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3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强有民，男，198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三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有，北京市炜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茁溪，北京市炜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盛鑫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蒲城县孙镇西禹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学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社，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三兴，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翠花，女，195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燕，陕西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波，男，197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燕，陕西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静，女，198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燕，陕西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松，女，194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梅，女，196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
原审被告：陕西中旅阳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长安中路99号长安文化综合大厦1幢1单元11502、11503室。
法定代表人：李峰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强有民、陕西盛鑫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翠花、陈波、陈静、高松，及原审被告陕西中旅阳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1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有民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1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2.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强有民仅联系车辆及导游，且导游及高松已在能力范围尽到了合理的告知义务，履行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由于陈悦峰不顾导游及高松多次告知泡汤的注意事项，未谨慎注意所导致的，应由其本人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三、上诉人强有民、高松及盛鑫公司并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即使都有过错，各当事人之间的行为并非属于每一方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情形，而是属于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情形，故上诉人不应对盛鑫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且如果判令上诉人、高松与盛鑫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终局责任也应当由盛鑫公司承担。四、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曾另行组成合议庭，但未在法定时间内通知上诉人，程序明显不合法。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不当，如果都有责任，也仅适用按份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及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明显错误，仅能判决盛鑫公司承担责任，而此规定恰恰能够认定上诉人无责。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和高松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适用此条，显属不当；且根据《规定》第十四条，上诉人即使承担责任，也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周翠花、陈波、陈静对强有民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称，1、一审认定强有民与高松未能及时发现、及时救治，未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是客观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强有民、高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高松对强有民的诉讼请求答辩称，其仅代为宣传、代收费，在事件过程中也交代了注意事项，尽到了协助责任，非活动组织者，对一审判决结果同盛鑫公司及强有民是一样的，诉讼费过高无法承担。
中旅公司答辩称，事故与其公司无关，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盛鑫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1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翠花、陈波、陈静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周翠花、陈波、陈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陈悦峰在泡汤过程中发生溺水是错误的，陈悦峰系自身疾病引起的死亡，故一审判决认定为溺水显然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缺乏巡视人员、救治时缺乏相应救治设备，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上诉人经营范围为餐饮、娱乐，在经营过程中安排了人员在经营场所巡视，但巡视并非陪护，且陈悦峰突发心脏病猝死，即使及时发现、在专业的医疗机构及时抢救，救治的几率也几乎没有，因此，陈悦峰的死亡与救助的时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在对陈悦峰为猝死这一事实没有充分考虑的情况下，以缺乏巡视人员、救助时缺乏救助设备为由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已在购票处、园区入口处、更衣室出口处等非常明显的位置标明禁止、泡汤须知等危险警告提示，且在陈悦峰发病后及时联系义务人员进行救治，上诉人尽到了告知、警示、及时救助的义务，相反，陈悦峰妻子隐瞒陈悦峰生前患有突发疾病不适合泡汤的重要事实，其违反了旅游活动相关的个人健康信息并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也违法了旅游活动先关的警示，参加不适合自身的旅游活动，导致旅游过程中出现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不论是作为旅游经营者的其他被告还是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的上诉人，均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显然错误。2.连带责任必须法律明确规定，本案中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上诉人和其他被告均违反的是安全保障义务，对此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周翠花、陈波、陈静对盛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称：1、一审认定陈悦峰在泡汤过程中发生溺水且盛鑫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正确的；2、一审认定盛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高松对盛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其仅代为宣传、代收费，在事件过程中也交代了注意事项，尽到了协助责任，非组织者，对一审判决结果同盛鑫公司及强有民，诉讼费过高无法承担。
