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再提字第001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谢开东。
委托代理人：汪萌之，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河东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林，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乔扬，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谢开东与因被申请人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帆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13）苏中商终字第0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开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汪萌之，被申请人力帆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见及委托代理人张建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31日，谢开东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中区法院），以力帆公司未支付谢开东承包期内改造和增加的配套设施折价款120万元为由，请求判令力帆公司支付120万元及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力帆公司一审辩称：对120万元折价款无异议，但谢开东拖欠承包费，扣除上述折价款及谢开东为力帆公司垫付的相关费用1870638.65元后，尚有1129361.35元未付。力帆公司反诉请求判令谢开东支付拖欠的承包费，及自2011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吴中区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4月7日，谢开东（承包方）、力帆公司（发包方）及吴见（第三人）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谢开东承包经营力帆公司，承包期限五年，自2007年3月28日至2012年3月28日（后延长至2012年4月28日）。承包费每月40万元，其中吴见享有70%即每月28万元，该28万元在2007年3月28日至2011年3月28日期间由谢开东直接付给吴见，谢开东在承包期间投入的固定资产承包结束后作价转移给力帆公司。2012年10月26日，力帆公司与吴见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力帆公司认可谢开东在2007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28日五年时间内全部重新建构筑物改造和增加配套设施总投资不含吊机经双方协商折价120万元。谢开东重新改造和增加配套设施的资产归力帆公司所有，由力帆公司处置。
一审中，力帆公司与谢开东认可承包费为每月40万元。谢开东陈述每月40万元支付给力帆公司，其中70%即28万元直接支付给吴见，2011年5月19日支付承包费100万元；力帆公司认为2011年3月28日后承包费中的70%不需直接支付给吴见，2011年5月19日谢开东付承包费100万元，其中70万元支付给吴见，30万元支付给其他股东。谢开东提交单方制作的2011年6月后付吴见承包费明细及付款凭证复印件，证明承包费2329361.35元已付清。力帆公司认为证据系复印件，不予确认，谢开东未能提供付款凭证的原件，且无法明确支付上述承包费的具体凭证。
吴中区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约定谢开东在承包期间投入的固定资产承包结束后作价转移给力帆公司，且确认增加的配套设施折价120万元，故谢开东要求力帆公司支付设备改造款120万元及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谢开东认为承包费扣除已付及代付部分，剩余承包费2329361.35元亦付清，力帆公司予以否认，谢开东未提供向力帆公司或吴见支付上述承包费的明确依据。力帆公司要求谢开东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329361.35元及自2011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吴中区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吴商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一）力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开东1200000元，及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谢开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力帆公司2329361.35元，及自2011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谢开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2007年4月7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中并没有承包费每月40万元的表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谢开东自认承包费每月40万元，是因为在签订协议时关于承包费的支付及股东内部分配比例双方有明确约定，法定代表人吴见持股比例70%，每月收取承包费28万元，其余两股东谢支顺、郑诗船持股比例30%，每月收取承包费12万元，现该两股东均明确已如数收到谢开东支付的承包费，故力帆公司要求支付520万元承包费的请求不能成立。2.在一审庭审中，谢开东提供了部分吴见收款的原件及财务收款凭单的复印件，证明已经付清全部费用，但一审判决不予采信。该证据的原件现均保存在吴见办公室内，谢开东无法取得，应当判定谢开东证据有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中，谢开东提交下列证据：1.付款凭证及收条原件15份，共计280万元，证明2011年5月19日对账后支付的承包费是280万元。2.力帆公司两名股东谢支顺（系谢开东儿子）、郑诗船的证言，两人陈述从未收到过力帆公司的承包费，承包费均由谢开东直接向二人支付至承包期结束。