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瑞投资（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滨海西路***号*层公建。
法定代表人：陈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三绒，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春雷，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利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正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越，北京英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北京英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瑞投资（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投资公司）因与上诉人大连利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瑞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春雷，利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越、徐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瑞投资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利丰公司向中瑞投资公司支付18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借款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利丰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分析如下：经司法鉴定还款证据上所加盖“中瑞投资公司”印鉴为假，足以说明还款协议都不存在，都是虚假的。中瑞投资公司与中瑞汽车（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汽车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付款指示函》要求利丰公司将案涉款项直接偿还至中瑞汽车公司，没有依据。2013年10月28日《付款指示函》（1800万元）中400万元不能证明已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剩余1400万元汇款凭证上的收款银行与《付款指示函》中约定的收款银行不一致。证明转让房屋40年使用权抵债9900万元的有关证据不合逻辑和常理。第一，利丰公司不是案涉两套房屋所有权人，其无权转让使用权。第二，“使用权”，说白了就是租赁，案涉房屋租期40年、租金高达9900万元，且约定不得用于经营性活动，那么，租房的目的是什么呢？第三，经中瑞投资公司实地勘察，案涉房屋所在片区为天津市国家安全局用地，抵债房屋并未实际交付。以上事实说明，利丰公司不是善意相对人，抵债协议和抵债行为无效。（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庞昱”签字进行司法鉴定违法。主要理由：1.中瑞投资公司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对包括庞昱签名在内的证据真实性一直持有异议。基本态度是：对利丰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包括有庞昱签名和公司公章的文件）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有充分理由相信庞昱与利丰公司在中瑞投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恶意串通，集中伪造补做证据，以证明还款事实。2.一审法院未明确举证期限和申请鉴定的期限，故原判关于“且亦超出了申请鉴定的期限”的认定,没有依据。3.《文检科学技术鉴定书》显示合同上以“中瑞投资公司”名义加盖的印章为假，利丰公司对此无异议，却主张这些文件是庞昱此前真实出具，并非后来双方串通倒签伪造补做，其为善意相对人。据此，中瑞投资公司申请对相关文件形成时间、签字时间及庞昱签字真实性等进行鉴定，是为了证明庞昱与利丰公司是否存在事后集中恶意倒签伪造补做等恶意串通行为，是根据案情进展而相应提出的，并非故意超期限提出。综上，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中瑞投资公司的鉴定申请违法。
利丰公司辩称，（一）关于鉴定问题：中瑞投资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对“庞昱”签字进行鉴定；提出对“庞昱”签字进行司法鉴定申请的时点已经超过申请鉴定期限。（二）一审判决关于还款期限、利息计算以及利丰公司已经偿还1.3亿元的认定与事实相符。具体理由如下：1.利丰公司出具的所有证据均有中瑞投资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瑞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未超越代表权，虽相关文件上的印章与利丰公司提交的样本不一致，但并不能因此否定相关文件效力。2.《付款指示函》加盖了中瑞投资公司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合法有效。中瑞投资公司与中瑞汽车公司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付款指示函》效力。2013年10月28日《付款指示函》记明400万元为现金交付，利丰公司提交了详细的现金交付说明。1400万元，利丰公司按照中瑞投资公司所告知的支付途径和相关账户已转账支付，实际汇款账号与《付款指示函》约定的账号不一致是由于中瑞投资公司书写错误所致，与利丰公司无关。3.关于9900万元，中瑞投资公司认为《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性质为租赁合同的观点错误，该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利丰公司得到房屋所有权人授权，并依照该合同履行了交付义务。合同中有关不得用于经营的约定内容，签约时中瑞投资公司就知晓并认可。
利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为驳回中瑞投资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瑞投资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利丰公司以房抵债的各项协议无效，仍应向中瑞投资公司偿还5000万元款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仅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得侵占公司财产，并未规定若其行为侵占公司财产，则相应的合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合同法》的司法解释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为约束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关系的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庞昱作为中瑞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侵占公司财产，具有明显超越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外观，并因此认定利丰公司不是善意相对人。