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永伟。
委托代理人：沈国强，浙江万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许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镇同泰花苑**号楼**单元***室****室。
代表人：厉翔，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永良，该单位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冬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山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惠路*******************号。
代表人：魏幸杰，该支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汤永伟因与被上诉人叶许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黄冬梅、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3）嘉盐民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3年1月12日13时15分许，汤永伟驾驶浙E×××××号车途经G92（杭州湾环线）高速公路往上海方向166公里+300米处时，所驾车辆尾随碰撞由黄冬梅驾驶的浙A×××××号车（车上乘坐蒋红、叶许会、林清英、俞狄含、俞淼福），致使浙A×××××号车起火燃烧并仰翻、浙E×××××号车起火燃烧并碰撞道路右侧护栏，造成蒋红当场死亡、汤永伟、黄冬梅、叶许会、林清英、俞狄含、俞淼福受伤、二车损坏、车内物品损坏及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后叶许会被送往海宁市第三人民医院、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等入院治疗，已支出医疗费33033.86元。2013年2月1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四大队对该交通事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汤永伟未集中注意力确保安全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的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冬梅驾驶载人超过核定人数（核载5人，实载6人）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其他几人均无责任。浙A×××××号车上乘客林清英于2013年3月7日就医疗费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于同年4月23日判决[（2013）嘉盐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林清英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林清英126374.23元（上述款项人寿财险公司均已履行完毕）；黄冬梅支付林清英15756.88元。后，黄冬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7日判决：认为根据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汤永伟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未集中注意力，且不按规定与前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而黄冬梅所驾车辆超载，加重了事故后果，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二。虽然黄冬梅的超载行为未对事故本身起到直接或间接的作用，但因其超载造成了更多人伤亡的可能，故就事故损害后果而言，与黄冬梅的超载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该判决书认同黄冬梅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是基于黄冬梅的超载行力扩大了损害后果。同时对交警部门有关黄冬梅应负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予以采信。该判决书有关责任比例的判定不作为今后审理因本起事故所引起的其他纠纷的依据。同时，对（2013）嘉盐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另查明，汤永伟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人寿财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且亦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汤永伟、人寿财险公司均未向叶许会支付过赔偿款。黄冬梅已赔偿叶许会15000元。
2013年5月15日，叶许会以汤永伟、黄冬梅作为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人寿财险公司、浙商财险公司分别作为汤永伟、黄冬梅的承保保险公司应当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不分项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汤永伟、黄冬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38915.67元；2、人寿财险公司、浙商财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不分项承担赔偿责任。审理过程中，汤永伟、黄冬梅认可医疗费33805.67元；此外，黄冬梅还认可专家会诊费4000元、护理费770元。
汤永伟在原审中答辩称，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2013）嘉盐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书，汤永伟负70%的责任，叶许会在明知黄冬梅超载驾驶的情况下还乘坐，故其应负6%的责任，黄冬梅承担24%的责任。
人寿财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对叶许会起诉的赔偿项目有异议，其在林清英的案件中已经支付了由法院判决的赔偿款，金额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1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内126374.23元，总计是136374.23元；针对叶许会诉请的第2项，根据嘉兴地区的惯例是分项判决；诉讼费用属免责项目，其不予承担。
