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1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崇铃，女，195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辉，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修美，女，195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生，男，197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系李修美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义生，男，198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系李修美之次子。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稳，山东京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辛明良，男，195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上诉人岳崇铃因与被上诉人李修美、周德生、周义生，原审被告辛明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岳崇玲上诉请求：纠正一审法院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被告辛明良允许受害人周家金免费搭乘，双方形成好意同乘关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虽系夫妻，但肇事二轮摩托车系非营运车辆，由此产生的侵权之债为个人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虽然属于夫妻关系，但是对受害人周家金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也无过错，判令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而原审被告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死亡形成的赔偿债务，是因为侵权行为而形成的消极债务，不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再次，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虽然保持夫妻关系，但是多年来没有在一起共同生活，对于原审被告的购车行为不知情。原审被告自己花费500元购买的摩托车不是大额支出，也不是家庭大件物品，上诉人根本不是这辆摩托车的共有人和共同使用人及管理人。另外，原审被告这次偶然的提供劳务行为，上诉人并不知情，也不是为了上诉人的家庭生活所用，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都是退休职工，有稳定的退休工资收入足以维持个人和家庭生活，况且原审被告在这一天的打工中并没有获得收入，更不存在用于家庭生活支出的问题。2.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需要一人护理，且护理费损失为5904元，明显不当。首先，受害人周家金受伤后被送至枣庄市立医院抢救治疗38天，抢救期间一直入住ICU重症监护病房，因此不存在家人护理的问题，不应产生护理费的损失。其次，即使一审判决认定需要一人护理成立，也应当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每天100元护理费计算。3.一审认定“受害人周家金配偶李修美事发时62岁，根据我国目前企业退休机制的规定，依法享有被抚养的权利”是错误的。只有李修美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时，被抚养人生活费才能得到支持。另外，在已经判决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即使李修美丧失了劳动能力，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金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4.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周家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成年人，在搭乘被告辛明良驾驶的摩托车外出干零活时应该按照有关规定佩戴头盔而未佩戴，致使本人在此次事故中因未佩戴造成颅脑损伤医治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却判决原审被告辛明良承担90%的事故赔偿责任，明显与本案的客观情况不符。在《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中，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好意同乘发生交通事故责任如何认定”的指导意见认为，搭乘者有过错的，应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搭乘者无过错的，可以适当酌情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在本案受害人具有明显过错的情况下，应当较大幅度减轻原审被告的民事责任，以承担60%左右的责任为宜。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好意同乘发生交通事故责任如何认定”的倾向性意见，搭乘者有过错的，应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但是对于精神损害赔偿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书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错误。本案不存在共同共有人将摩托车租赁、借用他人的情形，也不存在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的情况，一审判决错误理解和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作为判决依据，显然是错误的。2.交通事故侵权赔偿案件，应当由肇事者承担责任，而不应基于夫妻关系判决肇事者的配偶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这是《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也是《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
被上诉人李修美、周德生、周义生共同答辩称，周家金与辛明良并非好意同乘关系，本案事故发生系辛明良一人不能完成工作时主动要求让受害人周家金共同工作，辛明良主动要求用其摩托车搭载受害人，辛明良并没有提供安全头盔，上诉人主张好意同乘与事实不符。辛明良与岳崇玲系夫妻关系，肇事车辆为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虽然该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但为夫妻二人共同使用，辛明良驾驶该车辆务工收入为家庭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共有不动产或动产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共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人应对肇事车辆产生的侵权责任共同承担赔偿义务。岳崇玲与辛明良在一审期间调解离婚，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受害人住院后亲朋一直陪护，上诉人认为受害人住院期间不需要陪护，不产生护理费用，与事实和常理不符。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辛明良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和辛明良向受害人家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金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合并计算，并未不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上诉人该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修美、周德生、周义生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辛明良、岳崇玲赔偿三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476381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辛明良、岳崇玲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0日18时30分许，被告辛明良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台利线由西向东行驶至涧头集镇王楼村路段时，驶入道路南侧沟内，造成被告辛明良及乘车人周家金受伤，车辆部分损坏。根据台儿庄区公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辛明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依法登记的机动车，观察不够，措施不力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过错，被告辛明良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周家金无责任。受害人周家金受伤后被送至枣庄市立医院抢救治疗38天，支出医疗费用130574元，后经医治无效于2015年12月30日死亡。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对周家金的死亡原因进行了法医鉴定，鉴定意见是周家金系颅脑损伤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辛明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驾驶未依法登记的机动车，观察不够，措施不力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全部过错。台儿庄公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据此认定被告辛明良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周家金无责任，合法有据，予以确认。