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4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英。
委托代理人李勇、程立华，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树。
委托代理人刘某松，系龚某树之子。
委托代理人刘某刚，系龚某树之子。
原审被告刘某。
委托代理人李勇、程立华，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英因与被上诉人龚某树、原审原告刘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110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苏致礼、审判员段晓玲与代理审判员潘建兴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某英的委托代理人程立华、被上诉人龚某树的委托代理人刘某刚、刘某松、原审被告刘某的委托代理人程立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龚某树于1971年按传统风俗与刘某远结为夫妻，未办理结婚证。1972年2月9日生育长子刘某松，1976年12月12日生育次子刘某刚。龚某树2013年11月19日与刘某远补办结婚登记。陈某英于2003年与刘某远居住生活。2015年11月3日，刘某远因病去世，治病期间由陈某英照料。陈某英委托儿媳刘某于2015年10月27日分别从刘某远名下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取走存款和利息65500元，该款系2013年10月25日续存；中国建设银行取款2900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取款4100元，共计取款72500元。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刘某远去世后处理后事的相关事宜由龚某树儿子办理，费用系龚某树领取刘某远工作单位的丧葬费。龚某树陈述刘某远患病期间，花去医药费除开医保报销后，个人账户支付医药费4万元左右。被告陈述刘某远患病期间花去医药费、生活费等10多万元，是分别于2015年3月18日向罗某伟借款40000元、2015年7月4日向陈某借款42000元、2015年7月14日向罗某容借款20000元，共计借款102000元。被告向法庭当庭出示了转款凭证，并陈述刘某远医药费发票等票据部分交予刘某远儿子刘某刚，其余已经销毁。
上列事实，有龚某树身份证复印件、二被告常住人口登记卡、重庆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结婚证、家庭关系证明、住院病历、协议、账户明细对账单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重庆市綦江区公安局档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上列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开庭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
一审法院认为，龚某树与刘某远系合法的夫妻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陈某英在知晓对方有两个儿子和妻子的情况下长期与刘某远同居，违反了民法通则所确定的公序良俗及婚姻法规定。一审庭审中，陈某英辩称在与刘某远同居期间刘某远患病，为照料刘某远共花去医疗费、生活费等共计10多万元。该款系向罗某伟、陈某、罗某容三人所借，被告向一审法院当庭提交了三张转款凭证，但龚某树不予认可，认为转款凭证可能是他们向刘某远借款后返还，并要求陈某英出示借条予以证实。陈某英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条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从被告2015年10月27日从刘某远户上取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名下存款和利息65500元来看，该款系2013年10月25日续存而来。刘某远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名下一直有存款60000元，其借款行为不符合常理。故陈某英出示的该项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刘某远与罗某伟、陈某、罗某容间存在因借款产生的债务关系。原、被告均予以认可刘某远患病住院由陈某英照料护理，虽陈某英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所花医药费发票等证据，但龚某树认可，刘某远的医药费除去医保报销后个人账户支付40000元左右。故对龚某树认可的刘某远个人支付医药费数额，一审法院酌情认定40000元。在没有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形下,认定陈某英将其委托刘某于2015年10月27日取走刘某远名下存款中的40000元用于支付刘某远医药费符合实际，对剩余32500元应当认定系刘某远个人财产。刘某远去世后剩余财产32500元应属其遗产。根据我国继承法之规定，在没有遗嘱处分的情形下，刘某远去世后的遗产应由包括本案龚某树在内的刘某远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继承发生后，遗产分割前，遗产应认定为继承人共有。现龚某树以共有人身份起诉要求陈某英返还该32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某系陈某英委托代为取款的人，并未实际占有该款，故龚某树起诉要求刘某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某英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龚某树32500元。二、驳回龚某树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0元，由龚某树负担400元，陈某英负担450元。
上诉人陈某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龚某树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龚某树承担。事实及理由：一、2015年10月27日，刘某远将银行存单、银行卡及密码交付给上诉人，系刘某远生前处置个人财产的民事行为，无论刘某远将其银行的存款委托上诉人归还借款，还是赠送给上诉人，该行为从做出时即具有法律效力，遗产应当是以死亡时间出现而产生，刘某远生前处置的财产处置的财产不应当认定为遗产。二、刘某远在治疗期间发生的费用并不只是医疗费，不管从生活常理还是参照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伤病住院产生的费用有医疗费、护理费、生活费等费用，按照一审的裁判逻辑，刘某远在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就只有医疗费，一审认定上诉人有权处分争议款项中40000元不符合逻辑、生活常理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三、刘某远处分争议存款的行为符合生活常理，一般老人选择了定期存款后，不愿意在期满前提取存款，争议存款在2015年10月26日到期，刘某远在第二日处分该笔存款符合生活常理，如果上诉人擅自提取该笔存款，不会选择等待定期存款期限届满。定期存单不同于银行卡，有单独的密码，如果刘某远不单独告诉上诉人，上诉人也不可能了解定期存单的密码，刘某远作为严重的癌症病人，明知自己的死亡时间将至，不可能不对自己遗留的财产进行安排，相反没有将诉争财产交由龚某树及其他亲属。虽然龚某树在刘某远去世时是其合法的妻子，但在刘某远病重期间，龚某树从未尽到夫妻之间的扶助义务，而是上诉人一直不离不弃的照顾刘某远，即便争议财产是遗产，被上诉人龚某树也不享有继承权；诉争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关系应以登记时间为准。二审中陈某英的代理人表示刘某远治疗费用等共花去10多万，但陈某英的代理人同时表示不清楚刘某远在哪些医院治疗，也不清楚分哪几个阶段治疗。
