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1593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东葛路88号嘉园小区H栋601室。
法定代表人黄培秀，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玉克，广西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振华，广西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乐业县幼平乡扁利村。
法定代表人覃善海,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覃善海，男，196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商人，住所地：广西横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胜国，男，196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乐业县。
上诉人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秀公司）与被上诉人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社金矿）、被上诉人杨胜国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业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百社金矿、覃善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证据表明，杨胜国未占有百社金矿52%合作开发权益及利润分配权益。二、证据表明，本案《开发协议》不在杨胜国与百社金矿、覃善海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的范围内。三、一审判决适用《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和《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作为判决依据，所引用的法律相互矛盾。四、一审判决确认法律事实是主观臆测，没有证据证实，违反证据规则。做出判决的事实与法院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相矛盾。
被上诉人百社金矿、覃善海答辩称，上诉人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上诉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胜国未表述意见。
当事人百社金矿、覃善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乐业县百社金矿”是杨胜国与海秀公司共同合作项目，2003年2月20日，覃善海代表南宁市海秀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与乐业县百社金矿业主杨胜国签订《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勘查、开发协议书》，协议双方依据《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国土资发【2000】309号）：矿业权申请人不设立合作企业进行勘查、开采矿产资源的，则由出资人共同出具书面文件指定矿业权申请人的规定，双方协议约定南宁市海秀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负责委托有勘查资格的单位对该矿区勘探，在勘探和开发期间的一切投资由乙方南宁市海秀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全额投资；由乙方南宁市海秀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代表合作双方向国土部门申请登记乐业县百社金矿探矿证，该勘探矿证归双方共同所有；勘查、开发成果杨胜国拥有52%权益、南宁市海秀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拥有48%的权益；若南宁市海秀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不投资开发百社金矿，杨胜国可单方投资开发乐业县百社金矿。至此，合作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已经明确。2004年4月26日，“南宁市海秀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4月17日，海秀公司与杨胜国签订《乐业百社金矿开发协议书》，协议双方依据《矿业权出让转让暂行规定》，约定乐业县百社金矿矿权由海秀公司设置，乐业百社金矿开发实行项目独立经济核算，财务及产品管理由双方派员共同参与，扣除所有成本后进行利润分配，除18%利润后，杨胜国占40%，海秀公司占60%，项目开发（开矿）的投入原则上仍由海秀公司负责。双方还就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二、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覃善海受让杨秀国的在百社金矿合作项目的全部权益。由于杨胜国本人无资金和技术力量投入到百社金矿的开发建设，2005年12月22日，杨胜国与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覃善海签订了《乐业县百社金矿合作权益及义务转让合同书》，将其占有的“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52%的合作开发权益及利润分配权益和义务全部转让给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覃善海。综上所述，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覃善海应依法占有“乐业县百社金矿”52%的合作权益及利润分配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覃善海便以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盖章，分别与乐业县幼平乡扁利村民委员会、李世新钻探工程队、广西区域地质调查研究所签订协议，租用百社金矿矿区建设用地，进行钻探、勘探并实施开采。由于杨胜国无资金投入加上受当时公职限制，被告杨胜国自愿退出与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乐业县百社金矿的项目合作，将在“乐业县百社金矿”项目合作中的52%合作开发权益和利润分配权益转让给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及覃善海，双方于2005年12月22日签订了《乐业县百社金矿合作权益及义务转让合同书》，约定：“一、杨胜国同意将其拥有“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52%的合作权益及利润分配权益和义务转让给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及覃善海。二、转让费为人民币350万元，由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及覃善海分次支付给杨胜国。三、杨胜国收到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及覃善海200万元之日起，其拥有的与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作的“乐业县百社金矿”52%开发权益及利润分配权益由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及覃善海持有。四、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加盖公章后生效”。2006年4月18日，海秀公司在广西日报上登报遗失海秀公司公章（号码：4501000040524号），声明作废。