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81民初6313号
原告：谢再金,男，1948年1月10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仙，女，1979年9月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系原告女儿。
被告：溧阳市上黄镇西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溧阳市上黄镇西埝村。
法定代表人：史小祖，系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腊梅，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法，男，1965年3月26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原告谢再金诉被告溧阳市上黄镇西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埝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8日、2018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再金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仙、被告西埝村委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法、周腊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已缴纳的费用288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03年10月30日与被告签订了一份承包养殖合同，承包期为十年。在2014年1月承包合同到期后，原告为继续经营养殖，与被告又续签了一份协议书，并依约缴纳了继续养殖六年所需的费用合计人民币36000元。2017年初，协议所涉蟹塘的实际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向原告主张土地流转费用。溧阳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依法支持了请求，原告继续承包蟹塘需向实际承包人缴纳每年每亩450元的土地流转费用，被告无法保证原告继续使用鱼塘，扣除被告自行退还给农户的7200元，被告应将剩余费用予以返还。故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答辩称，第一，原告诉争款项的性质是管理费，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双方约定由原告按照每年每亩500元向被告支付管理费，后为了统一标准，双方一致认可于2017年起将管理费调整为每年每亩300元，所以扣除7200元；第二，双方已经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原告应当自动支付农户土地流转费用，所以扣除的7200元村委已经代交给相关农户；所以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3年10月30日，原告与溧阳市上黄镇尚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尚典村委“）签订鱼塘开发养殖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为期十年，承包期内不得擅自转包和弃包，承包期满，在同等条件下，原告有优先承包权；承包面积为中湖沟农田，开发养殖面积12.5亩；原告每年每亩向被告上交“承包金”170元，全年2125元。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交清三年的承包金计6375元，在2006年12月30日前交清2007年至2009年度承包金6375元，在2009年12月30日前交清2010年至2013年度承包金8500元。原告将诉争土地开挖鱼塘。
2008年，尚典村委与原西埝村委合并为现西埝村委。2014年1月26日，被告西埝村委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九八年二轮土地延包以来，乙方为调整农业产业结构，积极调整农户承包土地，并自动支付农户土地流转费用，甲方在其土地流转、开挖、排水沟系等一系列工作中做了大量工作，甲方为保证今后在排水、沟系清理、供电等方面继续做好协调服务工作，对照上级有关文件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一、乙方养殖地为中湖沟地段，面积为12亩；二、乙方在养殖年限内每年上交甲方管理费用（集体土地资源、排水、沟系清理、供电协助等）每亩500元，共计金额6000元；三、管理费用为六年一交，乙方养殖前一次性交清六年的相关费用合计36000元。2014年1月27日，原告向被告缴纳了36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结算凭证一份，凭证载明的交款事由为2014年至2019年渔塘上交款6年。2017年1月，被告将其中7200元支付给部分农户。
涉案鱼塘土地系蒋正熙、蒋正祥、蒋德九等家庭的承包地。2017年，蒋正熙、蒋正祥、蒋德九分别向溧阳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土地流转费，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认为西埝村委会支付给农户的7200元（折合200元每年每亩，计算三年）可以抵作部分流转费，同时作出裁决：确认自2017年起至2019年12月31日，原告还应每年于当年12月31日前按照每年每亩250元支付土地流转费，即原告应当按照每年每亩450元的标准向农户支付流转费。仲裁裁决后，原告不服，将蒋正熙、蒋正祥、蒋德九作为被告、西埝村委作为第三人诉至本院，要求判令其不承担农户土地流转补偿费，由西埝村委在收取承包费的范围内向农户负担土地流转补偿费。后原告撤回对蒋正熙、蒋德九两案的起诉。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对蒋正祥案件作出判决，判决内容与仲裁裁决内容一致。此外，2016年已有与原告相同情况的养殖户蒋正行通过仲裁及诉讼的方式，确定每年每亩450元的标准向农户支付承包金。
另查明，2000年左右因土地负担较重，西埝村委部分农户不再自行耕作土地，被告西埝村委以村委名义统一流转给养殖户开挖鱼塘进行养殖。鱼塘开挖初期，因土地周边无直接水源，被告西埝村委统一在鱼塘周边开挖沟渠，用于鱼塘二级翻水，并提供供电设施等方面的协助。近年来，紧邻原告鱼塘的沟渠已被用作乡村道路建设，现原告鱼塘依靠周边鱼塘以及形成的天然塘等进行翻水。
再查明，2017年12月20日，被告西埝村委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通过的内容包括：98年前开挖的鱼塘，有田农户享受按村提留40%，农户享受60%的标准发放执行；98年后，承包户与农户双方自愿调动土地开挖的鱼塘，除村发包的鱼塘外，村收取承包鱼塘老板每年每亩鱼塘管理费15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除原告外的8名养殖户调查了相关情况。莫战、黄顺安称，协议书约定的管理费包括承包金，承包金村委和农户只交一头，协议书履行期间不缴纳费用给农户，村委履行过打水等管理职能。居科庆称，其开挖的7.5亩鱼塘大部分系其自己的土地，暂时没有其他农户向其主张承包金，管理费是三年一交，原来是350元每亩，现在减少为三年合计1000元，村委履行了一定的管理职能。朱林国称，2012年至2015年起其根据协议书仅支付费用给村委，不支付费用给农户；2016年至2018年，其按照协议书缴纳了费用给村委后，因农户又向其主张费用，在村委的组织下，其与农户签订了流转协议，约定2016年至2017年支付450元每亩给农户，2018年支付600元每亩给农户；因村委已经履行了管理职能，其愿意向村委缴纳管理费用。莫宪民、王田春、莫争保、周忠林称，其与村委签订的协议书已到期，到期前其仅向村委支付费用，该费用包括承包金；到期后直接缴纳给农户；村委和农户只交一头，其中莫争保表示需村委二级翻水，愿意缴纳管理费用，其余三人表示不需要村委履行管理职能。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协议书约定费用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第二、被告是否有权收取管理费；第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
