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7）京03民终2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女，1976年8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宇，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4年2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沈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张各庄村委会西200米。
法定代表人：董某，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张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张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车大永，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男，1967年7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秦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北京京沈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沈源公司）、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张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各庄村委会）、董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24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宇，被上诉人京沈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即本案被上诉人董某、张各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秦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某、京沈源公司、张各庄村委会、董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400万元债务根据董某对外担保发生，担保是基于人身信赖关系，具有专属性，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情况下，通过执行程序确认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3.离婚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秦某所有，离婚以后，秦某独立偿还房屋贷款，因抵押问题导致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不能据此否认秦某对房屋拥有的权利。
张各庄村委会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京沈源公司与董某辩称，已经与李某、法院积极配合，执行案件的钱和物品已经到位，还差起诉费4万余元没有交，但目前房屋尚未解封。
李某未作答辩。
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北京市通州区×××412号（以下简称412号房屋）归秦某所有；2.要求停止对412号房屋的执行工作（查封及拍卖）；3.本案诉讼费用由京沈源公司、董某、李某、张各庄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某与董某原系夫妻，二人于2006年结婚，双方系再婚。2007年，董某以自己的名义购买412号房屋，并与深圳发展银行北京朝阳门支行签订《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董某以412号房屋为抵押向深圳发展银行北京朝阳门支行贷款23万元用于购买412号房屋，借款期限为20年。
2012年8月14日，李某（甲方、贷款人）与京沈源公司（乙方、借款人）、张各庄村委会（丙方、担保人）、董某（丁方、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经营西集镇张各庄村旧村改造工程，因结各项工程款资金紧张向甲方借款400万元，丙方、丁方愿意为乙方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期6个月。本协议各方签字盖章之日甲方将400万元支付乙方，开始计算借款期限。6个月满到期日乙方一次性全额归还甲方。利息按借款400万元，每月利息2%计算，每月利息8万元，6个月利息48万元，利息乙方按月支付甲方，不得超过10日。如每月超过10日，甲方有权出售已购买或抵押的22套房屋。如乙方到期不归还借款除应给付甲方月息2%的利息外，还应偿付甲方尚未归还乙方的借款金额每日1%的违约金，直至还清。丙方对乙方的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担保责任。为保证该笔借款能够按时偿还，丙方愿将与乙方合建的通州区张各庄村北侧京沈高速南侧其名下的住宅楼以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500元价格出售给甲方。本协议签订之日，由甲方选择房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甲方即取得上述22套房屋所有权。乙、丙方不得再将上述22套房屋出售或抵押给第三方。如发现出售或抵押给第三方，甲方即可占有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如乙方到期不能归还借款本息超过10天，甲方有权占有取得已购买的22套房屋。甲方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丙方应为甲方发放甲方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甲方有权买卖上述已购买的22套房屋。如乙方表示不愿意以上述22套房屋抵偿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丙方应承担现金偿还的连带担保责任。丁方对该笔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愿承担连带偿还担保责任。
2012年8月14日，李某（甲方、贷款人）与京沈源公司（乙方、借款人）、张各庄村委会（丙方、担保人）、董某（丁方、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因资金周转困难，向甲方借款80万元，丁方愿为乙方此笔借款承担连带偿还担保责任。乙方向甲方借用人民币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5日起算，至2013年1月14日前还清，具体还款办法为2012年9月15日前归还16万元，2012年10月15日前归还16万元，2012年11月15日前归还16万元，2012年12月15日前归还16万元，2013年1月14日前归还16万元。如到期不还，乙方偿付甲方未偿还额每日1%的违约金。丙、丁方对乙方该笔借款本金、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担保责任。
2012年8月14日，京沈源公司向李某出具收条两张，内容分别为：今收到李某农业银行转账支票一张，支票号01592373，支票金额200万元；今收到李某现金280万元。两张收条均加盖了京沈源公司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董某均签字并按手印。
2013年1月15日，秦某与董某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写明412号房屋及京PMK90奥迪A6汽车一辆归秦某所有，婚后无债权债务。离婚后，秦某与董某未办理412号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另秦某表示离婚后奥迪A6汽车被董某的保安撞坏，董某更换了车辆，且车辆一直由董某使用。
2013年5月29日，京沈源公司为李某出具《欠条》一张，写明：今有北京京沈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前期向李某借款400万元整，至今未还。前期本公司承诺每月付息贰拾肆万元，半年未付利息，共计欠利息壹佰肆拾万元整，现承诺于2013年6月10日前一次性还清。（2012年12月14日至2013年5月14日利息，同意延续到2013年9月14日）共计贰佰陆拾肆万元整。京沈源公司在《欠条》上加盖公章，董某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字确认。
2014年，李某以京沈源公司、张各庄村委会及董某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1、京沈源公司给付李某借款480万元及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借款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京沈源公司给付李某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借款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3、张各庄村委会及董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诉讼费用由京沈源公司、张各庄村委会及董某负担。京沈源公司辩称实际借款数额为400万元，80万元借款协议中的款项为利息，京沈源公司实际取得借款340万元，剩余60万元为利息、退股费及中介费。2014年12月，一审法院做出743号判决书，判决：1、京沈源公司偿还李某借款3
837 333.33元及利息（至2013年11月27日为1 025
617.78元，自2013年11月2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张各庄村委会就上述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张各庄村委会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京沈源公司追偿；4、董某就上述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董某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京沈源公司追偿；6、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743号判决书生效，李某于2015年1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查封了董某名下的412号房屋并依法准备予以拍卖处置。秦某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6月做出74号执行裁定，认为412号房屋登记在董某名下，董某拒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对412号房屋的查封符合法律规定。另秦某与董某原系夫妻，涉案房屋购买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秦某一人所有系夫妻对共同财产的处分约定，不具有对抗效力，亦不足以对抗强制执行，故驳回秦某的执行异议申请。秦某不服74号执行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某认为秦某与董某系假离婚，因京沈源公司效益不好，故李某在2012年12月起便向京沈源公司和董某催要借款。董某对李某所述不予认可，称2013年5月开始李某才开始催要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秦某要求确认412号房屋归其所有及停止对412号房屋执行行为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