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利丰公司属于善意相对人。第四，本案交易自始至终，庞昱持有中瑞投资公司印章并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出现，利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庞昱代表中瑞投资公司，其捺印行为即为中瑞投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交易惯例中，由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对外支付借款或者接收还款，并不罕见。利丰公司为债务人，处于弱势地位，按照债权人提出的还款方式配合还款，并无不妥；至于庞昱与中瑞投资公司关系、庞昱是否存在侵占公司财产行为、此种还款方式是否为中瑞投资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等，利丰公司没有能力甄别并进行实质性审查。就此，利丰公司为善意；若庞昱确实侵占中瑞投资公司财产，中瑞投资公司应当直接向庞昱提出侵权赔偿主张。
中瑞投资公司答辩称，（一）利丰公司错误解读了原判决，原判决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和《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认定抵顶5000万元债务的相关合同无效正确；（二）具有充分证据证明利丰公司为恶意相对人。
中瑞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利丰公司立即向中瑞投资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8亿元；判令利丰公司向中瑞投资公司支付借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借款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暂计至2015年1月4日为50455808.22元；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利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利丰公司系一家房地产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0年7月26日向中瑞投资公司借款1.5亿元，期限为30个月。2011年3月28日，应利丰公司要求，中瑞投资公司又追加借款3000万元，借款本金合计1.8亿元。借款到期后，中瑞投资公司向利丰公司多次催要，其均以资金紧张、经营困难为由拒绝还款，故中瑞投资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借款及连带保证责任承诺函
2010年7月26日，中瑞投资公司出具转账支票一张，载明：收款人利丰公司，金额1.5亿元，用途为借款。2010年7月27日，利丰公司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中瑞投资公司15000万元整，归还期限为30个月。
2011年3月28日，中瑞投资公司出具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3000万元整，收款人为利丰公司，用途为借款。同日，刘正光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中瑞投资公司3000万元人民币。
利丰公司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供2011年3月29日其作为乙方与中瑞投资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载明：关于利丰公司向中瑞投资公司借款18000万元整一事，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一、此18000万元整的借款，归还期限延长至2014年12月31日。二、此18000万元整的借款不计利息，甲方无息借给乙方使用。尾部加盖中瑞投资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手写“庞”字样并按印，以及利丰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手写“刘正光”字样。
2012年1月15日，中瑞（大连）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地产公司）、庞昱向中瑞投资公司、天津永毅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永毅合伙企业）出具《关于就利丰公司应偿还债务向中瑞投资公司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承诺函》，内容为：中瑞地产公司与庞昱（身份证号：）共同确认：利丰公司应当偿还中瑞投资公司18000万元（简称标的债务），现中瑞地产公司与庞昱向中瑞投资公司、永毅合伙企业不可撤销地承诺如下：1、就利丰公司向中瑞投资公司偿还标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即中瑞投资公司、永毅合伙企业有权随时要求中瑞地产公司和/或庞昱向中瑞投资公司偿还标的债务，且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否则中瑞投资公司有权要求中瑞地产公司和/或庞昱按标的债务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2、中瑞地产公司和庞昱就标的债务提供保证的期限为标的债务到期之日起两年（标的债务到期日为中瑞投资公司要求利丰公司偿或中瑞地产公司和庞昱还标的债务之日），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标的债务本金、利息（如有）、违约金（如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为保障中瑞投资公司利益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等）。
（二）付款指示函及3100万元还款
2013年10月28日，中瑞投资公司出具《付款指示函》，内容为：中瑞投资公司是利丰公司的债权人（2010年7月26日转存金额为15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2011年3月28日转存金额为3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8000万元。由于与中瑞汽车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现中瑞投资公司特要求利丰公司将款项人民币1800万元整支付至中瑞汽车公司（开户行：浦发银行大连和平广场支行，账号：×××，其中1400万电汇形式，400万元现金形式），用于归还上述债务。落款处加盖中瑞投资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庞昱签字并按印。
2015年10月15日建行特种转账借方凭证（凭证号码：）载明：付款人利丰公司通过其在建行大连中山支行开立的xxxxx将1400万元汇款至中瑞汽车公司在民生银行的账号×××。用途一栏标注：还款，备注一栏标注：补xxxxxxxx电汇凭证。
