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再终字第00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明宝。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俞小芳。
委托代理人：方孝华，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元军，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元林。
许明宝、俞小芳因与被申请人吴元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苏中民终字第0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苏中民监字第0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许明宝、俞小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孝华、刘元军，吴元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12日，一审原告吴元林向常熟市人民法院起诉称：两被告为夫妻关系，被告许明宝分三次向其借款共计50万元，并分别写有借据三张，因催讨无果，故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13334元，共计613334元。审理中，原告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明确为，要求被告以借款本金20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分别从2011年3月23日、4月6日起计付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以及以借款本金10万元，从2011年3月16日起计付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许明宝辩称：对三张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每次借款都是事先扣除了部分利息，并且讲好利息是日千分之四。三次借款都是原告通过银行打到俞小芳卡上的，分别为13万元、13万元、6万元，合计32万元，其已于2011年3月20日、4月15日分别归还了现金2万元，共计4万元，故实际欠原告借款28万元。俞小芳辩称：被告许明宝的上述借款系许明宝个人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也非其所经营的绣花厂资金周转需要，其不能成为本案被告主体。原告于2011年3月28日指示任锡芬阻止其经营的绣花厂生产经营，造成该厂停产停业以致倒闭，与许明宝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相悖。原告系发放赌资给许明宝，该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
常熟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2月23日，被告许明宝向原告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其向原告借款2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30天，于2011年3月22日前一次性归还，已借到方式为：转账13万元，现金7万元；同年3月6日，被告许明宝又向原告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其向原告借款20万元，约定于同年4月5日前一次性还清，已借到方式为：转账13万元，现金7万元；同年3月15日，被告许明宝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其向原告借款10万元，已借到方式为：转账6万元，现金4万元。借据中均有被告许明宝如逾期还款，应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千分之二分别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直至借款还清为止的约定。因被告许明宝到期后未能归还借款，原告因此诉讼法院。又查明，原告分别于2011年2月23日、2011年3月6日、2011年3月15日，将13万元、13万元和6万元，共32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至被告俞小芳银行卡账户。再查明，被告许明宝、俞小芳于2009年5月31日登记结婚，2011年4月8日登记离婚。庭审中，被告许明宝认为其是因为赌博需要，通过任锡芬介绍向原告借款的，属于其个人行为，俞小芳并不知道。三张借据上的签名及捺印确为其本人所为，借据上所填写的借款金额虽然为20万元、20万元、10万元，合计为50万元，这些数额是原告要求其这样写的，三次借款实际都是原告打到俞小芳银行卡上的，分别为13万元、13万元、6万元，合计32万元，其已于2011年3月20日、4月15日分别归还了现金2万元，共计4万元，故其实际欠原告借款28万元。被告俞小芳认为，其银行卡由被告许明宝掌控，划到其卡上的钱，是被告许明宝还赌债的，并非用于其绣花厂资金周转的。为此，被告俞小芳向本院提供了银行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卡卡转账交易回单、银行卡取款凭条等，以证明原告划到其银行卡上的钱又被许明宝划给他人还了赌债。原告则认为，被告许明宝称绣花厂需要资金周转，才借钱给被告许明宝的，并不知道被告许明宝借款是用于赌博，否则是不会借钱给许明宝的。因为每次借款时，其手头没有足够的现金，所以才有部分借款是通过银行转账划到被告许明宝妻子俞小芳卡上的，其先后借给被告许明宝的确是50万元，并未收到被告许明宝归还的4万元。
常熟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许明宝向吴元林借款50万元的事实，有其向吴元林出具的借款金额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和10万元，共计50万元的三张借据为证，予以确认。故吴元林要求许明宝归还借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许明宝认为借条上借款金额系吴元林要求所写，其总共只收到借款32万元，已归还4万元，仅欠吴元林借款28万元的抗辩主张，因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成立，且其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明知其在借条上签名捺印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逾期还款利息，许明宝在借据中承诺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千分之二分别向吴元林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直至还清为止，现吴元林要求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吴元林与许明宝对2011年3月15日的1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吴元林亦未提供其向许明宝主张归还该笔借款的具体时间依据，故该10万元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应从吴元林起诉之日（2012年9月12日）起计算。因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于许明宝、俞小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相关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除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或债权人知道夫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各自所有以外，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俞小芳认为许明宝向吴元林的借款系许明宝个人债务的抗辩意见，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的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吴元林要求俞小芳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由于吴元林与许明宝的借款事实均发生在2011年3月28日之前，即俞小芳辩称中其所经营的绣花厂停产停业以前，且有32万元借款是吴元林转账至其名下银行卡上，故其认为许明宝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吴元林借款与事实相悖的理由难以成立，不予采纳。同时，其亦无证据可以证明吴元林系向许明宝发放赌资，故其主张本案借贷关系依法应不予保护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常熟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6日作出（2012）熟虞民初字第0945号判决：一、被告许明宝、俞小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吴元林借款人民币50万元，并支付分别自2011年3月23日、4月6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以及自2012年9月12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83元，由被告许明宝、俞小芳负担。