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行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洁莲，女，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洁美，女，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洁兴，女，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立凡，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松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官长根，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炜。
委托代理人：林华杰，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第四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原锦涛，社长。
上诉人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松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松洲街道办）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叶洁莲于1973年12月22日出生，户口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螺涌朝南街三巷17号（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第四经济合作社所在地，以下简称第四经济合作社），为居民户口家庭户，户口簿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记载“1987年12月6日”。叶洁兴于1975年11月20日出生，户口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螺涌朝南街三巷17号（第四经济合作社所在地），为居民户口家庭户，户口簿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记载“2010年11月8日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中路110号大院24号201房”。叶洁美于1978年6月4日出生，为居民户口家庭户，户口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螺涌朝南街三巷17号（第四经济合作社所在地），户口簿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记载“2012年12月5日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同和里14号”。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的母亲陈桂妹于1983年12月因征地原因户口由农业户口转为居民家庭户口，叶洁兴、叶洁美于同一时间户口随母由农转居。叶洁莲户口后于1987年12月由农转居。
2014年5月12日，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向松洲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就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不能享受第四经济合作社A股股份及待遇一事进行处理。松洲街道办对此作出松办行决字〔2014〕17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申请处理的事项，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基层自治事项，松洲街道办不能越权代替联社社员代表大会作出决定。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对该处理决定不服，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云府行复〔2014〕100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松洲街道办作出的松办行决字〔2014〕17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松洲街道办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2015年1月14日，松洲街道办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14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要求给予社员权利和社员资格，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依照基层自治程序办理解决。该行政处理决定并未就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的申请直接作出处理决定。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对此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147号行政判决，判决：一、撤销松洲街道办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的松办行决字〔2015〕14号行政处理决定；二、松洲街道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该行政判决于同年6月26日向松洲街道办送达。2015年8月31日，松洲街道办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55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虽然出生时为广州市白云区原螺溪村农业户口，但因为其母陈桂妹的户口于20世纪80年代初期征地转居，在20世纪80年代，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的户口先后分别由农业户口随母转为非农业户口，其农业户口被注销。由于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早在第四经济合作社成立之前就已经是非农业户口，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未能满足《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17条规定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94条，《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7条、第17条、第25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8条、第15条、第16条、第26条，《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3条、第10条等有关法律、法规、政府规章和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决定：三位申请人（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均不具有被申请人（第四经济合作社）的成员（社员）资格，均不享有成员（社员）权利。松洲街道办于同年9月6日向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送达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对此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并要求判令重作。
原审法院另查，原螺溪村于1993年建立螺溪村经济联社，并于1993年11月15日通过《螺溪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2002年7月23日，螺溪村经济联社重新制定出台了《白云区松洲街螺溪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暂行）》（以下简称2002年《螺溪章程》）。该章程第三条规定：“……只有在因城中村转居二○○一年六月一日前有户口及年满18周岁的成员才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第十二条规定：“股东资格的确认，从二○○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采取'一刀切断'原则，实行'出生不配股，死亡不减股'和'迁入不配股，迁出不减股'的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股份的分类可分为二类，即：一、劳龄股；二、资产股”。第十六条规定：“自一九六一年一月一日后在本经济社参加过劳动、分配，后因征地招工转居，婚嫁或其他形式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劳动力配劳龄股。原股以配20股以下的配满70股、原股以配21股以上的配满80股”。后螺溪村因城中村转制分为螺涌、松南、松北三个居民社区。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经济联合社于2004年1月成立，并制定了《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暂行）》（以下简称2004年《螺涌章程》），该章程关于成员资格的认定、成员权利义务的规定以及股份具体配置基本沿用了2002年《螺溪章程》的内容。第四经济合作社给予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的母亲陈桂妹配有70股劳龄股，但未给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配置任何股份。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以及保护各种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是镇人民政府的职权。同时，广州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6月13日发布的《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和第十三条第（九）项规定，街道办事处是区人氏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同时，街道办事处对辖区内社会管理工作履行以下职责：…（九）尚有农村和经济联社的街道，负责指导、支持和帮助村民委员会和经济联社的工作，协调和管理涉农事务，发展农村集体经济。由此可见，松洲街道办作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有权对辖区居民要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股份分配、分红作出处理决定。