2013年10月28日专用收款收据（编号为xxxxxx）载明：付款人利丰公司，收款单位（领款人）中瑞投资公司，金额为1800万元，收款事由为还款（1400万元，400万元现金）。收款收据上加盖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手写“庞”字。
庭审中，利丰公司提供一份《上海浦发银行个人凭证项下指定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记载2013年6月27日，刘正光从账号×××中取款400万元。中瑞投资公司对该明细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取款日期是2013年6月17日，付款指示函的日期却是10月28日，该400万元是否是付款指示函里的400万无法确认。
2014年5月23日，中瑞投资公司出具《付款指示函》，内容为：中瑞投资公司是利丰公司的债权人（2010年7月26日转存金额为15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7xxxxxx3）、2011年3月28日转存金额为3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7xxxxxx8），后于2013年10月28日归还1800万元整，现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6200万元。由于中瑞投资公司与中瑞汽车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现中瑞投资公司特要求利丰公司将款项500万元整支付至中瑞汽车公司（开户行：浦发银行大连和平广场支行，账号：×××），用于归还上述债务。该函尾部同样加盖了中瑞投资公司的公章，庞昱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按印。同日，利丰公司按付款指示函的要求，通过其在建设银行大连中山支行开立的尾号为6859的账号将500万元汇至中瑞汽车公司浦发行和平广场支行尾号为03322的账户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载明用途为“还款”。同日的专用收款收据（编号为0xxxxx9）载明：付款人利丰公司，收款单位（领款人）中瑞投资公司，金额为500万元，收款事由为还款。收款收据上加盖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手写“庞”字。
2014年7月4日，中瑞投资公司出具《付款指示函》，内容为：中瑞投资公司是利丰公司的债权人（2010年7月26日转存金额为15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7xxxxxx3）、2011年3月28日转存金额为3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7xxxxxx8），后于2013年10月28日归还1800万元整，于2014年5月23日归还500万元整，现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5700万元。），由于中瑞投资公司与中瑞汽车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现中瑞投资公司特要求利丰公司将款项200万元整支付至中瑞汽车公司（开户行：浦发银行大连和平广场支行，账号：×××），用于归还上述债务。该函尾部同样加盖了中瑞投资公司的公章，庞昱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按印。同日，利丰公司按付款指示函的要求，通过其在建设银行大连中山支行开立的尾号为6859的账号将200万元转账至中瑞汽车公司浦发行和平广场支行尾号为xxxxx的账户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载明用途为“还款”。同日的专用收款收据（编号为0xxxxx0）载明：付款人利丰公司，收款单位（领款人）中瑞投资公司，金额为500万元，收款事由为还款。收款收据上加盖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手写“庞”字。
2014年9月15日，中瑞投资公司出具《付款指示函》，内容为：中瑞投资公司是利丰公司的债权人（2010年7月26日转存金额为15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7xxxxxx3）、2011年3月28日转存金额为3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7xxxxxx8），后于2013年10月28日归还1800万元整，于2014年5月23日归还500万元整，于2014年7月4日归还200万元整，现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5500万元。）由于中瑞投资公司与中瑞汽车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现中瑞投资公司特要求利丰公司将款项500万整支付至中瑞汽车公司（开户行：浦发银行大连和平广场支行，账号：×××），用于归还上述债务。该函尾部同样加盖了中瑞投资公司的公章，庞昱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按印。同日，利丰公司按付款指示函的要求，通过其在建设银行大连中山支行开立的尾号为xxxx的账号将500万元转账至中瑞汽车公司在浦发行和平广场支行尾号为xxxxx的账户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载明用途为“还款”。同日的专用收款收据（编号为0xxxxx1）载明：付款人利丰公司，收款单位（领款人）中瑞投资公司，金额为500万元，收款事由为还款。收款收据上加盖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手写“庞”字。
2014年12月12日，中瑞投资公司出具《付款指示函》，内容为：中瑞投资公司是利丰公司的债权人（2010年7月26日转存金额为15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7xxxxxx3）、2011年3月28日转存金额为3000万元转账支票（票号7xxxxxx8），后于2013年10月28日归还1800万元整，于2014年5月23日归还500万元整，于2014年7月4日归还200万元整，于2014年9月15日归还500万元整，现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5000万元。），由于中瑞投资公司与中瑞汽车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现中瑞投资公司特要求利丰公司将款项100万元整支付至中瑞汽车公司（开户行：浦发银行大连和平广场支行，账号：×××），用于归还上述债务。该函尾部同样加盖了中瑞投资公司的公章，庞昱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按印。同日，利丰公司按付款指示函的要求，通过其在建设银行大连中山支行开立的尾号为xxx9的账号将100万元转账至中瑞汽车公司在浦发行和平广场支行尾号为xxxxxx的账户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载明用途为“往来款”。同日的专用收款收据（编号为0xxxxx1）载明：付款人利丰公司，收款单位（领款人）中瑞投资公司，金额为100万元，收款事由为还款。收款收据上加盖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手写“庞”字。