受害人周家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成年人，在搭乘被告辛明良驾驶的摩托车外出干零活时应该按照有关规定配戴头盔而未配戴，致使本人在此次事故中因未配戴头盔造成颅脑损伤医治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本人亦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据此认定被告辛明良承担90%的事故赔偿责任，受害人周家金承担10%的事故赔偿责任。受害人周家金死亡所产生的各项费用，被告辛明良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辛明良发生交通事故时所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该车是其五年前花500元钱从其工友手中购买的，作为一个普通家庭，当时能购买二轮摩托车，且花费500元，应是家庭大件物品，属于夫妻共有财产，被告辛明良和被告岳崇铃应是共同共有人，且两被告在事故发生时已结婚三十多年，其婚后共同出资购买的摩托车应为夫妻二人共有财产，二人均系摩托车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且该事故又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这次驾驶摩托车外出的目的是到后孟一砖厂干零活，且明确每天工资为150元，所得收入系为家庭生活所用。被告辛明良驾驶摩托车外出打工正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两被告均应有享受此次打工带来的收益，且两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摩托车未年审，存在缺陷；且知道或应当知道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两人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因此，被告辛明良与被告岳崇铃对摩托车因侵权造成的损害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周家金遭遇交通事故而死亡，确实给其家人带来精神上的折磨和痛苦，据此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故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辛明良、岳崇铃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修美、周德生、周义生为治疗受害人周家金所支出的医疗费1305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误工费3800元，护理费5904元，死亡赔偿金232740元，丧葬费35309元，原告李修美抚养费52488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461885元，扣除受害人周家金自负10%的赔偿责任计算（461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应承担以上各项赔偿金数额为425696元（461885元－46189元+1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修美、周德生、周义生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负担9288元，原告负担1032元。原告已垫付，待被告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上诉人岳崇玲提交其与辛明良离婚的民事调解书，证明岳崇玲与辛明良夫妻感情不好，发生交通事故后，因此事导致其与辛明良双方自愿离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调解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调解书形成于2016年7月11日，本案交通事故判决书形成时间是2016年7月22日，调解书系在交通事故庭审结束后，上诉人与辛明良通过调解方式离婚，离婚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该调解书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因被上诉人的上述质证意见无证据证实，且上诉人岳崇玲与原审被告辛明良是否离婚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法律上的必然联系，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岳崇玲是否为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主体，是否应对因摩托车侵权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受害人周家金搭乘辛明良摩托车的行为是否构成好意同乘，上诉人与辛明良是否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支持三被上诉人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3.是否应支持受害人护理费损失5904元；4.被上诉人李修美是否享有被抚养的权利，一审判决其抚养费52488元是否合适。
一、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的确定主要是从机动车的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这两个方面来考虑。所谓运行支配，是指谁对机动车的运行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而运行利益的归属，则是指谁从机动车运行中获得了利益。一般情况下，如果同时符合这两个标准，则可确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主体。同理，夫妻一方因交通事故所负的侵权之债，也应从另一方对该机动车是否具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来判断。首先，本案交通事故虽然发生在辛明良和岳崇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岳崇玲对该摩托车的运行没有支配权，辛明良个人对该摩托车的运行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观察不够，措施不力，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辛明良不当驾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驾驶人应确保行车安全义务，对发生本案事故存在重大过失。辛明良已作为交通肇事罪案件的被告人，于2016年6月16日被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辛明良个人应认定为该案的侵权责任主体，其民事侵权责任应当由其个人承担。其次，辛明良驾驶的该二轮摩托车为非营运车辆无营运利益，与家庭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利益无必然关联，其前妻岳崇玲既不是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亦未从该摩托车的运行中获得直接利益，不应对本案摩托车因侵权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辛明良与岳崇玲对本案摩托车因侵权造成的损害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岳崇玲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本案摩托车驾驶人辛明良同意周家金无偿搭乘该车到侯孟的一个砖厂去干活并一起回家，即使是经车辆所有人辛明良好意并无偿地允许搭乘该车的，构成“好意同乘”纠纷。在“好意同乘”情形下，驾驶人辛明良虽然未获得利益，仍负有注意安全的义务，此时车辆所有人辛明良就具有了运送人的身份，但是，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加重其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认辛明良承担90%的赔偿责任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并无不当。
三、本案受害人周家金受伤后被送至枣庄市立医院抢救治疗38天，虽然抢救治疗期间一直入住ICU重症监护病房，但是依据常理推测，仍然需要亲朋的陪护，上诉人认为不存在家人护理的问题，不应产生护理费的损失，与客观情况不符，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周家金住院期间需要一人护理正确，但在被上诉人方无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实际收入的情况下，认定护理人员日均收入分别为163.33元和147.36元明显过高，应予以纠正，根据被上诉人起诉要求，本院认定其护理费为3800元（100元/天×38天）。
四、被上诉人李修美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已经62岁，因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享有被抚养的权利，应当接受其丈夫周家金及2个儿子的抚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李修美抚养费为52488元正确。上诉人主张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李修美的抚养费，以及将被上诉人李修美的抚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岳崇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120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12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原审被告辛明良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修美、周德生、周义生为治疗受害人周家金所支出的医疗费1305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误工费3800元，护理费3800元，死亡赔偿金232740元，丧葬费35309元，交通费500元，被上诉人李修美抚养费52488元，以上共计459781元，扣除受害人周家金自负10%的赔偿责任计算（459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审被告辛明良应承担以上各项赔偿金数额为423803元（459781元－45978元+1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岳崇玲承担3000元，被上诉人李修美、周德生、周义生承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永军
审 判 员 朱海燕
代理审判员 李凯歌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