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民一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数源华石化工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晓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新梅，山西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键，山西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三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辉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文砚，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仪胜男，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数源华石化工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源公司）与上诉人山西三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公司）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14日作出（2008）晋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三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0年8月24日以（2010）民一终字第23号民事裁定，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发回该院重审。原一审诉讼期间，三维公司就相同事由向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数源公司，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将两案合并审理。本案发回重审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于2011年5月4日作出（2010）晋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数源公司、三维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晓林，委托代理人王新梅、刘键，三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文砚、仪胜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2月15日，以数源公司为甲方、三维公司为乙方，就三维公司所属电石分厂的生产和经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1、租赁范围：包括现有三台电石炉，现有石灰石矿山、石灰窑、现有土地及完整的配套设施。2、租赁年限：20年，从2006年5月1日起至2026年5月1日止。3、租金及租金支付：年租金800万元，以从甲方供给乙方电石货款中每吨扣除100元支付，扣完为止。4、现有人员及使用：甲方聘用人员从现有乙方电石车间人员中选用，其他富余人员退回乙方，由乙方安排。所有人员身份不发生变化，由乙方负担下岗基本工资及有关保险费用（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甲方承担资产保险和留用人员的工伤保险及发生工伤的一切费用。甲方聘用人员工资由甲方根据工作岗位等因素确定。……10、违约责任：甲乙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如中途毁约或违反合同约定，给对方造成影响及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并赔偿对方经济损失1000万元（正常检修和重大事故除外）”。此后，双方又签订《租赁合同（电石）补充协议》，约定：“1、人员聘用及相关问题：1.1自双方2006年2月15日签订的电石分厂租赁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须聘用乙方现有员工351人。……1.2甲方聘用乙方人员，乙方按其下岗员工每人350元／月的生活费标准，直接支付给甲方所聘人员。甲方退回乙方员工的数量若超过约定比例，甲方须按每人1000元／月标准向乙方支付退回员工待岗费。……1.3对于所聘乙方员工的公伤、失业保险及由此所发生的相关费用，由甲方全额负担。甲方须按月将所付的相关费用足额支付给乙方，由乙方统一上缴有关管理机构等。1.4甲方须按国家有关规定比例，向乙方交纳工会经费（员工在甲方工作期间应发工资2%的50%）。甲方所聘乙方员工仍享有乙方工会会员待遇，并可参加乙方工会组织的一切活动。……12、本协议和双方于2006年2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两合同相抵触的条款，以2006年2月15日的租赁合同为准。14、……本协议自2006年6月1日起生效。”
上述协议签订后，数源公司依照约定于2006年6月1日接管电石分厂，接收三维公司原电石分厂员工351人并开始生产。2007年9月26日，三维公司控股股东山西三维华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华邦集团）下达文件，拟从2007年7月1日起给公司员工增资，其中第八条规定“内退、下岗、劳保员工每人每月增发补贴150元。”并附《员工浮动升级的相关规定》第二点中说明：浮动升级的范围是2007年7月1日在册的员工。第五点第二项中说明：待分配人员（原下岗人员）、自谋职业、劳保人员暂不增资，待其重新上岗满三个月后按50％增资。”在调资文件下达前后的期间内，有电石分厂的部分工人集会要求回三维公司、增加工资，并在网上发帖号召电石分厂工人到总公司门口集会进行集体维权。数源公司于2007年10月8日向三维公司发出“关于山西三维调资风波造成我公司电石分厂被迫停产的函”，表明因三维公司调资文件下达后，影响到职工情绪，给生产经营带来严重影响，自9月17日检修完成恢复生产以来，连续发生四起恶性事故，于10月8日被迫停产等。2007年10月9日，三维公司向数源公司复函称，数源公司擅自停止电石生产、给职工放假并进行招工的做法违反租赁合同约定，属单方违约行为，并要求接管电石分厂。在电石分厂停产后，其中冷破工段改由三维公司进行管理。
