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再41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富民艺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富民县永定街道办事处永南街政尚国际*栋*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尹某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某某，男，194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林，律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被告：富民云通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富民县永定街道办事处营兴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该公司经理。
一审第三人：刘某某，男，195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富民县人，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永定镇黄坡村***号。
一审第三人：董某某，男，195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
一审第三人：安某某，女，1962年12月24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
上诉人富民艺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高公司）因一审原告马某某与一审被告富民云通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通公司）、一审第三人刘某某、董某某、安某某、艺高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2016）云0124民再1号民事判决，艺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艺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被上诉人马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林，一审第三人云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某、一审第三人刘某某、董某某、安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艺高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富民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4民再1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身份不适格，被上诉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马某某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云通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该合同关系发生在签订合同双方，与马某某没有发生合同权利义务关系，马某某仅是云通公司的股东，并不对转让的土地享有不动产物权，如果原告有诉权，便否认了云通公司的法人人格；二、一审法院判决《土地转让协议》因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判决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据的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便有上述法律的规定，也不导致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为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马某某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主体身份问题，公司处分的是公司赖以生存的重大固定资产，云通公司的行为侵害了股东权益，故原告提起诉讼有法律依据。
一审被告云通公司称：我公司转让土地是合法的。
一审第三人刘某某、董某某、安某某均称：转让土地合法，如果不合法就不进行交易了。
一审原告马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程序私下转让公司固定资产（大营营兴路农行营业所后面土地、房产）的行为无效；2、判决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云通公司的五个股东，分别持有公司10%的股权，共同则持有富民云通公司50%的股权。第三人刘某某是公司董事兼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第三人董某某是公司监事，第三人安某某是公司财务负责人，三人共持有公司50%的股权。因被告云通公司实际掌控人利用身份便利，伪造公司登记文件，骗取工商登记侵占原告相关权益。经原告依法向富民县人民法院提出股东知情权诉讼后发现，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监事、财物负责人的公司股东利用掌控公司的权利和身份便利，未经全体股东公开即对公司固定资产进行转让，实施了转让公司改制时的固定资产的抽逃资金和损害原告股东合法权益的行为。具体事实是，大营供销社实施改制时向云通公司移交了富民县大营供销社原有坐落于富民××大营营兴街（中国农业银行大营营兴所后面）土地，面积1343.99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588.14平方米的老仓库。后来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未经原告等股东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向外转让公司改制时移交的上述资产。当原告了解事实后才知公司未全额收到转让费，公司和股东绝大部分资产被流失。
根据上述事实，被告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及公司实际掌控人，利用身份和职务便利，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处分公司改制时移交的固定资产，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的股东，为阻止被告的违法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依法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云通公司辩称：原告的请求不符合公司法第22条的规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刘某某、董某某、安某某的答辩意见同被告云通公司。
第三人艺高公司述称：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原告不能直接跳过公司起诉合同无效。被告与第三人的行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云通公司是在2006年由原来的大营供销合作社改制而来的私营企业。马某某是云通公司的股东，持股10%，刘某某、董某某、安某某也是云通公司的股东，刘某某同时是云通公司董事兼任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持股30%，董某某是公司监事，安某某是公司财务负责人，分别持股10%。云通公司在改制时获得了大营街（农行大营营业所后面）老仓库土地和砖木仓库一幢、砖混办公楼一幢、西边砖木仓库一幢等处的土地、房产的使用权和所有权。2006年7月22日办理了上述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其中：砖木结构仓库一层，建筑面积320.40平方米；砖混结构办公楼二层，建筑面积177.74平方米；仓库一层，建筑面积90.00平方米）；在2008年2月19日办理了富国用（2008）第013号商业用地1343.99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终止日期2048年1月6日）。2011年12月16日，艺高公司与云通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前述房地产以总价款128万元转让给艺高公司；艺高公司分三次向云通公司支付了房地产价款100万元，余款按双方约定在买方取得新的权证后付清。现马某某认为，刘某某、董某某、安某某实际利用经营和控制公司的身份和职务便利，未召开股东会便私自以公司名义与艺高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应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应对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马某某未能举出上述证据而主张《土地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的事实，相反艺高公司与云通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此外，当事人之间订立不动产物权的转让合同，不受物权能否变动，物权是否变动的影响；即使物权不能变动，合同仍然有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某某的诉讼请求。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富民县人民检察院向富民县人民法院提请检察建议，认为富民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该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进入再审。
再审经审理查明，补充认定云通公司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监事董某某和财务负责人安某某在未召开股东大会便以公司名义与艺高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侵害了马某某等股东权益。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再审认为：云通公司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监事董某某和财务负责人安某某，在未召开股东大会便以公司名义与艺高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的行为，实属意思表示不真实，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和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侵害了马某某等股东权益。其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协议）实属无效合同。原审以马某某举证不能、合同有效而判决驳回马某某的诉讼请求错误，依法应确认合同无效；其后，当事人可按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等的规定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和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原审第三人富民云通供销有限公司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监事董某某和财务负责人安某某代表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富民艺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本案上诉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再审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上诉人艺高公司提出再审法院判决《土地转让协议》因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判决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原告马某某主张被告云通公司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程序私下转让公司固定资产的行为无效，在原一审和本院再审上诉庭审中，马某某进一步明确其主张公司的行为无效即是主张云通公司与上诉人艺高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一审原告马某某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云通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会即与艺高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系云通公司内部的决策行为。公司内部是否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决议并不必然导致公司对外行为无效。一审原告马某某亦不能举证证明云通公司与艺高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侵占和转移云通公司固定资产的行为。同时，作为合同的相对方艺高公司，已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了主要义务，因付尾款条件未成就，现尚欠尾款并非该公司主观故意造成，艺高公司系善意第三人。马某某不能举证证明云通公司与艺高公司的土地转让行为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存在，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再审以云通公司未召开股东大会即对外签订合同属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判决确认云通公司与艺高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其次，对于上诉人艺高公司提出的马某某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马某某系云通公司股东，云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即对外签订合同，该合同系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马某某认为该合同的签订直接侵害了其作为股东的权益，其针对直接侵权人云通公司的行为提起诉讼并未受法律禁止，故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惟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艺高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4民再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某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敏
审判员 罗天惠
审判员 姚永祥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柏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