黄冬梅在原审中答辩称，1、（2013）嘉盐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书（林清英一案），其不服已经提出上诉，二审期间，其出于对林清英一案一审期间确定的医疗费系治疗急需的费用，同意以30%的责任比例来承担。但林清英后续的治疗费用及其他人员包括叶许会在内的责任比例分配，其不应当承担如此之高的赔偿责任。因此，林清英一案的判决赔偿比例及责任比例划分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2、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实认定，其认为该事故认定书是一份效力存疑的证据。理由如下：首先，该事故认定书作出之后，其即向上级机关作出行政复核申请。因林清英起诉，该复核终结由法院进行认定。因此，对该事故认定书应当进行全面查实。本次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况是其在按规定车道（第二车道）以100码左右速度行驶过程中，汤永伟所驾驶车辆右前部急速撞击其车左后部，致使车辆翻转起火燃烧。从上述事实来看，汤永伟驾驶车辆明显超出限速（第二车道车辆限速100码）行驶。另，汤永伟驾驶车辆明显存在未按车道行驶的情况。从二车撞击部位来看，并非前后正面撞击，因此可以推定，汤永伟驾驶车辆必然不是完全处于第二车道，而是在第一、二车道中压线行驶。其次，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是其有加重事故损害结果的责任，而非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同时，这次要责任的比例划分未明确规定。根据案件事实，其确实存在超员情况，但仅仅超员一名4岁幼童，无论从车辆惯性、制动能力上均不会对车辆正常行驶造成影响，更何况，其所驾驶的车辆中乘坐的均为女性成员，因此，其加重责任的比例分摊不应按照林清英一案所判30%责任比例承担。3、叶许会乘坐其驾驶车辆是好意搭乘行为，叶许会与其本是朋友，且本次搭乘是其与叶许会相约游玩，未收取任何费用。对此，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其对事故发生的责任。4、事故发生之后，其已经向叶许会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及日后的赔偿费用等赔偿款。按照责任比例划分后，由其承担的治疗费在本次审判活动中予以认定，剩余部分是其对叶许会包括误工、伤残、护理等其他赔偿项目的赔偿。
浙商财险公司在原审中书面答辩称，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其仅与浙A×××××号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叶许会将其作为本案共同被告起诉其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叶许会作为浙A×××××号车车上人员，该车在其处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四人每人10000元，而该车实际乘坐5人，属超载，其应该赔付的每人最高限额为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健康权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处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汤永伟未集中注意力确保安全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的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冬梅驾驶载人超过核定人数（核载5人，实载6人）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虽然黄冬梅的超载行为未对事故本身起到直接或间接的作用，但因其超载造成了更多人伤亡的可能，故就事故损害后果而言，与黄冬梅的超载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合理，原审予以采信。故，黄冬梅提出其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责任或免除其责任的辩解意见，原审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由汤永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叶许会作为好意同乘者在明知黄冬梅超载的情况下仍旧乘坐黄冬梅驾驶的车辆，故原审认定其应当对自身的损害承担6%的责任，认定黄冬梅承担14%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原审已认定的叶许会已发生的医疗费33033.86元、护理费526.8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40元，合计33700.68元。其中护理费526.82元、残疾器具费140元，合计666.82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目范围内损失，应由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因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已在（2013）嘉盐民初字第676号的案件中用尽，故医疗费33033.86元系超过交强险的损失，由汤永伟承担80%计26427.09元，因汤永伟驾驶的肇事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由人寿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6000元（本起事故共造成一死五伤，该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应远不足以赔偿，但其他受伤人员尚未全部起诉或其他受伤人员的赔偿数额尚无法确定，故原审只能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定人寿财险公司赔偿叶许会，并为其他受伤人员预留部分商业三者险），余额20427.09元由汤永伟赔偿，另，因在审理过程中，汤永伟、黄冬梅均多认可医疗费771.81元（33805.67元－33033.86元），均属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原审予以准许，故汤永伟在本案中共需赔偿叶许会21044.54元（20427.09元+771.81×80%）。黄冬梅承担14%计4732.79元（33033.86×20%+771.80×14%），另，黄冬梅在审理过程中还认可专家会诊费4000元、多认可护理费243.18元（770元－526.82元），属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原审予以准许，故黄冬梅在本案中共需赔偿叶许会5466.74元[4732.79元+（4000元+243.18元）×14%]，因黄冬梅已赔偿叶许会15000元，故在本案中黄冬梅无需再向叶许会履行赔偿义务。黄冬梅与浙商财险公司之间属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而该险种有别于商业三者险，叶许会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作合并处理。叶许会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无法支持。浙商财险公司经原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叶许会666.82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叶许会6000元，合计6666.82元；二、汤永伟赔偿叶许会21044.54元；三、驳回叶许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内容，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汤永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汤永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叶许会负担58元，汤永伟负担142元。
