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赣03刑终115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元皇，男，196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上栗县人，小学文化，户籍地上栗县，现住上栗县。因涉嫌犯危险物品肇事罪，于2018年2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栗县看守所。
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邓元皇犯危险物品肇事罪一案，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赣0322刑初8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邓元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简称金凤厂）位于上栗县金山镇凤某，主要负责人为崔某，安全生产许可证号为：（赣）YH许可字【2015】030916号，有效期为：2014年8月23日至2017年8月22日，许可范围：C级爆竹类，C、D级组合烟花类（迎宾礼炮），金凤厂共有三个工区，分别为金凤工区、明顺工区及兴旺工区。金凤厂兴旺工区位于上栗县上栗镇新群村莲花塘，实际负责人为被告人邓元皇，生产迎宾礼炮，王某（邓元皇妻子）负责财物、邓某1（邓元皇女儿）负责员工做事数量登记及部分原材料购买，管理人员胡某1协助管理生产。
金凤厂兴旺工区证件过期后至事故发生当日，被告人邓元皇仍不定期组织非法生产，先后生产烟花成品1000余箱。在生产过程中，被告人邓元皇擅自改变95号空筒库的用途，严重违规储存了100斤裸药药柱、有药废弃内筒、演化成品及引火线。药量总计3.263吨，且安装了切纸器械。另被告人邓元皇还在96号成品中转库中违反标准规程，超量存放烟花成品、半成品及黑火药粉等共计药量为10.795吨，其中裸药1.173吨。2018年2月5日9时许被告人邓元皇违法组织组盆串引、组装及褙皮作业工序，95号空筒库及雨棚内有3人作业，其中柳艳华组盆串引，胡某1切纸，邓某2打泥底；98号组盆串引车间有2人作业；108号组装车间有6人作业；109号组装车间有4人作业。胡某1在95号空筒库使用大功率切纸机械，因电线老化短路引爆裸药药柱及成品，造成95号空筒库墙体垮塌，并造成有药内筒、引火线等陆续发生三次燃爆，并引爆96号成品中转库，爆炸冲击波将98号组盆串引车间冲倒。事故直接导致胡某1死亡，经济损失约76万元。经上栗县人民政府“2.5”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兴旺分区燃爆事故联合调查组认定，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兴旺分区“2.5”燃爆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被告人邓元皇作为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兴旺分区负责人，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
事故发生当天，被告人邓元皇在事故现场处理爆炸事宜时被上栗县公安局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当晚被告人邓元皇的家属代表金凤厂兴旺工区与死者胡某1的家属在上栗县人民调解委员会及上栗镇新群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共同调解下就胡某1死亡赔偿问题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一次性赔偿了各项费用970000元，取得了死者家属的谅解。因爆炸造成厂区附近部分民房窗户玻璃等损坏，被告人家属亦代表兴旺花炮厂基本上进行了赔偿。
所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关于申请兼并重组的报告及企业兼并协议书，证实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兴旺工区与其他工区合并的信息。
2、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平面布局图，证实该厂的平面状况。
3、工商营业执照及安全生产许可证，证实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安全生产许可证已于2017年8月22日到期。
4、上栗县人民政府关于《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兴旺分区2.5燃爆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证实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兴旺分区违法生产情况和事故发生情况；事故直接经济损失约173万元；事故直接原因系95号空筒库中违规存放了大量成品、有药内筒、裸药药柱、引火线及纸品，加上多年未检修的一、二层楼房电源路线已老化，事故发生前，胡某1在库中为各车间准备辅助材料使用了耗电量较大的切纸机械，因电线老化而承受不了大负荷而产生电线燃烧引燃了引火线、裸药药柱及成品而发生爆炸事故；本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兴旺分区负责人邓元皇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兴旺工区不管是在独立生产还是挂靠金风厂期间，法人代表和实际负责人都是邓元皇，负责厂里的生产和销售，胡某1是管理人员，协助管理生产和打杂，她是负责财务方面。燃爆事故造成管理人员胡某1死亡，厂里仓库和半成品仓库里面的成品烟花被烧毁，另外厂区附近部分民房玻璃损坏。
