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再1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
法定代表人：刘冀中，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胜，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辽宁安行（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舒，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汪鸿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舒，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恒大鑫源（沈阳）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玉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宇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嘉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煜华，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简称工商银行）与被申请人王红、汪鸿亮、恒大鑫源（沈阳）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恒大鑫源）、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简称融宝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辽01民终7736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7）辽民申4263号民事裁定，指令我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工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被申请人王红、汪鸿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关舒，被申请人恒大鑫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嘉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融宝公司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7）辽01民终7736号民事判决，改判工商银行不承担责任；王红、汪鸿亮、融宝公司、恒大鑫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处存有400,000元保证金并以此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显属事实认定错误，该笔400,000元存款并非保证金，而是融宝公司存于工商银行处且其可以自由提取的存款。2.原审判决认定融宝公司在设置在工商银行九楼905室的办公地点为恒大业主出具收据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工商银行从未为融宝公司提供过办公场所，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亦未设置办公室。融宝公司何时何地为王红、汪鸿亮出具收款收据，与工商银行无任何关系。3.原审判决认定王红、汪鸿亮对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进行共同委托合同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收取契税、维修基金是恒大鑫源的权利，与工商银行无关，工商银行仅负责履行代扣合同中的放款义务。在工商银行既无权利亦无义务的情况下，自然不可成为受托对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形成共同委托，向王红、汪鸿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属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
王红、汪鸿亮辩称，其二人经开发商指示到工商银行处办理抵押贷款，又经工商银行工作人员指示在办理贷款前需交纳契税维修基金等费用方可签订贷款合同，二人在迫切需要贷款和对工商银行的充分信任下到相邻办公室缴纳费用，有理由相信其所缴费用系向工商银行支付。关于工商银行的发放贷款时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类似的发回重审的案件同样可以说明发放贷款的时间与本案无必然联系。同时本案是由300多个案件形成的系列案件，购房办理贷款及缴纳相关费用的流程均相同，在此情况下，工商银行否认事实推卸责任的理由是无法成立的。众多业主在恒大购房需要银行按揭贷款，整个流程相对复杂，均是在银行的工作人员指引下完成的后续手续，业主没有选择，同时对融宝公司的代办并不知情，也不了解，只是在工商银行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交费、签字，完成后续的贷款手续，实现购房目的，业主作为弱势群体均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的购房及贷款手续。关于400,000元保证金的问题，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都是承认的。而在本次审理中工商银行否认相关事实，不应采信。
恒大鑫源辩称，一、关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及各个当事人的法律地位，本案应为委托合同关系，王红、汪鸿亮作为委托方，工商银行为受托方，融宝公司基于与工商银行的合作关系，代工商银行收取契税及维修基金，融宝公司、工商银行共同承担无法完成委托事项产生的法律后果。二、关于恒大鑫源指定贷款银行的事实定性问题，确有恒大鑫源推荐贷款银行的事实，但该事实并无不妥，对王红、汪鸿亮权益受损的这一法律后果，恒大鑫源并无过错。恒大鑫源推荐工商银行为王红、汪鸿亮贷款银行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指定工商银行为贷款银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的准入审查。就本案争议的楼盘，恒大鑫源在工商银行及另外的一家银行申请了准入，但因为恒大鑫源之前与工商银行办理过开发贷的原因，双方有过沟通和联系，手续的办理更为便捷，所以大部分业主均推荐由工商银行办理贷款。三、王红、汪鸿亮诉状中所提到的，融宝公司也明确承认的，融宝公司实际为工商银行的合作中介，在代收了契税及维修基金后，由于工商银行监管不当造成资金挪用，该事实应当予以确认。恒大鑫源与中介之间无合作关系，对于业主与银行之间在贷款及办证过程中实施的行为无任何控制及影响力。
融宝公司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
2016年7月8日，王红、汪鸿亮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融宝公司返还王红、汪鸿亮交纳的契税35,311元及利息（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2月9日开始至融宝公司给付之日止）；工商银行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融宝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王红、汪鸿亮变更诉讼请求为融宝公司返还王红、汪鸿亮交纳的剩余契税34,911元、登记费400元，增加请求恒大鑫源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王红、汪鸿亮在恒大鑫源处以贷款方式购买其开发建设的住宅商品房，在办理贷款过程中，王红、汪鸿亮经恒大鑫源推荐到工商银行处办理购房贷款，并按工商银行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融宝公司交纳契税34,911元、维修基金9045元、房产登记费400元、代办费600元。2011年9月16日，融宝公司在设置在工商银行九楼905室的办公地点为王红、汪鸿亮出具了收款收据。2011年8月17日，王红、汪鸿亮与恒大鑫源签订其购买的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怒江北街211-3号1-23-3，建筑面积157.3平方米的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王红、汪鸿亮以首付款为402,771元，余款470,000元为贷款方式付款。2011年9月5日，工商银行为王红、汪鸿亮发放贷款。庭审中，融宝公司辩称就王红、汪鸿亮购房贷款事宜其与工商银行有合作关系，并向工商银行交纳400,000元保证金，由工商银行对其进行监管。工商银行虽对融宝公司辩称的合作关系不予认可，但工商银行承认融宝公司向其交纳400,000元保证金，并称在合作终止时归还。2014年12月25日，涉案房产已具备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条件，但融宝公司仅为王红、汪鸿亮缴纳了维修基金，没有履行代缴契税、房产登记费的业务。现王红、汪鸿亮要求融宝公司返还契税、房产登记费，工商银行和恒大鑫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再查明，2009年10月20日，工商银行作为甲方与恒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协商同意甲方作为“恒大城”项目的按揭贷款办理银行。