中瑞投资公司质证认为，认可上述五笔还款的证据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但对证据本身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提出如下理由：一是中瑞投资公司及股东从未向利丰公司出具过付款指示函，且不知道付款指示函的存在，并申请对付款指示函中中瑞投资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形成时间以及打印文字与加盖印章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二是中瑞投资公司与中瑞汽车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委托相关审计机构对其财务账册进行审计鉴定，以证明我公司与案外人中瑞汽车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付款指示函内容虚假。三是2013年10月28日还款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400万元现金确实已支付，且400万元巨款也不可能采用现金形式支付。1400万元汇款凭证的收款银行与付款指示函的收款银行也不相同。
（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5000万元还款
2014年12月25日中瑞投资公司、利丰公司以及庞昱作为甲乙丙三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内容为：甲方系乙方的债权人，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8000万元整。至2014年12月13日乙方已经偿还债务3100万元整，剩余债权金额为14900万元整。现丙方与乙方签署了《国安宜居购房预定书》，购买乙方所有的国安宜居项目xx和xx房产（建筑面积为828.07平方米和376.12平方米），房款分别为人民币3438万元整和人民币1562万元整，总房款共计人民币5000万元整。甲方同意从对乙方的债权之中，出资5000万元整作为丙方支付乙方的购房款。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对乙方的剩余债权金额为9900万元整。该《协议书》尾部甲方加盖中瑞投资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手写“庞”字，乙方加盖利丰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手写“刘正光”，丙方有手写“庞”字并按印。同日，中瑞投资公司（甲方）、利丰公司（乙方）、庞昱（丙方）签订了编号为xx号《补充协议》，内容为：因丙方需要将购买的两套房产办理银行抵押贷款，乙方按照丙方的要求配合其办理相关手续，但由此产生的所有风险责任由丙方和甲方全部承担。第一步，乙方出资人民币2000万元整作为首期购房款走手续使用，乙方为丙方开具2000万元首期购房发票。第二步，丙方办理房产抵押贷款后，乙方在收到银行的3000万元整贷款后，乙方将人民币3000万元整付给丙方，丙方为乙方出具收条并负责偿还银行贷款。甲方完全同意以上操作方式。落款处，甲方处加盖有中瑞投资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处有手写“庞”字，乙方处加盖利丰公司公章，刘正光签字，丙方处有手写“庞”字。同日，利丰公司与庞昱签订了两份《国安宜居购房预定书》。2015年2月1日三方又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了第xxxxx房，单价为每平方米41,518.23元，总金额为3438万元。庞昱于2015年2月1日前付清首付款人民币13752000元，余款人民币20628000元，庞昱以银行按揭或公积金贷款方式支付；第L学习幢x单元x跃x层x号楼，单价为每平方米41529.3元，总金额1562万元，庞昱于2015年2月1日前付清首付款人民币6248000元，余款人民币9372000元，庞昱以银行按揭或公积金贷款方式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5日，利丰公司为庞昱出具了合计金额为2000万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
2015年2月17日，庞昱出具《付款指示函》，内容为：中瑞投资公司、利丰公司和庞昱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了三方协议书，根据补充协议，现将房贷回款3000万元整，支付给庞昱。由于庞昱与朗胜投资咨询（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胜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现庞昱特要求利丰公司将此笔款项汇至朗胜公司（账号：×××；开户行：中信银行大连黄河路支行），用于完成上述三方协议内容。2015年2月17日，庞昱出具00xxxxx号《专用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利丰公司3000万元，收款事由写明还款。收据上，有庞昱签字并按印。2015年2月17日专用收款收据（编号为0xxxxx3）载明：付款人利丰公司，收款单位（领款人）中瑞投资公司，金额为5000万元，收款事由为还款，该收款收据上仅加盖有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2015年2月25日《建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载明：付款人利丰公司通过建行大连中山支行，将2320万元汇入至朗胜公司在中信银行黄河路支行开立的尾号为511账户内。用途一栏内写明往来款。
（四）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及9900万元还款
2014年12月26日，利丰公司作为甲方与中瑞投资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内容为：第一条房屋的基本情况：第一套：甲方房屋座落于大连市，面积约674.42平方米。第二套：甲方房屋坐落于大连市，面积约814.45平方米。甲方自愿将以上两套房屋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使用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54年12月31日止。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全部使用权转让价款。第二条价格：第一套房屋价格人民币肆仟万元整，第二套价格人民币伍仟玖佰万元整。以上房屋价格共计人民币9900万元整。第三条付款方式：现由于乙方为甲方的债权人，债权金额为人民币9900万元整。据此，此9900万元房款，乙方直接从对甲方的债权中予以扣除。扣除后，甲乙双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第四条房屋交付期限：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该房屋交付乙方。第七条关于使用权转让的约定：乙方已明确知悉本合同签订时甲方仅享有上述房屋使用权，且自愿以上述价格购买上述房屋的使用权。所以乙方不得以甲方无该房屋的所有权为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第八条乙方保证服从甲方管理。乙方应当承担因自身使用上述房屋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如下费用：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采暖费、有线电视费、电话费、卫生费、上网费等。乙方承诺按照甲方有关保密的要求，在使用上述房屋期间，保证没有外籍人员和背景复杂人员入住。乙方应按照产权单位规定的方式自行使用上述房屋。乙方不得将上述房屋转租、分租、转让、转借、入股与他人联营或调换，乙方不得改变上述房屋用途。乙方保证上述房屋不用于经营性活动。乙方不得在上述房屋外部搭建新的建筑物、构筑物、临时建筑物。否则甲方将予以拆除，如果产生拆除等相关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不得擅自拆迁、变动或破坏上述房屋主体结构…。落款处，利丰公司加盖公司公章，中瑞投资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手写“庞”字。
