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7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合派路西合宁路南。
负责人：廖永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青，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莉，女，198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凡，安徽红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俊杰，安徽红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鄞县大道西段2号。
法定代表人：李如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青，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红莉及原审被告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戈尔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无需支付王红莉2017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欠发工资19320.04元，无需支付王红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557.4元；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红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混同了王红莉建立劳动关系的单位，未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作为履行合同的依据，适用法律不当。2012年，王红莉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11月18日，中原公司借调王红莉到其卖场管理部工作，但中原公司系雅戈尔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的用工主体，王红莉的实际劳动关系仍在雅戈尔安徽分公司。2016年12月，中原公司因部门合并，不再需要借调王红莉，故安排王红莉暂时回到原签订劳动合同的单位工作，岗位及工资均未违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故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不存在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王红莉系主动离职，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欠付王红莉的工资仅为绩效工资，如需补发，数额应为15565.2元（4284元/月×3个月+4284元/月÷30天×19天）。
王红莉辩称，1、中原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制发的调动王红莉到中原公司工作的文件名称为《中原公司关于人员岗位变动的通知》，内容为“王红莉负责中原公司卖场部工作”，王红莉工作调动前后的所属机构、职务均发生了变动，故王红莉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到中原公司工作不是借调，而是工作岗位的变动。同理，王红莉被从中原公司安排到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工作，也不是返岗，而是工作岗位的再次变动。2、王红莉并未主动离职，实际上系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未与王红莉协商一致，单方变动王红莉的工作岗位且扣发王红莉的工资，王红莉被迫提出离职。雅戈尔安徽分公司违法在先，王红莉提出离职在后，故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应依法支付王红莉经济补偿金。3、王红莉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奖金、绩效工资等多个项目，部分项目逐月考核具有不确定性，一审法院用王红莉2016年月平均工资为基数，以王红莉2017年实发工资与2016年月平均工资的差额确定王红莉被扣减的工资数额公平公正。综上，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雅戈尔公司同意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王红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雅戈尔安徽分公司、雅戈尔公司支付王红莉2017年1月至2017年3月的工资差额及2017年4月的工资合计39829.45元（以2016年全年的平均工资为月工资的基数减去2017年1-3月份的实发工资，2017年4月份主张的是平均工资11929.78元）；2、雅戈尔安徽分公司、雅戈尔公司支付王红莉欠发工资补偿款39829.45元；3、雅戈尔安徽分公司、雅戈尔公司支付王红莉经济补偿金12个月工资143157.45元（2016年工资总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红莉于2004年12月1日入职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入职后双方签订多份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均为营销。2012年8月30日，王红莉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签订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仍然是营销，工作地点在安徽，工资2100元/月，绩效工资（奖金）等按照公司的工资分配制度及王红莉的实际劳动贡献确定。
2014年11月18日，雅戈尔公司下发一份《中原公司关于人员岗位变动的通知》，载明因区域合并，经公司研究决定，现对人员岗位变动的通知如下：……王红莉负责中原公司卖场管理部工作。中原公司为雅戈尔公司的内设机构，管理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等分支机构，办公地址位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内。后王红莉一直在中原公司担任卖场管理部负责人。2017年2月23日，中原公司做出一份《中原公司人事任免调整通知》，载明根据公司会议精神并结合中原公司实际情况，经中原公司管理委员会讨论并研究决定对有关人员岗位调整如下：……原中原公司物流部和卖场管理部合并，成立中原公司商品物流部，由郑锋任负责人；王红莉不再担任中原公司卖场管理部主管，调至安徽区域，工作由安徽区域负责安排……后王红莉即被安排至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工作，职务为职员/一般行政人员。
另，根据王红莉的工资流水及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工资明细表，2017年1月起公司停发了王红莉的绩效工资。2017年4月19日，王红莉向公司提交了一份《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因单位克扣工资，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违法行为，侵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迫使本人依法提出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现致函通知单位，本人王红莉于2017年4月19日正式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并请求依法支付本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欠付之工资等。
后双方因经济补偿金、工资支付等未能协商一致，王红莉遂向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雅戈尔安徽分公司、雅戈尔公司向王红莉支付2017年1月至3月的工资差额及2017年4月份工资合计39829.45元；2、雅戈尔安徽分公司、雅戈尔公司向王红莉支付欠发的工资补偿款39829.45元；3、雅戈尔安徽分公司、雅戈尔公司向王红莉支付经济补偿金143157.45元；4、雅戈尔安徽分公司、雅戈尔公司向王红莉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9745.85元。仲裁过程中，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提起反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王红莉返还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为其缴纳2017年5月社会保险支出的费用824.12元；2、王红莉返还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为其缴纳2017年6月、7月社会保险支付的费用2300.2元。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2月2日作出【2017】合劳人仲案字第7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驳回王红莉的全部仲裁请求；2、驳回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全部仲裁反请求。王红莉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根据王红莉的工资发放流水及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工资发放惯例，2016年度（工资银行流水中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期间）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共向王红莉发放工资等合计126757.45元。中原公司2016年2月16日的一份请示报告正文载明:中原公司本部管理部负责人王红莉由于2015年1个月产假及补发2014年工资12000元计入平时的原因，因我们工作的不严谨和疏忽，在发放2015年经理基金时，未充分考虑2014年的收入情况和个人的特殊情况，2015年实际税后收入8.88万元，拟向公司申请补发其13个月工资2.66万元（税后）……该报告总部意见栏载明：由于今天经理基金发放工作已经结束，请将补发的收入分三个月在平时工资里发放，税由其个人承担。