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5民终10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卢志海，男，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辉，内蒙古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世民，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中位，男，196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浙江省苍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通辽分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林福宁，男，198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大兴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晓明，内蒙古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如林，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苍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玲，内蒙古嘉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卢小强（系卢志海之子），男，1988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梨树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卢志海因与被上诉人林中位、一审第三人林福宁、陈如林、卢小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7）内050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志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林中位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2014年8月7日签订的《补充合同》，是林中位作为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华美公司新法定代表人卢志海签订的，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林中位、卢志海均以自然人身份签订合同，与华美公司无关；其次，在签订第一份合同时卢志海不是新法定代表人，华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变更；最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认定两个自然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与第三人无关。二、一审判决认定625万元转让价款包含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股权转让款，涉案两份合同实质是关于股权转让的协议，系错误认定。首先，既然认定625万元价款包括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股权转让价款，就不应当认定两份协议属于股权转让协议，因为625万元中包括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价款，并不全是股权转让价款。其次，对于625万元中股权转让款、土地使用权价款及地上建筑物价款的数额未予以查明。三、林中位所处分的财产属于华美公司的财产，并不是林中位个人及原股东的个人财产，即使其他股东同意，也是对公司法人财产的处分，而不是对自然人财产的处分。一审认定其具有处分权是错误的。四、如果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实质是股权转让合同，人民法院也应查明，此合同是否存在欺诈及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实，而原审法院未予以查明，属于遗漏主要事实。五、即使认定是股权转让合同，也属无效合同，故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是错误的。首先，该合同名为变更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其次，林中位隐瞒重要事实，欺诈卢志海，且损害国家利益，也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中位辩称，一、卢志海系以华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身份与答辩人签订《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卢志海已实现合同目的，实际取得了华美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及华美公司全部股权。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真实性表现为：法人财产及股权转让价格的真实性；所转让的华美公司名称未变，仅是股东变更；两份合同均约定了对风险的承担。二、转让标的为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等法人财产及股权，即华美公司的整体转让。所约定的625万元为整体价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法律无禁止性规定。三、林中位系原华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卢志海对转让内容明知。林中位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土地证、房产证、营业执照等，并得到了第三人的认可。卢志海亦按照合同约定接收了华美公司的财产和股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福宁、陈如林的答辩意见与林中位一致。
卢小强未到庭答辩。
卢志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被告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2014年8月7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及原告2014年7月30日为被告出具的《借据》无效；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30日，被告林中位作为甲方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原法人代表，原告卢志海作为乙方新法人代表签订《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出让取得的坐落于通辽市科尔沁区木里图工业园区通顺大街南100亩工业用地的使用权及地上4栋总建筑面积2394平方米的建筑物所有权及证照变更给乙方卢志海。双方商定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所有权合计变更价格为6250000元，土地使用税418000元由甲方负责，土地使用税退返税款归甲方所有，乙方必须配合办理退税手续；甲乙双方共同办理产权证照变更手续且所需甲方配合之签章前乙方将变更价款的6250000元留土地使用税418000元，即5832000元由乙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全部支付给甲方，甲方将土地证、产权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和有关材料交给乙方，之后所有责任由乙方承担；办理产权证照变更等费用由乙方承担。
合同签订后，原告卢志海已支付财产及股权出让款4650000元，尚欠1600000元未支付。由原告卢志海于2014年7月30日出具借据一枚，约定借款时间为30天，月利息3%，延期一天罚款2000元，李守信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按印。
2014年8月7日，被告林中位作为甲方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原法人代表，原告卢志海作为乙方新法人代表签订《补充合同》，约定：一、甲方已缴纳土地契税、土地使用税（2012年11月至2014年6月）退税归甲方所有。变更合同指的甲方之前债务（工程款）已结清。如果地税需补缴2014年6月30日以前的土地使用税及土地契税，由甲方负责，乙方必须配合；二、法人及股权变更总价款陆佰贰拾伍万元整于7月29日前已结清。厂房、仓库、食堂等钥匙已转交给乙方；三、甲方将土地使用证2本、房产证4本、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和科区政府签订的合同证、副本、企业公章、财务章、包行支票一本、章程、验资报告、土地契税发票、土地使用税发票等相关资料今日之前已全部交给乙方，之后发生的费用及税款等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四、补充合同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
