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国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阳光大道口岸联检中心大厦7楼。
法定代表人：王宇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源明、王辉，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灵山元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七里风光堤99号。
法定代表人：李媛媛。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亮，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金正锡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孔目江生态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太阳城。
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观复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余雅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靖江市国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灵山元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山元一公司）、新余金正锡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投资管理中心）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商初字第00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茂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国茂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不准许灵山元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媛媛到庭参加诉讼，而让未得到灵山元一公司合法授权的许亮参加诉讼，即使许亮得到授权，李媛媛也可以代表公司撤销委托权。2.2015年7月签订的协议书是为了约束部分股东权利，对公司治理结构达成的一致意见，虽未写入公司章程，但效力等同于公司章程，公司决议违反该约定，理应撤销。
灵山元一公司辩称，1.本案股东会决议涉及的主要内容为免去原执行董事李媛媛的职务，重新选举公司执行董事。该决议与李媛媛存在个人利害关系，故不应再让其作为灵山元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我公司参加诉讼。2.一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2015年7月协议书主要签订的目的是为了保障陈卫国对灵山元一公司及投资管理中心债权的实现。在股东会召开之日上述债务均已清偿，协议书约定的执行董事董事的更换必须经过国茂公司认可条款设置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故对协议各方均无约束力，且该条款在协议中的出现事实上也非两方股东对公司治理结构所达成的最后方案，也并未将该条款写入公司章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投资管理中心辩称，1.根据灵山元一公司9月18日股东会决议，李媛媛已被免去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其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灵山元一公司，而代理人许亮有灵山元一公司的授权，相应授权合法有效。2.股东会召开程序和内容合法，2015年7月协议书的形成是为确认和履行2015年4月15日协议书即陈卫国作为债权人与灵山元一公司及投资管理中心达成的债权实现，现陈卫国的债权早已实现，该协议已完成订立的使命。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国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灵山元一公司2015年9月1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灵山元一公司、投资管理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灵山元一公司2014年11月20日章程（现有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金2亿元，股东为投资管理中心、国茂公司，分别持有灵山元一公司75%、25%的股份。公司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方式行使表决权。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时，应当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召开股东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召集股东会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公司不设董事会，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每届三年。
2015年4月15日，陈卫国、投资管理中心、灵山元一公司、国茂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四方就灵山元一公司及投资管理中心结欠陈卫国款项的偿还、投资管理中心与国茂公司之间股权转让等事宜达成协议。2015年7月28日，上述四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就2015年4月协议书的履行及相关条款达成了新的补充意见，包括：一、四方确认，灵山元一公司已按照2015年4月协议书约定第一条内容向陈卫国付款7391.81万元；二、投资管理中心确定于2015年7月29日向陈卫国归还欠款3600万元及利息400万元；三、在签订协议后，陈卫国保管的灵山元一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等全部经营资料和手续交给投资管理中心指定的灵山元一公司人员专人保管；四、为保障国茂公司享有灵山元一公司25%股权的利益和陈卫国能全面行使监管权力，协议各方对办理移交后灵山元一公司的印章证照使用、财务管理等事宜作出约定：（一）灵山元一公司的全部印章、证照及其他经营资料由张晓雪负责保管、监督和适用……如需使用前述印鉴、证照及资料应当按照正常的审批程序填写审批表一式三份，逐级报批，最后由灵山元一公司执行董事（执行董事、总经理的更换必须经国茂公司认可）审批后方能履行盖章手续……；（二）陈卫国有权对灵山元一公司的财务活动进行监管……；（三）投资管理中心作为灵山元一公司大股东，在未经陈卫国、国茂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不得擅自对灵山元一公司或国茂公司有下列行为：1、对灵山元一公司（含分公司）的资产进行擅自处置包括但不限于对外提供担保、对外出租、转让等……。