发生纠纷后，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洞县政府）于2007年10月16日主持召开协调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议定双方在“数源公司退出租赁经营、三维集团合理补偿”的前提下，达成以下一致意见：双方在一周之内确定公认有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评估评价，内容包括：1、2006年6月1日至今，数源公司对电石分厂的全部固定资产投入情况；2、2005年度三维集团公司电石分厂的经营情况；3、2006年6月1日至今，数源公司电石分厂的经营情况；4、电石分厂在2007年10月8日至10月16日停产期间的直接经济损失情况。此后，双方确定由山西东华会计师事务所对以上内容进行审核。山西东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07年11月13日出具晋东华会审〔2007〕0042号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主要结论为：（一）三维集团电石分厂2005年度生产经营情况为经营亏损额4124.60万元；（二）截止2007年10月8日从数源公司财务帐面审核确认的利润亏损额为5318.65万元；（三）数源公司对电石分厂新增加固定资产（原值）1745238.94元，截止2007年10月8日净值计1702483.51元；更新改造项目资金投入6531533.24元；大修理项目投入1440778.53元，另截止2007年10月8日原材料实际结存1302582.58元，辅助材料结存1001879.38元。审核报告载明，由于数源公司未提供2007年10月8日至10月16日停产期间直接损失的相关资料，无法审核并确认该期间的直接经济损失情况。本案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审核报告确认的新增加固定资产投入中的交通工具，一直为数源公司使用。审核报告出具后，三维公司向洪洞县政府发函对审计的电石生产成本结果无异议，但要求对数源公司的大修与改造进一步区分。经双方多次协商，未达成合理补偿协议。2008年4月8日在洪洞县政府主持下，数源公司与三维公司就数源公司继续租赁经营涉及的职工聘用、工资待遇、预付货款、年租金及欠款等问题再次进行协商，但未形成一致意见。
关于未结电石款的价格，数源公司认为应以其起诉时2010年10月山西地区每吨电石4600元的价格作为结算标准，三维公司认为应以2007年9月份时每吨电石2930元的价格结算。
就其主张的代付工人保险费用，三维公司提供《数源电石厂2006年6月至2010年12月单位缴纳工伤、失业保险统计表》载明，2006年6－12月的失业保险缴费额为74573.16元，2007年1－12月的缴费额为125925.95元，两年度的合计为200499.11元。
本案原一审时，合议庭就会议纪要中确定的“数源公司退出租赁经营、三维集团合理补偿”为前提下的合理补偿范围及四项审核内容分别到山西东华会计师事务所和洪洞县经济局进行调查。山西东华会计师事务所对审核报告的主要补充答复意见为：1、对数源公司新增加的固定资产，由于数源公司已使用，存在折旧，应按净值计算即1702483.51元。2、对三维公司2005年度电石分厂的经营情况进行审核得出的亏损额作为2006年6月1日以后经营情况的比照，但三维公司电石系自产自用则不体现亏损，故计算出的该亏损数额不能用来类比数源公司亏损额。3、从2006年6月1日截止2007年10月8日数源公司经营情况经审核确认的亏损额为5318.65万元，但仅是从帐面反映，并不必然代表实际情况。4、对于原材料、辅助材料结存，应由三维公司返还数源公司。洪洞县经济局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洪经函（2009）14号《关于三维集团公司与山西数源集团就电石分厂的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情况的说明》函，就双方的协调过程及会议纪要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说明。
另查明，2006年3月13日，数源公司成立，同年6月14日，山西省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其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数源公司起诉称，在三维公司所属电石分厂严重亏损的情况下，数源公司租赁了该厂。数源公司依约履行租赁合同，已开始逐步扭亏为盈。2007年9月，三维公司为其职工大幅上调工资，却将电石分厂的三维公司原有职工排除在外，致使职工无心工作，给电石分厂的正常生产经营带来严重影响，连续发生重大事故，数源公司遂与三维公司进行协商，但三维公司反而单方要求终止合同，并书面通知要强行收回该厂。2007年10月16日，双方在洪洞县政府组织的协调会议上，达成一致意向：即三维公司给予数源公司合理补偿的情况下，数源公司退出租赁经营。此后经双方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评估，但三维公司却拒绝按照评估结果向数源公司进行补偿。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请求判令：1、解除与三维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与《租赁合同（电石）补充协议》；2、三维公司支付数源公司违约赔偿1100万元；3、三维公司赔偿数源公司利润亏损5318.65万元；4、三维公司返还数源公司固定资产投入971万元，返还原材料款1302582.58元、辅助材料款1001879.38元及开具增值税发票所必须附加的17％税款共计269万元；5、三维公司返还数源公司未结算电石款1052万元；6、三维公司赔偿数源公司2007年9月25日至10月8日期间的直接经济损失501万元；7、三维公司按照国家同期贷款利率向数源公司支付以上款项的利息；8、三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三维公司答辩称，三维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给员工增资晋级的通知》是三维公司的控股股东三维华邦集团下发的，三维公司无权决定，亦不存在过错。