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1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亮，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医师。
委托代理人鞠承良，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来富。
委托代理人张丽萍，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怡，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望留街道大柳树工业园昌润街1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光，董事长。
上诉人刘建亮因与被上诉人朱来富及原审被告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4）寒经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7日，潍坊昌润肉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刘建光、刘火俊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以公司资产为刘建亮等5人与朱来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提供担保，并为朱来富出具了保证书。同日，刘建光个人亦为朱来富出具保证书，自愿为刘建亮等5人与朱来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提供担保。
2013年5月28日，朱来富与刘建亮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建亮将其位于潍坊经济开发区玉清东街16777号欣泰盛和苑小区10号楼4单元202室转让给朱来富，房屋价款350000元，朱来富于2013年6月5日前将房款付清，刘建亮于2013年6月27日前将房屋及附属物交付朱来富。若因房屋发生产权纠纷或者债权债务，由刘建亮负责；若刘建亮中途违约，应向朱来富全额返还购房款。若刘建亮中途违约又不能按时返还房款或不能按期向朱来富交付房产，每逾期一日，按房款的10%支付违约金。同时，该房屋买卖合同第九条就担保方承担连带责任亦作出相应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刘建亮为朱来富出具了收到房款350000元的收到条1份，并指定朱来富将房款转入刘火俊的银行账户。当日，朱来富即向指定账户转入购房款350000元，刘建亮亦将房产证交由朱来富持有。
另查明，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因欠巨额债务未还已经停产。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对房屋买卖合同予以解除。
朱来富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3年5月28日，其与刘建亮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1份；2、2013年5月28日，刘建亮为其出具的35万元收到条1份；3、2013年7月23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朱来富出具的对账单1份，其中载明2013年5月28日向刘建亮等5人转出5笔购房款，另分别对外发生贷款282万元和352万元，朱来富的代理人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误认为上述282万元的借款与刘建亮、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有关，经庭后向朱来富本人核实后，变更主张为该282万元与本案无关；以上述证据证明其与刘建亮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已向刘建亮付清房款35万元。刘建亮、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3份证据质证后无异议。4、2013年5月27日，刘建光为朱来富出具的保证书1份，证明刘建光为刘建亮的房屋买卖合同提供担保，应对刘建亮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刘建亮、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无异议。5、刘建亮的涉案房产证1份，证明签订买卖合同时刘建亮将房产证交给其持有，刘建亮对出卖房屋是有诚意的。刘建亮、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质证后无异议。6、2013年5月27日，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股东会决议和保证书各1份，证明该公司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提供担保。刘建亮质证称，其对股东会决议和保证书不知情，该证据形成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之后，其对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的担保并不知情，其未与朱来富协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朱来富与刘建光和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恶意串通。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质证后对该证据无异议。
刘建亮提交了如下证据：1、潍坊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4年4月8日为刘建亮出具的查档证明1份，证明涉案房屋自2009年10月22日至2029年10月22日，抵押贷款10万元，且刘建亮只有一套住房，不可能对外出售；朱来富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刘建亮转让房屋时向朱来富提供了房产证，并没有提到抵押房屋的事实，刘建亮转让房屋获利后可以撤销该10万元抵押权；其代刘建亮清偿抵押债务后，买卖合同继续有效。2、刘火俊的银行卡2013年5月28日的进账明细单复印件1份，证明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的实际借款数额为552万元，包括支付给刘建亮等5人的5笔购房款，计款200万元，以及单独发生的借款352万元；结合朱来富陈述的600万元资金往来，能够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系朱来富与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恶意串通的结果，朱来富与刘建亮间不成立房屋买卖关系。朱来富质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未加盖金融机构的公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刘建光欠朱来富400万元的借贷债务已经其他法院判决生效。刘建亮不能证明涉案购房款与朱来富和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间的借贷关系具有关联性。
以上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收到条、银行明细、房产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朱来富与刘建亮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对合同内容约定明确，约定的权利义务对等，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刘建亮虽主张其对合同及收到条内容未阅读即签字，涉案合同及收到条对其不应具有法律效力。但刘建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文化程度较高，对文字有较强的辨别能力，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关于合同性质的标题字体已加黑且明显大于合同条款的字体，收到条内容简单，刘建亮对其签名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所预见，且刘建亮已将房产证交由朱来富占有，故刘建亮在纠纷发生后再辩称不知晓合同内容，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第三方履行债务。朱来富是应刘建亮的要求，将购房款汇入指定的收款账户，应当认定朱来富已向刘建亮履行完付款义务。