同日，中瑞投资公司向利丰公司出具《房屋使用权交付确认书》，内容为：本公司与贵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贵公司将坐落于大连市的使用权转让给本公司。现本公司与贵公司已就上述两处房屋使用权完成交付，我方已完成对上述房屋使用权的实际接收，取得房屋钥匙、门禁，并办理完毕相关手续。贵公司已将房屋使用权实际交付于我方，合同义务已履行。特此确认。中瑞投资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公章，庞昱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按印。同日，中瑞投资公司（甲方）、利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系乙方的债权人，原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8000万元整。至2014年12月25日乙方已经偿还债务8100万元整，现剩余债权金额为人民币9900万元整。现甲方与乙方签署《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总价款共计人民币9900万元整。现由于甲方为乙方的债权人，债权金额为人民币9900万元整。据此，此9900万元房款，甲方直接从对乙方的债权中予以扣除。扣除后，甲乙双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甲乙双方债权债务结清。中瑞投资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庞”字并按印，利丰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有刘正光签字。
利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1年1月14日和2014年10月22日，天津市国家安全局（甲方）与利丰公司（乙方）分别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等证据材料，将天津市国家安全局委托利丰公司承建的B区地块的房屋，再行委托利丰公司对外转让使用权。
（五）司法鉴定
本案诉讼中，中瑞投资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2013年3月29日《补充协议书》、五份《付款指示函》、2014年12月25日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房屋使用权交付确认书》、2014年12月26日《协议书》中，中瑞投资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公章加盖时间、打印文字与加盖公章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2016年1月29日一审庭审中，利丰公司亦同意鉴定。2016年2月1日，中瑞投资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内容与前述《司法鉴定申请书》内容一致。2016年4月19日对检材及样本进行质证时，中瑞投资公司增加一项鉴定内容，即对2015年2月17日5000万元收款收据上的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进行鉴定，并在利丰公司要求“中瑞投资公司核实自成立以来，四章是否是唯一的一套”后，中瑞投资公司表示“回去后向当事人核实，让相关机构出具文件，是备案的、唯一的”，但至一审期间，中瑞投资公司并未提供相关文件。
经一审法院随机确定并委托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德恒鉴定所）进行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1、2013年3月29日《补充协议书》、五份《付款指示函》、2014年12月25日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房屋使用权交付确认书》、2014年12月26日《协议书》上加盖的11枚公章印文是否与中瑞投资公司提供的样本上的公章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文；2、2015年2月17日5000万元收款收据上的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文与样本上的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印文是否为同一印章印文。3、鉴定事项1检材中中瑞投资公司公章加盖时间、打印文字与加盖公章的先后顺序。德恒鉴定所于2016年8月23日出具[2016]辽德司文检字第152号《文检科学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2011年3月29日《补充协议书》、五份《付款指示函》、2014年12月25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2014年12月26日《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房屋使用权交付确认书》、2014年12月26日《协议书》上计11枚“中瑞投资（大连）有限公司”的公章印文与样本上中瑞投资公司的公章印文均不是同一公章印文。2、2015年2月17日金额为5000万元的《专用收款收据》上“中瑞投资（大连）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章印文与样本上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印文。3、检材1-11上公章印文的加盖时间以及打印文字与加盖“中瑞投资（大连）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先后顺序不再作检验鉴定。
2016年9月1日一审法院向利丰公司、中瑞投资公司发出《通知书》，内容为：德恒鉴定所（2016）辽德司文检字第1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16年8月30日送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现将该鉴定意见书送达给你方。如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请你方在收到该鉴定意见书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写明具体的异议事项及理由。一审法院将依法通知司法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回答与鉴定事项有关的问题。利丰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出具书面意见，表示不提出异议。中瑞投资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并未提出书面异议。