另证实金凤厂的安全卫生许可证在2017年8月22日到期后，政府批复消化余药和半成品。在批复截止之后，兴旺工区还是陆陆续续生产了，两个带药工序也在偷偷进行。
6、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开始，他和邓元皇一起租赁上栗县华南出口花炮厂文修明工区从事迎宾礼包生产、销售。
7、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兴旺工区2017年8月证照到期后于同年11月又开始生产。他在厂里打杂，薛某负责装填发射药，另外还有十几个妇女负责出货、包装，每天都有十几个人做事，平均每天可以生产几十件成品。
8、证人胡某3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兴旺厂证照到期后，邓元皇和胡某2就合伙租用了华南厂文修明的工区继续生产迎宾礼炮。他在华南厂负责厂内黑火药的购买和发货。华南厂有五条生产线，但只有两个工区需要用到黑火药，邓元皇和胡某2的工区就是其中之一。
9、证人毛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2月初的一天，经陈亮分配任务，他送过一车黑火药（60件1.5吨）到兴旺厂区，当天送黑火药的押运员是黎先航。
10、证人薛某的证言，证实兴旺工区证照到期后，她还在兴旺工区装过黑火药，装好发射药的半成品存放在爆炸那几栋的其中一栋里，里面除了半成品外，还有些成品。
11、证人邓某1的证言，证实华南厂证照到期后，政府允许兴旺工区继续生产几天以消化余药和半成品。兴旺工区消化余药和半成品持续了半个月之久，总共生产出了1000多件成品，具体的数量是由胡某1负责登记的，消化余药之后就停止了带药工序的生产，工房只用来组盆串引。
12、证人钟某（兴旺花炮厂的门卫）的证言。证实2月5日上午9时许，他在成品中转旁边扫地，突然看见成品中转车间冒了一股烟出来，他就赶快往围墙外跑，跑了大概30米就听到了一声闷响，他就躲在樟树下面，过了一会又一声巨响，他赶紧翻墙出去，走到了国道边上，过了七、八分钟又一声巨响。胡某1是搞管理的，其负责组织几个女工组盆串引和托运一下筒字。成品中转里面存放一些成品礼炮和一台裁纸的机器。
13、证人邓某2的证言，证实他在兴旺工区打泥底。2月5日上午9时许，兴旺工区一栋二层车间发生了爆炸，继而引起其他车间仓库也发生爆炸。当时他在厂里门卫室烤火，听见爆炸声就跑了出来，沿着围墙跑到了大门口，之后又有几声爆炸声。
14、证人李某（上栗镇政府花炮安全办干部）的证言，证实2018年2月5日上午9时兴旺工区发生爆炸他就赶到现场，但当时现场戒严，直到下午火势扑灭他才进到工区，看到96号成品中转库、95号空筒库被炸毁。该工区的负责人时邓元皇，生产的产品为迎宾礼炮，该工区于2017年8月22日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但因为工区内需要消化半成品，政府批复11月28日至12月7日期间将半成品消化完。12月7日之后他就将兴旺工区的药物线封停了，但后来工区内有组织工人组盆串引。成品中转库只能临时存放成品，空筒库不能存放带药物品，我通知邓元皇清理，但他不听。他在2018年1月及2月2日还下达了执法文书让兴旺工区整改清理。
15、证人崔某（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法人代表）的证言，证实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与上栗县兴旺花炮厂、上栗县明顺花炮厂第三轮合并后，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是2014年8月23日至2017年8月22日。各工区是各自管理、各自生产、各自销售。上栗县兴旺花炮厂变为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兴旺工区，主要产品是迎宾礼炮，主要负责人是邓元皇，由上栗镇政府负责监管。
16、被告人邓元皇的供述，证实2月5日上午8点左右他来到厂里，安排人员做事。9点10分左右，坐落在厂区右侧的96号成品中转库发生坍塌，发生坍塌时他正在大门左侧的办公楼里面。听到坍塌声响他立即前去查看，因为当时96号成品中转库里面钟某、一名组筒员工在里面做事，他在距离坍塌车间直线距离20米远的地方看见那两层的96号成品中转库整体发生了坍塌，当时并没有发生燃爆。他看了几眼后就往办公楼走，走的过程中听见坍塌车间传来较大燃爆的声音，之后就传来烟花燃放时发出的声音，他意识到很危险，于是赶紧拨打119报警电话。报完警后，他打电话问他女儿邓某1询问她坍塌车间里面是否有人做事、是否安全撤离，但是当时邓某1不在厂里不知道是否有人做事。最后还是邓某1打电话了解到邓某3、一个组筒员工以及胡某1三人当时在车间里面做事，钟某和组筒员工已经安全撤离了。胡某1则不知去向，其他车间里面做事的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了。之后，县花炮安监局、上栗县政府花炮办工作人员以及消防官兵都到了厂里，都找他了解情况，坍塌车间那边不时传来燃爆的声音，大约30分钟后，靠近坍塌车间的成品仓库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成品仓库附近又传来三声较大的燃爆声音，小的燃爆声音则是持续不断，他们在场的人员都不敢靠近。后来，县公安局的领导到了厂里，传唤他到上栗县公安局接受询问调查，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96号成品中转库证照到期前是用来临时存放成品的，证照到期后就用来组盆串引。倒塌的96号成品中转库共有两层，一楼用来组盆串引、二楼堆放了400多件外地销售公司退回来的不合格成品和三袋“黑托古”。
