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8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雄,男,汉族,生于1981年10月7
日,住四川省宝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康，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宇，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
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
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法定代表人：禹荣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雄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
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建工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7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贵州建工六公司支付货款4521600.90元，并承担货款中2767454.40元自2016年1月18日起，1754146.50元自2016年12月23日起，按照每月3%的利率标准，支付至款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常理。石家雄提交了由贵州建工六公司出具的“结算单”，虽然贵州建工六公司予以否认，但“结算单”加盖了项目部印章，项目部材料员江帆、管理人员刘明才、郑晓龙签字确认，注明“吨位和单价已核认”、“数量确实”，已经表明石家雄供货的数量、货款金额已经得到项目部认可，如果没有相反的证据将它驳倒，就最终成立。一审判决以石家雄“补充的证据与本案结算单形不成印证关系，该结算单不具有完全排他性”为由，驳回石家雄诉讼请求，该认定证据的方式完全违背常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项目部材料员江帆、管理人员刘明才均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现又被一审法院认定两人作出了相反的意思表示，但两人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只是口头就能否认其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三、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违法。石家雄提交的“结算单”是一份书证，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定》，该“结算单”只有在充分证据反驳的情况下，才能被否决，而不是在别的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才能得到认定。不管是否有证据证明有虚假性，就以石家雄未提交其他证据辅证，而不认定“结算单”的效力。
贵州建工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2014年9月至2015年10月30日形成的“结算单”的真实性，因为散装水泥价格高于合同约定，刘美洪在一审中出具大量数据虚报的说明，江帆、刘明才向一审法院陈述结算不真实，有虚假数据的事实，郑晓龙故意回避法院调查。石家雄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不能完全提交与“结算单”数据一致的供货单据，没有与2016年的“结算单”一样注明底单收回。已经提交的票据和音频资料，无法作为证明“结算单”真实性的依据。
石家雄起诉称，2014年8月7日，贵州建工六公司设立于宝兴县灾后重建城乡居民住房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与石家雄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石家雄向贵州建工六公司供应水泥和粉煤灰。贵州建工六公司作为买方如支付货款违约，按照月息3分标准支付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石家雄按照贵州建工六公司的要求，供应了大量的水泥。2015年11月13日，双方进行结算认定：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石家雄供应水泥款及运费共计16247454.40元；2016年10月，双方结算后认定：2015年11月至2016年9月，石家雄供应水泥货款及运费共计1754146.50元。两次结算合同价款总额18001600.90元。截止起诉之为止，贵州建工六公司仅支付款项1328万元，现尚欠款项计4721600.90元。经石家雄多次联系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贵州建工六公司向石家雄支付货款4721600.90元；2、判决被告按以下方式向石家雄承担支付责任：其中2967454.4元自2016年1月18日起；其中1754146.50元自2016年12月23日起，两者均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至实付款之日止。
贵州建工六公司辩称，石家雄主张材料款金额非其诉请所载明金额。根据实际供货单据统计，本案所涉及材料款实际为11907492.6元，本案石家雄主张货款经调查存在虚报谎报的可能。且石家雄所主张已付款金额存在差异，经统计已支付石家雄货款13480000元，根据已付款和实际材料费，贵州建工六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货款，不存在欠付货款事实，因此石家雄的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石家雄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7日，贵州建工六公司设立的宝兴县灾后重建城乡居民住房（两河口安居房）建设工程施工（第三次）项目部与石家雄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石家雄向贵州建工六公司供应规矩42.5R水泥（单价每吨365元）、雅森42.5R水泥（单价每吨355元）和粉煤灰（单价每吨215元）。交货地点为宝兴县两河口集中安置点，指定保管江帆、黄成签字验收。同时约定贵州建工六公司如果连续3次合同兑现率低于80%或未付款，石家雄有权利终止合同，并要求贵州建工六公司承担石家雄垫资部份相应的资金利息（月利息3分）和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石家雄向项目部供应了合同约定的水泥和粉煤灰。2015年11月13日，双方对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石家雄供货情况进行了结算，结算单分别由江帆（注明吨位和单价已核认）、刘明才（注明数量确实）、郑晓龙签名，并加盖了项目部公章。