后海秀公司经南宁市公安局审批，刻制了海秀公司新的公章（号码：4501000096424）。海秀公司另一股东也拒绝将“百社金矿”的采矿证办理到百社金矿公司名下。截至2006年底至2007年初后，覃善海就以百社金矿公司名义办理了各种手续并进行勘探、开采、投资、管理，2008年3月16日，覃善海以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名义盖章，向区黄金局填报一份《黄金企业（2007）年度年检表》，在该表中将百社公司与海秀公司之间关系填为隶属关系并加盖海秀公司公章。乐业县安监局、环保局、经贸局、百色市经委、区黄金局先后在该表上盖章并签署“同意上报年检”。2008年9月17日，覃善海以海秀公司名义将一份广西南宁孔雀石地矿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编写的《百社矿区金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送交并委托北京中矿联咨询中心评审。2010年7月28日，区黄金局分别向海秀公司、百社金矿公司颁发批准证同为桂黄字（2010）第08号、矿区地址、生产规模、有效期限均一致的《开采黄金矿产批准书》。后因海秀公司股东黄培秀及覃善海内部产生矛盾。2011年5月份后，海秀公司就对外称“乐业县百社金矿”采矿权、股权全是海秀公司，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及覃善海开采属非法开采，并到乐业县国土资源局举报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及覃善海对乐业县百社金矿非法开采长达6年之久，要求乐业县国土资源局查处。2011年8月12日，乐业县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初查认为，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对乐业县百社金矿的经营管理属“非法开采”，并作出（2011）01号《责令停止矿产违法行为通知书》。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于2012年1月31日向乐业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2年2月24日，乐业县国土资源局作出乐国土资字（2011）01号《关于撤销乐国土资停字【2011】01号责令停止矿产违法行为通知书》，并说明该案待后处理。后百社金矿公司也撤回行政诉讼。2012年6月28日，海秀公司向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覃善海作为海秀公司股东、2004年12月30日海秀公司己取得乐业县百社金矿采矿权、覃善海与周军私自成立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并对外谎称百社金矿公司作为海秀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对百社金矿进行非法开采，对海秀公司构成了侵权为由，要求法院判决覃善海、周军、百社金矿公司连带赔偿海秀公司经济损失71746179.6元。南宁市青秀区法院支持海秀公司诉讼请求，百社金矿公司、覃善海、周军均不服，认为本案不属于侵权纠纷，更不存在非法采矿事实，属于合作纠纷，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历经二审、再审，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海秀公司的诉讼请求。百社金矿公司、覃善海仍不服，向南宁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2014年12月31日，南宁市人民检察院通知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覃善海、周军、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告知上述当事人，关于海秀公司与百社金矿公司、覃善海侵权纠纷案，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已于2014年12月25日提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
另查明，原南宁市海秀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覃善海和黄培秀，黄培秀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覃善海为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经营运作，经营范围为：销售矿产品、五金、建材，农副产品。黄金矿产开采与选冶仅限分支机构经营。2004年4月22日，南宁市海秀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黄培秀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股东是黄培秀和覃善海，覃善海仍是总经理，负责百社金矿开采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杨胜国将自己与第三人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作勘查、开发的“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项目中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勘查、开发协议书》、《乐业县百社金矿开发协议书》）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原告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及覃善海，属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概括转让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将其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由第三人全部地接受这些权利和义务。本案原告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覃善海与第三人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争议焦点是，二原告诉请确认共同占有“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52%的合作开发权益和利润分配权益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本案要认定二原告是否共同占有“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52%的合作开发权益和利润分配权益，就必须先认定以下几个问题：
关于被告杨胜国与第三人海秀公司签订的《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勘查、开发协议书》及《乐业县百社金矿开发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乐业县百社金矿”是被告杨胜国发现后因无技术和资金，便寻找项目合作人，于是找到第三人海秀公司共同合作勘查、开发百社金矿，双方签订的合作勘查开发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虽然被告杨胜国当时是国家公职人员，但被告杨胜国任职单位属企业单位，目前我国尚未有禁止企业职工参与营利性活动的规定，《公务员法》虽然规定公务员不得参与营利性经营活动，但如果公务员参与营利性经营活动，违反了《公务员法》的规定，即将面临的是受到纪律处分，而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受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公务员法》不能调整公务员民事合同关系，因此，第三人海秀公司述称其与杨胜国签的两份协议，因一方当事人属国家公职人员而属无效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该院认定海秀公司与杨胜国签的的《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勘查、开发协议书》、《乐业县百社金矿开发协议书》属合法有效合同。
