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涪民初字第5889号
原告：吴绵，女，汉族，生于1958年1月30日。
原告：吴锋，男，汉族，生于1959年2月27日。
原告：吴晓萍，女，汉族，生于1964年4月19日。
上列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易世平，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金涛，女，汉族，生于1995年1月3日。
被告：王丽华，女，汉族，生于1965年1月25日。
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诉被告王丽华遗产继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牟玉峰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王金涛申请作为原告参与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并于2014年1月24日裁定本案由审判员牟玉峰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罗蕊、人民陪审员蒲长胜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的代理人易世平，原告王金涛，被告王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诉称：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系被继承人吴贵庭的亲生子女，被告王丽华系被继承人吴贵庭之妻。2013年9月12日，被继承人吴贵庭因肺癌去世。现原告与被告就被继承人吴贵庭遗产继承一事产生纠纷，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1、依法判决对被告王丽华名下的房屋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灯塔村六组的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吴贵庭的遗产部分由各继承人等额继承；2、依法判决对被告王丽华名下的房屋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灯塔村六组的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吴贵庭的遗产部分由各继承人等额继承；3、依法判决对被继承人吴贵庭、被告王丽华名下的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吴贵庭的遗产部分由各继承人等额继承；4、依法判决对被继承人吴贵庭的遗产428052.41元由各继承人等额继承；5、本案诉讼费由原被告分担。
原告王金涛诉称：按照抱子文约的约定，被继承人吴贵庭的全部遗产应当由我一人继承。
被告王丽华辩称：1、抚恤金、丧葬费不是遗产，办理吴贵庭后事的实际花费已经超过丧葬费；原告吴锋、吴绵、吴晓萍20多年不与吴贵庭来往，非主要依靠死者生前扶养，且未尽到赡养义务，不应分得抚恤金，我和王金涛无生活来源，应当分得抚恤金以满足其生活需要；2、青义镇的两套房屋系我单独所有，是吴贵庭生前赠与我的，其他人无权要求分割；3、被继承人吴贵庭生前常年患病，均由我照顾，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三人作为吴贵庭与其前妻的孩子却有20多年没有与吴贵庭来往，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在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4、吴贵庭账户上的存款是别人的钱，不应作为遗产进行分配；5、我曾在我妹妹处借款10万元用于购买青义镇的房子，借款6万元用于吴贵庭住院费用及办理后事的费用；6、王金涛是我与吴贵庭收养的养女，在抱子文约中吴贵庭明确表示了其遗产由王金涛继承，抱子文约就是一份遗嘱，所以吴贵庭的遗产应当由王金涛继承，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无权继承。
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吴贵庭于因病去世，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系吴贵庭与其前妻所生子女。被告王丽华与吴贵庭于1992年12月19日登记结婚，婚后双方于1997年4月28日根据房改政策购得位于涪城区顺河后街住房一套，该房屋房产证记载所有权人为吴贵庭，共有人为王丽华、王金涛；两人于购得涪城区青义镇灯塔村住房两套，两套房屋房产证均记载所有权人为王丽华，并系单独所有。截止被继承人吴贵庭去世之日止，其个人银行账号上共有存款240878.56元。另吴贵庭个人的建设银行账户在中国中投证劵有限责任公司的证劵账户中转入56000元、26171.57元。王丽华从2013年9月18日起，从吴贵庭的账户中累计支取存款共计323105.13元。