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再终字第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廖作胜。
委托代理人：庞兴中，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裕繁。
委托代理人：罗思方，广西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吴少刚。
一审第三人：郑超。
再审申请人廖作胜与被申请人陈裕繁及一审第三人吴少刚、郑超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银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廖作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北民一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廖作胜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1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廖作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庞兴中，被申请人陈裕繁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思方、一审第三人吴少刚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郑超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9日，陈裕繁、吴少刚、廖作胜、李加金、郑超、朱永生、廖永美七人签订了《合股办厂协议书》，约定：七人合股投资98万元办理强发铸铁厂，因资金缺乏向吴少刚借款18万元、向陈裕繁借款18万元、向廖作胜借款19万元，共计55万元。2011年8月6日，陈裕繁、吴少刚、廖作胜、李加金、郑超共同确认强发铸铁厂欠股东的借款分别为：欠廖作胜借款279953元、欠陈裕繁257155元、欠吴少刚借款245000元、欠李加金20000元。同日，廖作胜与陈裕繁、吴少刚、郑超、李加金签订了一份《承包铸钢厂合同》，约定：股东陈裕繁、吴少刚、廖作胜、李加金、郑超五人将铸钢厂发包给廖作胜经营生产使用，经营期为2011年8月6日起36个月，自廖作胜接受生产日起，一个月满后1-5天内一次性交付4万元租金给股东代表陈裕繁，以后续月如此；廖作胜在承包后负责安排以承包金4万元还厂内外债务及缴纳厂场租金（按每年3万元）；先安排四个月生产期，先结外欠铁款，廖作胜在二个月内还一半，四个月满还清所欠铁款；第五个月的租金还结厂欠廖作胜、吴少刚、陈裕繁的借款，先结利息后结本金（厂欠以上三人借款55万元）；承包期间，厂一切内外问题，责任由廖作胜负责处理解决；如行政性禁止不能生产5天以上，廖作胜要电话通知或其他方式通知五个股东到场鉴定，按天数不能计租金也不计天数；若遇国家征用或行政性禁止不能生产，双方有权终止合同，厂所欠的一切内外债务由五位股东负责平均分担还清。合同签订后，股东陈裕繁、吴少刚、廖作胜、李加金、郑超将铸铁厂交由廖作胜承包。2012年8月26日，吴少刚、廖作胜及陈裕繁签订了一份《调整承包铁厂价格意见书》，约定：从2012年8月6日后承包金下调为每月25000元。廖作胜至今没有偿还铸铁厂欠各位股东的借款。
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2011年8月6日陈裕繁、吴少刚、廖作胜、郑超等签订的《承包铸钢厂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中“被告在承包后负责安排以承包金4万元还厂内外债务，四个月满还清所欠铁款，第五个月的租金还结厂欠廖作胜、吴少刚、陈裕繁的借款”的约定，廖作胜应当自《承包铸钢厂合同》签订之后第五个月开始按每月40000元承包费偿还厂欠股东的借款，因陈裕繁、廖作胜及吴少刚签订的《调整承包铁厂价格意见书》约定：从2012年8月6日后承包金下调为每月25000元，故自2012年8月6日后的承包费应调整为每月25000元。根据《厂欠股东的借款》中确认厂欠陈裕繁的245000元，应当按约定由承包人廖作胜以承包费清偿，故陈裕繁的诉请承包费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廖作胜主张《承包铸钢厂合同》因铸钢厂未办理营业执照及不符合环保要求故无法履行，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根据《承包铸钢厂合同》关于“承包期间，厂一切内外问题，责任由被告负责处理解决”的约定及下村村委会《证明》，可以证实廖作胜承包的铸钢厂自2011年8月至2013年3月一直生产经营，故廖作胜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廖作胜向原告陈裕繁支付承包费257155元。案件受理费2578.5元，由被告廖作胜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铸铁厂自开办之日起一直没有办理营业执照，2011年9月铸铁厂产生用电量95200kwh，电费55749.12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实际履行？上诉人廖作胜应否向被上诉人陈裕繁和一审第三人吴少刚偿还厂欠股东借款？二审认为，由于各方合伙兴办的铸铁厂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擅自从事经营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合伙企业经依法登记，领取合伙企业营业执照后，方可从事经营活动。”的规定，各方无证开设铸铁厂是非法经营的行为。本案《承包经营合同》中，各方约定将非法经营的铸铁厂的经营权转包给廖作胜，而转包标的物违法，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由廖作胜占用的铸铁厂设备应返还给合同甲方。根据《承包铸钢厂合同》的约定，廖作胜既是铸铁厂股东（甲方）之一，也是实际合同约定负责经营铸铁厂的承包人（乙方），即《承包铸钢厂合同》的内容还包含铸铁厂股东内部对铸铁厂的对外债务及对内所欠股东的债务进行分担处理的约定。由于合同是甲方廖作胜、郑超、吴少刚、陈裕繁和李加金与乙方廖作胜共同签订的，各方均在合同上签名确认，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承包合同的无效原因并非各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意思表示不真实，因此合同约定的股东内部处理债务的约定在各股东之间应仍然有效。廖作胜主张其持有的合同没有填写承包期限的起始时间，陈裕繁持有的合同承包期限填写了“由11年8月6日起”的字样，陈裕繁存在伪造合同的行为。但由于廖作胜在一审对陈裕繁提交的填有承包期限的合同表示没有异议，而两份合同的其他内容也相一致，而且根据2012年8月26日廖作胜签名的《调整承包铁厂价格意见书》中载明2011年8月6日廖作胜承包的龙潭下村铸钢厂下调承包金的事实。因此，廖作胜主张陈裕繁持有的合同不真实，不予采信。廖作胜主张合同因没有确定起始日期，合同还没有生效，但根据《调整承包铁厂价格意见书》，廖作胜在承包期内曾与陈裕繁和吴少刚、郑超协商调整承包价格，同时将厂转包给案外人曾作其，可以确认当时该合同实际履行。
