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林刑初字第7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
被告人王伟，男，汉族，1973年11月1日出生，初中文化，2015年5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鹤北林业地区看守所。
辩护人朱晓梅，黑龙江新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以黑检林分诉刑诉（201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指派检察员陆春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伟及其辩护人朱晓梅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指控：2002年7月13日20时许，被告人王伟驾驶摩托车在鹤北林业局中兴路与顺和街口掉头时，看见被害人张某甲同王某甲、辜某某、韩某某从饭店出来坐上了“北京”吉普车。因王伟一直怀疑其妻陈某甲与张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产生尾随张某甲伺机报复的想法。王伟驾驶摩托车来到鹤北林业局5号楼张某甲家楼下，见张某甲下车后，王伟从摩托车的工具箱内取出一把尖刀，追上张某甲后用尖刀刺入张某甲背部，张某甲倒地后爬起逃跑，王伟持尖刀跟随其后，被韩某某拦下。而后，王伟骑摩托车逃至鹤北林业局2委1组320号自家菜园门前，将尖刀丢弃在菜园内，在刘春生（已判刑）、王军（已判刑）的帮助下潜逃至佳木斯市。张某甲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张某甲因外伤致右肾损伤伴右肾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被告人王伟于2015年5月28日在山东省龙口市东城区通海路“金土地烧烤”店内被公安机关抓获。
检察机关对指控的事实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伟出于报复，用尖刀将他人刺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如王伟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建议判处被告人王伟无期徒刑或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被告人王伟对检察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予以供认，辩解只是想教训张某甲，让他离其妻子远一点，没有报复杀人的故意。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王伟的行为应以犯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1.王伟没有杀害张某甲的主观故意。①王伟知道妻子与张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没有作出过激行为，只是告诫二人必须断绝关系。因张仍继续骚扰其妻子，才产生教训张的想法，并选择张的同事送张回家的楼前实施，只捅被害人一刀而且捅的背部，不是要害部位，张被刺伤后，王伟在他人劝阻下没有继续追赶。王伟没有预见张死亡的后果，不存在放任张死亡的主观故意及客观环境。②王伟事前没有预谋及准备凶器，尖刀是放在摩托车后备箱里钓鱼使用的工具。③张某甲存在重大过错。张是林场书记，陈是林场教师，都在林场住宿，虽王伟多次告诫张不要与陈联系，但张还多次骚扰陈某甲，才导致王伟产生教训张的想法。2.应对王伟从轻或减轻处罚。①王伟主观上没有直接剥夺张生命的故意，应酌情予以从轻处罚。②王伟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又是初犯、偶犯，社会危害性不大。③单位出具工作情况说明，证实王伟在工作期间表现良好，职工群众及同事、邻里234人的请愿书，恳请对王伟从轻处罚。④王伟没有财产和存款，但王伟的父亲为弥补王伟的过错，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得到被害方的谅解，并向法院递交了对被告人王伟减轻处罚的谅解书。辩护人提出对王伟判处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意见。
辩护人针对辩护意见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02年7月13日20时许，被告人王伟驾驶摩托车在鹤北林业局中兴路与顺和街口掉头时，看见被害人张某甲同韩某某等同事从饭店出来，一起坐上“北京牌”吉普车。因王伟一直怀疑妻子与张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产生教训张的想法，便驾驶摩托车尾随张某甲等乘坐的吉普车来到鹤北林业局5号楼张某甲家楼下，王伟见张下车后，从摩托车的工具箱内取出一把尖刀，追上张某甲，用尖刀向张某甲背部刺了一刀，将张某甲刺倒，张某甲站起跑开。王伟被韩某某劝阻。而后王伟将尖刀丢弃，在他人帮助下畏罪潜逃。张某甲被送往医院抢救，因被刺致右肾损伤伴右肾动脉破裂大失血于次日早6时10分死亡。王伟先后潜逃至佳木斯市、内蒙古海拉尔莫旗和山东省烟台市、龙口市。
案发后王伟于2015年5月28日在龙口市东城区通海路“金土地烧烤”店内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
1.单刃尖刀一把，经被告人王伟当庭指认系其刺死被害人张某甲的作案工具。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伟系成年人。
3.现实表现证实，王伟在2002年7月13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前，在辖区居住期间未发现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
4.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鹤北林业地区公安局接警后刑警大队侦查员、技术员赶到现场，经调查王伟用刀将张某甲捅伤，伤势较重，经抢救无效死亡，于当日受理登记。