判决宣告后，汤永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汤永伟承担本次交通事故80%的赔偿责任存有错误，不仅认定事实不清，且违背了法律的稳定性原则与生效判决的确定性原则。1、本案事故发生时，实际上黄冬梅突然减速停车，黄冬梅驾驶的车辆系一辆双塔纳二手车，已经非常陈旧，同时黄冬梅持有的C1驾驶证当时未满一年。据受伤人员叶许会陈述该车由于陈旧老化后车门是关不上的。由此表明该车本身车辆性能存在很大问题，这样的车辆一般人也是不敢驶上高速公路的，况且黄冬梅驾驶技术尚不娴熟，在驾驶中未能发现存在的危险，未能做到紧急避让车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是具有一定责任的，何况这样的车辆还搭载了6人，等于在拿生命开玩笑。据此，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冬梅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对黄冬梅而言并不冤；2、此次交通事故另一位受伤人员林清英最先起诉，2013年4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嘉盐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经二审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据该生效判决认定，汤永伟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而本案中原审认定汤永伟承担本次事故80%的责任，即使存在一定道理，也难免系创造了一个新的法律原则。综上，既然前案中已认定汤永伟承担70%的事故责任，本案中又认定承担80%的事故责任，本案系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汤永伟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
叶许会在二审中书面答辩称，原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分担是正确的。理由如下：1、事故认定书确定的黄冬梅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是基于黄冬梅的超载行为（核载5人，实载6人），且超载的1人系一名年仅3岁的幼童，黄冬梅的超载行为并未对事故发生起到任何直接或间接作用，充其量仅会造成损害结果扩大的可能。故原审按照二八的比例分配黄冬梅、叶许会与汤永伟的责任是合法合理的；2、与本案有关联的林清英诉汤永伟、黄冬梅一案的原审判决，黄冬梅因其分担的责任比例过重而提起上诉。二审期间，黄冬梅考虑到一审期间林清英的治疗费用系治疗所急需的费用，同意以30%的责任比例来承担林清英一审确定的治疗费用，但其后续的治疗费用及其他人员的案件包括本案的责任比例分配不应当按照30%的赔偿比例。故林清英案的判决赔偿比例及责任比例划分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3、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是黄冬梅有加重事故损害结果的责任，而非对本次事故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同时本次事故的比例划分未明确规定。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黄冬梅虽然确实存在超员的情况，但仅仅超员一名3岁幼童，这样的超员无论从车辆惯性、制动能力上均不会对车辆正常行驶造成影响，更何况黄冬梅车上乘坐的均为女性成员，总重都不及满载5名男性成员的体重。黄冬梅加重结果的责任比例不应按另案中的30%确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寿财险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汤永伟的上诉意见，认为原审认定的汤永伟的责任比例过高。
黄冬梅、浙商财险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汤永伟对叶许会的损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根据交警部门对该交通事故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分析，汤永伟未集中注意力确保安全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的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冬梅驾驶载人超过核定人数（核载5人，实载6人）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据此酌定汤永伟承担80%的责任，系自由裁量权的行使，并没有超出汤永伟应负事故主要责任的范围，无明显不当之处。汤永伟上诉辩称黄冬梅驾驶技术不娴熟、事发时突然减速停车，但对此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中也并未记载这一点，故汤永伟的该项辩称本院难以采信。另，汤永伟上诉认为与本案系同一起交通事故的另案中认定的汤永伟的责任比例为70%，故本案也应认定70%的责任比例，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的分担问题，并非原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部分，仅是法官依自由裁量权作出的责任分担问题，本身不必然作为他案中认定责任比例的依据，且该另案二审判决书中也载明了“有关责任比例的判定不作为今后审理因本起事故所引起的其他纠纷的依据”，故汤永伟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汤永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汤永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汤永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