上诉人廖作胜主张其承包铸铁厂后并没有实际经营，而根据廖作胜提交的《环境污染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可知，北海市环保局下发通知书的时间是2011年5月13日，在承包合同签订之前，廖作胜对此行政行为是明知的，仍选择与陈裕繁和吴少刚、郑超签订承包合同，而根据廖作胜提交的《关于对大江村等三家地条钢生产窝点实施中止供电的通知》、《收据》和《电费清单》可知，2011年9月份铸铁厂的电量小计达到95200kwh，电费58347.22元，可以证明2011年9月铸铁厂存在经营行为，廖作胜主张合同因中止供电未实际履行，不予采信。至于2011年9月以后的经营行为，根据合同第四条第（5）条：承包期内，厂一切内外出现的问题，责任由承包乙方（廖作胜）负责处理解决；第（6）条：如有行政性禁止不能生产5天以上，乙方要电话通知或者其他方式通知五个股东当场鉴定；铸铁厂已在廖作胜的承包之下，厂内外的一切问题应当由廖作胜负担，廖作胜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铸铁厂因环境污染和中止供电等行政性禁止行为的出现导致不能生产时曾通知五个股东到场鉴定，也没有证据推翻银滩镇下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铸铁厂自2011年8月起一直在生产经营的《证明》，故廖作胜应按照合同约定自行负担其承包期内的损失。廖作胜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在承包后第五个月以租金形式偿还厂欠股东借款。综上，廖作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8.5元，由上诉人廖作胜负担（已交）。
再审申请人廖作胜不服本院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双方无证开设铸造铁厂是非法经营的行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无效合同是指不发生履行效力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所以二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在各股东之间仍然有效，完全违反合同法第52条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廖作胜不应受无效合同的约束。2、被申请人陈裕繁提供的《承包铸钢厂合同》，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庭审质证时廖作胜当庭提出是假合同，也就是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在二审时提交了没有“由2011年8月6日起”字样的合同予以证实陈裕繁伪造证据，但原判决居然认定廖作胜无异议，令人费解。3、廖作胜从未接受陈裕繁移交的场地及生产设备，但陈裕繁单方制作移交清单，按合同规定没有移交，合同就没有履行。4、铸铁厂因为环境污染，工商、环保部门，未能办理营业执照、供电公司依据经委文件规定停止供电，在相关问题未得到解决或完善时双方并未确定合同的起始日期，也无从计算起始的承包金。所以法院判定从承包金中扣除支付陈裕繁的欠款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再审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陈裕繁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陈裕繁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1、本案的合同是内部签订的，不是对外承包，廖作胜也是股东之一，其他股东不做了，廖作胜要做，就要还其他股东的钱，实际上合同已经履行两年多。廖作胜在经营过程中，市场不景气，提出减租金，股东们同意减租金，但廖作胜又不还钱给股东。厂里有十多万的材料，廖作胜已经经营，但不还钱。2、陈裕繁、吴少刚、廖作胜等人合股办铸铁厂，合伙办厂的合伙人经过协商内部分包给廖作胜承包经营。合伙办厂及内部承包的事实很清楚。合同中约定的98万元，实际没有投资这么多，把厂承包给廖作胜经营，认定事实清楚，被申请人无异议。3、二审判决认为合伙办铸铁厂是非法经营行为，以及合伙人内部将铸铁厂包给廖作胜，因为没有经营执照的行为也是违法行为，二审认定合同无效，被申请人对此有异议。双方是内部行为，法律规定铸铁厂是允许开办的，合伙办厂后将该厂内部分包给其中一个合伙人，上述两个行为均是合法行为，不违反合伙企业法的有关规定。合伙人的合伙行为实际上就是发包给廖作胜，是之前行为的延伸，将场地及购买的设备给其中一个合伙人经营，不涉及对外经营，二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应当依法纠正。被申请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一审第三人吴少刚同意被申请人陈裕繁的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郑超未到庭也未陈述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北海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于2011年4月18日通知广西电网公司北海供电局，称涉案的铸铁厂违反国家产业政策，从事生产“地条钢”活动，要求供电局中止供电。北海市环境保护局亦于2011年5月12日作出《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认为涉案的铸铁厂未依法报批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要求改正。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合伙成立的铸铁厂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从事属于国家清理整顿、打击范围的地条钢非法生产销售行为，也未办理相关环保审批手续，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非法经营，而本案各方约定将非法经营的铸铁厂经营权转包给再审申请人廖作胜，亦属于违法行为，故涉案的承包合同无效，因非法经营形成的债务，法律不予保护，损失自行承担。签订承包合同的双方对铸铁厂没有营业执照进行非法经营是明知的，但被申请人陈裕繁仍以借款形式投入铸铁厂经营，现又请求依据非法的承包合同返还其投入，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正确，但仍判决再审申请人廖作胜返还被申请人陈裕繁借款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北民一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3）银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陈裕繁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157元，由被申请人陈裕繁负担，再审申请人廖作胜已支付的部分，应当由被申请人陈裕繁支付给再审申请人廖作胜。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未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岚
审判员 张 骥
审判员 周润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卢兰静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