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19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逄红，女，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代理人：徐阿祥，女，汉族，无业，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朱吉江，山东千舜律���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住所地：青州市。
负责人：李建政，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润东、安法栋，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逄红与被申请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3日作出（2012）潍民终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逄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逄红的委托代理人朱吉江、徐阿祥，被申请人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润东、安法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太保人��青州支公司起诉称，被告逄红于2003年7月30日与原告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3年7月30日至2004年7月30日止。被告自2002年8月起因病一直未上班。依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被告享受病休医疗期应为9个月，在其医疗期内，原告也为被告发放病假工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被告再也没有为原告工作或提供任何劳务，故原告没有继续为被告发放劳动报酬的义务。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判令原告无须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医疗补助费及2011年6月以后的生活费，无须为被告补缴社会保险金、无须协助办理失业手续。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逄红庭审答辩称，生效判决确定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119583元，医疗补助费39861元及自2011年6月至判决之日的生活费（950元＊70%）。
青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逄红自1979年9月份开始参加工作。1995年11月份，逄红开始在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潍坊分公司青州支公司工作，1996年2月8日办理正式调入手续。1998年，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潍坊分公司青州支公司分为财险和人寿两个公司，逄红被分配到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工作。2002年8月份，逄红被诊断为抑郁症，一直在家病休至今。2003年7月30日，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与逄红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11年3月18日，逄红向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为其补缴生病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补发2011年11月至今的每月800元的病休工资。2011年6月7日，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劳人裁字［2011］第22号裁决书，裁决太保人寿青州支公��支付逄红病休期间生活费（2004年11月至2011年5月）30233元。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因不服此裁决，向青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青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0日作出（2011）青法民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支付逄红2004年11月至2011年5月的基本生活费31213元。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9月29日，逄红再次向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裁决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6000元等。2011年12月29日，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劳人仲裁字［2011］第106号裁决书。因不服该裁决，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诉至法院。
2012年2月14日，山东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逄红的养老保险缴纳时间为1993年1月份至2006年12月份。
青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在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与逄红签订的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到期后，逄红因患病一直在家休息，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未表示异议，也未主张与逄红终止劳动关系，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现逄红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正确表述应为“终止”劳动关系。对逄红提出的终止与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应自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逄红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并协助逄红办理失业手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的规定，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作为逄红的用人单位，应承担为逄红支付病休期间的生活费及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法律义务，而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未积极履行上述义务，现逄红申请终止劳动关系，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应支付逄红一定的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的规定，逄红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按2011年度青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主张按2011年金融业平均工资计算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的经济补偿金应按当时的相关规定予以执行，2002年1月26日《山东省实施劳动合同制度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停止执行前用人单位招用的劳动者，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办法》中有关终止劳动合同计发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发给劳动者至《办法》停止执行前的经济补偿金，最多不超过12个月。2002年1月26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属于不应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期限。因此，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支付逄红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15675元［950元×（12个月＋4.5个月）］。
《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按其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同时还应发给不低于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患重病和绝症的还应增加医疗补助费，患重病的增加部分不低于医疗补助费的百分之五十，患绝症的增加部分不低于医疗补助费的百分之百。按照上述规定，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应一次性支付逄红一次性医疗补助费8550元，对逄红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逄红基本生活费，自2011年6月至2012年3月的基本生活费为6650元；2012年3月份之后的基本生活费，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应按上述标准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2012年3月12日青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青法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一、终止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与逄红之间的劳动关系；二、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支付逄红经济补偿金156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支付逄红医疗补助费8550元，同前项一并付清；四、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支付逄红自2011年6月至2012年3月的基本生活费6650元，同前项一并付清，2012年3月份之后的基本生活费，按青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五、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逄红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并协助逄红办理失业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负担。
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为期1年的劳动合同于2004年7月30日届满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被上诉人再也没有为上诉人工作或提供任何劳务，故上诉人没有继续为被上诉人发放劳动报酬的义务。���审判决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医疗补助费和生活补助费，均没有事实基础。（2）即使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终止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也没有依据，达不到解除或终止的条件。出于客观原因，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至2012年2月份，并且为被上诉人垫交了其应负担的份额，对上诉人垫交的应由被上诉人负担的保险费用，被上诉人应予返还或赔偿。（3）即使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医疗补助费也没有依据，被上诉人的情况不符合《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的情形，被上诉人的病情未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4）（2011）青法民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内容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不应再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垫交的应由被上诉人负担的社会保险费。