而刘建亮在约定的交房期限届满前未向朱来富交付房屋，且刘建亮在庭审中亦同意解除合同，故朱来富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刘建亮应当向朱来富返还已收取的购房款。因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虽然为逾期退款违约金的格式条款，但因朱来富与刘建亮未就返还购房款的具体时间作出约定，故朱来富要求依据该条款计算违约金并减至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计算，不予支持；但刘建亮对其占有购房款期间给朱来富产生的利息损失，应当赔偿给朱来富，利息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刘建光均以自己名义向朱来富出具保证，双方未就保证方式作出约定，应当认定所提供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在刘建亮不返还购房款时，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刘建光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朱来富与刘建亮系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刘建亮指定收款人系双方对付款方式作出的约定，因该收款人系刘建亮指定，其身份如何，并不影响对朱来富和刘建亮作为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认定。至于刘建亮与其指定的收款人是否成立借贷关系还是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指定的收款人在收款后对收到款项如何处分，均与朱来富无关，应由刘建亮及指定收款人刘火俊另案处理，本案不应一并审理。因朱来富的银行账户在合同签订当日除转出5笔购房款外，还分别对外发生贷款282万元和352万元，而刘建亮提供的案外人刘火俊的对账明细单显示当日收入除5笔购房款外，另外仅收入一笔借款352万元，上述其中的一笔借款282万元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朱来富代理人主张第一次庭审中误将该282万元的借款以为与刘建亮、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有关而作出往来资金600万元的陈述，与庭后向朱来富本人核实的该282万元与本案无关的事实不符，要求对此前的陈述予以撤销，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也与刘火俊对账单中记载的进款明细相互印证，予以准许。
刘建亮、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辩称本案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系借贷关系。案由应当依据法律关系性质来确定，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需要根据双方发生交易的事实确定。因朱来富提交的合同明确载明为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的条款也是与买卖房屋有关的权利义务；且刘建亮为朱来富出具的收到条中已将收到的款项明确为卖房款，根据合同法对合同条款理解的原则规定，应当首先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进行文义解释从而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朱来富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和房款收到条，与日常民间借贷合同和借条形式差别明显，依日常生活经验亦无法从房屋买卖合同中认定交易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现已因拖欠巨额债务停产，已丧失偿还能力，且在刘建亮与朱来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前，该公司已明确表示是为房屋买卖合同提供担保，亦能排除该公司与朱来富之间存在借款事实的可能；刘建亮指定案外人刘火俊为收款人，而非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故刘建亮、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辩称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与朱来富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辩解理由，证据不足，其主张由该公司作为借贷一方负担全部债务亦有逃避债务之嫌，也与担保法有关主、次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规定相违背，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朱来富与刘建亮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刘建亮返还朱来富购房款350000元，并赔偿朱来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5月2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购房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建亮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刘建亮、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刘建亮不服，上诉称：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并不知情，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起诉状中称2013年5月2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同时签订保证书，但该保证书及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成立时间为2013年5月27日，并非同一日形成，本案有关的所有证据均是由被上诉人与刘建光及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恶意串通欺诈形成的非法证据，上诉人均不知情且未同意，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至今不认识。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来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建光、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均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与效力问题。朱来富与刘建亮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了，刘建亮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朱来富、朱来富支付购房对价等内容。涉案合同签订后，朱来富依照约定及刘建亮的指示支付了购房款，刘建亮为朱来富出具收到条并将房产证原件交付给朱来富，应视为双方已实际履行了部分的合同义务。刘建亮虽主张其未阅读涉案合同及收到条的内容即签字，涉案合同及收到条对其不应具有法律效力。但刘建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签字的合同文本及收到条具备理解能力，其对签名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所预见，且刘建亮对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仅辩称不知晓合同内容，及本案证据系被上诉人与刘建光及潍坊昌润肉食品有限公司恶意串通后形成，故刘建亮的辩解理由不足以否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收到条的效力，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刘建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福涛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宫 磊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