税收、偿还公司债务、支付赔偿金等，其余资金用于为其妻子龙子梅购买豪车、个人消费及偿还个人债务，还分给王某升20余万等。唐某康在明知聚鑫公司无二期工程项目也没有项目履行能力的情况下，积极配合周某虚报项目工程进度以及虚填负责人及工程监理人员，从而顺利骗取国家专项资金960万元，并从中谋利8万元。
到案后，被告人唐某康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唐某康协助周某、王某升虚构事实，骗取国家资金96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唐某康所犯罪名成立。但对于指控被告人聂某友犯诈骗罪，本院认为，被告人聂某友虽然向王某升提供了项目申报程序咨询和申报材料清单以及部分资料范本等，且在主观上是支持、帮助民营企业通过正当途径获得国家专款资金的扶持，但其并没有与周某、王某升一起以申报项目为手段去骗取国家专项资金的犯罪故意，客观上也没有与他们一起共同实施、共同分赃的行为，且被告人聂某友从未到过聚鑫公司，其并不明知聚鑫公司的经营状况，也并不明知王某升等人利用其提供的咨询及部分资料是用于恶意骗取国家专项资金，同时在公诉机关提供的书面证据中，《专家审查综合意见》所依据和采纳的数据也是承用了《可研报告》的内容，《郴州市远程勘验笔录》则证实聂某友将材料发送给王某升的时间是在省发改委评审会通过评审之后，以上证据均证实了聂某友对周某、王某升骗取国家资金并未提供实质性帮助，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聂某友与周某、王某升共同实施诈骗犯罪的证据不足，不能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故不能认定被告人聂某友有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聂某友犯诈骗罪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诈骗960万元国家资金过程中，其中800万元是既遂，160万元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是未遂，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被告人唐某康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唐某康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事实，是坦白，依法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根据被告人唐某康的犯罪事实、情节等，对其作出的量刑建议合法但偏重，本院酌情予以变更。
关于被告人聂某友提出“王某升找他时，其只向王某升提供了一些项目申报程序咨询，项目申报资料目录清单及规范要求，并收取王某升3000元左右的咨询费，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是侦查人员对其引诱、骗取并胁迫如不配合便可能会失去工作，给其造成心理上的巨大压力而作出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从未与周某、王某升一起合谋骗取国家资金，也未编造假资料协助他们骗取，故其认为不构成诈骗罪，请求法庭宣告无罪”的辩解意见、辩护人罗晓伟提出“一、认定被告人聂某友变造、伪造申报资料、收取王某升3万元好处费以及与周某、王某升存在共同犯罪故意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被告人聂某友只是向王某升提供技术性咨询，不存在编造假资料，也未协助周某、王某升骗取国家专项资金。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聂某友宣告无罪”以及辩护人王大治提出“被告人聂某友于2016年6月14日、6月17日两次供述系通过引诱、欺骗、胁迫的方式取得，系非法证据，依法予以排除。本案认定被告人聂某友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宣告聂某友无罪”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唐某康提出“一、领取的8万元是从公司领取，不知道是国家资金；二、对于周某等人虚构事实，套取国家资金一事不知情，直至国家审计署审计后才知道；三、其没有参与做假账，请求从轻处罚”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对被告人唐某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对被告人聂某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聂某友无罪。
二、被告人唐某康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12日起至2020年5月10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三、扣押在案的赃款人民币一百六十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四、追缴被告人唐某康犯罪所得赃款人民币八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刘 军
代理审判员 陈名波
人民陪审员 尹国保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倪 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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