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核2276950号
被告人孟基玉，女，1957年7月16日出生于四川省达州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达州市。2015年1月19日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达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马良俊，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达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孟基玉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贵、李某见、胡某平、李某兵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达中刑初字第5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孟基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2000元；被告人孟基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贵、李某见、胡某平、李某兵因其亲属黄某某被害而发生的丧葬费22848.5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2365元，共计35213.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贵、李某见、胡某平、李某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刑事部分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复核。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复核了本案。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被告人孟基玉的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先用刀砍杀被告人，有过错。本案系激情犯罪。被告人有自首、初犯等从轻、减轻情节。希望从轻处罚。
经复核查明：
（一）故意杀人事实
被告人孟基玉与被害人黄某某（女，殁年61岁）系达州市达川区大树镇新天村10组村民，两家曾因琐事发生争吵。2015年1月15日16时许，孟基玉去本村“黑弯里”（小地名）自家地里干活时，与持弯刀在该处放羊的黄某某相遇，二人发生争吵、抓扯，打斗到“十二挑谷子”（小地名）的水田时，孟基玉夺下黄某某手中的弯刀，持该刀朝黄某某头部、面部等处猛砍20余刀，致黄某某严重颅脑损伤，当场死亡。孟基玉面部亦被抓伤。黄某某死亡后，孟基玉将黄某某的衣物脱下，丢弃于村民李某元家公路坎下的水沟内及村民李某利家猪圈粪坑内，将黄某某的尸体拖拽至数十米外的水田内，用枯草掩盖。经鉴定，黄某某系砍器打击、砍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18日9时许，孟基玉在其丈夫彭明国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月18日9时许，彭明国带其妻子孟基玉到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大树派出所投案自首，孟基玉称打死了同村妇女黄某某，大树派出所民警对其调查。同日，该局立案侦查。
2.接受证据材料清单、作案工具及照片，证实孟基玉自首时提交弯刀一把，自称是黄某某的，系其砍黄某某的工具。庭审中，孟基玉对该刀辨认无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贵辨认出该刀系自家的砍刀。
3.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检查孟基玉身体时，发现其右脸上有血迹，左眼角有血迹。经法医鉴定，其损伤程度尚不构成轻微伤。
4.现场勘验笔录、平面图、现场照片、提取物证清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达川区大树镇新天村10组“黑弯里”(小地名)李某明的水田内。现场有疑似抛甩状血迹、喷溅血迹、浸染血迹各一处，有疑似颅骨一块。水田西端可见范围为170cm×310cm的枯草覆盖。枯草覆盖处向东至孟基玉水田西北角可见线形拖拽痕迹，拖痕两侧可见成趟鞋印，鞋印全长23cm，掌宽8.8cm，跟宽6cm，圆形、格块花纹。拖痕东端(孟基玉水田西北角)可见范围为120cm×190cm的枯草覆盖，扒开枯草可见头西脚东、呈仰卧的女性裸尸一具。提取李某明水田西侧泥土堡坎上血迹（编号为1）、樟树东侧血迹（编号为2）、李某明水田西端枯叶上血迹（编号为3）、疑似颅骨碎片、足迹。
