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萧民初字第3940号
原告蔡彩梅。
委托代理人王梁。
被告胡益明。
被告胡运芳。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樊秀伟。
被告胡夏英。
被告胡瑞芳。
原告蔡彩梅诉被告胡益明、胡运芳、胡夏英、胡瑞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于同年10月8日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彩梅的委托代理人王梁，被告胡益明、胡运芳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樊秀伟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胡夏英、胡瑞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双方曾申请庭外协商，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彩梅诉称：2015年1月21日，胡一泓为感谢原告多年来的照顾，将其所有的位于萧山区城厢镇百尺娄居委会何家弄XX号东单元XXX室的房屋赠与原告所有，并出具遗书一份。该房屋系胡一泓生前所在单位分配的福利房，在购房时原告曾出资部分，两人原系同一单位同事，因原告已从单位分得福利房一套，故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胡一泓名下。同年2月2日，胡一泓去世，其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四被告与其系兄弟姐妹关系，为第二顺序继承人。胡一泓去世后，被告胡夏英、胡瑞芳均表示尊重胡一泓的生前意愿，希望由原告取得房屋所有权，但被告胡益明、胡运芳不愿意配合，致使原告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原告与胡一泓实际共同居住生活三、四十年，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双方感情非常好，胡一泓生前、死后事宜均由原告照料，原告已尽到相当于一个妻子应当尽到的扶养义务。原告认为，1、案涉遗书的性质应为遗赠抚养协议而非遗嘱。胡一泓曾多次向原告及见证人表示将房屋赠与原告所有的意思，虽然遗书内容系他人代书，但签名、手印系胡一泓出具，被告胡益明、胡运芳虽然认为该签名不是胡一泓本人所签，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遗书内容明确胡一泓是感激原告多年来的照料而将房产赠与原告所有，符合法律对于遗赠抚养协议的定义；同时，遗赠抚养协议并没有像遗嘱一样严格要求形式上的完整性，因此，该遗书虽由他人代写，但不影响其效力，故应当认定有效。2、针对被告胡益明、胡运芳所提供协议的法律效力，其内容并未生效。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并请求判令：一、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城厢镇百尺娄居委会何家弄XX号东单元XXX室的房屋归原告所有；二、四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十五天内协助原告办理上述房屋过户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被告胡益明、胡运芳辩称：1、案涉遗书为无效遗嘱。首先，如遗书为自书遗嘱，则属伪造的遗嘱。从字体上看，遗书并非胡一泓书写，且本人名字书写错误，若系其自行书写，不会出现这种错误；2015年1月21日，胡一泓因病情恶化已住进邵逸夫医院重症监护室，不可能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自书遗嘱，同时遗书落款签名处多次重复按捺指纹，极大可能系在胡一泓不清楚的情况下由原告等人书写，继而按捺胡一泓的指纹；如果原告坚持认为遗书系胡一泓书写，被告胡益明、胡运芳则申请笔迹鉴定。其次，如遗书为代书遗嘱，亦属无效遗嘱。该遗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代书遗嘱应注明代书人且为见证人之一，而该遗书并无代书人；代书遗嘱的见证人应为利害关系人，而该遗书见证人属法定继承人之一，按继承法规定，继承人不能作为见证人；2015年1月21日，胡一泓在重症监护室，按当时医院规定，重症监护室的病人最多有2名亲属陪护，而该遗书出现4名见证人，显然不符合医院规定；此外，该遗书见证人虽然签名，但均未注明见证的具体日期，且都是事后见证。2、原告无权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根据继承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遗书亦符合该条第三款规定的遗赠情形，不是原告主张的遗赠抚养协议，而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二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的规定，原告在受遗赠后并未明确表示接受遗赠，应视为放弃遗赠；同时，原告曾于2015年6月18日写下协议并约定“原、被告5人平分房屋”，其行为已表明不接受遗赠。3、本案原告不能证明该遗书系胡一泓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房屋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因被告胡夏英、胡瑞芳自愿放弃继承权，故应由被告胡益明、胡运芳继承。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原告诉请，被告胡益明、胡运芳的权利另行主张。
被告胡夏英、胡瑞芳未作答辩。
原告蔡彩梅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遗书1份、身份证复印件1份及房屋所有权证1本，欲证明胡一泓将案涉房屋赠与原告的事实。2、火化证明及亲属关系证明各1份，欲证明四被告系胡一泓兄弟姐妹，胡一泓于2015年2月2日死亡并于同年2月5日火化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胡益明、胡运芳认为，对证据1，针对其中遗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遗书第一行遗嘱人“胡一弘”与落款签名不一致，该落款签名不是胡一泓本人所签；根据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见证人；根据法庭出具的调查笔录，见证人并未见证遗嘱形成的过程，系遗书形成之后签名确认；对其中身份证及房产证没有异议。对证据2没有异议。