2016年10月18日，双方对2015年11月至2016年9月，石家雄供应货情况进行了结算，结算单分别江帆（注明此结算单根据项目部材料员提供票据进行统计，单价以合同，吨位已核实，底单票据已收回，原始票据已交回财务处）、王大贵（注明此部分根据材料员提供单据，已核实无误）、许明华签名，并加盖了项目部公章，结算金额共计1754146.50元。因贵州建工六公司认为2015年11月13日结算单存在虚报情况，而石家雄认为该结算真实有效，故诉至法院要求贵州建工六公司支付尚欠石家雄款项计4721600.9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截止起诉之日止，贵州建工六公司共向石家雄支付货款134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贵州建工六公司因承建宝兴县灾后重建城乡居民住房（两河口安居房），而设立的宝兴县灾后重建城乡居民住房（两河口安居房）建设工程施工（第三次）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贵州建工六公司承担。贵州建工六公司设立的宝兴县灾后重建城乡居民住房（两河口安居房）建设工程施工（第三次）项目部与石家雄签订《买卖合同》，其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结算结果真实性的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石家雄向法庭出示了有项目部签章和相关人员签字的结算单,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同时补充了相关水泥厂的运货单和视、音频材料，但补充的这部份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向贵州建工六公司供货情况，与本证结算单形不成印证关系。贵州建工六公司为反驳石家雄的主张，向法庭出示了运货单、付款凭据等，能够证明石家雄的供货情况和贵州建工六公司的付款事实，其中出示的2014年9月5日到2015年9月19日的夹江规矩水泥厂运货单44张无收货人签字，14张有收货人签字，经与石家雄认可的第一次庭审中贵州建工六公司提供的夹江规矩水泥厂运货单对比，2014年9月5日到2015年9月19日的夹江规矩水泥厂运货单明显存在连号，无实际现场过镑吨位记录的情况，这与一般常理不符，也与双方交易习惯相悖，加之结合法庭调查江帆的记录和刘明才的录音，一审法院认为石家雄提供的结算单虽能证明一定的内容，但贵州建工六公司反驳所举证据，削弱了其证明力，而石家雄未向本院提交其他辅证予以补强，依据严格证明的要求，该结算单不具有完全的排他性，无法达到高度盖然的标准，一审法院难以对该结算结果的真实性予以确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家雄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573元，由石家雄负担。
二审审理中，石家雄提交一份以刘美洪名义出具的“关于石家雄水泥结算的证明”，主要内容：“……关于贵州六建与石家雄水泥买卖一事，我特作如下说明，贵州六建交给宝兴县法院的（关于石家雄水泥结算的说明，2017.4.20）的材料是一份打印好后，直接让我签字的材料，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我手边没有任何资料，凭什么把数据记得那么清楚。因此我在此再次说明（结算单是何总、许总贵州六建的人）认可后盖章的”。
本院为核实该“证明”的真实性，根据双方当事人共同认可的刘美洪电话号码1368824****，当着双方当事人向刘美洪拨打电话，电话通后，刘美洪明确表示：石家雄提交一份以刘美洪名义出具的“关于石家雄水泥结算的证明”是其本人亲自书写后，邮寄给石家雄，该证明是真实客观的证明事情的真实情况，宝兴县法院的（关于石家雄水泥结算的说明，2017.4.20）的材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以这次向雅安中院提交的证明为准。
对该电话询问，石家雄认为：这是刘美洪本人亲自陈述，可以证明刘美洪二审向石家雄提交的“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刘美洪一审的证词不真实。
贵州建工六公司认为：刘美洪虽然陈述以他名义向石家雄提交的“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在贵州建工六公司继续追问石家雄提交的结算单据是否存在虚假以及结算票据与小票是否一致两个本案重要问题的时候，刘美洪采取了回避态度。因此对刘美洪前后不一致的说法，不能够作为认定本案结算单真实的证据，对刘美洪电话中陈述的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石家雄陈述是刘美洪邮寄给石家雄的，但是刘美洪未见到石家雄提交的这份“证明”。
另查明：一审法院2017年9月8日的《质证笔录》记载：贵州建工六公司举示的2014年9月5日到2015年9月19日的夹江规矩水泥厂运货单44张无收货人签字，14张有收货人签字但笔记虚假。石家雄质证意见为：这些证据真实性暂时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石家雄提交的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宝兴县贵州六建两河口项目部散装水泥，袋装水泥和粉煤灰结算单”，已经项目部材料员江帆、管理人员刘明才、郑晓龙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贵州建工六公司以该“结算单”部分票据有虚假为由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如何认定该“结算单”的证明力。
在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结算单是记载买卖双方交付标的物的名称、数量及价款的书面凭证。
本案中，石家雄为证明其与贵州建工六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继而最终形成“结算单”的事实，提交了1、贵州建工六公司设立的宝兴县灾后重建城乡居民住房（两河口安居房）建设工程施工（第三次）项目部与石家雄签订的《买卖合同》；2、经项目部材料员江帆、管理人员刘明才、郑晓龙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宝兴县贵州六建两河口项目部散装水泥，袋装水泥和粉煤灰结算单（2014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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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31日）”、经项目部材料员江帆、管理人员许敏华、王大贵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宝兴县两河口贵州六建项目部袋、散装水泥，粉煤灰结算单（2015年11月
--2016年9月）”。
贵州建工六公司对石家雄依据《买卖合同》向项目部供应建筑材料，双方形成买卖法律关系无异议，对“宝兴县两河口贵州六建项目部袋、散装水泥，粉煤灰结算单（2015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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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真实性无异议，且认可已经支付石家雄货款13480000元。但是对“宝兴县贵州六建两河口项目部散装水泥，袋装水泥和粉煤灰结算单（2014年9月1日