2014年12月8日，沈阳融宝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更名为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一、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王红、汪鸿亮契税34,911元、房产登记费400元，并自2016年7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王红、汪鸿亮上述款项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红、汪鸿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2元，由融宝公司、工商银行共同承担。
工商银行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一审民事判决书，判令工商银行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并判令由王红、汪鸿亮、融宝公司、恒大鑫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案涉争议焦点为：1.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2.工商银行与王红、汪鸿亮之间是否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3.工商银行应否返还王红、汪鸿亮一审判决的契税、房屋维修基金、代办费等各项费用。
首先，工商银行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其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但工商银行同时主张其与融宝公司的合作仅是办理贷款业务。其次，工商银行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承认融宝公司在其银行存有400,000元保证金。而且，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工商银行亦承认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开了一个二级账户、分两次存款共计400,000元，未经工商银行同意融宝公司不能随意支取的事实。虽然工商银行主张该400,000元保证金系用于融宝公司保证提供贷款手续的真实性，但工商银行在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该项抗辩主张，工商银行对融宝公司400,000元保证金的资金监管事宜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基于融宝公司在一审法院（2016）辽0102民初8194号案件中自认其与工商银行存在收取维修基金、契税合作关系的事实，并结合工商银行对融宝公司400,000元保证金进行监管的事实，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无不当。
第二，工商银行既未事先告知王红、汪鸿亮其与融宝公司的关系，亦未告知融宝公司系独立存在的中介服务公司。王红、汪鸿亮及其他相类似购房业主均陈述系在工商银行信贷中心9楼，按照工商银行的要求办理的交纳契税等相关费用手续。工商银行认可上述9楼办公场所系其单位办公场所，该办公场所并未悬挂融宝公司的牌匾，且王红、汪鸿亮进入上述9楼办公场所时亦须经严格的安保检查程序。王红、汪鸿亮基于上述事实形成对工商银行的信赖，按照工商银行指定，交纳了维修基金、契税等各项费用。王红、汪鸿亮在交费时无论从办公场所，还是办公人员的身份，均无法对工商银行及融宝公司作为收费主体的差异作出判断。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工商银行及融宝公司作为代王红、汪鸿亮向相关部门交纳契税等各项费用的共同受托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正确。
最后，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作为共同受托人，应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妥善处理委托事务。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作为共同受托人，未按照委托的要求完成委托事项，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红、汪鸿亮在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未按要求完成委托事务的情况下，诉请要求工商银行作为共同受托人返还其委托交纳的维修基金及契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王红、汪鸿亮诉请要求返还的代办费，因各方并未明确约定代办费的具体构成，一审法院酌定对于代办费用减半返还，判决结果处理妥当。
综上，工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2元，由工商银行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为共同受托人理由是否充分。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为共同受托人理由是否充分问题。首先，工商银行自认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曾询问工商银行在涉诉案件中与融宝公司是否存在合作关系，工商银行称存在合作关系，并称融宝公司是其入围的中介机构。但称合作仅限于办理贷款资料的审核。通过工商银行的上述陈述可以认定其与融宝公司事实上确实存在合作关系，虽然工商银行主张合作仅限于办理贷款资料的审核，但是对于该主张工商银行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事实上融宝公司实际办理的业务范围也超出了工商银行主张的范围，故对于工商银行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工商银行收取了融宝公司400,000元保证金。工商银行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融宝公司曾向工商银行两个项目共计缴纳400,000元保证金，并于2016年9月返还了部分保证金大约150,000元，而返还该部分保证金是基于融宝公司挪用了客户的维修基金和契税导致购房者无法办理房证，返还该部分是为了解决办证问题。并且该保证金是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开立的二级账户，不经工商银行同意不能随意支取。由工商银行上述陈述可知，工商银行收取融宝公司保证金400,000元，通过开立二级账户的方式控制该保证金，并在融宝公司挪用客户的维修基金和契税时，返还部分保证金给了购房人。因此，该保证金绝不仅仅是工商银行自称的保证贷款手续的真实性，而是具有担保融宝公司将代收的客户资金向有关部门据实缴纳的作用。这更说明了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且合作内容中涉及到贷款买房客户向融宝公司缴纳的维修基金、契税等内容。再次，工商银行为融宝公司提供了办公场所。本案一审庭审中，工商银行也明确承认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9楼办公场所办理业务。
由查明的事实可知，作为办理贷款的买房人到工商银行办理贷款时在工商银行提供的办公场所办理了相关手续，并在工商银行缴纳了相关税费，工商银行也没有告知购房人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的关系，贷款买房人有理由相信工商银行是缴纳各项税费的受托人。更何况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内部存在合作关系，工商银行为保证融宝公司履行代缴相关税费义务还收取了融宝公司保证金。因此，基于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紧密的内部联系和外部表现，原审判决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是共同受托人具有事实根据。工商银行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推翻其在原审中的相关陈述，本院再审对于该相关证据均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判决由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共同向被申请人返还款项是否正确问题。经上文分析，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关于工商银行为共同受托人的认定正确，因此，作为共同受托人的工商银行、融宝公司未按委托人的指示，将所代收的相关税费向有关部门缴纳，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辽01民终77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波
审 判 员 王曌鋆
审 判 员 韩 鹏
审 判 员 孙晓娟
审 判 员 徐 亮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石 兴
书 记 员 冷立皎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