许明宝、俞小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在出具的三份借据中，其中一份在2011年3月15日的借据中未注明还款日期，与口头约定有误，理应剔除。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三次分别是13万、6万、13万，借据中的数额属加上高利贷后写成的。上诉人分两次还被上诉人4万元，系在被非法拘禁期间，未能要到收条。2、被上诉人在借据中未写借款理由，事后讲资金周转困难是幌子。事实上许明宝与被上诉人的前妻任锡芬是赌友，任锡芬介绍许明宝借赌资，而被上诉人则放高利贷。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支付现金的相关证据。许明宝的借款不为经营家庭，借资流向赌博人员，这是许明宝的个人行为。被上诉人吴元林则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吴元林主张上诉人许明宝归还借款50万元，有许明宝出具的三张借据为证。借据中明确款项的交付方式为部分转帐、部分现金。吴元林提供的转帐凭证与借据中列明的转帐金额相符。第三张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并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吴元林随时可以要求许明宝归还借款。关于上诉人许明宝提出借款实际仅收到转帐的金额32万元，借据中列明的现金部分并未收到。经查，该上诉理由与借据的记载不符，也无其他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许明宝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其在借条上签名捺印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抗辩现金部分实为约定的高利贷利息，也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利息的约定，故本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上诉人许明宝还提出已归还4万元，被上诉人吴元林不予认可。从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无法证实许明宝是否已归还部分借款。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难以认定。关于双方争议的吴元林出借款项时是否明知许明宝借款用于赌博的非法活动，经查，尽管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反映许明宝与吴元林的前妻任锡芬曾有赌博行为，但是本案款项的出借人是吴元林，吴元林并未参与赌博，许明宝几次向吴元林借款也并非在赌场里，吴元林所出借的款项大部分通过转帐汇入了许明宝的妻子俞小芳的帐户，而本案许明宝所借款项是否用于赌博也无确切证据。因此，目前对于上诉人许明宝、俞小芳主张吴元林明知许明宝用于非法活动而出借款项本院无法认定。至于许明宝借款目的是用于绣花厂还是用于其他，借条中虽然没有列明，但不影响吴元林主张权利。本院对于吴元林要求许明宝归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于许明宝、俞小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部分款项汇入俞小芳帐户，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该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吴元林要求俞小芳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俞小芳主张本案债务是许明宝的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俞小芳、许明宝称：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俞小芳根本不认识吴元林，也不知道该借款，借据上也无申请人的签名，不能证明该借款是俞小芳和许明宝共同意思表示。该借款实际是一种连本带息惊人的高利贷，以此乃规避法律的强制规定许明宝的借款都是其个人的赌博挥霍的债务，申请人俞小芳并没有负债的意思表示，故该借款不应当予以保护。要求依法改判。
原审被上诉人吴元林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要求驳回俞小芳、许明宝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吴元林不认可许明宝主张的已归还的4万元。对现金18万元的交付的陈述为：“公司里有保险柜，直接现金交付的。我有多少现金就给他多少现金，不够的转账。”对于为什么两次20万借款都是7万元现金，吴元林表示：不清楚，是许明宝要多少钱给他多少钱。对于为何每次都有现金和转账。吴元林表示：我也弄不清楚，都是许明宝要求的。再审期间，本院对吴元林的银行账户做了调取，经查2011年2月23日转支13万元后卡上剩余39756.03元，3月6日转支13万元后卡上剩余57094.03元，3月15日转支6万元后卡上剩余244.03元。
另查明，吴元林与任锡芬于2010年10月15日合股开办了常熟市亿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经营项目为投资咨询。
本案的争议焦点及解决纠纷的意见：
许明宝借款金额应当认定多少数额；
许明宝主张：其向吴元林的借款50万元，属加上高利贷后写成的，吴元林仅于2011年2月23日、2011年3月6日、2011年3月15日，将13万元、13万元和6万元，共32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至俞小芳银行卡账户。其余18万元属高利贷，不应当予以支持。另其已经归还了现金4万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借款缘由和借条出具背景的陈述，应结合交易习惯和社会经验法则，依据各自举证，根据证明规则和证明标准判定借贷关系是否有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是交付款项、出具借条，两个行为紧密相连。吴元林提交了许明宝书写的借条，即是证明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的基本证据。但是，由于许明宝对借款金额存在重大争议，因此吴元林应对款项交付的细节和借条出具的相关事实作进一步举证并作出合理的解释，然而吴元林的举证及陈述并未达到高度概然性的证明标准。再审过程中吴元林作为出借人，在庭审时对资金的来源等无法陈述相关细节，且两次庭审中对现金交付部分的陈述显有矛盾之处，对18万元的来源也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实际交付，故本院对18万元现金部分不予支持。对许明宝主张已经归还了现金4万元，因无证据予以佐证亦不予支持。
二、俞小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
本院认为，如果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则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非借债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以合理保护配偶一方的权利。本案中，俞小芳主张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吴元林作为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许明宝借上述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故该笔欠款俞小芳仍然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予以纠正，对于利息起算问题，因3份借据中对借期内的利息均未约定，故在不认定现金部分实际交付的前提下，利息起算时间应以转账交付的第二日起计算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苏中民终字第0464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2）熟虞民初字第0945号民事判决。
二、许明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元林借款人民币32万元，并分别支付自2011年2月24日、3月7日起至本判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3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以及自2011年3月16日起至本判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6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
三、驳回吴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83元，由许明宝负担3637元，吴元林负担20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6元，由许明宝负担7274元，吴元林负担4092元。（案件受理费当事人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军
审 判 员 杨 兵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