2016年9月23日庭审中，中瑞投资公司对鉴定结论认可，但希望继续对检材中公章形成的时间及加盖顺序进行鉴定。利丰公司对鉴定结论本身亦无异议。2016年9月26日中瑞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的《鉴定异议及继续补充鉴定申请书》，认为鉴定机构只对公章真伪进行了鉴定，尚未完成鉴定工作，因此提出异议，应当继续鉴定。另外，中瑞投资公司认为，申请鉴定的文件真实形成时间直接关系到庞昱与利丰公司是否恶意串通，是否系事后集中倒签伪造补做，特别是检材1-11《协议书》是否为庞昱签字出具，如果是庞昱签字，是何时所签、是否为事后集中倒签伪造补做、庞昱与利丰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因此，请求德恒鉴定所对上述1-11检材中，中瑞投资公司公章的加盖时间、庞昱签名的真实性、庞昱签名的形成时间、庞昱签名是否为同一支笔连续书写四项内容进行继续/补充鉴定。
2016年9月20日德恒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对鉴定意见中：检材1-11上公章印文的加盖时间以及打印文字与加盖“中瑞投资（大连）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先后顺序不再作检验鉴定的意见，是我所按照惯例，为节省鉴定资源及减轻相关当事人的费用负担，对此类情况做出的带有建议性的处理意见。不是对相关申请人提出的鉴定事项是否具备鉴定条件的技术性说明。在这种情况下，如申请人要求我所完成检材1-11上公章印文的加盖时间以及打印文字与加盖“中瑞投资（大连）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先后顺序的鉴定事项，我所应当继续完成。
另查明：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辽宁）网站上显示，中瑞投资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25日，庞昱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12月30日，法定代表人由庞昱变更为陈建国，庞昱为监事。中瑞汽车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3日，庞昱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2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庞英。
2016年5月14日，一审法院收到以中瑞投资公司名义邮寄的《关于申请延缓送达的函》，主要内容为：我是中瑞投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庞昱，现就2015年末中瑞投资公司起诉利丰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作如下说明，希望辽宁高院就延缓送达的申请给予支持。中瑞投资公司与利丰公司于2010年7月底形成正常的企业间借款，2015年1月，由于中瑞投资公司出现资金困难因此中瑞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上海金牧源合伙企业决定起诉利丰公司。后经我本人努力重新融资成功，现在融资正在具体办理过程中。由于本次融资涉及交易结构、财务关系以及法律关系比较复杂，所以需要的时间比较长，目前融资处于最后阶段，由于本次诉讼直接影响到融资，如果现在做起诉送达，将直接会影响到企业相关融资的交易结构和股权变更，让企业融资前功尽弃，严重影响企业的生产经营。另外，本次融资结构后我本人将重新变为中瑞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我将会履行撤销中瑞投资公司起诉利丰公司的义务。基于上述原因我恳请辽宁高院延缓本次起诉的送达时间至2015年6月15日。落款处没有注明时间，有庞昱手写签名。顺丰速递邮寄单号为3071700xxxxx，寄件公司处记载的联络人为卢宁（形似），手机号码，寄件人签署处有卢宁手写体签字，并注明日期为5月14日（在中瑞投资公司提供的样本8城市供用水合同中，用水人为中瑞投资公司，委托代理人即为卢宁签字）。该邮件同时附有一份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4月24日颁发的中瑞投资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载明法定代表人为庞昱，营业期限为2010年2月25日至2020年2月24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瑞投资公司申请鉴定问题。中瑞投资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和2016年2月1日向该院提出的书面司法鉴定申请，均未对相关检材上“庞昱”签字的真实性和签字时间提出申请司法鉴定，亦未在庭审质证过程中对庞昱的签名提出异议。《文检科学技术鉴定书》作出后，中瑞投资公司才提出对庞昱的签字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既不属于补充鉴定的内容，且亦超出了申请鉴定的期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瑞投资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提出的要求继续对补充协议书等11份检材上公章印文的加盖时间进行继续、补充鉴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德恒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表述为“加盖在《补充协议书》、《付款指示函》等检材上共计11枚‘中瑞投资（大连）有限公司’的公章印文与样本上中瑞投资公司的公章印文均不是同一公章印文”，但中瑞投资公司申请继续鉴定的检材，除了2015年2月17日金额为5000万元的《专用收款收据》外，其余均系庞昱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形成，庞昱的法定代表人行为应视为中瑞投资公司的法人行为，且在涉及有关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系列协议中，对利丰公司根据中瑞投资公司的《付款指示函》偿还的3100万元款项已经进行了描述，并已实际履行，对剩余债权额为1.49亿元也予以确认。现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付款指示函》的事实不存在，故相关文件上加盖印章的时间及文字的形成时间无需再行鉴定，中瑞投资公司申请对相关文件上的印章加盖时间、文字形成时间及印文与文字形成的顺序申请补充鉴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利丰公司是否偿还了借款及偿还数额的问题。本案中，中瑞投资公司分别于2010年7月26日、2011年3月28日向利丰公司出借款项合计1.8亿元，利丰公司分别出具借据，故在双方之间形成了企业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金数额为1.8亿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于2011年3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12月31日，借款不计利息，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瑞投资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7月4日、2014年9月15日、2014年12月12日分别向利丰公司出具《付款指示函》，利丰公司按照《付款指示函》的要求亦分别将1800万元、500万元、200万元、500万元、100万元，合计3100万元的款项支付给中瑞汽车公司。由于《付款指示函》加盖了中瑞投资公司的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庞昱签字，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应当认定利丰公司的转款行为是对中瑞投资公司的还款行为。