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辉通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工农路78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姚文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朝辉、朱振华，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索菲奇（厦门）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林湾路杏林营运中心6#楼7层。
法定代表人：刘金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林建，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启超，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通辉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索菲奇（厦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菲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5）集民初字第3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辉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索菲奇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索菲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索菲奇公司处的服装不是辉通公司生产的，索菲奇公司的证据不具有优势，不应认定索菲奇公司处的羽绒服是辉通公司提供的。双方当事人买卖的每一款服装均有封样。虽然索菲奇公司处的服装货号与服装采购合同中载明的款号及颜色均一致，但不能认定索菲奇公司的证据占有优势，更不能认定索菲奇公司处的服装系辉通公司提供的。第二，索菲奇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只有防钻绒性一项指标，鉴定机构对其他项目的鉴定违法。辉通公司参加诉讼后，要求索菲奇公司明确鉴定事项，索菲奇公司明确只鉴定防钻绒性一项指标，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除防钻绒性外，均为超范围鉴定，系违法鉴定，其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法院委托的鉴定标准是GB/FZ，鉴定机构无权自行采用法院委托之外的其他标准进行鉴定。厦门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回复一审法院的函件中载明：对合同标的没有约定明确的产品执行标准，缺少具体的质量要求……由贵院召集双方商定具体标准。一审法院对鉴定机构不能依据质量标准进行鉴定是明知的，却在移送鉴定时，故意隐瞒索菲奇公司请求鉴定的事项。第三，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为GB/FZ，鉴定机构所适用的GB/T14272-2011《羽绒服装》标准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第四，一审判决辉通公司自行负责从索菲奇公司取回案涉羽绒服，违反双方约定。
索菲奇公司辩称，辉通公司交付的羽绒服不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第一，索菲奇公司从未向第三方订购案涉同款羽绒服，鉴定取样的羽绒服缝制的内标上标明的货号为274706，颜色为深绿色和深蓝色，与《服装采购合同》及两份明细下单表中载明羽绒服的生产款号及颜色一样，索菲奇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鉴定取样的羽绒服是辉通公司交付的。第二，索菲奇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为对货号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4件，货号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上装442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GB/FZ合格品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未超出申请事项。况且含绒量和绒子含量、清洁度是羽绒服十分重要的指标，鉴定结论足以证明辉通公司交付的羽绒服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第三，《服装采购合同》中约定的GB/FZ标准，但我国目前针对羽绒服仅有GB/T14272-2011《羽绒服装》标准，鉴定机构采用这一标准进行鉴定，未违反法律规定。
索菲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索菲奇公司与辉通公司签订的《服装采购合同》与存在质量问题的444件货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2件货号为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上装相关的部分；2.判令辉通公司自行前往索菲奇公司退回货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4件、货号为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上装442件，并承担退货费用；3.判令辉通公司向索菲奇公司返还前述货物的货款267572元（人民币，下同）；4.判令辉通公司向索菲奇公司支付违约金78265.6元；5.判令辉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28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7日，索菲奇公司作为甲方，辉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RJ0204061602的《服装采购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生产款号为274701的灰色羽绒服250件，单价280元，总金额（含税）70000元；生产款号为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227件，单价302元，总金额（含税）68554元；生产款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237件，单价302元，总金额（含税）71574元；三款羽绒服货款合计210128元，交货日期均为2014年10月15日。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成衣质量的具体要求按GB/FZ合格品标准要求执行。合同第七条第4款第④项约定，产品保质期限为产品入库后12个月，乙方提供的产品经证实（检测机构或顾客验证）不符合甲方质量要求的，直接退回乙方作减数处理并由乙方负担运费；在此情况下，乙方应当按照产品合同价格赔偿甲方的经济损失。如出现大面积脱色、掉色不均匀、泛黄、变色、染色影响到甲方商誉情况的，整款产品全部退回乙方，乙方应当按照产品合同价格赔偿甲方经济损失，并按该合同总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经济赔偿及法律责任。同日，双方签订一份《Rejork2014Q3-Q4明细下单表（附件一）》对三款羽绒服的商品编码、色号、颜色、单价、尺码、数量等进行确认。2014年10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Rejork2014秋冬明细下单表（附件一）》，确认索菲奇公司向辉通公司再行购买商品编码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深绿色羽绒服上装各300件，单价均为302元。辉通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27日、2014年11月10日、2014年12月16日交付了上述全部羽绒服上装。索菲奇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向辉通公司支付货款350500元。
本案受理后，因辉通公司迁移新址，一审法院通过邮寄送达及委托送达方式均未能成功向辉通公司送达应诉材料，遂向辉通公司公告送达应诉材料。2015年9月22日，索菲奇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讼争货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4件、货号为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上装442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GB/FZ合格品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厦门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进行鉴定，但厦门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以不具备羽绒服装完整的检测能力为由终止鉴定。一审法院遂再依法委托福建省纤维检验局进行鉴定，但因福建省纤维检验局与索菲奇公司存在业务关系，鉴定程序未能及时推进。在此期间，原先下落不明的辉通公司自行前来法院，并对鉴定事项提出异议，不同意由福建省纤维检验局进行鉴定。在一审法院决定批准索菲奇公司的鉴定申请的前提下，索菲奇公司与辉通公司一致同意由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上海华碧司法鉴定所”）开展鉴定。一审法院遂向福建省纤维检验局撤回鉴定委托，并依法委托上海华碧司法鉴定所开展鉴定。2017年9月28日，上海华碧司法鉴定所出具沪华碧司鉴[2017]物鉴字第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依据GB/T14272-2011《羽绒服装》中的合格品对所鉴定的羽绒服进行判定，得出的鉴定意见为：“发现案涉深蓝色羽绒服存在含绒量和绒子含量均偏低的物证特征，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发现深绿色羽绒服存在清洁度偏低的物证特征，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索菲奇公司因前述鉴定支出鉴定费28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辉通公司交付给索菲奇公司的羽绒服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
