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3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2号6层。
负责人：马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朵桔，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妤婷，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中丝集团海南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国贸大厦A座9层。
法定代表人：于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力，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瑜，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欧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清照路718号。
诉讼代表人：浙江欧源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淑娟，浙江欧源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中国民用飞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67号。
法定代表人：胡哲民。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中丝集团海南公司（以下简称中丝海南公司）、浙江欧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源公司）、第三人中国民用飞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机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民初3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定第三人民机公司与中丝海南公司的买卖合同无法确认有效及债权数额无法确定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首先，上诉人与民机公司的债权已经被法院生效的判决认定；其次，民机公司为与中丝海南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民机公司向中丝海南公司提供货物镀锌板，中丝海南公司向民机公司支付货款，上诉人已经提供了买卖合同、货物收据、提货单等已经完全可以证实民机公司和中丝海南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根据民机公司与中丝海南公司签订的合同，付款期限为合同签订后十日内，买方向卖方以现金方式支付30%的预付款，买方另向卖方开具不超过170天的商业承兑汇票即5000万元，尾款于交货完成后三日内以银行汇款方式结清。合同签订过后，中丝海南公司分两次已经向民机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已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也能证明该份合同及买卖关系的真实性，上诉人与民机公司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经在法院执行立案，民机公司已经向法院确认与中丝海南公司的该笔债权，民机公司虽迫于各方压力不能对此事佐证，但结合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明确该事实，且若民机公司否认此事，并不履行对上诉人的还款义务，上诉人保留追求其拒执罪等相关权利。如中丝海南公司认为没有真实存在，应当由中丝海南公司举证证明。三、中丝海南公司当庭提交证据皆为复印件，上诉人已对该证据的三性皆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以该组证据来反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的事实，显然于法于理不符，有失公平。
中丝海南公司辩称：不同意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的诉请，一审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欧源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本案中，中丝海南公司与民机公司之间的债权无法确认，即使该债权成立且数额确定，也已过诉讼时效。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依据不足，不应当得到支持。二、欧源公司作为保证人，对民机公司的债权保证期间已经届满，保证责任已经免除，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和其他还款责任。即使根据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举证的律师函中所载的债务履行期限，民机公司与欧源公司之间的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也已届满。三、2017年4月25日，金东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欧源公司破产重整，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欧源公司无法进行个别清偿，上诉人诉请欧源公司偿还款项也是违反《企业破产法》禁止个别清偿的原则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民机公司未作答辩。
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丝海南公司和欧源公司偿还其拖欠第三人民机公司的债务35906533.38元及自2017年4月26日至还清债务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2015）海民（商）初字第1925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罚息计算标准计算）；2、中丝海南公司和欧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民生银行北京分行（2016年4月29日由民生银行部行营业部变更为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第三人民机公司签订了《综合授信合同》、《综合授信合同变更协议》、《国内信用证融资主协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民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到期付款日前足额交存涉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导致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对外垫款。因民机公司未偿还民生银行对外垫付款，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民机公司，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0日做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192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民机公司偿还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垫付款2904.855391万元及相应的罚息、律师费。2014年1月17日，中丝海南公司（买方）与第三人民机公司（卖方）签订编号为MJ-
ZSHN201401-001购买标的物为镀锌板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合同金额73487332元；买方负责向卖方支付货款并验收货物；卖方负责购买货物，并由买方在交货地点自提货物；2014年4月14日前完成交货；交货地点山东中泰金属板村有限公司仓库，买方自提货物；合同签订后十日内，买方向卖方以现金方式支付30%的预付款，买方另向卖方开具不超过170天的商业承兑汇票即5000万元，尾款于交货完毕后3日内以银行汇款方式结清，在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前三个工作日，买方另以银行汇款方式支付货款，待卖方收到足额货款后，把商业承兑汇票退回给买方。合同还对双方的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日欧源公司（保证人、甲方）就第三人民机公司（担保权人、乙方）与中丝海南公司签订的编号为MJ-
ZSHN201401-001的《买卖合同》的履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与第三人签订了编号为OYZY-