数源公司以此为理由擅自停产，毫无法律依据。三维公司在租赁合同中的义务是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三维华邦集团的增资系自主经营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数源公司违约停产及招工行为导致三维公司部分分厂停产，已构成根本违约。三维公司的冷破工段不在租赁的资产范围内，将冷破工段接管，属于旨在减少损失的补救措施，不构成违约。会议纪要属意向性文件，纪要中“数源公司退出租赁经营，三维公司合理补偿”的意见对双方均无法律约束力，不应成为本案中责任认定的依据。审核报告是对当事人自愿提供的资料进行帐表核对，该材料属数源公司单方提供，不应作为认定数源公司损失及各项资产投入的依据。数源公司主张的利润亏损系自身经营不当所致，与三维公司无关。数源公司投入的固定资产，应在解除合同后由数源公司自行处置，其要求三维公司作价返还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数源公司主张的未结算电石价款，属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供应电石，在纠纷发生前已交付三维公司使用，应依据双方当时约定的价格结算。数源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没有证据证实，其要求三维公司承担于法无据。
三维公司反诉称，数源公司2007年10月8日单方面决定停产属严重违约行为，该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三维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要求数源公司返还财产、结清租赁期间发生的相关费用，赔偿因其违约而给三维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故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间的租赁合同关系；2、数源公司按照移交清单向三维公司返还电石车间及全部财产；3、数源公司按照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三维公司支付截至合同解除之日尚未支付完毕的租赁费3245万元、工伤保险费161643.02元、失业保险金546697.40元、工会经费142200元、水电气汽费9731523元、工人工资143222元；4、数源公司赔偿三维公司经济损失1100万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数源公司承担。
三维公司以上述诉讼请求起诉于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以（2008）临民初字第00159号民事案件立案审理，并依据三维公司的保全申请对涉案电石分厂进行了查封和财产保全。数源公司在收到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后，以原告三维公司和被告数源公司的注册地均在太原市为由，提出管辖异议申请，请求将本案移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以（2008）临民初字第00159－6号民事裁定，驳回该申请。数源公司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审查后以（2009）晋立民终字第2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审裁定，决定将本案移送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合并审理。
数源公司对反诉答辩称，三维公司以给职工调资名义制造纠纷，单方面终止合同，迫使数源公司退出经营，以便能够无偿收回电石分厂，已经构成违约，而数源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三维公司提出的各项款项，数源公司同意承担其实际承租期间发生的部分，其中电费多计算了1970553.62元，气费多计算了101384.32元，数源公司实际欠三维公司水电气汽费用7659585.06元。员工失业保险费和工伤保险费，数源公司只应承担2007年10月8日之前的费用。财产保险费、工会经费，数源公司均予以认可。租赁费应计算至2007年9月，应付数额为1066万元，已计提687万元，数源公司实际应付租赁费379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属合同履行纠纷。双方在诉辩及庭审中对于合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故应对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定。在效力既定的情况下，数源公司与三维公司均要求判令解除合同，基此，双方均以明确意思表示不再履行原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故从解决纠纷及若继续履行将难以实现合同目的考虑，应判令解除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第一，如何确定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责任；第二，双方各自诉称的欠款如何认定及如何返还；第三，双方诉称的损失如何确定及如何承担。
