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成利，男，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张凤英，浙江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巧玲，女，196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淳安县，现住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宜功，男，195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淳安县，现住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炜，男，199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临安市，现住淳安县。
上诉人朱成利因与被上诉人程巧玲、邵宜功、朱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5）杭淳民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成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凤英，被上诉人程巧玲、邵宜功、朱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成利与程巧玲于1991年农历1月经他人介绍认识恋爱，1991年农历10月3日订婚，次日双方有过性关系，1991年农历12月按当地农村习俗摆酒后开始共同生活。1992年农历7月17日(阳历8月15日)程巧玲生育一子，即朱炜。程巧玲在认识朱成利前后，与邵宜功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程巧玲是一般职员，邵宜功是批发主任。2000年7月10日朱成利与程巧玲在淳安县人民政府补办结婚登记手续。2007年12月，朱成利私自委托有关机构对其与朱炜是否存在亲子关系作了鉴定。2009年4月23日，朱成利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起诉离婚，后被法院判决驳回了离婚诉讼请求。2012年5月25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子朱炜随程巧玲生活，一切费用由程巧玲负担；位于淳安县老屋前39.5平方米的两层房屋和位于朱成利父母厨房楼上的二间房屋归儿子所有，位于淳安县程巧玲名下的田地归程巧玲所有；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和承担。朱成利与程巧玲离婚后当年，程巧玲与邵宜功登记结婚。朱成利于2015年1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朱炜非亲子关系、无身份权利义务关系；2、程巧玲、邵宜功共同赔偿其抚养开支30万元；一审审理中，朱成利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程巧玲、邵宜功共同赔偿其抚养开支400870元（按浙江省居民年平均工资40087元，参照亲生儿子死亡以20年计算，由朱成利和程巧玲各承担一半而得）；3、程巧玲、邵宜功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程巧玲、邵宜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朱成利与程巧玲虽在1991年农历12月摆酒后开始共同生活，但朱成利承认在摆酒之前、订婚后一天与程巧玲发生过一次关系，却无订婚日期的证据，而程巧玲提出是在1991年农历10月4日与朱成利发生关系，这与朱炜1992年8月15日（农历7月17日）出生并不矛盾。朱成利提供的遗传咨询意见书，并不能必然证明存在朱炜非朱成利所生的可能。朱成利起诉请求确认其与朱炜非亲子关系，但未提供必要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朱成利所提朱炜非其所生，而是程巧玲与邵宜功亲生儿子的事实主张，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朱成利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朱成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成利承担。
宣判后，朱成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对《遗传咨询意见书》不予认定错误。该意见书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真实合法，一审认为不能确定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格而不予认定该意见书不当。该意见书加盖了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咨询报告专用章，无须再加盖公章，不同章的作用不同。二、一审判决推理错误。程巧玲对与上诉人发生关系的表述是个人之言，且事隔多年仍记得具体日期有违常理。即便如程巧玲所述在1991年农历十月四日与上诉人发生关系，也与朱炜是否系上诉人亲生无必然联系，不能排除该日前后程巧玲是否与他人有关系，亦不能排除朱炜出生日期推迟或提前，在诸多可能性不能排除的情况下，一审依程巧玲与上诉人发生关系的时间推论朱炜系上诉人亲生不当。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巧玲多次承认鉴定中朱炜血样系从朱炜处骗取，一审应予以认定。鉴定意见书系权威机构出具，应当认定。程巧玲陈述曾与四五个人发生关系，在本案中，程巧玲亦认可朱炜非上诉人亲生，并愿意以8万元对上诉人进行弥补。退一步而言，朱炜与上诉人是否亲生父子关系存在较大疑点，上诉人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一审若不予采信应在查清事实基础上做出判决。四、一审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偏袒被上诉人。一审要求上诉人提供20多年前订婚日期的证据，超出常理，且该日期与朱炜是否上诉人亲生无必然关系，不具有排他性、唯一性。且一审对程巧玲主张1991年十月四日与上诉人发生关系未要求举证，有违公正。一审认为鉴定意见书不能必然排除朱炜非上诉人所生的可能，据此推断上诉人未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明显不当。五、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已经提交《遗传咨询意见书》证明朱炜是否上诉人亲生，被上诉人无相关证据推翻该意见书，且被上诉人拒绝再次亲子鉴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应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综上，上诉人朱成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法庭调查中，朱成利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拒绝做亲子鉴定违背常理，其一方面称上诉人与朱炜系亲生父子，对上诉人提交的鉴定结论予以否认，一方面又拒绝配合做亲子鉴定以自证清白，朱炜也有权利知道自己生父情况，且朱炜已成年，不存在对其的任何伤害，但被上诉人却予以拒绝。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对上诉人造成极大精神打击，错失生育权。被上诉人的行为违背夫妻忠诚义务和伦理道德、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精神造成深深伤害，且被上诉人一直隐瞒朱炜非上诉人亲生的事实，至今仍否认，恶性程度较大。上诉人一直视朱炜为亲生儿子，未再生育其他子女，从小到大对其呵护备至，在情感和物质上予以投入，但从他人口中得知朱炜非自己亲生，伤害极大。现朱炜也不在上诉人身边，而是与被上诉人生活，且与上诉人感情越来越淡漠，根据上诉人的年龄和条件，再婚再育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这是致命的打击，并将老无所依，请法院还上诉人一个公道。