MJ201401－003的《保证合同》一份，约定：1、保证范围：若被保证人中丝海南公司在50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所标明的到期日之前无法将应付票据款足额交存至出票银行账户，逾期承付票款由保证人代付，保证人应于中丝海南公司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次日将代付款项直接划至民机公司指定账户。同时保证人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占用货款利息（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合同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额货款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乙方在主合同项下获取的购销差价总额、实现债权费用等。2、保证方式：连带责任保证。3、保证期间：甲方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指定被保证人依照主合同的约定，按时发出货物或全额支付货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乙方与债务人就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甲方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至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甲乙双方不需要重新签订保证合同或补充协议。若发生法律规定或主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主合同项下债务被乙方宣布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自乙方确定的主合同项下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4、保证人免责范围：在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届满，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天，中丝海南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向第三人的银行账户分两次支付了300万元、1800万元，合计2100万元，并于2014年1月24日开具了两张出票金额为770万元、4130万的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中丝海南公司、收款人为民机公司、汇票到期日分别为2014年7月18日、2014年7月15日。民生银行北京分行陈述，因中丝海南公司未支付尾款，第三人委托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向中丝海南公司、欧源公司、中建海西建设有限公司发律师函。其中给中丝海南公司的律师函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18日，载明：中丝海南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支付民机公司剩余货款4900万元及迟延付款期间的经济损失；给欧源公司的律师函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载明：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7月15日，中丝海南公司未承付上述商业承兑汇票，故要求欧源公司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支付民机公司剩余货款4900万元、利息及经济损失。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未提供向欧源公司的快递凭证，欧源公司亦否认收取过该律师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第三人民机公司与中丝海南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双方债权数额能否确定。二、保证期间、诉讼时效是否已届满。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依据上述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债权成立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债权数额可以确认，债权数额的确定既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以经人民法院判决或者仲裁机构裁决加以确认。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第三人民机公司的债权经生效判决确认，可以认定。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提供了买卖合同复印件、货物收据复印件、提货单复印件等证据证明第三人民机公司与中丝海南公司存在真实性买卖合同关系，第三人已按合同交付货物及尚欠的货款金额等相关事实，中丝海南公司辩称双方真实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为融资借款关系，涉及多方主体，实际根本没有收到过货物，并提供了相应的抗辩证据。根据现有证据及庭审陈述，对双方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中丝海南公司是否收到货物无法确认，双方真实的债权数额更无法认定，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以债权人身份向中丝海南公司、欧源公司主张代位权诉讼的依据不足，无法支持。关于焦点二，按照双方的约定，尾款支付时间在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前三个工作日内，两张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7月18日、2014年7月15日，即中丝海南公司支付尾款的时间为2014年7月18日前。第三人与欧源公司保证债务的保证期间应从2014年7月19日开始计算。欧源公司否认收取过律师函，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欧源公司送达过律师函，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民机公司向欧源公司主张过债权，第三人与欧源公司保证债务两年的保证期间已届满，欧源公司的保证责任免除。即使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能够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7月22日的律师函已送达给欧源公司，根据律师函确认的债务履行期限，第三人民机公司与欧源公司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也已届满。综上，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的诉请。案件受理费221333元，由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负担。
本案二审中，中丝海南公司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发布的《2018年第24号公告：中国中丝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度财务收支等情况审计结果》网页打印件一份（来源于审计署的官方网站），拟证明中丝海南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的来源和出处，并证明涉案买卖合同系无效贸易行为。
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未记载中丝海南公司与民机公司的合同，不能说明民机公司与中丝海南公司合同的真实性。
欧源公司质证认为，欧源公司只是作为保证人，不清楚具体情况。
本院经审理认为，鉴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内容看，该证据与中丝海南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并无直接关联性，故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欧源公司、民机公司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代位权的成立的法定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的债权；2.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除专属于债务人权利外）；3.债务人怠于行使其权利；4.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代位权的行使必须符合上述成立要件，债权人才能行使代位权。结合本案，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对民机公司的债权，经生效判决确认，系到期合法债权，但对于债务人民机公司和次债务人中丝海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确定、合法有效的债权，双方存在争议，故本案二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民机公司对中丝海南公司的债权是否合法有效存在。虽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举证出示了民机公司与中丝海南公司签订的总计价款为73487332元的镀锌板买卖合同，中丝海南公司金额分别为300万和1800万元的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货物收据和发票，但中丝海南公司已支付的2100万元款项和合同约定的预付款金额不符，预付款和剩余应付款项的总额与合同金额不符，民机公司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也与预付款金额、合同金额不符；根据各方陈述和相关证据，中丝海南公司与民机公司尚还有其他巨额资金往来，鉴于民机公司未出庭参加本案一、二审诉讼，无法核实相关债权债务状况；仅凭现有证据，本院难以确认民机公司对中丝海南公司的次债权系确定且合法有效的成立，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作为债权人行使代位权不符合法定的要件，其向中丝海南公司和欧源公司主张应承担民机公司对其的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证据佐证，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21333元，由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