力帆公司认为证据1中三笔款项系重复计算，即2011年10月31日的华夏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与2011年12月17日吴见出具给谢开东的35万元收条中注明的一笔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同一笔；2011年8月16日谢开东通过农业银行汇给吴见20万元与吴见2011年9月9日出具收条的20万元系同一笔；2011年6月13日吴见出具收条收到谢开东的20万元与谢开东2011年6月14日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吴见的20万元系同一笔。对此，谢开东认可2011年10月31日的华夏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与2011年12月17日吴见出具给谢开东的35万元收条中注明的一笔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系同一笔款项，属重复计算。对证据2，力帆公司认为，承包费应由谢开东支付给公司，再由公司依法纳税后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吴见收取的承包费均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力帆公司收取，目前承包费尚未支付给其他两名股东。
苏州中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1年5月19日，谢开东与力帆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见对承包费等进行对账，双方确认从2007年4月至2011年3月期间谢开东尚结欠承包费160万元。2.双方无争议的已付承包费金额为230万元，其中160万元用于支付2011年3月28日前结欠的承包费。另有争议的两笔付款，谢开东二审主张：2011年8月16日通过农业银行转账支付吴见20万元；2011年6月14日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吴见20万元。而谢开东在一审主张其已付承包费时，提供了《吴见收取谢开东承包费明细》一份，其中存在两笔仅有收条、无银行凭证的付款行为，收条内容为：（1）“今收到谢开东支付2010年欠款人民币20万元整。收款人吴见，2011年9月9日”。（2）“今收到谢开东个人归还2010年欠款人民币20万元整。收款人吴见，2011年6月13日”。谢开东主张上述系四笔付款行为，而力帆公司则认为系两笔付款行为。3.力帆公司确认谢开东支付2011年3月28日后的承包费100万元。4.吴见确认其有一曾用名吴健。
苏州中院二审认为：1.谢开东与力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约定谢开东在承包期间投入的固定资产承包结束后作价转移给力帆公司，且确认前述设施折价为120万元，故力帆公司应向谢开东支付上述款项并支付自2013年1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谢开东作为承包协议的承包方，理应按约支付力帆公司相应承包费。力帆公司与谢开东均确认承包期内每月承包费为40万元，并一致确认2011年3月28日前的承包费已支付完毕。对于2011年3月28日后谢开东支付的承包费，根据二审中谢开东提供的付款凭证及收条，双方无争议的款项共计230万元。对有争议的另两笔共计40万元款项，该两笔款项均未列入谢开东一审时出具的支付承包费明细。谢开东在一审主张付款金额时，都是由相对应的付款凭证和收条作为一组证据提供，而争议的两笔款项一审时只有收条，没有相对应的付款凭证。而谢开东二审提供的两份付款凭证又缺乏单独对应的其他收条，且两份付款凭证与谢开东一审时提供的收条在时间和金额上能一一对应，据此，应认定该两笔款项亦系重复计算，予以剔除。因此，谢开东现有证据表明，共支付力帆公司承包费230万元，其中支付2011年3月28日前结欠的160万元承包费，支付2011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28日期间的承包费70万元。在一、二审审理中，因力帆公司自认谢开东2011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28日期间支付承包费100万元，二审对此予以确认。2011年3月28日至2011年4月28日共计发生承包费为520万元，扣除已付及代力帆公司支付的款项，谢开东还应支付力帆公司拖欠的承包费2329361.35元及该款自2011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承包经营协议是谢开东与力帆公司之间签订的，谢开东作为承包方，理应将承包费支付给力帆公司，公司股东谢支顺、郑诗船未经力帆公司授权，无权直接收取谢开东的承包费，因此，谢开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苏州中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2013）苏中商终字第04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开东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承包协议及吴见与力帆公司2010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均能证明，双方约定的承包费上交方式为直接支付给各股东，谢支顺、郑诗船与吴见均有权基于股东身份收取承包金。承包期内，双方一直按照约定方式履行，且双方对账单中载明2007年7月－2011年3月承包金统计标准为每月28万元，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每月40万元不符，另12万元已实际由谢开东给付其他股东。2011年5月19日，双方对账确认谢开东拖欠承包金160万元，并约定四个月内付清，而2011年3月28日后的承包金约定为按月支付，故一、二审判决谢开东支付自2011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错误。2.二审判决认定公司股东谢支顺、郑诗船未经力帆公司授权，无权直接收取谢开东的承包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支持谢开东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力帆公司辩称：力帆公司股东不是承包经营协议的主体，不能擅自处分公司财产。承包经营协议与补充协议中未约定承包费直接分配给股东，即使有此类约定，也属无效。无证据证明力帆公司的二位股东郑诗船、谢支顺收到谢开东的承包费。