一、董某对李某所负债务为董某与秦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有两个特征，一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二是产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共同举债或一方虽以个人名义举债但另一方同意。首先，董某为京沈源公司向李某的借款提供担保系在董某与秦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虽京沈源公司向李某所借款项并未直接用于董某与秦某的夫妻共同生活，而是交予京沈源公司用于房地产经营，但董某作为京沈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京沈源公司对借款的使用可以为董某带来经济利益，而这些利益可以用于董某与秦某的家庭共同生活，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知夫妻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除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秦某向该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董某对李某所负债务为董某个人债务，故董某对李某所负债务为董某与秦某的夫妻共同债务。
二、412号房屋系秦某与董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该房屋属于秦某与董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秦某与董某协议离婚时约定412号房屋归秦某所有，但未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虽秦某与董某约定412号房屋归秦某所有，在未办理412号房屋转移登记的情况下，不产生物权变更的效力，412号房屋仍属董某与秦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应认定为秦某的个人财产。对于秦某有关未办理412号房屋的转移登记系因412号房屋上设有银行抵押的陈述，该院认为房屋设有抵押并不必然导致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秦某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曾向银行提出变更贷款人的申请，故对秦某的上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三、秦某与董某离婚协议中有关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不能对抗李某对董某享有的债权。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未办理412号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情况下，秦某享有要求董某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请求权，该项请求权属于债权，而非物权。李某要求董某对京沈源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权亦属于债权。由于李某向董某主张权利致使412号房屋被该院查封，从而导致秦某与董某的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分割的约定无法履行，秦某可以另行向董某主张权利，而不能以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对抗李某。
四、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秦某与董某离婚时为善意，不排除秦某与董某恶意串通的可能性，原因如下：1、董某为京沈源公司向李某的借款4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时间为2012年8月，属董某与秦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秦某对京沈源公司开发房地产项目及向李某借款事宜应为明知，秦某及董某表示秦某不知晓董某为京沈源公司提供担保一事与常理不符。2、400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为2013年2月14日，在巨额债务即将到期的情况下秦某与董某离婚，且约定412号房屋、车辆归秦某所有及婚后无债权债务，不排除二人恶意串通的可能性；3、本案中董某表示离婚后其与其母仍在412号房屋居住，证人赵某称秦某一直未告知赵某董某与秦某离婚一事，且离婚协议中约定归秦某所有的车辆离婚后仍由董某使用，与常理不符。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秦某对412号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院对412号房屋的执行措施并无不当，对秦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秦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保护强制执行中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由于秦某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实际上是一种实体权利义务的争议，应结合秦某的诉讼请求对诉讼标的的权属等作出判断，根据董某所负债务是发生于董某、秦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又根据秦某诉讼请求所指向的421房屋系在董某、秦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对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作出的判断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对秦某有关“通过执行程序确认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有两个特点，一是案外人认为法院执行侵害了其所有权或者其他实体权利，基于对执行标的的实体权利提出异议。二是当事人主张的实体权利是否可以阻止人民法院对特定财产的执行。
秦某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提起本案诉讼后，本案争议焦点为，秦某是否对涉案房屋具有全部的所有权并有权据此要求停止对412号房屋的强制执行。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董某与秦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董某作为京沈源公司的股东及董事长基于经营活动对外进行担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秦某应对董某的经营活动所带来的收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秦某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董某的经营活动所带来的收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成立的情形下，秦某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董某对外担保所负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对秦某有关“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上述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412号房屋以董某名义购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及第十条“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登记机构办理。国家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统一登记的范围、登记机构和登记方法，由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规定，国家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涉案412号房屋只有依法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让登记后，才发生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不经登记，不认为发生了房屋所有权的变动。由于412房屋未办理房屋转移登记，不产生物权变更的效力，412号房屋不能认定系秦某的个人财产，故本院对秦某有关“离婚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秦某所有，离婚以后，秦某独立偿还房屋贷款，因抵押问题导致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不能据此否认秦某对房屋拥有的权利”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根据现有证据，由于秦某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董某对外担保所负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又由于412号房屋不能认定属于秦某的个人财产，不能认定秦某对涉案412号房屋享有可以阻止人民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民事权益，故本院对秦某有关应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秦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秦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石 煜
二○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 凯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