投资管理中心若违反上述约定给灵山元一公司造成损失的，继而影响国茂公司25%股权价值和利益的，投资管理中心应当向国茂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另，该协议就投资管理中心与国茂公司之间有关股权转让事宜对2015年4月协议书的内容作出修正。对该份上述协议书中载明的“执行董事、总经理的更换必须经国茂公司认可”条款，灵山元一公司、投资管理中心在庭审中均称：该协议由陈卫国制作，协议主要目的系为保障陈卫国对灵山元一公司、投资管理中心的债权利益，当时在签署该份协议时并未注意存在前述条款，同时该份协议书的内容实际已全部履行完毕。但国茂公司称，上述协议仅履行了第一、第二条。
2015年8月24日，投资管理中心向灵山元一公司执行董事李媛媛提交一份《关于提议召开无锡灵山元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报告》(以下简称《提议报告》)，投资管理中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该报告还附有一份《关于无锡灵山元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议议案》（以下简称《会议议案》），列明会议议案包括以下三项：1、《关于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无锡灵山金诚太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议案》；2、《关于改选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的议案》，即提议将公司执行董事变更为韦杰，监事不变；3、《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提议将公司章程第三条修改为“公司名称：无锡灵山金诚太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李媛媛在收到上述报告及议案后，于2015年9月1日向投资管理中心、国茂公司发出一份《通知》，称：投资管理中心已于2015年8月24日向其邮寄送达前述《提议报告》。按照投资管理中心的提议，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固定，并经商国茂公司，现其将召开临时股东会的事宜通知如下：临时股东会议拟定于2015年9月18日上午10时在无锡灵山元一希尔顿逸林酒店一楼小会议室召开。2015年9月18日，临时股东会议按照前述《通知》的时间、地点如期召开。灵山元一公司执行董事李媛媛、国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宇红（同时为灵山元一公司监事）、投资管理中心负责人余雅萍到会，另有灵山元一公司职员夏天及法务金琰、投资管理中心代表韦杰及律师许和平、国茂公司法律顾问毛源明及代理人陈卫国、会议记录人郑怡等人在列席人员名单中签到。会议中，国茂公司代表人员及灵山元一公司执行董事李媛媛等人中途退场，投资管理中心继续就上述三项议案进行投票表决。当日，灵山元一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主要内容为：1、会议前期由公司执行董事主持对每个议题进行审议表决，会议后段时间总结表决时执行董事、监事及股东国茂公司中途退场，由股东投资管理中心方主持继续完成会议议程；2、股东投资管理中心表决同意三项议案，股东国茂公司弃权，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本次会议形成以下有效决议：（1）免去李媛媛执行董事，选举韦杰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2）将公司名称由“无锡灵山元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无锡灵山金诚太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3）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有关会议的召开过程，灵山元一公司向法院举证一份股东会会议书面记录及会议视频资料各一份用以证明股东会议召开合法有效。国茂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投资管理中心则认可其真实性，且认为股东会会议书面记录真实记录了会议召开的过程。在该分会议记录中载明，会议初期由李媛媛委托夏天主持召开会议，李媛媛、夏天以及国茂公司王宇红等在审议有关变更公司执行董事议案时即中途退场，投资管理中心委派许和平继续主持会议并对三项议案进行表决。会后，灵山元一公司就决议内容通知了国茂公司。有关会议召开情况，夏天及李媛媛向法院作出如下陈述：夏天与李媛媛为夫妻关系，灵山元一公司实际由夏天负责经营。在收到投资管理中心召开股东会的提议后其按照规定流程通知公司两股东。经股东协商，会议由李媛媛委托其主持召开。其主持会议期间，主要讨论由投资管理中心提出的三项议案内容。就会议第一项议程（变更公司执行董事的议案），国茂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后双方产生争执，国茂公司人员、李媛媛与其均退会，后面事情就不清楚了。经质证，灵山元一公司、投资管理中心认为，三项议题在会议上均予以了讨论，且在国茂公司人员、李媛媛退场时并未提出中止本次会议。因本案双方对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发生争议，国茂公司遂于2015年1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以上事实有公司章程、2015年4月协议书、2015年7月协议书、提议报告、会议议案、通知、股东会议签到表、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视频资料、股东会决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涉案股东会决议的作出时间为2015年9月18日，国茂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关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可撤销的问题，该院认为：一、灵山元一公司2015年9月18日股东会召集程序合法。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时，应当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召开股东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召集股东会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该公司的上述章程内容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本案中，投资管理中心作为公司大股东依照公司章程规定向公司执行董事李媛媛递交了召开股东会的报告及相关议案，执行董事经与国茂公司协商后按照规定期间向两位股东就会议召开时间、地点予以了提前通知，事实上两股东均派员参加了会议，执行董事李媛媛亦参会并授权夏天主持召开了会议。