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谢开东每月给付吴见28万元，系按比例计算的吴见的可分配权利。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谢开东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2009年3月25日，力帆公司（协议甲方）、谢开东（协议乙方）、吴见（协议丙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九条约定，“2009年4月后所产生的承包费每年春节前乙方支付丙方50万元现金。每年承包费结欠款经双方协商确认后，每年划帐处理（该款为公司对外实际为乙方的混凝土款，具体划款项目由乙、丙协商确定）。”2011年5月19日，谢开东与力帆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见对账，确认谢开东已付承包金1073万余元，应付承包金为28×（12×4-1）＝1316万元，双方协商后将2007年4月至2011年3月期间谢开东尚结欠承包费调整为160万元。此后，谢开东支付2011年3月28日前承包费160万元。力帆公司认可谢开东支付2011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28日的承包费100万元。
本院再审还查明：2010年8月24日，吴见与力帆公司就他案执行款支付达成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以上第一款的实际支付金额，先由谢开东分期垫付，然后在谢开东向甲方（指吴见）和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股东的2010年承包费中按股份比例扣除。”另，谢开东、吴见、郑诗船、谢支顺曾就力帆公司向时勤所借400万元利息分摊达成协议，约定力帆公司各股东各自分摊数额，每月从各股东应得的承包费中扣除。
本院认为：谢开东与力帆公司均认可承包费标准为每月40万元，双方已结清2011年3月前的承包费。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明确约定谢开东应自2008年2月起每月支付吴见承包费28万元，对于剩余12万元承包费如何支付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吴见与谢开东对账明细中亦载明承包费计算标准为按吴见股权比例计算的每月28万元，并非全额承包费40万元，对此力帆公司均未能给予合理解释。力帆公司认可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谢开东每月给付吴见28万元系按比例计算的吴见的可分配权利，证明吴见系作为公司股东按照其股权比例收取承包费。一审中力帆公司陈述谢开东2011年5月19日支付的100万元承包费中70万元按股份比例支付给吴见，30万元由谢开东支付其他股东。谢开东与吴见等人签订的利息分摊方案亦载明谢开东垫付的相关费用每月从各股东在相应的承包费中扣除。上述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谢开东与力帆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在实际履行中系由吴见、谢支顺、郑诗船三股东按股权比例直接向谢开东收取承包费，力帆公司对此明知并认可。二审判决认为谢开东拖欠的承包费不应扣减谢支顺、郑诗船收取的承包费不当，应予纠正。谢开东应给付的2011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28日承包费为520万元，扣除力帆公司认可谢开东已付的承包费100万元、力帆公司股东谢支顺、郑诗船认可已收取的承包费126万元（420万元×30%）、谢开东代力帆公司支付款项1870638.65元，谢开东尚欠力帆公司1069361.35元，谢开东应将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力帆公司。
2009年3月25日的补充协议对原承包费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约定2009年4月后所产生的承包费由谢开东在每年春节前支付吴见50万元现金，每年承包费结欠款经双方协商确认后，每年划帐处理。据此，谢开东结欠的2011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28日期间的承包费，应当在2012年春节前支付50万元现金，余款由双方协商划帐处理。故谢开东应当给付力帆公司自2012年2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及自2012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569361.35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对于谢开东本诉主张的120万元折价款及利息，双方对一审就此作出的判决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商终字第0480号民事判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商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维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商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谢开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力帆公司1069361.35元，及自2012年2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569361.35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力帆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522元，由谢开东负担3453元，力帆公司负担4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2元，由谢开东负担10652元，力帆公司负担12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戎亚
审 判 员 丁争鸣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五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蒋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