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后，他厂仍断断续续进行了生产，想把留下来的材料和半成品做完。自证照到期后他厂生产了大约1000件成品礼炮，全部存放在96号成品中转仓库旁边的仓库还没运走，这次燃爆都毁了。
17、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方位示意图，证实事故现场相关情况。
18、上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胡某1尸体严重烧毁，焦黑残缺，分析认为此燃爆事故可致其死亡并尸体严重烧毁。
19、调解协议书及谅解书，证实2月5日晚上被告人邓元皇的家属与死者胡某1的家属就胡某1死亡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并一次性赔偿了各项费用970，000元，取得了死者家属的谅解。
20、上栗镇龙合村、凤鸣村、新群村三个村委会的证明，证实事故发生后，上栗县兴旺花炮厂对有损失的村民已基本赔偿。
21、归案说明，证实事故发生后，上栗县公安局立即组织警力到现场进行勘察，并将当时在燃爆现场的邓元皇传唤到公安局接受调查。
22、人口信息全项查询，证实被告人邓元皇的身份情况，案发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邓元皇作为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兴旺工区负责人，在厂区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后擅自启封组织职工非法生产，且成品中转库严重超量，违反危险物品管理规定，致使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及财产损失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邓元皇在燃爆事故发生后，虽然没有逃离现场，但其主观上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犯罪行为，并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投案，只是报了火警，故不能认定其有自动投案的情形，不能认定为自首，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邓元皇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邓元皇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在法庭上又能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邓元皇家属能代表兴旺工区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及村民财产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邓元皇从轻处罚，辩护人对此提出的辩护意见可以采纳，但被告人邓元皇及其辩护人提出要求宣告缓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邓元皇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上诉人邓元皇上诉提出，其构成自首。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无异，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元皇作为上栗县金凤出口花炮厂兴旺工区负责人，在厂区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后擅自启封组织职工非法生产，且成品中转库严重超量，违反了危险物品管理规定，致使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及财产损失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上诉人邓元皇在燃爆事故发生后，虽然没有逃离现场，但其主观上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犯罪行为，并没有向公安机关投案，而后在现场被公安机关传唤归案，故不能认定为自首，上诉人邓元皇关于其构成自首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邓元皇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在一审法庭上又能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案发后，上诉人邓元皇家属能代表兴旺工区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及村民财产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对上诉人邓元皇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宝华
审判员 黄长林
审判员 李 斌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陈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