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商终字第0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海培。
委托代理人程岩，江苏明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嵇华。
委托代理人张永峰，江苏海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海培与被上诉人嵇华因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后，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汪海培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岩，被上诉人嵇华的委托代理人张永峰到庭参加诉讼。在二审审理期间，嵇华于2014年9月29日撤回上诉，本院已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嵇华一审诉称：本人与汪海培系朋友关系，2012年8月本人将一辆普瑞维亚汽车出售给汪海培，双方约定车价款38万元，首付款5万元于车辆过户前支付，余款在车辆过户完成后十日内付清。汪海培于过户前支付了首付款5万元，2012年8月29日办理了过户手续。付款期限届满，本人多次催要，汪海培未付余款，请求法院判决汪海培支付购车款33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汪海培一审辩称：车辆过户的时候钱已经付清了，款项没有付完是不允许过户的。这么大额的款项，不可能没有协议，只用口头协议解决。本人没有付过5万元车款，更不欠嵇华33万元车款。嵇华说车是自己的，应出示自己购买的证据。原本过户是本人拿着嵇华居民身份证去办理的，后因为过户必须本人到场，才联系嵇华本人到车管所办理过户。听王建国和孙建说，车是案外人王建国用嵇华的名字办理按揭贷款买的，因王建国欠本人钱，也欠孙建钱，协商好王建国用车抵债58万元。本人不认识嵇华，嵇华是王建国公司的员工。嵇华没有向本人催要过欠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9日，嵇华与汪海培共同至连云港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嵇华将其名下一辆普瑞维亚小型普通客车过户至汪海培名下，汪海培向连云港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缴纳了二手车交易税费3760元。二手车交易发票载明：买方汪海培，卖方嵇华（××），车牌照号苏G×××××，车价合计叁拾柒万伍仟柒佰伍拾元整（375750元）。车辆过户后，交付汪海培使用，汪海培为该车领取号牌为苏G×××××。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述普瑞维亚丰田汽车系由嵇华于2011年6月28日在连云港天澜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
原审法院认为：嵇华所举证的证据证明了车辆原登记所有人为嵇华，并过户至汪海培名下的事实。至于过户基于何种事实，双方有不同意见，嵇华主张双方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汪海培则主张车辆是王建国以嵇华名义购买，登记在嵇华名下的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王建国。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过户至汪海培名下之前的车辆权属问题；二、车辆过户是以车抵债还是车辆买卖；三、过户时约定的车辆价格。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现有证据反映，车辆系由嵇华在连云港天澜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在过户前登记也是登记在嵇华名下。汪海培辩称车辆为王建国所有，需证明车不是嵇华所有，为王建国所有。根据汪海培自己的陈述，车辆过户前实际所有人为王建国是听王建国、孙建所讲。对此，汪海培举证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汪海培购车款人民币伍拾捌万元整（苏G×××××）。王建国2012.1.6”。案件审理中，汪海培陈述，虽出具了收条，但是并没有实际支付购车款给王建国，是因王建国欠汪海培债务，故协商好车价后，以车抵充债务。因汪海培未能让王建国出庭作出说明并接受质询，对于该收条是否由王建国本人书写，无法得到证实。对于汪海培与案外人王建国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务关系，亦缺乏足够证据证实。汪海培举证的收条载明的内容为收到购车款58万元，并未能反映汪海培所称的以车抵债有关内容。另外，汪海培辩称大额车辆买卖不应该是口头协议形式，应有书面协议，而其所辩称的与案外人王建国以车抵偿欠款亦是通过口头约定，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也与其自己辩称的意见相矛盾。因汪海培不能提供足够证据，其辩称的车辆过户前为案外人王建国所有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汪海培据以证明车辆是由王建国用来抵债的收条，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收条确由王建国向汪海培出具，王建国与汪海培确实合意以车抵债，那么王建国也是在用登记在嵇华名下的车辆进行抵债。在未经过车辆登记所有人嵇华同意的情况下，王建国无权处分他人财产，无权以他人的财产冲抵自己的债务。汪海培在车辆过户之前，已明知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嵇华，其仍与案外人王建国协议以该车冲抵王建国所欠债务，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审查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亦应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另外，如果该车系案外人王建国用来抵债，王建国在没有收到车款的情况下向汪海培出具收条，那么以车抵债之后，王建国所欠汪海培的债务应相应减少58万元，而汪海培陈述，债务对账减少金额为50万元，数额不相符合。而汪海培提供的证人孙建陈述车辆过户、交付后，汪海培、王建国没有对双方债务重新结算，这与汪海培以车抵债的抗辩显然存在矛盾之处。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嵇华举证的二手车交易发票，是由双方之外的连云港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出具，载明的相关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发票明确载明了嵇华、汪海培在该次车辆转移登记行为中的身份，即买方为汪海培，卖方为嵇华，同时该发票还载明了车价为375750元，发票载明的车价亦为车辆买卖双方依照规定缴纳相关依据。发票载明车价与汪海培辩称的购车款58万元不相一致。嵇华主张的买卖价款、汪海培主张的抵债金额与发票金额不同，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在嵇华主张双方系车辆买卖关系，汪海培辩称以车抵债均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情况下，综合本案车辆实际由嵇华过户并交付给汪海培，二手车交易发票列明双方为买卖关系等情况，嵇华处于证据优势地位，故原审法院对于嵇华主张是将车辆卖予汪海培的观点，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嵇华出卖车辆给汪海培，车辆已交付并且过户至汪海培名下，汪海培应履行支付购车款的义务。关于车辆交易价格，嵇华主张双方议定的车价为38万元，汪海培主张其与王建国议定的抵债价格为58万元。但是嵇华、汪海培均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实。二手车载明的交易车价为375750元，汪海培也是据此缴纳了有关税费。原审法院确认车辆交易价格为375750元。嵇华自认已经收到汪海培购车款5万元，剩余购车款325750元，汪海培仍需支付给嵇华。