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另向法庭提交的两份材料中分别载明王红莉2015年度经理基金为20000元、2016年度经理基金为16400元，材料下方均有王红莉的签字确认。根据王红莉的工资银行发放流水、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工资明细表，2017年1月至4月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共向王红莉发放工资9915.4元，另向王红莉发放了2016年度的经理基金16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王红莉于2004年12月入职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对此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红莉主张的2017年1月至3月及2017年4月份工资。根据王红莉提交的本人工资银行流水，2016年度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共向王红莉发放工资等合计126757.45元，其中包括46600元（20000元+26600元）的2015年度经理基金。经理基金应当是根据员工全年度的业绩贡献及企业实际经营状况等而由企业决定对员工当年度工作的鼓励性报酬，在全年工作结束后的下一年度向员工发放，该数字亦具有不确定性，且应当计入上一年度员工的工资收入，故该46600元应当属于王红莉2015年度的工资收入而在其2016年度发放的工资中予以扣除，同理，2016年度的工资收入还应当计入2016年度的经理基金16400元，故王红莉2016年度的工资性收入应当为96557.45元（126757.45元-46600元+16400元），王红莉在2016年度的月平均工资收入为8046.45元（96557.45元÷12个月）。而根据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提交的王红莉个人工资明细表，自2017年1月开始，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开始停发王红莉的绩效工资。雅戈尔安徽分公司辩称系根据王红莉的工作业绩、KPI考核结果及考勤表等决定不再发放王红莉的绩效工资，属于企业的用工自主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相关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绩效工资是企业依据员工的绩效而增发的奖励性工资，工资数额与考核结果相挂钩，实行“以绩取酬”。王红莉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除了基本工资外，亦约定了有绩效工资，且根据王红莉的工资发放记录，绩效工资是其工资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雅戈尔安徽分公司自2017年1月开始不再向王红莉发放绩效工资，根据其向法庭提交的KPI考核结果、考勤表等并不能发映出王红莉的绩效考核指数为0，且在法庭询问中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仍未能对其不再向王红莉发放绩效工资做出合理说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形下，擅自减少王红莉的员工工资，应当予以补发。2017年1月至4月19日王红莉离职期间少发的工资可参照王红莉2016年度的月平均工资额8046.45元计算，扣除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已经发放的9915.4元，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应当补发王红莉2017年1月至4月19日期间少发的工资合计19320.04元【8046.45元/月×3个月+8046.45元÷30天×19天-9915.4元】。关于王红莉主张的欠发工资的补偿款39829.4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未予支持。
关于王红莉要求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43157.45元的诉讼请求。2017年2月23日，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未与王红莉协商一致，以通知形式更改了王红莉的工作岗位、由部门主管降为普通行政人员，且在2017年1月开始就减少了王红莉的工资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另，用人单位亦具有用工自主权，即在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时，用人单位可为其安排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雅戈尔安徽分公司辩称中原公司因两部门合并需要而撤去了王红莉的销售部主管职务，且该决定是在考虑了王红莉的工作业绩等而做出的决定，但对此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应不予采信。结合雅戈尔安徽分公司2017年2月份的单方调岗行为以及2017年1月开始扣发王红莉绩效工资的事实，王红莉以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之情形，王红莉据此要求解除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支付其12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故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王红莉经济补偿金96557.4元（8046.45元/月×12个月）。
雅戈尔公司作为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当对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及社会保险费的返还，王红莉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均未提起诉讼，亦未对仲裁裁决结果提出异议，视为对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该院予以确认。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发王红莉2017年1月份至2017年4月期间少发的工资合计19320.04元；二、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红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557.4元；三、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与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红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红莉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应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中，中原公司系雅戈尔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的用工资格，王红莉在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与中原公司之间的两次工作调整，实际系工作岗位和职务的变动，而非劳动关系主体的变更。
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雅戈尔安徽分公司未就王红莉的第二次工作调整事宜与王红莉协商一致，仅以通知形式调整了王红莉的工作岗位和职务，并径自减发王红莉的工资报酬。该工作调整实际为对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实体权利义务内容的变更，王红莉对此明确表示不同意，并向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出具《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要求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和欠付工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应向王红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因双方对王红莉2016年度的月平均工资8046.45元均予认可，结合王红莉在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工作年限，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应支付王红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557.4元（8046.45元/月×12个月）。
关于2017年1月至2017年4月欠付工资的问题，根据王红莉与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约定，王红莉的工资标准为2100元/月，绩效工资（奖金）等按照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工资分配制度和王红莉的实际劳动贡献确定。雅戈尔安徽分公司上诉主张根据王红莉的到岗情况和工作内容，其在上述时间段内的绩效工资考核为0，但未能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2017年1月至2017年4月，雅戈尔安徽分公司已向王红莉实际发放工资9915.4元，参照王红莉2016年度的月平均工资8046.45元/月，一审法院认定雅戈尔公司应支付王红莉上述期间的欠付工资19320.04（8046.45元/月×3个月+8046.45元/月÷30天×19天-9915.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雅戈尔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宁波雅戈尔服饰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建群
审判员 方玮韡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金琬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