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1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汉族，1956年4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晴，广东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万伍，广东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炳光，男，汉族，1948年2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明，男，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与被上诉人系父子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男，汉族，1956年6月2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
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吴炳光、吴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3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吴炳光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吴某、李某返还原告借款本金415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不超过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告吴某、李某两人于1993年3月借原告吴炳光现金41500元，并自愿计月息百分之三（见借条一），到期后，吴某、李某以没钱为由拒绝归还本金及利息。其中在2008年1月13日由李某返还现金600元后，直到2014年7月23日原告要求被告吴某、李某重新写了一份借条（见借条二）。被告吴某、李某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前还清。到期后，再次以没钱为由拒绝归还，并且失联。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据实判如原告所请，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李某辩称，一、原告吴炳光要求被告李某向其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借款的诉讼时效从2008年1月14日开始至2010年1月13日止。2008年1月14日后原告吴炳光也未向被告李某追讨过借款，直到原告吴炳光于2016年7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吴炳光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两年诉讼时效，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被告吴某于2014年7月23日重新给原告吴炳光写的借条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对被告李某没有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否应当受法律保护问题的批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的还款协议，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吴某于2014年7月23日就原债务给原告吴炳光重新写借条达成的还款协议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李某并没有在新的借条上签名，且被告李某与被告吴某已于2003年2月14日经惠阳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离婚，判决书于2003年4月30日生效，新的债务与被告李某没有关系，对被告李某不产生约束力。三、原告吴炳光要求被告李某及被告吴某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014年7月23日被告吴某书写的借条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同时也与被告李某无关。因此，原告吴炳光要求被告李某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以上答辩意见，请合议庭予以采纳。
被告吴某未到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吴炳光提交的《欠条》有被告吴某及李某的签名及捺印，且被告李某对此欠条及下方载明的内容无异议，而被告吴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故本院对原告吴炳光提交的《欠条》、《借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证据显示：1995年1月21日，被告吴某、李某向原告吴炳光出具一份《欠条》，欠条载明:“由于九三年三月份借到镇隆井龙吴炳光人民币共计肆万壹仟伍佰元（小写41500.00），因到期无能力偿还，故重新立此欠条，并自愿计月息百分之三（3%），续借日期为九五年五月底止，此据，借款人吴某、李某，一九九五年一月二十一日立。”欠条左下方载明：“因到期特殊无能力还清本息，欠条续至97年底，此款仍按3%计息，吴某，97.3.1。”欠条右下方载明：“已付陆百元，600元，李某，2008年1月13日。”2014年7月23日，被告吴某向原告吴炳光出具一份《借条》，借条载明：“原一九九三年借吴炳光人民币41500.00元，因到期无能偿还拖延至今，经双方协商（按国家定期银行利息计）本金共109600元（大写壹拾万零九仟陆佰元），本年内还清（2014年12月30还清），借款人吴某，2014.7.23。”
另查明，被告吴某与李某于1979年1月8日登记结婚。2002年10月28日，李某向原审法院（当时为惠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吴某离婚，原审法院于2003年2月14日作出（2003）惠阳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李某与吴某离婚，该判决于2003年4月30日生效。
2016年7月5日，原告吴炳光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时，原告吴炳光称其每年都有去找被告主张权利并主张李某已支付的上述600元属于利息。此外，原告吴炳光还主张利息以41500元为计算基数，自1993年3月3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但不超过年利率24%。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两被告已于2003年经法院判决准许离婚，但涉讼借款41500元确实发生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两被告签名捺印的借据予以证实，且被告李某对此并无异议，故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原告吴炳光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清偿借款本金41500元及利息（利息以41500元为本金，自1993年3月3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但以年利率24%为限）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李某已付利息600元，故利息计算后应予以扣减600元。虽然被告李某以被告吴某于2014年7月23日书写的借条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对被告李某没有约束力为由进行抗辩，但本案原告吴炳光系以两被告1993年3月的借款事实为依据主张权利，并非依据被告吴某2014年7月23日书写的借条主张权利，因此，本院对被告李某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上述分析和认定，涉讼债务属于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故两被告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原告吴炳光称每年均向被告追索借款款项，本院根据被告吴某对欠条进行延期并重新出具借条及被告李某偿还部分款项的行为，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常理，故对原告吴炳光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原告吴炳光的追偿行为应当对连带债务人即被告李某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现被告李某以2008年1月14日后原告吴炳光未向其追讨过借款为由，主张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两年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现原告吴炳光主张涉讼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吴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吴某、李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吴炳光偿还借款本金41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1500元为本金，自1993年3月3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但以年利率24%为限。