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初字第00118号
原告南通长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建设路68号。
法定代表人蒋根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昌忠，系该公司金沙分公司副经理。
被告南通东方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大道118号。
法定代表人曾建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述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德华，北京市惠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通长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与被告南通东方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长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昌忠、被告东方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述忠、李德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长城公司诉称，2011年12月28日，原、被告就南通东方红装饰城2#、12#楼的土建、安装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固定合同价1620万元，风险范围外合同价款调整范围：甲方确认的设计图纸修改、变更。付款方式：基础完工并能一次验收合格的一周内付总价的10%，主体结构完工一次性验收合格的一周内付工程总价的28%，竣工验收合格的一周内付工程总价的32%，审计结束竣工满一年付工程总价的20%，满两年付工程款的7%，质保金3%到期无质量隐患全部付清（保修期三年）。竣工结算：竣工结算资料必须在竣工后一月内交付，竣工结算的审核单位由发包人指定，审核期为发包人收到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的六个月内。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组织施工，工程于2012年8月29日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9月1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完整竣工结算书及施工技术资料各一套，2013年3月6日被告补办签收手续，工程结算总价为17310346.29元。为拖延付款，被告在接受竣工结算书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工程竣工结算审核工作。2013年3月31日在原告发出书面催款通知后，被告仍未及时支付工程款。至2013年11月7日，被告共支付原告工程款765万元（其中包括20万元承兑）。2014年3月22日，原告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向被告送达书面“结算审定催促通知书”，要求被告在2014年4月25日前完成工程竣工结算审核工作，逾期则视为认可原告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但被告至今既未完成工程结算审计，也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据此，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9141035.9元（不含质保金）；2、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按付款进度所欠款项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从原告起诉之日起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利率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东方红公司辩称，首先，案涉工程未取得开工手续，双方的施工合同不合法。其次，因原告对工程量核减的项目一直不予认可，使审核工作一直未能完成，以致工程量无法确定，工程价款的最后数目无法确定，此系导致工程款迟延支付的主要原因。再次，案涉工程存在很大的质量问题，也是被告迟迟未付款的原因之一。最后，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施工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未作任何约定，即便原告主张，也应在工程价款确定后才能计算。综上，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未能完全按照工程进度节点支付工程款是事实，但原告的主张亦与客观情况不符，被告难以履行。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告长城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六份证据：1、原、被告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原、被告双方签字并盖章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验收日期为2012年8月29日。证明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工程已经验收合格。3、2012年9月18日工作联系单一份。证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提交了工程结算资料，被告于2013年3月6日签收。4、结算书一份，证明案涉工程的造价为17310346.29元。5、2013年3月31日的工作联系单一份。证明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原告就此向被告追讨工程款并要求承担拖欠工程款的责任。6、原告于2014年3月16日向被告发出的结算审定催促通知书和邮局挂号信收据，证明原告已经催促被告及时进行工程结算，并声明超过结算期限则视为被告认可原告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
被告东方红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这份合同并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在约定合同总价的同时对工程量的调整作了约定，即最后的结算数额应根据工程量的调整进行调整。证据2，对合法性不予确认，该证明书不能作为工程竣工验收的依据，在该证明书上只有施工单位、建设单位现场人员的签字，建设单位负责人一栏签字为王志强，但王志强并不是建设单位的负责人。该证明书上显示验收日期为2012年8月29日，但8月29日并未进行验收。退一步讲，作为工程验收仅有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的代表参与也不合法，根据有关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应由建设单位会同设计、施工、设备供应以及工程质量监督部门进行综合验收。故该份证据不能作为验收的证据使用。证据3，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只能说明被告收到原告的资料，而该资料所载的内容并不是最后确定工程款的唯一依据。证据4，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结算书是原告单方所作，工程量和工程价款必须以合同约定由被告委托相关机构进行审核后才能确定。证据5，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原告催要的工程款数额与事实不符。证据6，对真实性不能确认，被告未收到该份催促通知书。另外，审核工作需要原告的参与和配合，这也是合同所约定的原告的义务和责任。不管有无该通知书的存在，被告也一直在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审核，多次通知原告进行核对，特别是在被告委托相关机构对工程量进行审计的情况下要对工程量按合同约定进行核减，而原告拒不确认才导致审核工作一直没有进展，至今不能结束。原告在催促书中限期要求被告确认原告单方作出的结算报告，是强加于人的行为。