5.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证实，2002年7月13日，鹤北林业地区公安局刑警大队根据王伟用尖刀刺伤张某甲，张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案情立为重大杀人案件。
6.公安机关提取笔录证实，2002年7月15日，根据刘春生的交代，鹤北林业地区公安局刑警大队工作人员孟波、邹俊民在见证人ＸＸ全的见证下，在被告人王伟家前院内的葱地中提取尖刀一把，经王伟的妻子（已离婚）指认，该尖刀是王伟摩托车后备箱里携带的尖刀。
7.刑事判决书证实，帮助王伟潜逃的刘春生、王军于2003年3月18日被鹤北林区基层法院以窝藏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8.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5月28日，鹤北林业地区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侦查员毕树文、张先军在山东省龙口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的配合下，在山东省龙口市东城区通海路“金土地烧烤”饭店内将在逃的犯罪嫌疑人王伟抓获。
9.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张某甲于2002年7月14日因背部刀伤，致腹腔血管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10.病案资料证实，被害人张某甲被刺后，于2002年7月13日21时30分入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早6时10分死亡。
11.证人陈某甲证言证实，王伟自2002年7月13日20时许骑着自家的摩托车出门就再也没回来，王伟走时没有带什么东西；王伟在案发当晚八九点钟给其打电话，说把张某甲捅了，捅的不严重。王伟捅张某甲的原因是她与张之间的事，王伟知道后要与其离婚，但没离。王伟没说过要报复张。捅张某甲的刀自买来摩托车后一直放在后备箱里，王伟说是上山砍架条用；其于2008年经法院判决与王伟离婚。2001年因其与张某甲的传言周某某往其家打过电话，王伟知道此事很生气，王伟曾带着她到张某甲家与张某甲、周某某在一起谈过。王伟案发前并没有什么异常。
12.证人辜某某的证言证实，2002年7月13日晚8点多钟，其和王某甲、韩某某晚上送张书记（张某甲）回家，在距离张书记家楼梯五六米远处时，张书记下车走到楼梯口时，从我们停车的左侧出来一个人直奔张书记冲去，到张书记跟前时张书记就倒下了，我们就下车了，当我下车时张书记满身是血跑到其跟前喊“救命啊，我受伤了，马上给我送二院去”。这时，其看见被拉那个人是王伟，我们就把张书记拉到鹤北职工医院。
1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02年7月13日20时许，其和辜某某、韩某某送张某甲回家，车到张某甲家楼下时，我们用车灯给他照亮，张某甲下车走到楼洞门口时一下子倒下了，接着张某甲站起来往西跑，这时我看见有一个人在后面追，张某甲还说了声：“这是干什么呢？”后来其听到张某甲喊：“王某甲，我被别人给攮了，快来救命”。我们下车奔张某甲过去了，韩某某把追张某甲的人截住了，并质问那个人说：“你不要命了，王伟你攮人不偿命啊﹗”其和辜场长迎向张书记，并问他：“怎么了？”张书记说：“他给我攮了。”其和辜场长把张书记拖进了车里。这时大韩子还说：“那个人呢？”其就喊：“大韩子快开车，先救人，马上去医院，我去报警。”韩某某开车拉张书记去医院了，其去“好再来”羊汤馆打电话。这时，碰见王伟骑着摩托车往五委家属区去了，其到羊汤馆给张成林场长打电话，让他快过来，并让他报的案。
14.证人韩某某的证言证实，2002年7月13日晚，打完篮球赛，林场球队队员同部分林场领导在小吃部吃完饭，其开着林场的小车同王某甲、辜某某送张某甲回家，车到张某甲住的5号楼时，前面停一台解放平头车小车过不去，车就在离他家10多米停下来，张书记下车就往他家住的单元走，走到楼门口时，其正准备倒车，听王某甲说，张书记好像和人打仗了，其转过头时听到张书记大声说：“喜东，我让人给捅了。”张书记就奔小车跑过来，其先下的车，张书记跑过来，其截住了追张书记的人，并对那个人说：“多大事呀，你拿刀捅人。”这时小车里的人喊：“赶紧先救人﹗”其回到车上，王某甲说：“我去报110，你们先送他去医院。”我们就把张某甲送到鹤北林业局职工医院。
15.证人郑树清的证言证实，2002年7月13日17时40分左右，其与王伟去灯光球场看球，王伟18时40分左右走的。晚上20时30分左右王伟到其家里5分钟左右走了，没再联系。王伟当晚上身穿灰色夹克衫，下穿深灰色裤子。
16.证人刘春生的证言证实，王伟找其到医院看张某甲的伤情，后与王军帮助王伟潜逃的经过。
17.证人王军的证言证实，其与刘春生帮助王伟潜逃的经过。
18.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出租车司机，2002年7月13日晚10时许，送王伟、刘某某（刘春生）、王军去佳木斯的经过，不知道王伟伤人的事情。
19.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其与刘春生系夫妻关系，2002年7月13日晚20时30分至21时，王伟到其家里来过，把摩托车放到其家里。后刘春生与王伟出去，第二天三四点钟刘才回家。
20.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曾在2001年5月份知道张某甲与王伟媳妇陈某甲之间的事，往王伟家打过电话，并在遇到王伟时告知了王伟这件事。2002年春节，王伟打电话找过张某甲，让张某甲给说了。其曾怀疑过丈夫张某甲与王伟的妻子陈某甲通奸，但是没有证据。其曾问过张某甲，但张某甲否认了。王伟到其家里找过张某甲，其没给开门。
21.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实，2002年7月13日晚大约22时，王伟和刘春生来到其家里，与王军说要去佳木斯，后王军与二人离开，第二天早晨3时30分王军回家的情况。
22.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20多天前的一天晚上2点多钟，王伟来到其家里，没说什么事，呆了3个小时走的，之后再也没回来。
23.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06年4月16日，王伟给其打过电话，告知在山东省烟台市，其劝王伟投案自首，王伟说考虑一下，然后就一直没有音信。其主动到公安机关汇报了此情况。王伟潜逃后只来过一次电话。
24.证人邹某某的证言证实，张某丙给其打电话，告知张某甲被王伟捅了，伤的挺重，正在医院抢救，张某丙骑摩托车拉其去的医院。其记得当时是自己报的警。