利息计算后应予以扣减被告李某已付的600元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37.5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137.50元（原告吴炳光已预交），由被告吴某、李某共同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李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l、请依法撤销(2016)粤l303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李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吴炳光偿还借款本金41500元并支付利息”；2、请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吴炳光对上诉人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吴炳光和一审被告吴某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过并判决上诉人李某承担债务和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吴炳光向法院主张本案借款的证据有:1995年l月21日吴某和李某出具的《欠条》，本案的欠款是1993年3月份发生的，因到期无法偿还，1995年1月21日重新立下“续借到1995年5月底”的《欠条》，1997年3月1日吴某在《欠条》上注明“欠条续至l997年底”，2O08年1月13日在《欠条》注明“李某归还了600元”，2014年7月23日吴某对该欠款重新书写《借条》。根据吴炳光提交的证据事实和《民法通则》第135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和第137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1997年3月1日吴某在《欠条》上注明“欠条续至1997年底”的诉讼时效至l999年底已满二年，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在1999年底终止。又根据《民法通则》第138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规定，李某在2008年1月13日自愿归还的600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也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也没有重新承诺偿还，2008年1月13日后至本案起诉时9年长，吴炳光从未有过向李某继续主张，李某从未有过向吴炳光承诺继续偿还，李某在吴炳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已没有法定偿还欠款的义务；同样，吴某在2014年7月23日对该欠款自愿归还，重新书写《借条》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也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只是行为人自己自愿承担偿还欠款义务。2、本案被上诉人吴炳光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连续追讨欠款，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被上诉人吴炳光并未举证证明本案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而一审法院以“本院根据被告吴某进行延期并重新出具借条及被告李某偿还部分款项的行为，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常理，故对原告吴炳光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来认定被上诉人吴炳光每年向上诉人李某和一审被告吴某追索借款，进而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完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是讲法律和证据的地方，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吴炳光无证据的情况下，以“日常生活经验及常理”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完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枉法裁判。3、上诉人李某与一审被告吴某已于2003年4月30日合法解除婚姻关系。上诉人李某、一审被告吴某跟被上诉人吴炳光1995年1月21曰书写的欠条已过诉讼时效。对于吴某20l4年7月23日重新书写的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否应当受法律保护问题的批复》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的还款协议，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被告吴某于2014年7月23日重新给被上诉人吴炳光书写的借条属新的债权、债务。该新的债权、债务在吴某和李某解除婚姻关系后，又没有李某的签名，对李某并不产生约束力，李某也没有法定偿还该新的债权、债务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某承担债务及利息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1995年l月21日所写的欠条已过诉讼时效。一审被告吴某20l4年7月23重新书写的《借条》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41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4款“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李某的上诉。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上诉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欠款41500元发生在上诉人李某与吴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欠条上有双方的签名，且李某确认债务存在，因此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某和吴某在离婚时是明知涉案债务存在尚未清偿的，且未在离婚协议中未对该债务进行处理。此外，也没有证据证明李某向吴某告知了其已经与吴某离婚的事实。因此，涉案的债务不因为李某与吴某离婚而改变属于共同债务的性质，也不因此免除任何一方当事人的连带清偿责任。根据相关证据和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吴炳光称曾多次向吴某主张过债权，且对双方离婚的事实不知情，结合李某归还部分借款利息以及吴某表示愿意延期归还之前所欠债务及利息的行为；从吴炳光的角度而言，其向连带责任的债务人之一的吴某催收欠款，并无任何主观上的过错。作为连带责任的债务人之一，吴某于2014年所作的归还欠款的意思表示应当及于上诉人李某。另，连带债务人中的吴某因吴炳光的追偿行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当认定对其连带债务人李某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上诉人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其无需承担债务和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现有的证据，双方在欠条已经明确约定了逾期利息为月息3%（年利率为36%），且在《借条》明确表示愿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李某和吴某应当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吴炳光支付利息，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因此，一审法院依照吴炳光的诉请判决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但以年利率24%为限，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用837.5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杰
审 判 员 寇 倩
审 判 员 黄宇乐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苗苗
书 记 员 黄春婷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