首先，关于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虽然三维公司称三维华邦集团下发的《关于给员工增资晋级的通知》等调资方案包括被数源公司聘用的原电石分厂员工，但上述决定并未在事先与聘用其大批员工的数源公司沟通，亦未听取数源公司租赁经营的电石分厂员工工会及职工代表意见，致使身份关系仍隶属三维公司的电石分厂员工因无法准确了解调资方案对其收益的影响而产生不安情绪，并进而影响到电石分厂的正常生产。数源公司在知悉上述情况后，及时与三维公司沟通协调，但作为调资主导方的三维华邦集团和三维公司并未引起足够重视，既未及时出台有关电石分厂员工的调资方案或解决办法，亦未与数源公司联合召开电石分厂员工代表会议就相关调资事项进行说明或征求工会意见，不仅使电石分厂员工情绪对抗升级危及生产安全，亦使其与数源公司的合作失去信任基础。上述行为虽非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最终原因，但却成为整个后续纠纷发生的诱因。且在数源公司停产后，三维公司并未及时主动采取措施加强沟通，以协助数源公司恢复生产，而是为了避免因电石生产停产给其下游产品带来的影响，单方收回由数源公司代管的电石分厂冷破工段，虽该行为意在保证因电石分厂停产而对外购电石的正常冷破，避免损失扩大，但客观上亦使纠纷升级，对于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应承担相应责任。数源公司在知悉三维公司的相关调资文件及决定后，及时发现员工的不满情绪并与三维公司沟通，尽到了合理的协调义务，但在短时间无法就所聘员工的调资方案或解决办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未能按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关于“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过程中应确保生产正常进行）”的约定，有效利用自身的管理人身份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和积极主动做好员工思想工作，亦未虑及停产给整个三维集团下游生产工序造成的影响及损失，便决定停止电石生产，给原电石分厂员工放假，并于停产次日即在厂区张贴招工通知，造成相关合同及协议最终中止履行，亦应承担一定责任。
其次，双方各自诉称的欠款如何认定及如何返还。本案中，数源公司主张的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三维公司应给予返还的款项有两笔：
第一笔为原材料款1302582.58元，辅助材料款1001879.38元。上述两项之和为2304461.96元，加上上述款项开具增值税发票所必须附加的17％税款，共计2696220.49元。该证据来源为洪洞会议纪要后双方确定的山西东华会计事务所的审核报告，虽三维公司对该审核报告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否定上述材料的存在，故应予采信。由于该材料均为生产电石所购置，合同解除后若由数源公司取回不仅会造成浪费，亦不利于恢复生产，故应由三维公司支付数源公司上述款项，材料归三维公司所有。
第二笔为数源公司停产后三维公司未支付的电石款，诉讼中数源公司主张未结算电石为2288.28吨，三维公司主张双方关于电石吨数的结算，并非依照数源公司的实际生产量计算，而是根据数源公司每月供应的电石发气量，以每公斤290升为标准，折算出电石吨数及三维公司应付的电石款额。由此，数源公司所生产电石未结算部分，经折算为1196.53吨。数源公司虽对三维公司所辩称的未结算电石吨数有异议，但对其所生产电石由三维公司依据发气量折算吨数的陈述认可，故应以三维公司辩称的吨数为结算吨数。由于双方签订合同时已确定数源公司生产的电石全部供应三维公司，实际情况亦为该批电石已于生产当时供给三维公司，只是因为纠纷的发生而未及结算，故应以当时的价格2930元/吨（三维公司2007年9月份与数源公司的结算价）作为结算标准，由此确定双方未结算电石款为3528764.90元。
以上两笔费用共计6224985.39元，三维公司应支付数源公司。
三维公司主张的数源公司尚欠的款项共六笔，第一笔为数源公司聘用的三维公司两名电气仪表工的工资，总计为143222元，该工资已由三维公司代付，数源公司亦无异议，应由数源公司支付给三维公司。
第二笔为数源公司生产期间所用三维公司水、电、气、汽应付的费用，共计9731523元，数源公司认为此笔费用的计算截至日期为2007年11月，数源公司2007年10月8日即已停产，所计费用多出2071937.94元，电费应减去1970553.62元，气费减去101384.32元，实际欠三维公司7659585.06元。三维公司解释上述费用均系数源公司生产支出，由于计费机构人所共知的计费日期滞后原因，才出现计费日期为2007年11月的现象，且也当庭提供相关计费票据证明所计费用均为数源公司2007年10月8日停产前的欠费，故此笔费用应由数源公司支付三维公司。
第三笔为数源公司应缴纳的员工失业保险金，共计546697.40元，此费用三维公司已代缴，数源公司只认可2007年10月8日停产之前应缴的费用，鉴于双方停产及中止合同履行的事实存在，此后三维公司亦为原电石分厂员工重新安排了工作，故应由数源公司承担租赁生产期间员工的相关费用较为公平。三维公司提供的《数源电石厂2006年6月至2010年12月单位缴纳工伤、失业保险统计表》载明，2006年6－12月的失业保险缴费额为74573.16元，2007年1－12月的缴费额为125925.95元，合计为200499.11元，考虑到社保部门对于失业保险费的征收以年度为单位的实际情况，数源公司应承担2006年6－12月、2007年全年度的电石工人失业保险费用。
第四笔为三维公司主张的数源公司员工的工伤保险费，此笔费用共计161643.02元。三维公司提供《数源电石厂2006年6月至2010年12月单位缴纳工伤、失业保险统计表》载明，2006年6－12月的缴费额为35085.26元，2007年1－12月的缴费额为63067.29元，合计为98152.55元，基于上述相同理由，此工伤保险费应由数源公司承担。
第五笔为三维公司为数源公司代缴的财产保险费24095.24元，数源公司质证后无异议，应由数源公司承担。
第六笔为三维公司代为承担的电石分厂工会经费，三维公司提供的证据为142200元，数源公司无异议，应由其承担。
以上六笔共计10267753.96元，应由数源公司支付三维公司。
最后，双方因合同不能履行而给各自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和承担。数源公司主张的损失为四项：
第一项为2007年9月25日至10月8日，由于调资造成的员工思想波动，其租赁经营的电石分厂1、2号炉因产量减少，电能消耗增加而导致收入减少，损失额为500万元，三维公司认为即使存在减产，也应是数源公司经营管理不善所致，与调资文件下发无关。对此损失，因数源公司无进一步证据予以证实，故依法不予采信。