被上诉人程巧玲、邵宜功、朱炜答辩称：朱成利认为朱炜是邵宜功的，不属实。朱成利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去做鉴定，一审判决也对鉴定不予采纳，认为血液来源不明。朱成利有不良动机，因为其在杭州，长久不来往，而在2009年6月1日的时候，朱成利回家，程巧玲给朱炜10元钱，让朱炜自己买饭吃，朱成利对程巧玲说，让她与其离婚，因为上诉人在外面有一个4岁小孩，也快上学了，如果不离婚，无法办理户口，让程巧玲早点做决定，不然朱成利就去起诉到法院。在做亲子鉴定的时候，朱成利没有与程巧玲商量过。DNA鉴定书上面可以看出来血样是寄过去的，并不能确认是否是本人自己的血液。在一审开庭中，朱成利陈述的事实，除了DNA鉴定书之外，其他都是虚假的。
上诉人朱成利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报告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鉴定机构的资质以及鉴定意见合法有效；2、证人阮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一份，阮某陈述程巧玲与其系小姐妹关系，相识20多年，在2014、2015年左右程巧玲向其陈述朱炜非朱成利亲生的事实，拟证明程巧玲亲口与阮某陈述朱炜并非朱成利亲生的事实。
被上诉人程巧玲、邵宜功、朱炜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朱成利二审提交的证据1，被上诉人邵宜功认为无法确认真实性，且鉴定意见书没有盖单位公章，血液是上诉人骗取的，邮寄的血液是否朱炜的血液也不能确认；被上诉人程巧玲认为，鉴定意见书说对血液样本负责，但当事人本人没有去过，且朱炜是在去学校上学的路上被上诉人骗取血样的，程巧玲是事后好几天才知道的；被上诉人朱炜认为当时其在读初中，上诉人回来后第二天早上在路上遇到其并称其脸色不好故带去医院验血，朱炜并未看到验血结果。对上诉人朱成利二审提交的证据2，被上诉人邵宜功认为，自己与阮某不认识，听其陈述，其关于与程巧玲相识20多年不属实，2014、2015年也不属实，程巧玲也陈述上诉人不管孩子，自己同情程巧玲，且上诉人2009年也自述在外有小孩，因上诉人曾起诉程巧玲离婚但未被支持，故程巧玲说的可能是气话；被上诉人程巧玲认为，这是其与阮某吵架时说的气话，原话是上诉人多年不抚养小孩，小孩不是上诉人亲生的，当时很多厂里同事都在场，2014、2015年时程巧玲不在昌化，所以证人陈述不属实，程巧玲与证人吵架的时间是在2012年5月25日（程巧玲与上诉人离婚之日）前几个月，当时程巧玲和证人关系不好；被上诉人朱炜未对阮某证言发表意见。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因程巧玲认可曾向阮某陈述过朱炜并非邵宜功亲生的事实，故对这一节证人证言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因程巧玲在一审中陈述：朱炜可能是朱成利的，也可能不是朱成利的，故二审中本院要求程巧玲对此做出解释，程巧玲解释称，1991年10月3日，程巧玲与上诉人订婚当天发生性关系，但在前一晚，程巧玲被迫与他人发生性关系，未报警；2、程巧玲认可曾向他人陈述朱炜并非朱成利亲生，但认为当时是气话；3、朱成利在与程巧玲离婚后，曾支付过朱炜部分费用；4、朱成利于2007年12月23日委托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对其邮寄的两份分别标注为“父亲”（检材1）、“儿子”（检材2）的血液样本鉴定是否存在亲子关系，该鉴定中心于2007年12月29日出具《遗传检验报告》，检验结论载明，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不支持检材1是检材2的生物学父亲。其上加盖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咨询报告专用章以及检测人、复核人、授权签字人印章；5、本案双方均认可，朱炜上初二时，朱成利曾骗取朱炜血样；6、经本院多次释明，朱炜明确拒绝做亲子鉴定，并称自己仍认为朱成利是其父亲，会尽生养死葬的义务，但同时陈述其与朱成利双方关系已冷淡且情感很难修复。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本案中，朱成利起诉请求确认与朱炜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经提供了其单方委托鉴定的《遗传咨询意见书》、证人阮某的证言，且程巧玲也自述基于其在与朱成利订婚发生性关系前一日曾被迫与他人发生性关系，朱炜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朱成利亲生的，故应认定朱成利已经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现程巧玲没有相反证据，且朱炜已经成年，在一、二审中均拒绝做亲子鉴定，故应依法推定朱成利关于确认其与朱炜非亲子关系的主张成立。三被上诉人虽对《遗传咨询意见书》持有异议，但其上已经加盖鉴定机构咨询报告专用章和相关工作人员印章，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且双方均确认在该时间段朱成利曾获取朱炜血样，而现朱炜拒绝重新亲子鉴定，导致无法进一步核实，故本院对三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纳。程巧玲违反夫妻忠诚义务，欺瞒朱成利子女情况，给朱成利造成精神损害，应予以赔偿，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朱成利已承担的朱炜抚养费，因朱成利起诉时明确要求确认与朱炜无身份权利义务关系，且现朱炜已成年，朱炜和朱成利均确认双方关系已恶化，故对朱成利主张的抚养费损失应予支持，但朱成利主张的计算标准不当，本院酌情确定为12万元，该款由程巧玲支付。因现无证据证明邵宜功系朱炜亲生父亲，故对朱成利要求邵宜功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抚养费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成利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5）杭淳民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朱成利与朱炜亲子关系不存在。
三、程巧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朱成利抚养费损失12万元。
四、程巧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朱成利精神损失抚慰金5万元。
五、驳回朱成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程巧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程巧玲负担。程巧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诉讼费，朱成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二0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