索菲奇公司认为，上海华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辉通公司交付的生产款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深绿色羽绒服上装不符合合同标准。辉通公司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是违法的，索菲奇公司仅申请对防钻绒性进行鉴定，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超出申请范围。另外，上海华碧司法鉴定所取样的羽绒服并非辉通公司交付的羽绒服，且鉴定标准应适用GB17401标准（纺织行业强制标准）而非GB/T14272-2011《羽绒服装》推荐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索菲奇公司提交的《鉴定申请书》载明的申请事项为“对货号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4件、货号274706的深绿色羽绒上服442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GB/FZ合格品进行鉴定”，法院出具给上海华碧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委托书》载明的鉴定事项与索菲奇公司申请的鉴定事项一致。因此，上海华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范围并没有超出索菲奇公司的鉴定申请范围，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采纳。其次，索菲奇公司与辉通公司签订的《服装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标准为GB/FZ标准，本案鉴定检材为羽绒服，故鉴定机构适用GB/T14272-2011《羽绒服装》标准进行鉴定，符合本案实际及合同目的，未违反法律规定。再次，鉴定取样的羽绒服缝制的内标上标明的货号为274706，颜色为深绿色和深蓝色，与《服装采购合同》及两份明细下单表中载明的羽绒服的生产款号及颜色均一致，在辉通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基于证据优势原则，应认定鉴定取样的羽绒服系辉通公司交付给索菲奇公司的羽绒服。根据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辉通公司交付给索菲奇公司的部分羽绒服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受人向出卖人主张退货、返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而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索菲奇公司与辉通公司签订的《服装采购合同》及两份附件即明细下单表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索菲奇公司已向辉通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货款，辉通公司应依约向索菲奇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质量要求的服装。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辉通公司交付的生产款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4件、深绿色羽绒服上装442件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致使索菲奇公司就该部分羽绒服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索菲奇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与该部分羽绒服有关的内容。索菲奇公司主张解除其与辉通公司签订的《服装采购合同》与存在质量问题的444件货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2件货号为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上装相关的内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解除的日期为本案起诉状以直接送达方式送达辉通公司之日即2017年3月21日。合同相应部分解除后，前述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羽绒服应退还辉通公司，辉通公司应自行负责运回该部分羽绒服，并退还该部分羽绒服的货款267572元给索菲奇公司。索菲奇公司主张辉通公司自行前往索菲奇公司退回生产款号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4件、生产款号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上装442件并承担退货费用及返还货款267572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退还羽绒服的数量以实际清点为准，经清点若存在短少而无法实际退还辉通公司的，则辉通公司有权就无法退还的部分按《服装采购合同》约定的价格即302元/件从辉通公司应返还给索菲奇公司的货款中扣除相应款项。
关于索菲奇公司的违约金诉求。根据《服装采购合同》第七条第4款第④项的约定，羽绒服出现大面积脱色、掉色不均匀、泛黄、变色、染色影响到索菲奇商誉的情况，辉通公司需按合同总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但是，案涉羽绒服经鉴定没有出现上述情况。因此，索菲奇公司主张辉通公司根据《服装采购合同》第七条第4款第④项的约定按合同总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78265.6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索菲奇公司与辉通公司签订的《服装采购合同》与存在质量问题的444件货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2件货号为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上装相关的部分于2017年3月21日解除。二、辉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负责从索菲奇公司取回444件货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上装、442件货号为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上装（实际数量以双方清点确认的数量为准），并承担退货发生的费用；三、辉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索菲奇公司返还货款267572元，根据判决第二项退还的货号为274706的深蓝色羽绒服不足444件的部分及货号为274706的深绿色羽绒服不足442件的部分均按302元/件从辉通公司应返还的货款中扣除相应款项；四、驳回索菲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辉通公司认为，除一审判决载明的，厦门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终止鉴定的理由还有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标的没有约定明确的产品执行标准，缺少具体的质量要求；辉通公司同意上海华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的前提是：鉴定标准适用国家强制标准GB18401标准，鉴定事项为索菲奇公司明确的防钻绒性。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诉讼中，经核对一审法院询问笔录等卷宗材料，辉通公司确认相关询问笔录等均有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签字，但其中没有其所主张的鉴定标准为GB18401标准的相关记录。辉通公司还确认目前羽绒服质量标准中没有讼争《服装采购合同》所约定的GB/FZ标准。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辉通公司作为出卖方，有义务向买受方索菲奇公司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索菲奇公司认为辉通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的《鉴定申请书》，内容为请求对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GB/FZ合格品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上海华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抽取的羽绒服内标上标明的货号、颜色均与讼争合同及《明细下单表》所载明的生产款号或者商品编号相吻合，辉通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索菲奇公司对该事项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辉通公司认为所抽取的羽绒服并非其生产的，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定鉴定取样的羽绒服是辉通公司交付给索菲奇公司的讼争产品，并无不妥。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与一审法院根据索菲奇公司的《鉴定申请》出具的委托书相符，辉通公司认为鉴定机构超出鉴定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诉讼中，辉通公司明确目前羽绒服质量标准中没有讼争合同中所约定GB/FZ标准。在此情形下，鉴定机构采用GB/T14272-2011《羽绒服装》的合格品标准对鉴定检材进行判定，未违反法律规定，辉通公司主张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讼争合同的约定，对质量不合格的产品，应退回辉通公司作减数处理并由辉通公司承担运费，一审法院据此判令由辉通公司取回不合格产品，并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扣除不足部分，并无不当。辉通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南通辉通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龚 妍 ）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