（一）对于“费用性质”。本院认为，协议书约定的费用具有管理费和承包金的双重性质，理由如下：一方面，协议书载明包括集体土地资源费用，原告依据协议书获得了承包诉争鱼塘的权利，被告业已履行向原告交付诉争鱼塘以供使用的义务；另一方面，协议书约定被告应当为原告履行排水、沟系清理、供电协助等协助服务的义务，原告有享受被告管理服务的权利；综上，从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该笔费用涵盖了承包金和管理费的双重性质。
（二）对于被告西埝村委是否有权收取管理费。本院认为，被告有权收取管理费，理由如下：第一、从合同法出发，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发生效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费用包括排水、沟系清理、供电协助等管理费用，被告业早已履行管理职能，使农户及养殖户至今受益，其有权向原告收取该项费用。第二、从村民自治出发，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对村集体内外包鱼塘收取管理费的事宜，涉及到较多村民的实际利益，被告召开村民会议进行表决无可厚非，且决议结果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表决同意，确定了150元每亩的管理费标准，该决议对全体村民均发生效力，并未对个别村民的权益区分对待，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基层群众组织合理合法行使民主自治权利的范畴。第三、从村委履行职责、防止土地抛荒及突出履行管理职责出发，早年因税费负担严重，农民种田收益微薄甚至亏本，所以弃耕抛荒承包地外出务工的现象十分普遍。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性组织，兼具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及发包人二重身份，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监督承包方合理利用和保护土地。本案中，当承包户不再自行耕作土地时，被告顺应情势变更，采取对外发包养殖的形式主动整合土地，此举充分发挥土地利用价值，避免土地荒废带来的损失，更给当地群众带来经济利益，形成别具特色的养殖产业，是村集体经济组织良好履行基层组织自治职能的体现，具有相应的历史背景。第四、从权利义务对等和公平原则出发，管理人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进行管理服务，也可以收取合理的费用。本案中，农户作为承包方，具有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义务，但其农户早年的弃耕抛荒行为可预见将会给土地造成巨大损害，被告作为发包方为避免农户土地受损，整合土地，并统一提供排水、沟系清理等管理服务，付出了一定的管理成本，其收取一定的费用，并未明显超出其履行义务的范畴，有据可依，且在十余年的时间内农户、养殖户均未对费用的收取提出异议。第五、从合理保护双方利益出发，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保障土地使用权。本案中，被告行使管理职能的行为，有效地维护了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为在适合条件下，农户独立行使承包经营权提供可能，保障了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同时，其提供的管理服务，客观上确实保障了包括原告在内养殖户的养殖权利。综上，被告有权向原告以每年每亩150元的标准收取管理费费用。
（三）对于诉讼请求。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的权利，但同时也应承担维持土地农业用途的法定义务。发包方应当尊重承包方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干涉承包方依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由于历史原因，当承包户不再自行耕作土地时，被告本着发挥土地利用价值的角度，采取措施避免土地荒废带来的损失，具有合理性，被告亦有权获得相应的利益；但应当明确的是，在承包方主张权利时，被告作为发包方，应予以尊重并主动配合将相关权益返还给承包方，基于此，自农户向养殖户主张权利起，诉争鱼塘产生的承包金应由承包户享受，但被告可基于管理职责、协议书约定等因素收取一定的管理费。
本案中，原告缴纳的费用可以分为两个时间段：第一部分是2014年至2016年农户未向养殖户主张费用期间；第二部分是2017年至2019年农户直接向养殖户主张流转费用期间。
对于2014年至2016年期间的费用，被告无需返还，理由如下：第一、如前所述，在承包户向原告主张权利前，被告有权对诉争鱼塘进行对外流转并收取费用，协议书载明的价款标准系原、被告双方意思自治、自愿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第二、协议书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的权利义务早已由原、被告履行完毕，双方均已充分享受协议书带来的利益，无需解除。第三、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在承包户主张权益时，被告自愿将2017年至2019年费用退还200元每年每亩给农户，该费用经生效文书认定已转化为原告应支付给农户流转费用的一部分，但该费用标准并不当然溯及2014至2016年期间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内容，原告无权要求按照300元每年每亩作为此期间内的支付标准。
对于2017年至2019年期间的费用。被告已按照每年每亩500元收取此间的费用，扣除其已经直接退还给农户的7200元（即每年每亩200元），被告尚收取原告每年每亩300元的费用。如前所述，被告按照每年每亩150元收取管理费有据可依，扣除管理费部分，尚余每年每亩150元，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即被告应退还原告5400元。
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溧阳市上黄镇西埝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原告谢再金人民币5400元；
二、驳回原告谢再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0元，由被告溧阳市上黄镇西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规定的标准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20元。
履行款账户：开户名称：溧阳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溧阳天目支行；开户账号：62×××46
审
审 判 长 王 驰
人民陪审员 花信芝
人民陪审员 李海芝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