利丰公司对中瑞投资公司的债务相应地从1.8亿元中减少3100万元，债权余额为1.49亿元。之后，利丰公司依据2014年12月25日的《协议书》，以两处房产抵顶中瑞投资公司5000万元欠款。但由于在该协议书中，明确庞昱个人与利丰公司签订《国安宜居购房预定书》，并由庞昱个人购买利丰公司所有的国安宜居房产，即房屋产权的受让人是庞昱，而非中瑞投资公司，显然，庞昱的行为侵害了中瑞投资公司的合法权益。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第十三条“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或为公司的董事，或为公司的经理，其不得利用职权，以公司财产为个人谋利。本案中，庞昱在签订2014年12月25日《协议书》、《补充协议》时为中瑞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5年2月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2月17日出具《付款指示函》时为中瑞投资公司的监事，其将中瑞投资公司的财产转为其个人所有的行为，均属于违反法定忠实义务的无权代表行为，其行为后果是将中瑞投资公司的利益转移给个人，故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利丰公司亦为受《公司法》调整的一方主体，应当知道《公司法》中的上述规定，且协议约定的相关事项在利丰公司的实际操作下才能完成，因此，利丰公司对庞昱以中瑞投资公司的债权购买房产归其个人所有且为《公司法》所禁止一事是明知的，对此，利丰公司没有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利丰公司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应当保护的善意相对人。利丰公司以上述协议中加盖中瑞投资公司公章为由主张善意信赖庞昱代表权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中瑞投资公司、利丰公司和庞昱之间签订的有关购买上述两处房屋的各项协议均应认定无效，利丰公司以两处房产抵顶中瑞投资公司5000万元欠款，不能成立。利丰公司仍负有向中瑞投资公司偿还该5000万元债务的义务。
关于利丰公司以9900万元的房屋使用权转让给中瑞投资公司使用40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利丰公司对转让的房屋是否享有处分权，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对《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定。在庞昱代表中瑞投资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与利丰公司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房屋使用权交付确认书》、《协议书》中，两处房屋合计面积为1489平方米，40年的使用权价格相当于每平方米6.65万余元，抵顶本案欠款中的余额9900万元，利丰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手续。中瑞投资公司亦在合同中明确知悉“利丰公司仅享有上述房屋使用权，且自愿以上述价格购买上述房屋的使用权”。依据现有证据和事实，应当认定基于双方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而于借款期限届满前，利丰公司已经将尚欠的9900万元偿还完毕。中瑞投资公司如认为上述协议显失公平应自知道该协议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
综上，中瑞投资公司向利丰公司出借的1.8亿元借款，应认定利丰公司已经偿还了1.3亿元，另5000万元不应认定是偿还中瑞投资公司的借款，利丰公司应继续偿还。借款合同虽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但逾期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的，应当给付相应的利息，中瑞投资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予以支持。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利丰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瑞投资公司支付50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中瑞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利丰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079.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9079.04元，由利丰公司负担260153.79元，中瑞投资公司负担938925.25元。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利丰公司是否偿还借款；一审司法鉴定程序是否合法。
（一）利丰公司是否向中瑞投资公司偿还借款。中瑞投资公司分别出借给利丰公司1.5亿元和3000万元，合计1.8亿元，以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还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12月31日，借款不计利息。当事人双方对借款金额为1.8亿元并因此形成企业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利丰公司是否偿还借款，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案涉3100万元借款的偿还情况。中瑞投资公司于
2013年10月28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7月4日、2014年9月15日、2014年12月12日分别向利丰公司出具《付款指示函》；利丰公司称其按照《付款指示函》的要求，分别将1800万元、500万元、200万元、500万元、100万元，合计3100万元的款项支付给中瑞汽车公司。五份《付款指示函》落款处盖有中瑞投资公司印章并有法定代表人庞昱签字,其中三份还有捺印的印纹；与此相应，利丰公司提供了中瑞投资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该收据载有收款日期、款项数额、收款事由为“还款”，均加盖有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手书“庞”字。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辽宁）网站显示：中瑞投资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25日，庞昱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12月30日，法定代表人由庞昱变更为陈建国，庞昱为监事。本院认为，2013年10月28日-2014年12月12日间，中瑞投资公司向利丰公司出具五份《付款指示函》，时任中瑞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庞昱在该法律文件上签字并盖章；利丰公司提供了中瑞投资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该收据加盖有中瑞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手书“庞”字，其中三份还有捺印的印纹。