综上所述，嵇华主张汪海培购买其车辆，剩余车款未付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汪海培所举证据，不能够证明过户前苏G×××××号汽车为案外人王建国所有，亦不能证明过户前系由王建国与其协商以车抵债。汪海培与案外人王建国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嵇华要求汪海培支付剩余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汪海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嵇华购车款3257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保全费2170元，共计8420元，由汪海培负担。
上诉人汪海培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意偏袒嵇华。本人与嵇华在车辆过户前从不认识，涉案车辆从2012年1月起就从王建国处交接给本人，涉案车辆首付款、结清款支付人都是王建国，嵇华只是名义上的车辆登记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嵇华与王建国、刘炜的关系，没有查清为何出资购车人是王建国而车贷借款人是嵇华和刘炜，且车辆登记在嵇华名下；二、车辆初始购买价格为55万，嵇华在一年后将车辆折价38万元卖掉不符合常理，办理车辆行驶登记仅仅是车辆管理部门的行政手段而非物权取得方式，仅有登记行为而欠缺合法取得行为及支付车款的，是不能确定为车辆所有权人。嵇华对于其诉讼请求负有举证责任，其既不能提供车辆买卖合同，亦不能提供本人已付款金额的书面证据，不能提供本人欠款的书面证据，应当依法作出嵇华证据不足、举证不能的不利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嵇华对本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上诉人汪海培为支持其上诉，二审提供以下新证据：1、丰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汽车抵押贷款合同，反映借款人是嵇华和刘炜两人，两人用涉案车辆办理抵押贷款；2、2012年8月23日贷款结清证明一份，证明汽车公司通知嵇华和刘炜截止2012年1月6日抵押贷款本息已还清，该证据可以证实一审时嵇华向法院提供的还款凭证中包括2012年1月6日以后的还款凭证均与本案无关联性，属于嵇华伪造证据，欺骗法庭；3、付款凭证一组，票号为20111414292收据是丰田公司出具的，证实车辆首付款149300元是由王建国刷卡支付，其他票据证实车辆抵押贷款339500元，实际上是王建国刷卡支付，并且由4S店提供王建国刷卡的小票，证实所有购车款都是王建国支付，一审法院已调取相关证据，在判决书中对该证据没有做出具体认定。
被上诉人嵇华二审期间针对汪海培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了不支持依法主张的利息以外，我们对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全部认可，对方上诉的理由及事实多数都已在一审庭审中查明，对方的上诉只是凭着自己的推断和主观空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本人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车是本人所购买，车也登记在本人名下，双方的二手车交易发票以及丰田4S店的发票都足以证明该车原所有人就是嵇华，至于对方主张登记名称不代表就是车主，这点应该由对方负举证责任，法律规定如果没有特别充分证据证明车辆是别人所购买那实际登记人就是所有权人。
嵇华对于汪海培二审举证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明目的有异议，合同上有共同借款人刘炜，当时是为了嵇华办理丰田金融贷款，本来借款人是嵇华，因为车辆贷款合同是用嵇华名义开的银行账户，后来为了防止银行卡丢失耽误还款，就用刘炜名义又开了一个银行账号，以备紧急需要；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样刘炜只是挂名的，但对对方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嵇华在一审中已提供了分期付款的六张还款凭证，是真实的，并不像对方所说的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3因为不是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嵇华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阐明了购车款以及支付购车款的方式，嵇华认可该车首付款149300元是王建国刷卡支付的，是王建国提出他用刷卡贷款的方式代付嵇华的购车款，以抵充其欠嵇华相应的债务，而且该购车款，中间分期付款是嵇华本人付的，所以对方主张王建国支付首付款及相应款项就证明该车是王建国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对汪海培二审举证的认证意见为：对于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系王建国所有。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嵇华是否是涉案车辆的原所有人；二、汪海培是否应当给付嵇华剩余车款。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嵇华是否为涉案车辆原所有人的问题。汪海培上诉称嵇华只是名义上的车主，王建国才是涉案车辆的实际付款人。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涉案车辆初始购买发票及车辆行驶证上载明该车车主系嵇华，嵇华在一审中也提供了2012年1月6日之前的六张银行还款凭证，证明本案车辆的贷款系嵇华本人偿还，而汪海培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的首付款收据仅仅证明本案车辆首付款系王建国支付，即使首付款确是王建国全额支付，其自愿将车辆登记在嵇华名下也应当视为代付车款的行为。故汪海培称涉案车辆原所有人不是嵇华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汪海培是否应当给付嵇华剩余车款的问题。汪海培主张涉案车辆转让系王建国用于抵充欠汪海培的款项，并举证王建国书写收到汪海培购车款58万元的收条一张，该收条不能反映汪海培主张的以车抵账事实，且汪海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王建国用于抵账的车辆登记在嵇华名下的情况下，未让当事者三方制作书面协议或者由嵇华出具书面手续，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汪海培称本案车辆买卖实际是以车抵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汪海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扬
代理审判员 杜兴淼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敏
法律条文附录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