--2015年10月31日）”认为该“结算单”虽然有项目部人员签名，也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但该“结算单”载明的数量仍存在虚假。因此提交了2014年9月5日--
2015年9月19日的夹江规矩水泥厂“运货单”，以44张无收货人签字，14张有收货人签字，但笔迹虚假，拟证明该“结算单”不真实。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和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和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贵州建工六公司虽然举证拟证明石家雄与项目部人员在形成“宝兴县贵州六建两河口项目部散装水泥，袋装水泥和粉煤灰结算单（2014年9月1日--
2015年10月31日）”时存在虚假行为，但所举的“运货单”是否是石家雄与项目部人员结算时提交的“运货单”存在争议，项目部人员江帆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虽有“双方对2014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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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31日“结算单”未如实结算，是根据刘美洪的意思来填写”的陈述，但江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在进行结算过程中有恶意串通或者项目部人员有被欺诈、胁迫的情形。而作为代表项目部进行结算的负责人刘美洪也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其一审签名的书证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以二审提交的书面证词为准。贵州建工六公司虽然有“结算单”经调查存在虚报谎报的可能的抗辩，为此提交了存在不规范情形但有争议“运货单”予以证明，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出具该“结算单”过程中，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本院依据现有证据，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定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就同一事实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证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的规定，不能认定贵州建工六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可以认定石家雄提交的原始书证“宝兴县贵州六建两河口项目部散装水泥，袋装水泥和粉煤灰结算单（2014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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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31日）的证明力大于贵州建工六公司反驳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石家雄与项目部人员在形成“宝兴县贵州六建两河口项目部散装水泥，袋装水泥和粉煤灰结算单（2014年9月1日
--2015年10月31日）”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结算单”能作为认定石家雄向贵州建工六公司宝兴县两河口项目部供应建筑材料的数量、价款的依据。
综上，石家雄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贵州建工六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两次结算单确定的金额18001600.90元-已付款13480000元=4521600.90元；石家雄根据《买卖合同》约定“贵州建工六公司如果连续3次合同兑现率低于80%或未付款，石家雄有权利终止合同，并要求贵州建工六公司承担石家雄垫资部份相应的资金利息（月利息3分）和违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贵州建工六公司已付金额已经超过80%，剩余款项未支付，是因为贵州建工六公司对“宝兴县贵州六建两河口项目部散装水泥，袋装水泥和粉煤灰结算单（2014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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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31日）”有异议所致，本院根据《买卖合同》约定对资金利息损失支付时间不明确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情形，确定该利息计算起止时间、利率标准为：从石家雄于2017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受理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贵州建工六公司欠付货款金额4521600.9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利息。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7民初158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
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石家雄货款4521600.90元，并承担从2017年3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欠付货款金额4521600.9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资金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73.0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0元，由石家雄负担2973.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4573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0元，由石家雄负担457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刚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