第二项为依照审核报告所确认的利润亏损额5318.65万元。对于此损失，三维公司认为一方面审核报告的结论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另一方面即使存在损失，也属数源公司经营不善所致。从审核报告对三维公司经营期间的盈亏进行的审核结论可知，该损失确为数源公司经营期间暂时性正常亏损，理应由数源公司自行承担，但由于合同中止履行并最终被解除，使数源公司在后期经营中通过提高劳动生产效率和市场形势好转而挽回损失甚至盈利的希望落空，故该损失应确定为数源公司因租赁经营而发生的损失，参考洪洞县政府主持召开协调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中“数源公司退出租赁经营，三维集团合理补偿”的精神，由三维公司酌情赔偿数源公司此项损失的80％，即4254.92万元。
第三项为租赁经营期间数源公司的固定资产投入，金额为9717550.71元（其中房屋、机器设备和交通工具投入1745238.94元，更新改造项目投入6531533.24元，大修理项目投入1440778.53元），上述款项中房屋、机器设备和交通工具折旧后净值1702483.51元，其中交通工具为251370.83元，数源公司一直使用，应予减去，故数源公司主张的固定资产投入实际金额应为9423424.45元，鉴于租赁合同解除后电石分厂由三维公司收回，故对于数源公司的上述投入应由三维公司承担。
第四项为数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100万元。对于此项请求，如前所述，由于双方对于合同的中止履行均负有责任，故不予支持。
以上四项中51972624.45元，应由三维公司承担。
三维公司主张的损失为五项：
第一项为2006年6月1日至2010年10月，数源公司应交的租赁费为4060万元，数源公司认为租赁费应计算至2007年9月，数额应为1066万元，鉴于双方共同认可的停产事实及对于合同中止履行的过错，数源公司实际生产经营的时间为2006年6月1日至2007年10月8日，故应依此时间确定数源公司应付的租赁费为1066万元，三维公司已依合同约定从收购数源公司的电石款中计提租赁费687万元，且依照双方关于租赁费减免150万元的约定，数源公司实际应付的租赁费应确定为229万元。
第二项为2007年10月8日停产后，代付的电石分厂职工生活费1100万元（每人每月850元＋养老保险金），对于此项支出，由于数源公司的停产，致其所聘用的原电石分厂人员成为下岗人员，而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均约定下岗人员工资由三维公司承担，故三维公司将此项开支作为损失请求数源公司赔偿，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不予支持。
第三项为数源公司停产后，三维公司因生产需要外购电石导致的成本增加612万元（4400吨×40元/吨×36个月，2007年10月至2010年10月），虽如前所述，对于合同的最终不能履行三维公司负有责任，但由于数源公司自行停产导致三维公司为维护企业正常生产外购电石，属合理支出费用，亦为三维公司直接损失，故应由数源公司承担367.2万元，其余244.8万元由三维公司自行承担。
第四项为数源公司停产后给三维公司造成的间接损失，由于突然停产，导致三维公司需临时外购电石，迟延到货带来下游产品减产20％，计4200万元。对于此项损失，由于是间接损失，且三维公司并无进一步证据证实该损失的确切数额，其庭审中提供的损失额仅为估算，且考虑到三维公司对于数源公司中止合同存在的过错，故亦不予支持。
第五项为依照合同约定，三维公司应支付数源公司的违约金1100万元。如前所述，由于双方对于合同的中止履行均负有责任，故三维公司的此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以上五项中229万元租赁费及三维公司外购电石增加的612万元费用，应由数源公司承担。
考虑到双方对于合同的最终解除均有过错，本案纠纷发生后，双方亦一直协商试图继续履行，数源公司在协商无果后，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故对于上述互相支付的款项应自本案实际立案之日2008年11月5日起计算相应利息。
基于上述，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数源公司与三维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与《租赁合同（电石）补充协议》；二、数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所有租赁资产返还三维公司；三、三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数源公司原材料、辅助材料及未结算电石款6224985.39元；四、三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数源公司经营损失及固定资产投入共51972624.45元；五、数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三维公司代付的电器仪表工人工资、水、电、气、汽费、失业保险费、工伤保险费、财产保险费、工会经费共10267753.96元；六、数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三维公司未结算租赁费229万元；七、数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三维公司外购电石增加的成本费用367.2万元；八、上述判决双方互相应支付的款项，在进行折抵后，自2008年11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计算利息，由最终负有支付义务的三维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541800元，反诉费210932元，共计752732元，由数源公司负担150546.4元，三维公司负担602185.6元。