关于2015年12月22日原告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及覃善海与被告杨胜国签订的《乐业县百社金矿合作权益及义务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转让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问题。被告杨胜国与二原告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属合同概括转让，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该院认为，被告杨胜国与二原告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是合法有效合同。首先，是杨胜国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得到了第三人海秀公司的同意，从二原告与被告杨胜国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内容、性质来看，也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被告杨胜国转让的是与第三人海秀公司合同项目中拥有的勘查、开发成果的52%权益和利润分配权益，包括投资、利润分配、投资规划等权益，并没有转让采矿权，百社金矿的探矿权、采矿权仍设置在海秀公司名下；再次，作为被告杨胜国转让的权利义务受让方“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是经过海秀公司的批复同意成立的企业法人，并经工商部门登记、相关部门审批，也符合乐业县人民政府关于在乐业县境内进行矿产开采必须实行“三就地”原则。另外，第三人海秀公司向南宁青秀区起诉百社金矿公司及覃善海侵权与本案百社金矿公司及覃善海要求确认其拥有“乐业县百社金矿”合作项目的52%勘查开发权益和利润分配权益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只要被告杨胜国在“乐业县百社金矿”项目合作中拥有52%勘查开发成果和利润分配权利和义务是合法的，那么被告杨胜国将自己的合法权利和义务转让与第三人（二原告）并得到合同另一方（海秀公司）同意且未损害海秀公司权益，那么，杨胜国与二原告的转让合同，应予确认。
关于第三人述称二原告举出的2006年2月10日海秀公司的“回复函”是假证据，是覃善海利用其作为海秀公司总经理并掌管海秀公司公章的便利条件私自出具《回复函》并加盖海秀公司公章、《回复函》不是海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问题。本院认为，不排除原告覃善海当时作为海秀公司总经理并掌管海秀公司公章便利出具《回复函》的可能，但覃善海当时作为海秀公司总经理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属于海秀公司的意思表示，从形式上来说，视为海秀公司已同意杨胜国转让其在“乐业县百社金矿”项目合作中拥有的52%勘查开发权益和利润分配权益，从实质上来说，覃善海及百社金矿公司以百社金矿公司名义办理各种勘查、开发手续并经营管理长达6年之久，海秀公司的另一股东黄培秀是知道的，但，海秀公司的另一股东黄培秀没有提出异议，直到2012年6月28日才以侵权为由向法院起诉，且《回复函》上的海秀公司的公章（号码：4501000040524）尚未在报纸上声明作废。因此，本案杨胜国转让其在“乐业县百社金矿”项目合作中拥有的52%勘查、开发权益和利润分配权益给百社金矿公司及覃善海，海秀公司是同意和知道的，虽然后来海秀公司与百社金矿公司及覃善海发生侵权纠纷，那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百社金矿公司及覃善海受让持有“乐业县百社金矿”合作项目52%勘查、开发权益和利润分配权益。
关于第三人述称覃善海既是海秀公司总经理和股东，又是百社金矿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控股人，却在经营与海秀公司同类业务，因此根据《公司法》第148条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上述转让行为为反了同业禁止性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问题。本院认为，“乐业县百社金矿”项目不管是合作开采还是以海秀公司名义开采还是以百社金矿公司开采，“乐业县百社金矿项目”的采矿权、设置权均属海秀公司，杨胜国转让的是“乐业县百社金矿”项目合作中的拥有的份额权益，而不是采矿权、探矿权，也不是股权。百社金矿公司受让杨胜国在该合作项目中的权利和义务也只能拥有52%的勘查、开发权益，海秀公司也只能拥有48%的勘查、开采发权益。至于在合作开发中可能产生一些合作纠纷，但，那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因此，本案杨胜国与覃善海、百社金矿公司法律关系是覃善海、百社金矿公司受让杨胜国在“乐业县百社金矿”项目合作中内部合作关系，不是股权转让，不属《公司法》中禁止情形，不适用《公司法》调整。
本案审理的诉讼标的是二原告诉请确认在“乐业县百社金矿”合作项目中占有52%勘查、开发权益和利润分配权益，至于二原告在该合作项目中是否享有采矿权，是否存在非法盗采“乐业县百社金矿”行为，不是本案审理范围。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原告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覃善海共同占有“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52%的合作开发权益及利润分配权益。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第三人广西海秀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被告杨胜国自认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被告杨胜国针对百社金矿、覃善海的本诉请求并无异议，应付和应收的债权债务已履行完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当债权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依法终止。百社金矿、覃善海与一审被告杨胜国已无纠纷需要解决。一审被告杨胜国并不是妨碍百社金矿和覃善海实现“确认原告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覃善海共同占有‘广西乐业县百社金矿’52%的合作开发权益及利润分配权益”适格当事人。百社金矿、覃善海的诉讼标的属于与公司利益分配纠纷的法律关系，与合同法调整的法律关系不同一，本院依法不予合并审理。百社金矿、覃善海应当以适格的当事人为被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行起诉。一审判决以审理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纠纷的法律关系从而确认公司利益分配份额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业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覃善海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乐业县百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覃善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隆文雄
审判员 郭承峙
审判员 陈菲菲
appoint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妍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