逄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医疗补助费计算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1）青法民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7月30日签订的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届满后，双方既未书面终止劳动合同，也没有续签劳动合同，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按月发放病休工资至2004年11月份，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至2006年12月份，应视为上诉人已认可双方按原劳动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根据该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的前述认定，原审判决再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据被上诉人的请求，判决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虽对（2011）青法民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持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其关于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终止双方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基础的上诉主张，既无证据支持，也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在判决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的同时，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医疗补助费和生活补助费，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其支付该三项费用无事实基础的上诉主张，法院亦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的社会保险费问题，因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被上诉人虽主张原审判决关于其经济补偿金、医疗补助费的认定有误，因其未在法定的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对其异议不予审理。2012年5月23日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潍民终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负担。
逄红不服该判决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所引用的《山东省实施劳动合同制度办法》已经废止，在本案中不能适用。依据后法优于前法、上位法高于下位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及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所引用已废止的《山东省实施劳动合同制度办法》所阐述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的计算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由于被申请人能够举证其企业平均工资而不举证，故申请人主张按山东省金融企业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依据劳部发（1994）481号文件第六条的规定，医疗补助金应按不低于六个月的工资标准支付，患重病的增加不低于医疗费的50%。另，原判认定2002年1月至2007年12月属于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期限，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支付逄红经济补偿金119583元，医疗补助费39861元。
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以2011年青州市最低工资为标准，支付其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1、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时间。根据【劳部发［1994］360号《关于全面实行劳动合同制的通知》第二条及劳动部办公厅对《关于终止和解除劳动合同计发经济补偿金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劳办发［1996］33号】、《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修订前的《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支付逄红新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的经济补偿金，应按新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逄红在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处的工作年限计算，���12个月。对《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的经济补偿金，根据该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自2008年1月起计算至逄红申请仲裁之日，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计算4个月。2、原审判决按青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逄红自2003年起因病长期在家休养，未向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提供劳动已近十年。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已按青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向逄红支付了生活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鲁高法［2010］84号）第28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以2011年青州市最低工资为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另外，逄红提出的按金融业平均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既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逄红未向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提供劳动长达十余年，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为其发放了生活补助费、缴纳了社保，逄红又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医疗补助金，如果按较高的金融业平均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医疗补助金，对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将极为不公。因此，对逄红的请求依法不应支持。二、根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及《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支付医疗补助金的前提条件是因为劳动者患病或非因工受伤，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而本案中逄红未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认其因病不能从事工作，且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用人单位未支付其病休期间的生活费，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违反和解除劳动���同的经济补偿办法》规定的支付医疗补助金的前提条件。故原审判决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支付逄红医疗补助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改判。三、逄红的再审请求超出了原审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对超出原审范围的再审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且逄红一审宣判后没有上诉，并明确表示认可一审判决。二审法院也明确告知逄红二审审理的对象只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现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逄红申请撤销二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山东省实施劳动合同制度办法》于1994年发布实施，2002年1月停止执行。根据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本法实���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实施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经济补偿金年限自本法实施之日起计算；本法实施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的规定，逄红是在《山东省实施劳动合同制度办法》停止执行前用人单位招用的劳动者，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山东省实施劳动合同制度办法》中有关终止劳动合同计发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支付逄红至《山东省实施劳动合同制度办法》停止执行前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是正确的。逄红关于原审判决所引用的《山东省实施劳动合同制度办法》已经废止，在本案中不能适用的再审理由与《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逄红未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认其因病不能从事工作，却长期在家休养，未向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提供劳动多年。原审法院依照《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判令太保人寿青州支公司以2011年青州市最低工资为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及医疗补助费较为合情、合理。逄红关于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致使经济补偿金计算错误从而导致医疗补助费计算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崔庆荣
代理审判员 姚 锋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