数源公司、三维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数源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责任及补偿损失认定错误。三维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合同不能履行，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110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会议纪要对双方有约束力，审核报告是确定赔偿的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未结算电石吨数为2288.28吨，三维公司在未通知数源公司的情况下单方使用该电石，其结算价格应为4600元/吨。三维公司的起诉书中，没有关于外购电石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数源公司承担三维公司外购电石增加的367.2万元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维公司未举证证明水电气汽的费用是发生在2007年10月8日以前，一审法院免除三维公司的举证责任于法不合。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第四、第五、第七项；2、三维公司返还数源公司未结算电石款1052万元或返还2288.28吨实物电石；3、三维公司赔偿数源公司全部亏损5318.65万元；4、三维公司按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数源公司1100万元违约金并赔偿数源公司2007年9月25日至10月8日的直接经济损失500万元；5、数源公司不承担超过2007年10月8日以后的水电气汽费207.2万元、失业保险费3.14万元、工伤保险费1.58万元；6、数源公司不承担三维公司外购电石增加成本费用367.2万元。二审开庭过程中，数源公司明确撤回了对失业保险费和工伤保险费两项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对此两项费用的判决。
三维公司答辩称，数源公司提出的未结电石的数量和价格不符合合同约定和客观实际，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未结数量和电石使用当时的价格结算。数源公司要求三维公司承担其经营亏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数源公司违约，三维公司不应向其支付违约金。三维公司主张的水电气汽费用，虽然有部分出票日期是在2007年11月，但这是计费滞后造成的，由双方签字确认的证据证明，是数源公司经营产生的费用，应由其支付给三维公司。数源公司单方停产，造成三维公司不得不外购电石，使得生产成本增加，因此应由数源公司承担该笔损失。
三维公司上诉称，本案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是数源公司单方停产行为，三维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以会议纪要及审核报告确定三维公司赔偿数源公司损失错误。数源公司因单方停产违约行为应承担三维公司的全部损失。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四、五、六、七、八项；2、改判数源公司按照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三维公司支付截止租赁合同解除之日（暂计算至2013年2月19日）尚未支付的租赁费5146.8万元，减免150万元租金并抵扣未结电石款3505847.55元后尚欠48142152.5元，工伤保险费334479.83元，失业保险费695743.66元；3、改判数源公司支付三维公司因数源公司违约造成三维公司代付工人生活费及养老保险费损失1100万元；4、驳回数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数源公司承担。
数源公司答辩称，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完全是三维公司的违约行为，数源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以会议纪要和审核报告为依据判决三维公司赔偿数源公司的损失正确，数源公司的固定资产及材料等投入，应由三维公司予以赔偿。三维公司要求数源公司支付的款项中，超出数源公司实际承租期间的部分，不应由数源公司承担。
二审中，本院于2013年2月1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本案事实问题进行询问。经三维公司申请，原电石分厂职工乔某某、王某某出庭作证，证明数源公司租赁经营期间，经营管理不善。数源公司以证人是三维公司职工，与三维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经询问，数源公司认可根据三维华邦集团的增资通知，其留用原三维公司职工按照下岗职工标准上调工资；数源公司称审核报告中反映的新增固定资产即是租赁合同约定的增设投入，三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审核报告中的新增固定资产属于除尘设备。
本院二审查明，《租赁合同》第6条第（1）项约定，数源公司必须保证三维公司所必须的合格电石、电炉气等的供应；第（2）项约定，三维公司保证全部收购数源公司租赁生产线所提供的符合标准的电石产品，数源公司不得将生产的电石外卖；第（4）项约定，数源公司投资再建新生产线后生产的电石，三维公司按照市场缺口收购；第（5）项约定，鉴于三维公司出租的设备及环保方面存在一定缺陷及差距，同意减免数源公司第一年租赁费150万元，电石系统和现场环境的改造由数源公司进行，三维公司进行监督。第8条约定，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过程中应确保生产的正常进行）。《租赁合同（电石）补充协议》第5.2条约定，水、电、气、汽按表计量，每月底由双方共同抄表作为结算依据。第8.1条约定，数源公司供应三维公司的电石以当月乙炔站投电石总发气量减异地采购电石总发气量，折平均发气量290升/千克的电石为结算依据。