孟基玉住宅东侧隔水泥村道为李某轩的水田，水田西侧堡坎中部植有桑树一棵，在该桑树根部处有红色线帽一顶。在李某元住宅东侧村道边水沟内，发现一印有“碳酸氢钠”字样的白色编织袋一个，袋内有红黑相间罩衣一件、黑色外裤一条、红色保暖裤一条、黑色秋裤一条、白色内裤一条、红色棉鞋一双、红色袜子一双。其中红黑相间罩衣、黑色外裤、红色棉鞋粘附泥土较多。李某利住宅粪坑内见红色保暖衣一件（前胸及两袖内侧部位被剪开）、红色棉衣一件（前胸及两袖内侧部位被剪开）、黑白相间秋衣一件（前胸及两袖内侧部位被剪开）。其中红色棉衣粘附较多泥土。
5.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在孟基玉家中搜查出其作案时所穿衣服、裤子及高筒带泥的军绿色（迷彩图案）水鞋一双。
6.鞋印检验意见书、比对照片，证实现场勘查中成趟鞋印系孟基玉所穿的军绿色水鞋类所留。
7.DNA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多胎、近亲和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胡某贵、死者黄某某与胡某平有亲缘关系。在排除同卵多胎、近亲和外源干扰的前提下，从现场1号、3号血迹和6号(黄某某十指指甲)、10号(孟基玉军绿色迷彩水鞋)检材中检出STR分型，是黄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7.365×1018。
8.鉴定意见、尸检照片，证实死者头面部多处创口，额面部在17cm×14cm范围大面积损毁、塌陷。其间可见大量散在创口，表面可见大量残存的条、块状皮肤组织、颅骨碎片及脑组织，双侧额极见脑组织挫碎，颅前呈窝粉碎性骨折，部分颅骨碎片缺失，其颅脑损伤严重，死者黄某某系砍器打击、砍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死者头面部及双上肢的损伤，既有钝器伤又有锐器伤，故砍器(菜刀、柴刀、弯刀类)可形成以上两种损伤形态。死者双上肢前臂下段背侧及双手多处创口，部分深达骨质，致腕关节、掌骨骨折，符合生前防卫抵挡他人袭击时受伤形成。死亡时间在2015年1月15日左右。
9.证人彭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孟基玉的丈夫。2015年1月15日下午6时许，他在家做饭，孟基玉挑了一担空粪桶，手里拿了一把弯刀回来，精神状况不正常，右脸上有一道口。他问“你今天是不是跟谁打架了”，孟基玉说“没有，脸上伤是刺刮的”。17日早晨，他看见孟基玉从伙房那边背了个背篓出来，穿着水鞋，在院坝里踩了很多脚印。他问孟基玉“你一早在干什么”，孟基玉说“我背着背篓躲到李某利家屋里，没有偷黄某某家的腊肉”。当天晚上8时30分，孟基玉说“我怕，外面来了很多人”，他问“怕什么”。孟基玉说“15日下午4点过，黄某某砍我家的白菜，我就上去跟她吵起来了，黄某某就用刀砍我，我去抢刀，我们两个人就扭打，从‘黑弯里’到‘十二挑谷子’的田里，黄某某的脑壳就撞到树上死了，我就把尸体拖到田里，用枯草遮了。民警来调查黄某某失踪的事，我就躲在李某利家里了”。事发前几天，黄某某与孟基玉经常因砍柴、菜地等小事发生争吵。今天（18日），他带孟基玉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10.证人胡某平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黄某某的儿子，近日因其父亲胡某贵生病在达州市中心医院住院，只有母亲一人在家。2015年1月16日，他给母亲打电话，没有人接听。下午7时许，他与父亲从医院回到家中，发现家中大门没锁，门是虚掩的，母亲不在，家里的那头羊也不在，厨房的腊肉少了一半，香肠只剩两小节。他们到处找，但都没找到。后来，他们在对面的山上发现了羊子，用绳子拴在一棵柏树上，但没有找到人。
11.证人李某见的证言，证实其系黄某某的儿子，2015年1月16日晚上，他接到弟弟胡某平的电话，说母亲不见了，家里门开起的、腊肉、羊子都不见了。
12.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新天村7组的干部。2015年1月17日中午，村主任高某某说“10组有个人失踪了，我们一起去找”。他和田某某、王某玉等人一起到胡某平家，胡某平说“我母亲已失踪两天了，已报案”。高某某就安排他们在胡家附近找，都没有找到人。18日上午，他们准备继续找时，听说凶手到派出所自首了，黄某某的尸体也找到了。
13.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新天村的村主任。2015年1月17日9时许，大树镇的周某副镇长给他打电话说“新天村一个老太婆不见了，家里的腊肉也被偷了，你带人去找找”。他就组织村上的干部在田边地角到处找，但一直没找到。民警带孟基玉来指认黄某某尸体的地方，才发现黄某某已经死了。
14.证人黄某高的证言，证实其系大树镇新天村10组的组长，其在黄某某失踪后帮着寻找，但都没有找到。孟基玉与黄某某两家关系不好。10年前，他当村主任时，黄某某还向其反映过彭某某（孟基玉丈夫）想要强奸她。孟基玉夫妇有小偷小摸的习惯，喜欢偷些鸡、菜等小东西。
15.证人周某志的证言，证实其系新天村10组的村民。他最后一次看见黄某某是在2015年1月15日下午4点左右，他看到黄某某一个人在地里种洋芋。黄某某与孟基玉、彭某某夫妇平时有矛盾。孟基玉、彭某某夫妇平时都很占强(指为人强势)，与邻居关系不好，有小偷小摸习惯。