被告东方红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两份证据：1、建设单位工程通知单。2、工程建设返修通知单。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工程质量的争议。
原告长城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通知仅有被告公司项目部印章和现场负责人的签字，签收人顾加华并非原告公司员工，也无原告公司的项目部印章。假如该通知所载内容属实，案涉工程早已投入使用，应当属于保修范畴，被告应通过书面形式向原告发出保修通知，原告会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保修义务。证据2、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返修通知书下面的签字人李金荣并非原告公司人员，也无原告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如通知单陈述的内容属实，因案涉工程早已投入使用，应当属于保修范畴，被告应通过书面形式向原告发出保修通知，原告会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保修义务。该两份证据所反映内容与案涉工程款讼争没有关联性。
本院审核后认为，对原、被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对是否存在关联性，由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一并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8日，原、被告就南通东方红装饰城2#、12#楼土建、安装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固定合同价1620万元。付款方式：基础完工并能一次验收合格的一周内付总价的10%，主体结构完工一次性验收合格的一周内付工程总造价的28%，竣工验收合格的一周内付工程总造价的32%，审计结束竣工满一年付工程总价的20%，满两年付工程总价的7%，质保金3%到期无质量隐患全部付清（保修期三年）。竣工结算：竣工结算资料必须在竣工后一月内交付，竣工结算的审核单位由发包人指定，审核期为发包人收到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的六个月内。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施工。庭审中，被告认可案涉工程竣工时间在2012年8月29日前后。工程竣工后，原、被告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盖章确认，该证明书载明的验收日期为2012年8月29日。2012年9月1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竣工结算书，被告于2013年3月6日在相关工作联系单上盖章确认收到决算单。被告至今未完成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截止2013年11月7日，被告共支付原告工程款765万元（2012年4月26日付款150万，2012年5月22日付款100万，2012年6月27日付款150万，2012年9月5日付款100万，2012年9月26日付款100万，2013年2月3日付款20万，2013年2月8日付款130万，2013年6月9日付款5万，2013年7月9日付款5万，2013年11月7日付款5万）。
另查明，案涉工程未取得建设项目规划许可证等建筑手续，该工程已由被告实际使用。
庭审中，被告认为双方仅对工程量有争议，对合同约定的定价方法、原则无异议。为确定工程造价，原告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南通市精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4日作出通精鉴2015（03）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结论为案涉工程造价为15919566.9元。原、被告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工程款及工程款数额的确定；2、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及利息的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因案涉工程未取得建设项目规划许可证等建筑手续，故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发包人不得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案涉工程已由被告实际使用，且被告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盖章确认，该验收虽不符合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关规定，但被告该行为应视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故案涉工程已具备工程价款结算条件。被告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提出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工程造价计价标准，被告认为双方仅对工程量有争议，对合同约定的定价方法、原则无异议，本院委托的工程造价鉴定亦是以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鉴定依据，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本院据此确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5919566.9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765万元及3%质保金477587元，被告尚应支付原告工程款7791979.9元。
关于争议焦点2，工程款利息系工程款的法定孳息，故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因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合同中关于按照工程进度付款的约定对双方无约束力。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应付工程款的起算时间为交付之日。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工程实际交付时间，但双方均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盖章确认，该证明书载明的验收日期为2012年8月29日，即双方认可案涉工程具备交付条件的时间为2012年8月29日。现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17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无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南通东方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南通长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791979.9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南通长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自2014年9月1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被告南通东方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688元，鉴定费60000元，合计140688元，由原告南通长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763元，由被告南通东方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9925元（该费用原告已预交，本院不予退还，由被告在判决执行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 判 长 顾晓威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
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