中旅公司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周翠花、陈波、陈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共同赔偿周翠花、陈波、陈静死亡赔偿金312840元、丧葬费3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988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强有民2014年前曾在中旅公司工作，2014年离职。上诉人强有民与被上诉人高松有过多次组织旅游合作经历，2017年2月28日下午17:36分强有民通过微信（微信名称：陕中旅-
强小强旅游顾问）向高松发送旅游内容：“特价一日游公告：蒲城盛鑫温泉+时代玉成丝绸馆一日游，每人50元，管午餐，八菜一汤。上午去临潼时代玉成竹炭丝绸馆参观购物，绝无强制，下午去蒲城重泉古镇和盛鑫温泉泡汤沐浴，毛巾泳衣自带，每车50人”。被上诉人高松于2017年3月2日亚西光电仪器厂福利区对上述内容进行了张贴公告。被上诉人周翠花及陈悦峰（1948年8月15日出生）报名参加并向高松支付费用100元。被上诉人高松自述，其自身没有盈利，自己亦是旅游者，只是在参加上述旅游活动时不用缴纳费用。上诉人强有民自述车辆及导游由其联系，收取费用用于支付司机、导游等费用。活动组织人员去临潼时代玉成竹炭丝绸馆参观购物，玉成购物商城会给其部分返点。2017年3月7日被上诉人高松召集本次旅游人员在朝阳社区33号楼后小广场开会，告知旅游中坐车及泡汤注意事项。2017年3月9日被上诉人周翠花及陈悦峰参加此次旅游，下午2时许到达盛鑫温泉，临下车前，高松再次强调泡汤时应结伴而行及其他注意事项。随后旅游人员进行泡汤活动。下午4时许，旅游人员发现在泡汤池（汤池深约30-40公分，四平方左右）中漂浮一人，经救起后发现为陈悦峰（救起时已丧失意识），之后对其进行人工呼吸及胸部按压并拨打120急救。约40分钟后陈悦峰被送往蒲城县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2017年4月14日周翠花、陈波、陈静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988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庭审调查，高松发布旅游公告并收取费用等行为，强有民发布旅游信息，联系车辆、导游并获得返点提成的行为，可以认定二人为此次旅游的共同组织者及经营者，在陈悦峰泡汤发生溺水的过程中时，二人未能及时发现、及时救治，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损失之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盛鑫公司虽在大厅等处有文字提醒泡汤注意事项，但在泡汤过程中缺乏巡视人员，对陈悦峰泡汤过程中发生溺水时，未能及时发现。救治时缺乏相应救治设备，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应承担赔偿损失之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陈悦峰在高松多次告知泡汤注意事项及盛鑫公司文字提醒泡汤注意事项的情况下，仍独自一人进行泡汤活动，并在深约30-40公分，四平方左右泡汤池中溺水，自身亦存在相应过错，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庭审中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其与被告阳关公司建立旅游合同关系，故阳光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以高松、强有民、盛鑫公司连带承担原告赔偿责任的60%，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的40%为宜。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然丧葬费计算数额有误，应以本院核定之数额为准。要求赔偿交通费之诉讼请求，但庭审中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诉讼请求过高，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司法解释》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高松、强有民、陕西盛鑫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周翠花、陈波、陈静死亡赔偿金312840元、丧葬费308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63653元的60%，即218191.8元。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之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陕西中旅阳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282元，原告已预交；现由原告承担2912.8元，被告高松、强有民、陕西盛鑫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连带承担4369.2元（与上述应付之款一并支付）。
二审中，强有民提供证人邓双妹作证证明，强有民安排邓双妹带团去盛鑫公司泡温泉，邓双妹说过泡温泉注意事项。盛鑫公司认可该证言，称邓双妹进行了泡温泉注意事项说明，死者及其家属是明知的。高松对该证言没有异议，称邓双妹确实反复强调注意事项，必须结伴而行，不能一个人单独泡汤。周翠花、陈波、陈静对此共同发表意见对该证言不认可，称本案中是老人团，强有民安排邓双妹作为全程导游，邓双妹没有进入温泉进行陪同和照顾，其告知游客注意事项但不能免除对游客发生损害的责任。中旅公司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陈悦峰经高松、强有民安排联系在盛鑫公司泡温泉时猝死属实，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当事各方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陈悦峰在旅游组织者多次告知泡汤注意事项及盛鑫公司文字提醒泡汤注意事项的情况下，其年龄为69岁，仍独自一人进行泡汤活动，在水深较浅的泡汤池中溺水，陈悦峰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陈悦峰自身承担40%责任比例不妥，其本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应以60%为宜。高松发布旅游公告并收取费用等行为，强有民发布旅游信息，联系车辆、导游并获得返点提成的行为，一审认定二人为此次旅游的共同组织者及经营者并无不妥，其二人对于旅游事项的安排欠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较轻的赔偿责任。盛鑫公司虽有相应文字提醒泡汤注意事项，但在温泉内未能及时发现陈悦峰溺水，未能及时救助，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之责任。关于高松、强有民及盛鑫公司两方侵权人的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高松、强有民及盛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高松、强有民及盛鑫公司应当分别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陈悦峰的死亡，盛鑫公司应当承担30%责任，强有民及高松应当共同承担10%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陈悦峰的各项损失金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强有民及盛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可以成立，一审判决应予部分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1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部分。
二、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1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高松、强有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翠花、陈波、陈静死亡赔偿金312840元、丧葬费308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63653元中的10%，即36365.3元。
四、陕西盛鑫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翠花、陈波、陈静死亡赔偿金312840元、丧葬费308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63653元中的30%，即109095.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145元（强有民已预交4572元，陕西盛鑫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4573元），由周翠花、陈波、陈静承担1145元，由陕西盛鑫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强有民各承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守鸣
审判员 杨晓昱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郑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