16.证人李某永的证言，证实其系新天村10组的村民。他最后一次看见黄某某是在2015年1月15日下午5点左右，他在黄某某家后面砍竹子，黄某某还帮他拖过竹子。16日早上，他又在黄家后面砍竹子，黄家的狗在叫，但没见黄某某出来，黄家也没有烧火做饭的迹象。当天晚上7时30分，黄某某的幺儿胡某平来他家借电筒，并问他看见黄某某没有。后他与胡某平及村上的人一起找黄某某，没找到。黄某某性格耿直，热心大方。与彭明国、孟基玉夫妇矛盾较大。彭某某、孟基玉在队上称王称霸，没人敢惹，人品不好，小偷小摸。
17.被告人孟基玉的供述、指认笔录，证实2015年1月15日下午3时许，她挑粪去“黑弯里”(小地名)淋自留地里的白菜，看见黄某某在扯她地里的白菜。她叫黄某某不要扯。黄某某说“就要扯你家的菜”，边说边向她走来，并用手里的弯刀朝她脸上砍了一刀，接着又用刀背打了她背部一刀。她就去抢刀。他们两个便相互推打，推到“十二挑谷子”（小地名）水田里。她从下面翻起来，骑在黄某某肚子上，抢过黄某某的刀，用刀背使劲打黄某某的头，用刀刃砍黄某某头、面，打、砍了好多次记不清了。后来，她见黄某某额头已塌陷进去，就用手摸黄某某的嘴巴，结果只有出气，没得进气。她去拖黄某某的尸体，但拖不动，便把黄某某的罩衣、下装、鞋子和袜子脱了，提着这些东西回到家，用口袋装好，扔到李某元家公路下面堰沟内。她发现自己的水鞋进了水，在家里换了一双深一点的水鞋，又返回现场，去拖黄某某尸体，还是拖不动，她就用弯刀将黄某某的衣服割烂，用枯草将尸体盖住，提着黄某某的衣服回家。黄某某的羊子跟着她跑，她便把羊子拴在一旁的柏树上。回到家找了一个口袋将黄某某的衣服装好，提到李某利家粪坑内扔了。她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和泥巴，她便洗了澡，把黄某某弯刀放在家里楼梯间。并指认了作案现场、掩藏尸体的地点。
(二)盗窃事实
2015年1月16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孟基玉潜入黄某某家中，盗走黄某某家中腊猪肉、腊兔肉、腊香肠34.95千克，并将其藏匿于李某利家空置的谷仓内。经鉴定，被盗腊肉价值1892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达川区大树镇新天村10组黄某某住宅，黄某某家伙房灶台上方悬挂有木棒一根，中段挂有腊肉、香肠。
孟基玉藏匿盗窃腊肉的地点，位于达川区大树镇五岭村5组李某利的住宅，该住宅二楼粮仓内发现两个编织袋，装有腊肉、香肠，经称量重34.95千克。
2.证人胡某平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6日晚7时许，他们回家时，见家里门没锁，家里的腊猪肉、腊兔肉、腊香肠不见了，还有一只活羊子和3000元钱也不见了。
3.证人李某松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9日1时许，他看到很多人站到其幺爸李某利家后面的桥上，幺爸家二楼的房门被撬。
4.物品价格鉴定意见书，证实黄某某家被盗腊猪肉、腊香肠、腊兔肉价值人民币1892元。
5.领条，证实被害人黄某某的儿子李某见从公安机关领回其家被盗腊猪肉、腊兔肉、腊香肠等物。
6.被告人孟基玉的供述、指认笔录，证实她将黄某某杀死后，仍不解气。16日凌晨1时许，她来到黄某某家中，拿起背篓到伙房内，将黄某某灶上的腊肉取下，装在背篓里，背回自己家中。凌晨5时许，她将偷来的肉背到李某利家(没有人居住)，藏在李某利家谷仓内。她偷的腊肉大概有70多斤。并指认了藏匿赃物的现场。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孟基玉与被害人黄某某发生纠纷后持刀砍击被害人头面部，致被害人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孟基玉在打死被害人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入室盗窃被害人财物的行为还构成盗窃罪。孟基玉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数罪并罚。本案系纠纷引发，孟基玉投案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孟基玉的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先用刀砍杀被告人，有过错。本案系激情犯罪。被告人有自首、初犯等从轻、减轻情节。希望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先用刀砍杀被告人，有过错。本案犯罪后果严重，被告人激情犯罪、系初犯的情节，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自首的情节原判已认定并已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达中刑初字第53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孟基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2000元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胡建宁
审判员 邵正斌
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梁艺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