另查明，被告林中位与第三人林福宁系父子关系，原告卢志海与第三人卢小强系父子关系。被告林中位与原告卢志海签订《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及《补充合同》时，合同的内容已得到了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其他两位股东林福宁、陈如林的同意。2014年7月29日，原告卢志海与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的股东林中位、林福宁和陈如林各将持有的股权全部进行了转让，变更后，被告卢志海持股80%，卢小强持股20%，卢小强为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1月11日，卢志海又将股权转让给卢小强，卢小强持有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100%股权。
2015年4月1日，通辽市科尔沁区国土资源局作出闲置土地认定书，根据2014年8月15日至11月15日国家审计署对科尔沁区土地出让收支和耕地保护情况进行全面审计过程中，认定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出让取得的坐落于通辽市科尔沁区木里图工业园区33333.33平方米为闲置土地，并于2016年1月22日发出收回该33333.33平方米国有建筑用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及2014年8月7日签订的《补充合同》的性质。2、被告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无权处分行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在庭审中原告认为两份合同是对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款仅为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款，不包含股权转让，股权转让款实际尚未支付。但被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两份协议中的转让款并非仅仅是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款，同时也包括被告林中位及第三人林福宁、陈如林的股权转让款，被告林中位的陈述与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8月7日签订《补充合同》第二条中所约定的“法人及股权变更总价款人民币：陆佰贰拾伍万元整于7月29日前已结清。厂房、仓库、食堂等钥匙已转交给乙方”，以及第三人林福宁、陈如林当庭陈述的被告林中位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第三人林福宁、陈如林的事实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告所称的本案《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及《补充合同》中约定的6250000元转让款包含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股权转让款这一事实，因此本案中《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及《补充合同》的实质是关于股权转让的协议，是被告林中位以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将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原股东林中位、林福宁、陈如林的全部股权以及三位股东在经营公司期间取得的全部财产权整体估价后转让给了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的新法定代表人即本案的原告卢志海，并非如原告所称的仅仅是被告个人转让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财产的行为。至于其后为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并不影响《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及《补充合同》中双方对公司股权及财产转让的效力。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庭审中第三人林福宁、陈如林均表示对被告与原告签订《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及《补充合同》的行为知晓并同意的，因此被告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全体股东的股权及股东在经营期间取得的财产权整体估价后转让给原告的行为是代表通辽市华美印刷有限公司全体股东的行为，已经其他股东认可，原告诉称被告是无权处分行为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2014年8月7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以及基于两份合同由原告于2014年7月30日为被告出具的欠合同转让款的《借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志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卢志海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当事人均未出示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及采信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中，明确载明卢志海系以华美公司新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华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中位签订。之后在股权转让、支付价款及变更登记后，2014年8月7日卢志海再次以华美公司新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华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中位签订《补充合同》，该《补充合同》载明“法人及股权变更总价款人民币625万元整，已于7月29日前结清”；并强调该《补充合同》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可见，卢志海始终是作为华美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签订涉案合同，而非其个人，《补充合同》进一步明确了625万元的对价系购买公司全部资产及股权。从诉争合同、借据的形成时间及内容看，华美公司原股东在对公司固定资产及股权价值与华美公司新股东协商一致后，以转让股权的形式出让全部资产及股权。该系列协议已经履行，卢志海已经实际取得华美公司全部股权及资产。对于涉案合同及借据是否有效的问题，因《关于投资建设彩印包装项目合同书》系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政府与华美公司签订，华美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及承担责任的主体。华美公司内部股权变动，不影响华美公司对外承担责任，且本案中华美公司因未依约履行义务，已承担了涉案土地被部分收回的违约责任，故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损害国家利益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卢志海主张《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变更合同》、《补充合同》及《借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卢志海主张在签订涉案合同的过程中，林中位隐瞒了涉案土地可能被收回的事实，但从《补充合同》的内容看，林中位作为华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已将华美公司与科区政府签订的合同交给华美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卢志海，该合同中对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情形有明确约定。可见，卢志海对涉案土地存在被收回的风险是知情的。涉案土地被部分收回，属卢志海等股东在投资经营过程中所应承担的投资风险。林中位作为华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整体出让该公司全部股权，原华美公司股东知情并认可，故应认定林中位对外出让股权的行为系有权处分。
综上所述，卢志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卢志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巴雅尔
审判员 刘 娟
审判员 石 莹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