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1137号
原告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龚宇，CEO。
委托代理人李峰，上海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臧云霄，上海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徐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子安，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奇艺公司）与被告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幻电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捷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孙宝祥、李加平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峰及被告幻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子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奇艺公司诉称：其斥巨资购买了综艺节目《快乐大本营》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该节目的主持人与嘉宾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且收视率很高。然被告幻电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www.bilibili.com网站及客户端播出了《快乐大本营-
XXXXXXXX小时代之男神》（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原告认为，被告非法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行为极大的损害了原告对该作品享有的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分流了该作品的流量，给原告造成了极其重大的经济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涉案作品在被告运营网站及电脑客户端上的播放；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以下币种同，其中包含了合理费用公证费2，000元及律师费6，000元）。审理中，原告确认已无法在被告网站上观看被控侵权视频，故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被告幻电公司辩称：涉案作品视频并非由被告上传至其网站，被告也未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是被告网站用户将乐视网上涉案作品的链接投稿到被告网站，视频源文件在乐视网上；被告在接到原告的侵权通知后立即就删除了该链接，根据避风港原则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也过高，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在被告网站上涉案作品的播放次数很少，因此原告即使存在损失也不大；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诉请。
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快乐大本营》系在湖南卫视首播的综艺节目，其内容一般为邀请若干明星嘉宾与主持人互动访谈、游戏、表演节目等，该节目在国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
2006年6月15日，湖南电视台出具授权书，将其所属卫星频道的自有版权及经合法授权的电视节目内容和品牌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电影、电视剧、音乐、大型节目、综艺节目等）的开发经营权，在下列领域内授权给湖南快乐阳光活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阳光公司）独家经营：与互联网有关的权利，包括视音频播放、下载等。该授权书的授权期限自2006年6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2007年9月28日，湖南电视台出具说明书，称已将其自有版权的电视节目和电视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予快乐阳光公司，未经该公司书面许可，任何人、任何网站不得以任何形式在互联网上使用、传播湖南电视台享有版权的电视节目和电视剧。2010年，经湖南省政府决定，撤销湖南电视台等单位，组建湖南广播电视台。2011年3月7日，湖南广播电视台出具说明书，称：湖南电视台已于2010年1月变更为湖南广播电视台，湖南电视台已将其自有版权的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权给快乐阳光公司，期限自2006年6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其中，在授权期限之前湖南电视台已经享有版权的作品，以及授权期限之内湖南电视台或湖南广播电视台享有版权的作品均在授权范围之内；此外，以该台名义申请办理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快乐大本营》等作品之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均有快乐阳光公司享有。2013年12月31日，快乐阳光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包括《快乐大本营》在内的综艺节目之节目视频内容独家授权给原告奇艺公司：授权性质包括了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授权使用领域仅限于互联网领域（PC电脑终端使用权）、移动无线领域（IPAD、手机等移动无线终端使用权），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限《快乐大本营》为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湖南卫视每周六晚20时15分播出的节目，2年的使用期限，即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在上述授权期内，领权方有权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包括且不限于发函、投诉、诉讼等）。2014年11月13日，快乐阳光公司发出确认函，称已获悉且同意原告就2014年湖南卫视综艺节目《快乐大本营》等起诉被告侵权事宜。
2014年10月11日，上海市奉贤公证处进行了以下证据保全公证：进入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首页网址为www.bilibili.com的网站，其主办单位为被告幻电公司，名称为哔哩哔哩弹幕网，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沪ICXXXX44862号-1；进入www.bilibili.com网站，在首页的搜索栏中点击搜索“快乐大本营”，相关搜索结果约为573条，其中一条显示了涉案作品的剧照，并标示“快乐大本营XXXXXXXX小时代之男神”，“作者为情怀酱，观看为--，评论为14次，弹幕为3，709次，收藏为64次”；点击进入该搜索结果后，显示日期为2014年7月20日15时33分，随后点击播放了该视频，显示为涉案作品内容，在播放视频时网页显示的一级域名为bilibili.com；播放视频时，页面右上角标示了用户“情怀酱”字样及其头像，视频内容中未显示被链网站信息，亦无被链网站广告，在被告的播放器上方有被告发布的广告。
被告系上述“哔哩哔哩”（www.bilibili.com）网站的经营者。该网站为弹幕视频网站。注册用户可以将新浪、优酷、腾讯网上的视频投稿到被告网站，供他人观看和评论。具体过程为：用户将该视频所在播放页面的网络地址复制或填写到被告网站的投稿页面，并填写标题、标签等信息，被告网站内部软件根据该地址提取视频在其所在网站的代码。用户亦可直接提供代码。随后，被告网站根据该代码向视频所在网站服务器发送请求，并根据视频所在网站服务器的回复，提取视频文件数据在被告网站的播放器中进行播放。被告网站用户可以对视频内容进行评论。网友观看视频时，可以选择将评论内容在视频播放界面上以弹幕的形式滚动显示，亦可选择将评论在视频播放界面的旁边显示。通过LiveHTTPheaders插件查看被告网站所播放的投稿视频的访问地址，显示为视频源地址，而非被告地址。