关于松洲街道办有无超期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的事实认定。松洲街道办于2015年6月26日收到(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147号行政判决，该判决于同年7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因适逢周末上诉期延长至2015年7月13日）。因此，松洲街道办在2015年8月31日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55号行政处理决定，并于9月6日向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送达并未超出生效行政判决规定的60日内重作的履行期限。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认为松洲街道办逾期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与事实不符。
关于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我国农村普遍实行以土地为核心的社区成员共有的集体经济制，以是否农业户口并户籍在村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依据。另外，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应根据户籍并结合是否在该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农民工除外）为基本原则。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1日颁布实施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就明确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从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可见，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与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的各种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本案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户口于80年代随母转为居民户口，户籍虽仍登记在第四经济合作社所处地域范围内，但户口性质已经由农业户口改变为居民户口。因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户口性质在第四经济合作社成立及其后的集体转制前已为居民户口，其已不属《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要求确认其具有第四经济合作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松洲街道办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2条规定：“凡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人员均应醌置股份，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出嫁、农转居或其他原因外出，户口不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人员，适当配置股份。”2002年《螺溪章程》及2004年《螺涌章程》均规定“自一九六一年一月一日后在本经济社参加过劳动、分配，后因征地招工转居，婚嫁或其他形式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劳动力配劳龄股”。第四经济合作社虽给予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母亲陈桂妹享受劳龄股待遇，但由于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户口转居时均末成年，不可能通过土地承包经营或其他途径参加过第四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的劳动或者履行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在此情况下，第四经济合作社没有给予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任何股份待遇的做法并无违反《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和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文件规定。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要求确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相应的权益分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松洲街道办在查明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户口性质在第四经济合作社成立前，甚至在螺溪村城中村转制前已转为居民户口，从而对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的申请不予支持，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需要指出的是，《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已在2006年10月1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实施后废止，且《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关于成员资格认定的规定内容与原《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其实质内容是一致的，并无冲突，因此松洲街道办在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时仍然引用已废止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作为定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在以后的处理中注意。综上，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要求撤销松洲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的理据不足，法院对其诉求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理解错误。首先，集体经济组织不单包括经济社、经济联社，还应包括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等集体组织。虽然涉案第四经济合作社成立时间晚于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户籍性质改变时间，但不能以此将其成员身份排除在外。其次，上述规定并未区分“户口加义务”是居民户口还是农业户口，只要户口保留在农村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就属于其的成员。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完全符合上述规定，在股权分配等方面应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没有履行集体组织成员义务，不属于第四经济合作社成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是否履行集体组织成员义务，应由松洲街道办承担举证责任。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户口性质改变时虽未成年，但为上交公粮任务长期跟随其母下田劳作，足以印证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履行了集体组织成员义务。三、原审判决认定松洲街道办在作出行政行为时适用已被废止的法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是并没有作出相应的处理错误，应当撤销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并重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00号行政判决；2.撤销松洲街道办作出的松办行决字〔2015〕55号行政处理决定，责令松洲街道办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松洲街道办负担。
被上诉人松洲街道办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松洲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法规准确，查明事实清楚，依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第四经济合作社述称，同意原审判决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据上述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本案中，螺溪村于1993年实行股份制，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的户口于80年代随母转为居民户口，其已经不属于上述规定所确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向松洲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其确认其具有第四经济合作社的成员资格和成员权利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松洲街道办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提出法律适用的问题。其一，《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与《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关于成员资格认定等规定，实质内容一致，并无冲突。其二，原审判决已指出松洲街道办适用已废止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不当，要求其在以后处理中注意，且该依据不影响涉案行政处理决定。因此，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叶洁莲、叶洁美、叶洁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作斌
审 判 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石晓利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洁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