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7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全新，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巨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在标，男，196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巨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来进（又名张之红），男，196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巨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起，男，196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巨野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本文，菏泽牡丹权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荣，女，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巨野县。
委托代理人：张在远，男，1959年5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巨野县，系被上诉人之夫。
委托代理人：王希英，山东君诚仁和（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因与被上诉人张春荣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5）巨民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15年3月13日上午10时许，四被告在村中砍伐树木，砍伐的树木本应向西倾倒，却不料向东倾倒将正在村南看小孩的原告砸伤，造成原告胸部和腰部压缩性骨折。被送往巨野县煤田医院，后又转往巨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四被告在原告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8500元后拒绝继续支付。请求判决四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150643元。
原审被告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辩称：原告所受损伤是被家中所坠落的树枝所致，因此原告伤情与被告无关，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假如原告伤情与被告有关，原告也应承担大部分责任。因伐木现场距原告家100多米，非原告必经之地，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到其危险性，其不应带孩子靠近，对于原告所受到的伤害，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13日上午，被告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在太平镇大张庄村从事伐木工作，在伐树过程中，其他树木均向西北方向倾倒至田地中，其中一棵因操作失误向东倾倒至南北路上，致使在此处看小孩的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原告丈夫张在远及被告张全新将原告送至新兴医院拍片检查，当时拍片显示正常。原告在小诊所打针11天后病情加重，于2015年3月24日转入巨野煤田中心医院检查住院治疗6天，经医生诊断为：胸7、9、10椎体骨折，胸7、8、10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右侧第6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双侧胸腔积液。花门诊医疗费283元，住院治疗费4251.59元，新农合报销1940.8元。2015年3月30日，原告转入巨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其伤情经医生诊断为胸8、腰3椎体骨折，花医疗费7915.9元。原告合计共花医疗费10509.69元，被告张全新已经支付8500元。2015年12月3日，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12月14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济中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8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张春荣T7、9、10椎体压缩骨折评定为八级伤残，L3椎体爆裂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春荣伤后护理期限为12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被鉴定人张春荣无需后续治疗费。原告支出鉴定费3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在入住巨野县煤田中心医院时，为了实现新农合报销目的，谎称在家中不慎被坠落的树枝砸伤胸背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所受伤害是否被告所致，四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依据。
针对焦点一：四被告在伐树时因早错不当，在树木倾倒时将原告砸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四被告在砍树期间因过错致使树木砸伤原告，对该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告张春荣要求四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原告张春荣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到砍树周围的危险性，其在距离砍树较近的范围内看小孩，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因此，原告对所受损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原告张春荣负担30％，四被告共同负担70％。
针对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原告共支出巨野县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10509.69元，有医院出具的单据为凭，应予认定。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于2015年3月13日受伤，2015年12月14日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确定原告为八级、九级伤残，因此原告的误工时间为275天。原告为无固定收入人员且未向法院提供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因此其误工费为35.42元/天×275天=9470.50元。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原告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二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一人，伤后护理期间为120天。原告由其丈夫及女儿护理，二人均为无固定收入人员，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35.42元/天×37天×2人=2621.08元；出院后的护理费为135.42元/天×83天(120天37天)×1人=2939.86元。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500元，但未提出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支持。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菏泽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80元，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7天×80元/天=2960元。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山东省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2930元，原告伤残等级为八级、九级，因此原告要求的残疾赔偿金为12930元×20年×（30%+2%）=82752元，依法予以支持。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年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张玉山现年82周岁，系原告张春荣之父，子女四人，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8748元，因此四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为：8748×5（年）÷4（人）×32%(伤残等级)=3499.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0509.69元、误工费9740.50元、护理费5560.94元（8675.02元+9730.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60元、伤残赔偿金827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99.2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3000元，以上合计120022.33元。四被告应当共同赔偿原告张春荣75515.63元（120022.33×70%8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75515.63元；二、被告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对上述赔偿数额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3元，由原告负担1375元，由被告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共同负担1938元。
上诉人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所受伤害是四上诉人伐树时操作不当将原告砸伤，没有事实根据。首先，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通话录音不真实，是经过被上诉人技术处理后的。其次，被上诉人2015年3月13日受伤，并到新兴医院拍片检查显示正常。而11天后又在巨野煤田中心医院诊断为多处骨折，并且被上诉人自己也自认在家中被坠落的树枝砸伤。以上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是在家中收到伤害，与上诉人无关。再次，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单一证据，违反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缺乏证明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春荣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充分，法律依据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2、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不是基于调解目的，也没有使用诱导欺骗的方式，是上诉人张在彪对伐树时砸伤被上诉人的事实确认。3、原审已查明被上诉人是为新农合报销为目的而谎称是在家中受伤，因其经济困难，为新农合报销符合一般人的思维方式。4、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已认可如与四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并称被上诉人不应去现场。该陈述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是为四上诉人伐木时倾倒的树木砸伤。被上诉人受伤后，去新兴医院检查，也是因该医院技术或者设备原因未能查出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因此，后又去巨野煤田医院及县医院继续治疗，其符合客观事实，也属于生活常理。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张春荣认可其父张玉山已于2016年5月12日去世。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张春荣所受人身损害后果与四上诉人是否有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张春荣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
关于焦点一：2015年3月13日上午，因四上诉人伐木操作不当，被上诉人张春荣在照看孩子时被倾倒的树木砸伤，事实清楚。张春荣在事故发生后，先是在小诊所治疗，但因病情加重后又转至巨野煤田中心医院进行诊治，并确诊为多处骨折，其遭受人身损害后果应认定为与四上诉人的伐木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四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所受伤害与四上诉人无关，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定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虽无不当，但原审法院在认定该项损失数额时已将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作为考虑因素，后又按责任比例对该项损失进行再次计算不当，应予纠正。且因被上诉人的被扶养人张玉山在原审审理期间已死亡，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应予相应扣减。故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为医疗费10509.69元、误工费9740.50元、护理费5560.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60元、伤残赔偿金82752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3000元，四被上诉人的应赔偿数额为73666.19元[（10509.69元+9740.5元+5560.94元+2960元+82752元+3000元）×70%+2000元8500元）]。
综上，根据二审出现的新的证据，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张春荣的损失数额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四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5）巨民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5）巨民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春荣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73666.1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3元，由上诉人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共同负担1620元，被上诉人张春荣负担16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8元，由上诉人张全新、张在标、张来进、张会起共同负担1647元，由被上诉人张春荣负担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民
代理审判员 赵永芝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亚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