根据被告网站管理系统记录显示，本案被控侵权的视频来自乐视网。视频链接由被告网站用户“情怀酱”提供，其于2014年7月20日上传该链接，被告于2014年10月28日在网站删除该链接。原告确认，就涉案作品，其未与乐视网存在合作关系。
审理中，原、被告均确认，已无法在被告网站上观看上述视频。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原告奇艺公司提供的（2011）湘长芙证经字第15号、（2010）湘长芙证民字第103号、（2008）长芙证经字第106号、（2014）沪奉证经字第3069号公证书、被告幻电公司提供的民事判决书、网页打印件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勘验笔录等证实。
本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被告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一、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
本院认为，涉案的《快乐大本营》系国内知名综艺节目，其内容一般为邀请若干明星嘉宾与主持人互动访谈、游戏、表演节目等，该节目需要有精心的构思与严密的策划，必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因此应当认为以类似摄制电影方式创作的作品。原告奇艺公司经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授权，取得了该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且涉案的该期作品在授权期限之内，因此原告当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二、被告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分析被告实施的行为，实质上分为两步，第一步，注册用户将视频所在播放页面的网络地址复制或填写到被告网站的投稿页面，并填写标题、标签等信息，被告网站制作该内容目录，网站内部软件则根据该地址提取视频在其所在网站的代码；第二步，当被告用户通过搜索或其他方式取得该内容目录并点击播放视频时，被告网站根据该代码向视频所在网站服务器发送请求，并根据视频所在网站服务器的回复，提取视频文件数据在被告网站的播放器中进行播放。在上述行为过程中，被告以积极的技术手段使用其注册用户提供的链接地址，确定所要获取信息所在的位置，并由用户填写相关信息，被告制作节目列表，因此被告在该定位服务中存在人工干预，即对其用户在被告网站中的搜索结果进行了人工选择。当被告网站用户在节目列表中点击播放相关视频时，被告就会通过技术手段定向抓取被链网站的视频文件数据在被告网站播放器中播放，此时不显示被链网站的任何信息以及广告。被告人为的使用了加框技术使用户认为该视频直接来源于被告，对被告用户而言，呈现出来的仅仅是被告网站所提供的网络服务，在此被告亦实施了人工干预。因此，被告所提供的服务，从其性质、目的分析，均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的类似搜索引擎的链接服务。其已经不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帮助用户定位信息，而是为了有选择性的使用户在被告网站上能够直接观看相关视频内容，但被告在事实上却从未取得视频权利人的授权；从结果上来看，用户通过被告网站可以不经由被链网站的界面直接观看该视频，被链网站存储该视频的服务器在此阶段已形同被告所控制的远程服务器，且为被告所免费使用，被告网站已经在实质上替代了被链网站向公众传播作品。虽然被告未直接上传涉案作品视频到其服务器，但其对链接服务实施了人工干预，并使其用户具有了在个人选定的时间或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可能性，故应当认定被告实施了提供作品的行为，已侵害权利人对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同时本院注意到，本案中所涉作品系类电影作品，较之其他链接服务所指向的网页、音乐作品等，创作该类作品往往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其成本不菲，必须有相应的商业运作方能收回成本直至盈利。基于此，从权利人利益角度考虑，权利人通常会自己独家使用抑或通过授权他人使用并收取许可费用以收回成本乃至盈利。而被告的该行为使其以获得作品相关合法授权网站的形式出现，该作品内容在被告网站中播放所带来的收益由被告独享，不与权利人作任何分配，这当然是不公平的。被告的该行为势必造成权利人利益的损失。如其他网站皆以此传播方式传播作品，将使权利人通过授权许可盈利的模式难以为继。
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利益考虑，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被告，利用自己的技术手段无需支付任何版权许可费用、服务器及带宽费用等视频网站最大部分的成本，并以自己提供作品的形式向公众传播作品，以获得经济利益，这种经营模式不符合市场经济公平以及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该行为损及支付了大量成本的被链网站利益，因此不具有正当性，也不利于建立健康的互联网生态。
对社会公众而言，被告该行为实际替代了被链网站提供作品，使社会公众难以知晓作品真正的权利人。虽然被告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涉案作品在互联网上的传播，但这种传播方式是建立在损害权利人以及其他通过合法授权取得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益基础上的。长此以往，最终将会危及优秀作品在社会公众中的传播。
综上，被告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已经实质影响了原告对涉案作品的正常使用，同时严重损害了原告作为涉案作品权利人的合法权益。被告网站在未经原告许可、亦未向原告支付报酬的情况下，通过人工干预手段实质替代被链网站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三、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
由于原告因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被告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均难以确定，故本院依据本案的具体案情，综合考量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院尤其考虑到以下情节：1、被控侵权视频链接系于2014年7月20日上传，被告于2014年10月28日在网站删除该链接，因此侵权行为持续了3个多月；2、涉案作品属于国内知名综艺节目，收视率名列前茅，制作成本也较高；3、涉案作品于2014年7月19日在湖南卫视首播，被告侵权行为发生于次日，时间较近；4、原告主张权利的仅为2014年7月19日的一期节目；5、被告网站于2014年10月11日显示涉案作品的评论为14次，弹幕为3，709次，收藏为64次，观看次数未显示。
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合理费用，其中包含公证费2，000元及律师费6，000元，但对其合理费用的支出未提供证据。考虑到原告为本案诉讼的确聘请了律师并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结合本案的诉讼标的、律师的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及相关律师费、公证费收费标准、公证书所作公证的作品数量等，由本院酌定被告所需承担的合理费用。
原告鉴于已无法在被告网站上观看被控侵权视频，故申请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元；
二、被告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因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2，5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原告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87元，被告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1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杨 捷
人民陪审员 李加平
人民陪审员 孙宝祥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嘉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