25.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公安局宝公法鉴字（2002）第008号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张某甲生前身遭他杀，外伤致右肾损伤伴右肾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2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图片证实，案发地点。对作案工具尖刀提取的情况。
27.指认现场笔录及图片证实王伟实施犯罪及丢弃作案工具尖刀的地点与现场勘验、检查的地点相一致。
28.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王伟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尖刀。
29.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王伟系被抓获归案。
30.被告人王伟的供述和辩解，2002年7月13日晚20时左右，其看见张某甲从鹤北中心路转盘东侧一家饭店出来，同张某甲在一起的有司机韩某某，工会主席王某甲，副场长辜某某。因为张某甲同其妻子有奸情，所以对张某甲非常憎恨。此事其妻子亲口对其承认过，张某甲的妻子周某某到其家找过。其看见张某甲等人上了一辆吉普车，其就骑摩托车跟在后面。其多次与张某甲谈过，让他离其妻子远点，张说的挺好，但是还是暗中与其妻子来往，当时其摩托车上有一把尖刀，其想跟着张某甲，找机会用尖刀捅张一下，教训一下张某甲。其跟着车到张某甲家楼下，看见车停下了，其就把摩托车停在张某甲家东侧楼头，拿出摩托车上的尖刀。其看见张某甲下车往家走，其就跟在张某甲的身后，接近张某甲时，其骂张某甲：“×你妈的，让你没脸。”其右手拿刀直接向张某甲后腰捅了一刀，张受伤倒地，张某甲爬起来向前走了五六米远时，司机韩某某下车走到其跟前说，你别把事情闹大了，让全局人都知道就不好了。张某甲这时就喊报警、报警。其把尖刀放在上衣左侧的内兜里，然后，骑摩托车到一委其姑王某丙家找其表哥刘春生，把捅伤张某甲的事情对其表哥说了，让刘春生去医院看看张某甲情况怎么样，刘就去医院了。其把摩托车放在他家，走路回到其家门前等其表哥。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刘春生来到其家门前，告诉张某甲的伤势挺严重。这时，其把尖刀拿出来扔到其家前院的菜园里。其让刘春生找个车拉其到外地躲一躲，刘打电话找的车，让车到鹤北粮库家属区接我们，其和刘走到粮库家属区，到其大伯家的大哥王军家，把发生的事情对王军说了，让王军找一条不经过收费站的路把其送出去，王军说他知道路，过了一会出租车来了，我们三人一起到了佳木斯。到佳木斯后，其用王军的手机给其父亲王某乙打电话，其父亲告诉说张某甲死了，劝其回去自首，其没听。然后，其去三姨吴某某家，王军和刘春生坐车返回鹤北了。第二天早上其离开吴某某家到内蒙古，之后又到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市、龙口市，至捕前在东城区通海路“金土地烧烤”当厨师。
（二）辩护人提供的证据
1.被害人的妻子周某某和女儿张晓瞳提交的谅解书及收条证实，被害人家属与被告人家属已在庭前达成和解，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十五万元，表示被害人张某甲存在一定过错，并恳请法院对被告人王伟减轻处罚。
2.王伟原工作单位出具的王伟工作情况说明，证实王伟在工作单位的表现情况。
3.王伟的同事、邻里出具的请愿书证实，王伟的品德及平时表现等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伟因怀疑其妻子与被害人张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而产生教训张某甲的心理，故尾随并用尖刀将张某甲刺死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情节严重。检察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王伟及其辩护人关于王伟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王伟为了教训张某甲，尾随其后，并用尖刀猛刺张某甲背部一刀，放任张某甲死亡结果的发生，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故其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王伟知道妻子与张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无过激行为，因张某甲仍骚扰其妻子，才产生教训张的想法，张某甲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王伟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又是初犯、偶犯，王伟平时表现良好等予以考虑，予以采纳。王伟的父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15万元，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张某甲妻子和女儿予以谅解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对王伟量刑意见予以采纳。检察机关量刑建议不予采纳。考虑本案中王伟亲友对被害方积极自愿代为赔偿，王伟认罪、悔罪；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的犯罪，被害人家属对王伟表示谅解；王伟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具有法定从轻和酌定从宽处罚情节。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28日起至2030年5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邰永华
审 判 员 霍冬民
代理审判员 高丽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孙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