被上诉人龚某树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些不清楚，适用法律有些不正确，被上诉人龚某树与刘某远于1971年3月按传统风俗结婚，并生育刘某松、刘某刚二子，根据婚姻法的规定，诉争财产属于龚某树与刘某远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应该返还诉争财产。二、刘某远的医疗费不应在诉争财产中抵扣，根据查询刘某远名下的银行卡存取款记录，刘某远在生病住院期间完全有能力支付自己的医疗费用，刘某远参加了职工医保，在三甲医院有90%以上的报销比例，2015年6月27日至2015年7月4日，刘某远在西南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用15351.37元，个人仅仅支付2609.45元，2015年10月22日至2015年11月3日去世，在綦江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计费用13988.84元，个人预交2500元，经医保扣划结算后退回732.82元，由此看来，刘某远个人支付的医疗费用比较低，刘某远完全有能力支付自己的医疗费用；刘某远在2014年7月份至2015年7月在西南医院生病期间产生的个人支付医疗费用共计4万元左右。三、2015年7月至2015年10月27日，刘某远的个人邮政储蓄卡和建设银行卡的消费支出高达60000元左右，其中还有一笔25000元用于在全友家私购买家具，由此看出刘某远有能力支付自己的生活、医疗费用，并不会靠上诉人在2015年10月27日取走的诉争财产来支付医疗费用，上诉人应该全部返还诉争财产。四、因为上诉人一直清楚刘某远的家庭关系，也知道龚某树与刘某远是夫妻关系并育有两子，但上诉人自2003年一来一直与刘某远非法同居，破坏龚某树的家庭，且造成龚某树精神损害，龚某树患上精神分裂症且一直在治疗，所以在刘某远生病期间，龚某树也无法照顾刘某远，在刘某远住院期间，刘某刚、刘某松也尽到相应的义务。五、刘某远在最后生病住院期间，没有对自己的后事作出安排，没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刘某远对财产进行了处置，只有上诉人自述，上诉人十多年来明知刘某远有配偶，而与刘某远非法同居在一起，知晓刘某远的银行卡密码是正常的，但不能证明刘某远委托内容上诉人取走存款。诉争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1994年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前，龚某树与刘某远的婚姻属于事实婚姻，并于2013年11月19日补办结婚证，刘某远与龚某树的婚姻关系一直持续到刘某远去世，应受法律保护。刘某远在去世前，没有对后事做任何安排，上诉人取走刘某远的存款也是非法占有他人财产，应返还。龚某树不想与上诉人再有任何交集，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就没有上诉。
被上诉人刘某答辩称：同意陈某英的上诉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秩序。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如无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属夫妻一方的财产外，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上诉人陈某英提出本案诉争财产系刘某远生前处置的个人财产，无论是刘某远委托上诉人归还借款，还是赠送给上诉人，均具有法律效力，诉争财产不应当被认定为遗产或者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理由；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龚某树与刘某远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之前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双方属于事实婚姻，再结合龚某树2013年11月19日与刘某远补办结婚登记的事实，龚某树与刘某远的婚姻应受法律保护，陈某英在明知刘某远与龚某树婚姻关系存续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与刘某远同居，违背了婚姻法相关规定及公序良俗，本案诉争财产系刘某远在与龚某树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一审法院将此定性为刘某远的遗产实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便刘某远对诉争的财产有权进行处分，其也不享有完全的处置权，龚某树对诉争财产享有的合法权益应当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刘某远赠与给上诉人，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借款问题，虽提供了转账凭证，但不能排除刘某远与相关人员先前存在经济关系，其他人员所付款项是基于其他原因的可能，加之上诉人也未举示借条等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陈某英提出刘某远在治疗期间发生的费用并不只是医疗费，还包括护理费、生活费等费用，原审认定陈某英有权处分争议款项中40000元不符合逻辑、常理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均认可刘某远患病住院由陈某英照料护理及龚某树认可刘某远医药费除去医保报销后个人账户支付40000元左右的事实，在没有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形下,认定陈某英将其委托刘某于2015年10月27日取走刘某远名下存款中的40000元用于支付刘某远医药费符合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且陈某英也并未举示刘某远治疗期间护理费、生活费等费用支出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刘某远处分争议存款的行为符合生活常理，且陈某英系受刘某远委托进行处置，在刘某远病重期间系陈某英在照顾，龚某树从未尽到夫妻之间的扶助义务，即便争议财产是遗产，龚某树也不享有继承权的该项上诉理由；因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已经予以纠正，诉争财产72500元中扣除刘某远的医疗费40000元后，余下32500元陈某英应当返还给龚某树，一审法院虽存在适用法律的瑕疵，但不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性。上诉人陈某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陈某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苏致礼
审 判 员 段晓玲
代理审判员 潘建兴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