第10.1条约定数源公司须保证料仓电石足够储量，以确保三维公司生产正常运行。第13条约定，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中三维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数源公司生产期间所用水、电、气、汽的计费票据及双方代表签字确认的计量明细表，用以证明该费用的具体数额。数源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票据显示日期与其实际经营日期不完全相符，应按照其实际经营日期，核减相关费用。经本院核对，三维公司提交的计费票据与计量明细表存在出入。其中，电费票据中两张开票时间均为2007年11月9日、数额均为985276.82元的票据，其反映的用电量，在计量明细表中未经双方签字确认，对应多计算电价款1970553.64元；气费票据中开票时间分别为2006年9月28日和2007年1月25日的两张票据，其反映的用气量，超出计量明细表中双方签字确认的用气量49938立方米，对应多计算气价款28045.18元。双方签字确认的计量明细表，涵盖了数源公司承租经营的全部期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三维公司与数源公司是否均应承担违约责任；（二）租赁合同解除后，三维公司与数源公司之间的结算清理及损失赔偿如何确定。
（一）关于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三维公司与数源公司是否均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相关问题。
数源公司认为，三维公司的违约行为是：2007年9月26日三维公司在未与数源公司沟通的情况下，其控股股东三维华邦集团下发《关于给员工增资晋级的通知》，引发了职工人心涣散、事故频发；数源公司经协调无果，不得不在2007年10月8日停产，并告知三维公司要求解决劳资关系问题，而三维公司则单方要求数源公司无条件退出租赁经营，属于单方撕毁合同。三维公司认为，数源公司的违约行为是：擅自单方停产、招工给职工造成恐慌，构成根本违约；三维公司复函要求接收电石厂并收回冷破工段，是为了避免扩大损失。
就三维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的调资通知是由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三维华邦集团作出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即三维公司不能仅以调资通知不是其作出，作为其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三维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还需具体分析三维华邦集团的上述调资行为是否造成了三维公司的违约，以及三维公司在调资行为之外是否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其次，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虽未对调整职工工资问题进行约定，但是根据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数源公司留用三维公司原工作人员，上述员工的劳动关系不因租赁合同的签订而改变，这是本案租赁合同的特殊性之一。三维公司基于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负有向数源公司提供适宜履行租赁合同生产经营需要的员工的合同义务。因此，在发生工资调整、职工维权等情况，可能影响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履行时，三维公司应当积极协调，力争妥善解决问题，保证合同的继续履行。而本案中，三维公司在数源公司停产后，未通知催告其恢复生产，亦未就数源公司提出的问题积极进行协商解决，而是直接提出终止合同履行、接管租赁车间，违反了《租赁合同》第2条20年租赁经营年限、第8条以及《租赁合同（电石）补充协议》第13条协商处理争议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就数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数源公司虽然主张在正式停产前发生了四起重大事故，但并无证据证明该事故与调资事件存在因果关系。其次，即使数源公司能够证明职工人心涣散和发生生产事故与调资事件有关联，但根据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以及数源公司作为实际员工使用人和管理人的事实，数源公司应当承担科学管理职工、定期上调工资待遇、积极疏导员工怀疑不满情绪、妥善处理矛盾纠纷等职责，以全面履行租赁合同约定的生产义务。再次，本案租赁合同的另一特殊性，是数源公司以生产的电石作为租金交付三维公司，而该电石产品作为三维公司下游生产原料，对其维持正常生产经营，具有重要意义。数源公司在矛盾发生后，未合理解决，而是单方决定停止电石生产，给原电石分厂员工放假，违反了《租赁合同》第4条人员留用、第6条（1）数源公司应当保证生产供应、第8条合同争议协商解决以及协商过程中应确保生产正常进行、第10条除正常检修和重大事故外的违约责任的约定，以及《租赁合同（电石）补充协议》第1条人员留用、第10.1条数源公司须保证电石足够储量以确保三维公司正常生产运行的约定，数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未对合同解除权进行约定，数源公司与三维公司虽均存在违约行为，但都未达到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不应认定构成根本违约，故数源公司与三维公司以对方构成根本违约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均理据不足。本案纠纷发生后，三维公司与数源公司在洪洞县政府主持下于2007年10月16日召开协调会并形成会议纪要，该纪要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表达了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终止履行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在会议纪要达成后虽也曾试图协商恢复履行租赁合同，但未达成新的一致意见。故本院认定，数源公司与三维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自2007年10月16日解除。关于三维公司与数源公司对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综合全案事实和双方违约行为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关联性，酌定为数源公司承担50%的责任，三维公司承担50%的责任。