被告胡益明、胡运芳向本院提供了协议1份，欲证明原告有放弃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并约定原、被告5人平分案涉房屋的事实。经庭审及庭后补充质证，原告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被告胡益明、胡运芳恶意延期提交；同时，各方从未就协议内容协商过，被告胡益明、胡运芳于庭审中关于“签字时四个兄弟姐妹均在场，且经各方协商后确定”的陈述虚假。当天是在胡一泓生前单位，只有原告、被告胡益明及其妻儿在场，由被告胡益明的儿子拿出该协议，并以领取胡一泓生前单位丧葬费需要的名义要求原告签名，原告年事已高且识字不多，连自己的名字也是勉强书写，当时以为只是领取丧葬费需要才在协议上签名，对其中的内容并不知晓，原告也不可能在只有被告胡益明一方到场的情况下对房屋进行处理；此外，就协议内容及法律效力等，认为协议内容极不严谨，仅注明“胡一泓的房产分为5份”，但对房屋位置、面积、证号未作任何标注，且原告的姓名书写错误。协议内容系对胡一泓房屋进行分配，应当由协议各方签字确认生效，但现仅有原告签名，因此即使内容、签名真实，该协议也未生效。同时，协议中约定各方承担的义务，即丧葬费由四姐弟承担，事实上胡一泓的丧葬费及丧葬事宜均由原告一人承担。被告胡夏英、胡瑞芳庭后提交书面意见并认为，该协议其从未看到过，对其内容不予认可，对原告签字的情况不了解，被告方对胡一泓房屋的分配问题一直有不同意见，故不可能同意签订该份协议；此外，2015年2月5日也就是胡一泓火化当天，被告胡益明、胡运芳一家在胡一泓生前住房内要求分配房屋，当时其也在场，原告表示房屋归她并拿出胡一泓留下的遗书，当时大家都承认这是胡一泓的签名。
被告胡夏英、胡瑞芳向本院提供了情况说明2份。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对其没有异议，且与原告在诉状中的陈述一致。被告胡益明、胡运芳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该内容并非事实。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遗书中见证人申某、赵某某作了调查并当庭出具调查笔录2份。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原告对其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并强调一点，原告认可四名见证人系事后见证，但认为并不影响遗书效力。被告胡益明、胡运芳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根据调查笔录的内容，见证人并未见证整个遗书的形成过程，包括遗书内容的形成、胡一泓签名的过程，只是事后见证；根据遗书内容，胡一泓于2015年1月21日已住进医院重症监护室，见证人不可能出现在重症监护室，若见证人的见证时间为同年1月30日，正好证明该遗书无效。
上述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对原告证据1，其中的遗书，结合本院所作调查笔录及庭审中各方陈述，可确认该遗书系他人代书并由胡一泓签名捺印确认，且被告胡夏英、胡瑞芳及其丈夫事后于2015年1月底在遗书上签名见证，并确认该遗书系胡一泓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认定该遗书的真实性；至于其法律性质及效力，本院将另行认定。对其他证据以及其证据2，被告方并无异议，故予以确认。对被告胡益明、胡运芳的证据，结合被告胡夏英、胡瑞芳的陈述，与被告胡益明、胡运芳关于“各方均在场并经过协商”的陈述互相矛盾，被告胡夏英、胡瑞芳作为利害关系方但作出不利于其的陈述，结合常理应属客观真实，应予采信，可知当时仅有原告及被告胡益明等在场；同时，被告胡夏英、胡瑞芳并不在场也不认可该协议内容，且协议上仅有原告一方签名，故可认定该协议并未符合成立并生效的法律要件，故不予认定。对被告胡夏英、胡瑞芳的证据，各方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有效证据以及到庭各方于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城厢镇百尺娄居委会何家弄XX号东单元XXX室的房屋产权至今登记在胡一泓名下，该房屋系胡一泓单位福利房。原告与胡一泓系单位同事，曾长期在该房屋中共同居住生活。2015年1月21日，原告找他人代书遗书一份，内容为“我在24岁时与蔡彩梅结为朋友，后成亲友关系。长期以来，我因为身体有病，在生活上全由蔡彩梅照顾。目前患胰腺癌且病情严重，为安排后事，决定将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百尺溇社区何家弄X幢一单元XXX室房屋一套，计面积59㎡赠与蔡彩梅所有，以示照料”等，并由胡一泓在落款遗嘱人处签名捺印。同年1月底，被告胡夏英及其丈夫赵明德、胡瑞芳及其丈夫申某共同在该遗书上签名见证。同年2月2日，胡一泓因病于家中死亡，后于同年2月5日火化，具体丧葬事宜由原告操办，被告方并未实际支出丧葬费用。
另查明，四被告与胡一泓系兄弟姐妹关系，为其第二顺位法定继承人。
本院认为：本案胡一泓的遗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针对本案争议点，首先是该遗书的法律性质，原告认为系遗赠抚养协议，被告胡益明、胡运芳主张该遗书构成遗嘱亦符合遗赠情形，但不是遗赠抚养协议。本院认为，根据遗书形式及内容，其不符合遗嘱要件，因为其对象为非法定继承人的原告；同时，其内容上并未设定胡一泓出具遗书之后的生养死葬义务，仅体现为因过去在生活上由原告照顾且为安排后事而赠与房屋，且其形式上也属胡一泓的单方意思表示而未体现为双方因合意而协议，故与遗赠抚养协议尚有不同，其内容及形式更符合附义务的遗赠，所附义务应为安排后事。至于被告方主张原告在受遗赠后并未明确表示接受遗赠且曾于2015年6月18日以协议形式表明不接受遗赠，结合前述分析，被告胡夏英、胡瑞芳的陈述更为可信，其作为协议方并未到场亦不认可该协议内容且未签名确认，该协议依法并未成立及生效；同时，原告在胡一泓生前已尽到照料扶养义务，在其死后操办丧葬事宜，已充分履行前述义务并以其行为明确表示接受遗赠。综上，应认定该遗书具有遗赠的法律效力，原告已接受遗赠并履行义务，应合法取得该房屋，被告方负有配合过户的义务，故对原告诉请予以支持，被告胡益明、胡运芳的相应辩称于法无据，故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城厢镇百尺娄居委会何家弄XX号东单元XXX室的房屋归蔡彩梅所有；
二、胡益明、胡运芳、胡夏英、胡瑞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蔡彩梅办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胡益明、胡运芳、胡夏英、胡瑞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长 郑卜训
人民陪审员 何小明
人民陪审员 沈志祥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富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