在公司执行董事李媛媛、监事王宇红、夏天均退会后，投资管理中心作为会议提案股东委托他人继续主持进行会议并无不当，亦不违背公司章程规定；二、灵山元一公司2015年9月18日股东会表决程序合法。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方式行使表决权。国茂公司在参会后因对议案不满而推出会场，并未实际就议案进行投票表决，应视为其放弃其作为股东所享有的表决权。此后，投资管理中心作为占股75%的公司股东继续进行投票同意议案，则依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此次股东会决议依法通过；三、灵山元一公司2015年9月18日股东会表决内容不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有关国茂公司提出的股东会通过的更换公司执行董事的决议未经其同意，从而违反了2015年7月协议书相关条款规定的意见。首先，虽2015年7月协议书约定“执行董事、总经理的更换必须经国茂公司认可”，但该协议书的主要签订目的为保障陈卫国对灵山元一公司及投资管理中心的债权实现。而根据本案双方的陈述，现灵山元一公司及投资管理中心均已向陈卫国清偿了相关债务，则该条款的设置基础已不存在。至于该协议提及的如投资管理中心如违反该协议条款而损害国茂公司股权利益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其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法院对此不予理涉；其次，该条款仅是在有关案外人债权清偿的协议中出现，事实上并非股东双方对公司治理结构所达成一致的最后方案，且灵山元一公司事实上也并未将该条款的相关内容写入公司章程。为此，即使存在上述条款，但涉案股东会作出有关更换公司执行董事的决议亦不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综上，国茂公司要求撤销涉案股东会决议的诉请，并不存在法律及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国茂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国茂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除国茂公司对许亮作为灵山元一公司代理人发表的意见提出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陈卫国系国茂公司实际控制人。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7月协议书的约定是否影响灵山元一公司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本院认为，涉案决议第一项关于更换执行董事的内容违反表决程序，应予以撤销，国茂公司上诉意见部分成立，具体理由分析如下：
一、2015年7月协议书从签订背景和上下行文来看，协议签订当时灵山元一公司已经向陈卫国归还了所欠债务，投资管理中心的债务也将在协议签订后第二日清偿，因此，协议约定陈卫国将之前其所保管的灵山元一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等经营资料和手续移交给投资管理中心指定的灵山元一公司专人保管。双方就相关资料和手续移交前和移交后的事宜作出约定。该协议不仅涉及债务清偿，也涉及国茂公司作为股东权益保障的内容。协议虽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但协议第四条载明“为保障国茂公司享有灵山元一公司25%股权的利益和陈卫国能全面行使监管权力，协议各方对办理移交后灵山元一公司的印章证照使用、财务管理等事宜作出约定”，因此，该协议并非仅针对债权实现这一特定目的，也约定在陈卫国移交灵山元一公司相关资料和手续后，其所控制的国茂公司股东利益的保障，这符合陈卫国作为债权人以及国茂公司实际控制人双重身份的利益考量。灵山元一公司与投资管理中心认为协议所涉债务已清偿，故协议已履行完毕的意见明显与协议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二、如前所述，国茂公司与投资管理中心为灵山元一公司的两大股东，在2015年7月协议书中就保障国茂公司享有的25%股权的利益而对灵山元一公司日常活动中相关事宜所作制度安排，协议中明确约定执行董事、总经理更换必须经国茂公司认可，该内容系全体股东在公司章程之外对更换执行董事所应遵循的特别程序达成的一致意见，未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灵山元一公司股权结构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股东会进行更换执行董事的议题应当遵循前述程序。现因涉案股东会决议系在国茂公司中途退场，未认可的情况下形成，关于更换执行董事的内容违反了全体股东约定的表决程序，应当予以撤销。其他两项决议内容与更换执行董事的内容具有可分性，且表决方式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仍然有效。
综上所述，国茂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一审判决程序问题，因本案所涉决议内容涉及灵山元一公司执行董事李媛媛，一审法院以灵山元一公司盖章确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诉讼代表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商初字第0076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灵山元一公司2015年9月1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第一项；
三、驳回国茂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均由灵山元一公司负担，该款已由国茂公司预交，灵山元一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国茂公司。
审判长 沈君
审判员 缪凌
审判员 胡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吴君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
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
股东依照前款规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应公司的请求，要求股东提供相应担保。
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