（二）关于租赁合同解除后，三维公司与数源公司之间的结算清理及损失赔偿确定问题。
数源公司主张，根据会议纪要确定的“数源公司退出经营、三维集团合理补偿”，应当由三维公司按照审核报告确定的各项数额，赔偿数源公司因合同解除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会议纪要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从内容上仅表达了三维公司予以合理补偿的意思，并未确定补偿的具体数额和补偿的计算标准。会议纪要虽然载明双方在一周之内确定公认有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评估评价，但没有明确四项评估内容在确定合理补偿时如何使用。因此，该会议纪要不能作为确定双方合同解除后清算赔偿的依据，也不能认为双方在合同解除后的清算赔偿问题上已经达成协议。从洪洞县经济局2009年6月11日出具的《关于三维集团公司与山西数源集团就电石分厂的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情况的说明》亦可看出，会议纪要及审核报告作出后，数源公司与三维公司经多次协商，未达成合理补偿协议。因此，双方之间的结算清理及赔偿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确定。
三维公司主张，山西东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核报告是对数源公司提供帐表资料的审核结果，不能作为认定相关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该审核报告是双方当事人在会议纪要基础上，共同委托该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三维公司虽然对审核报告结论不予认可，但未举证证明该报告存在机构或者人员不具备相关的资格、程序严重违法、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和其他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因此应当将该审核报告作为确定相关案件事实的证据。
1、固定资产投入
三维公司认为，合同解除后，数源公司的固定资产投入应由数源公司自行处置，三维公司对此不应承担折价补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审核报告内容，本案中数源公司的固定资产投入可以具体区分为两部分：一是新增固定资产投入，二是更新、维修、改造部分。
关于新增固定资产投入问题。《租赁合同》第6条第（4）项对数源公司新增生产设备等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合同解除时的处置方式。对此，本院认为，在合同解除时，新增固定资产中可以取回的部分，应由数源公司自行取回处置；而难以取回的不动产以及无法分离取回的动产，则应综合考虑合同解除之原因、违约责任的情况等，确定其处置和补偿。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审核报告详细附表，因此，除审核报告明确列出的房屋建筑物，依其特性属于难以取回的不动产，其余机器设备无法详细区分能否分离和取回。考虑到该设备的增设是专为实现租赁合同约定的经营目的，合同因双方当事人违约而难以继续履行，使得该资产价值遭受贬损，从而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本院按照双方当事人对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三维公司按照审核报告确认的评估价格的50%，就新增固定资产净值对数源公司予以折价补偿。根据审核报告结论，新增固定资产净值为1702483.51元，其中房屋建筑物371235.10元，机器设备1079877.58元，交通工具251370.83元，该交通工具一直为数源公司实际使用，不应再向三维公司主张折价，故三维公司应当向数源公司支付新增固定资产投入折价为725556.34元〔（1702483.51元-251370.83元）×50%〕。
关于租入固定资产的维修改造投入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承租人在租赁物需要维修时可以要求出租人在合理期限内维修。出租人未履行维修义务的，承租人可以自行维修，维修费用由出租人负担。因维修租赁物影响承租人使用的，应当相应减少租金或者延长租期。《租赁合同》第6条第（5）项约定了由数源公司对租赁设备及现场环境进行改造，但对维修改造费用的承担未作出明确约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费用应由三维公司承担。根据审核报告确认的数额，更新改造项目投入6531533.24元、大修项目投入1440778.53元，合计7972311.77元，应当由三维公司支付给数源公司。
2、原材料及辅助材料
三维公司认为，原材料与辅助材料系数源公司自行采购使用，合同解除后应由数源公司自行处置，且该材料经年日久已经丧失使用价值，三维公司对此不应承担折价补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述材料系数源公司采购所有，在合同解除后','2018-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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