法律文件中，既有付款指令，又有收款收据，付款收款数额等内容相对应，能够相互印证。实际履行中，2013年10月28日《付款指示函》涉及的1800万元中的400万元约定为现金支付，利丰公司提供的《上海浦发银行个人凭证项下指定活期账户及历史明细清单》，只能证实存在400万元的取款行为，无法证实交付该款项；剩余1400万元实际到账银行与《付款指示函》中指定的银行不一致，该份《付款指示函》项下的款项交付证据存在缺陷。中瑞投资公司上诉主张，《付款指示函》记载中瑞投资公司与中瑞汽车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指令债务人将1800万元偿付给中瑞汽车公司；补充上诉意见认为，一审法院未通知中瑞汽车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属程序错误。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利丰公司欠付中瑞投资公司款项及欠款数额均无异议，借款人遵从出借人指令向出借人指定的收款人履行还款义务，债务人偿还债务的履行行为并无瑕疵；至于债权人指定收款人的理由是否与实际情况相符，与认定债务人是否还款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依据现有情况，看不出案件处理结果与中瑞汽车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看不出中瑞汽车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诉讼利益，且一审中中瑞汽车公司也未申请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如本案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存在错误，损害中瑞汽车公司民事权益，其有权通过《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法定途径予以救济。一审未通知中瑞汽车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妥。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认定庞昱代表中瑞投资公司对外签署《付款指示函》等法律文件的行为有效，利丰公司转款行为是对中瑞投资公司的还款行为，并无不当。尽管利丰公司部分还款消账履约行为存在缺陷，尚不能形成完整的付款链条；但债权人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等法律文件确认其已经还款。如上所述，中瑞投资公司上诉提出利丰公司尚未偿还债务的理由，尚不足以否定前期其法定代表人庞昱代表公司对外签署《专用收款收据》等法律文件，确认债务人已经还款的自认。依据鉴定结论，法律文件上的“中瑞投资（大连）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送检样本上的印章印文不一致，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利丰公司通过中瑞汽车公司转款行为是对中瑞投资公司的还款行为，并无不妥。
关于案涉5000万元款项的偿还情况。利丰公司上诉主
张，《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为约束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关系的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不能因此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庞昱始终是以中瑞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利丰公司交易，利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庞昱即代表中瑞投资公司；由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对外支付借款或接收还款符合交易惯例；利丰公司作为债务人相对弱势，应当相信配合债权人，没有能力甄别和进行实质审查，属于善意相对人。本院认为，工商登记显示，2014年12月30日，中瑞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由庞昱变更为陈建国，庞昱为监事。依据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利丰公司以案涉四处房产中的两处抵顶欠付中瑞投资公司的5000万元，庞昱与利丰公司签订《国安宜居购房预定书》以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签有“庞”字样并捺印。2014年12月25日三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利丰公司依约配合庞昱办理了两套房产的抵押贷款，利丰公司出资2000万元作为首期购房款用于走手续，利丰公司收到银行3000万元贷款后付给庞昱，证实庞昱是以个人名义办理房产抵押贷款和购买案涉房产，而非代表中瑞投资公司。一审认定，2015年2月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2月17日出具《付款指示函》时，庞昱为中瑞投资公司监事，庞昱将中瑞投资公司财产以其个人名义从事商业经营的行为，明显超越代表权的外观，违反公司法规定的法定忠实义务，属无权代表行为。利丰公司明知庞昱以任职公司债权购买房产归个人所有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善意相对人，应当认定中瑞投资公司、利丰公司和庞昱之间签订的有关购买上述两处房产的协议无效。利丰公司以两处房产抵顶中瑞投资公司5000万元欠款，不能成立。利丰公司仍负有向中瑞投资公司偿还该5000万元债务的义务。本院认为，利丰公司明知庞昱以任职公司债权购买房产归个人所有，存在过错。一审认定以房抵债合同无效，抵债行为不能成立，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案涉9900万元的偿还情况。2014年12月26日，利丰公司与中瑞投资公司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利丰公司将天津市国家安全局的两处房产40年的使用权转让给中瑞投资公司，抵顶剩余的9900万元债务。中瑞投资公司上诉认为，利丰公司无权处分案涉房产，双方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性质为房屋租赁合同，显失公平且未实际交付。本院认为，2011年1月14日和2014年10月22日，天津市国家安全局（甲方）与利丰公司（乙方）分别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天津市国家安全局委托授权利丰公司对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相关房产对外转让使用权。2014年12月26日，中瑞投资公司与利丰公司又签订《房屋使用权交付确认书》，确认中瑞投资公司已取得案涉房产钥匙、门禁卡等，该房产已转移占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对房屋的转移占有，视为房屋的交付使用，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天津市国家安全局、受托转让房屋使用权的利丰公','2018-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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