被继承人吴贵庭生去世后，绵阳市涪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发放的丧葬费为11416元，一次性抚恤金94794元。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在吴贵庭去世和因遗产继承与被告王丽华发生纠纷，遂诉至我院，并请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王金涛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抱子文约》，该文约中载明“兹因王利华于九五年与吴贵庭结婚后无子，其俩夫妻决定不再生育，遂与其妹王腊华、妹夫鲁周平商议，将王腊华于九五年一月生育一女王金涛现已五岁，抱与吴贵庭、王利华抚育。双方均同意如下条件：一、从立本文约后王金涛其抚养一切皆由吴贵庭、王利华二人负担并要做到做父母的责任。二、王金涛抱与吴贵庭、王利华抚养其俩夫妻要视其为亲生儿女不能格外对待。三、王金涛长大后有义务赡养吴贵庭、王利华二人的一切事务，并由王金涛一人继承其二老的财产等事项。四、鲁周平、王腊华与王金涛虽是母女父子关系，但没有抚养子女、赡养父母、继承财产等事项。双方特立此据，以后互不食言决无翻悔，凭此为据。此文约一式两份，由王利华、王腊华各执一份。立约人：吴贵庭（加盖私章）、王利华（加盖王丽华私章）、鲁周平（捺印）、王腊华（加盖私章）”。南部县店桠乡红庄村村民委员在此文约上加盖印章，证明情况属实，鲁光昌加盖私章表明情况属实及红庄村二社社委会同意。
另查明：王金涛从小即与吴贵庭、王丽华生活，户籍簿记载王金涛与户主吴贵庭系父女关系。
庭审中，被告王丽华提交一份的借条、王小华个人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以证明她在王小华处借款10万元用于购买青义镇的房屋。王丽华还提交了两份载有“今借到王小华现金3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万元整，借款人王丽华，2013.7.30日”、“今借到齐思辉现金3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万元，借款人王丽华，2013.9.13日”的借条，以证明其在妹妹王小华和妹夫齐思辉处共借款6万元，用于支付吴贵庭生病住院期间的生活开支、住院费用及丧葬费用。同时王丽华还提交了一份关于吴贵庭银行账户中存款组成的说明，用于证明该存款并非其与吴贵庭所有。王丽华还提交王友秀、王绪、陈素容、廖小容等人的调查笔录，以证明吴贵庭生前将青义镇两套房屋赠送给王丽华，归其一人所有。
再查明：在庭审中，王丽华提交了由其与吴贵庭长期居住的涪城区顺河后街20号小区内住户李淑芳等20人签名捺印的证明一份、潘桂华与罗会周的调查笔录以及吴贵庭电话的通话清单，用以证明在吴贵庭生前近20年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三人未上门探望吴贵庭，未尽到赡养义务。本院通过走访调查结果表明，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多年与被继承人无来往，吴贵庭有固定的生活来源，其生活长年由王丽华照顾，在吴贵庭生病期间亦是由王丽华、王金涛两人照顾。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赡养义务。
还查明：王丽华办理吴贵庭丧葬事宜，除购买墓地的费用外，共计花费11135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死亡证明、抱子文约、房屋转让协议、房屋产权证、收条、借条、户口簿、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资金对账单、亲属关系证明、绵阳市涪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吴贵庭同志病故后丧事处理的批复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经审理质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应当由继承人依法继承，而本案的焦点就在于是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处理，还是按照遗嘱继承的方式处理，进而被继承人吴贵庭与王金涛之间的收养关系是否成立、《抱子文约》中有关被继承人吴贵庭对其遗产任何处置的内容的效力问题则为处理本案的关键之所在。就该文约的真实性而言，文约上吴贵庭、王丽华、鲁周平、王腊华的署名虽不是两人亲笔书写，仅加盖了两人的私人印章，但南部县店桠乡红庄村村民委员、红庄村二社社委会鲁光昌加盖了公章和私章并证明该文约情况属实，并且该文约签订后王金涛便一直由两人负责抚养，在户籍簿中亦记载吴贵庭与王金涛为父女关系，吴贵庭与王丽华还将两人共有的位于涪城区顺河后街20号1幢2单元12号住房一套登记为两人与王金涛共同共有等客观事实，实际上就是吴贵庭在履行收养王金涛的约定，同时考虑到文约签订当时实际生活中使用私章的普遍性，故其内容应当是吴贵庭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性足以认定。
该文约所约定的被继承人吴贵庭与王金涛之间的收养关系是否成立，我们可从以下几点来分析：首先，从《抱子文约》的内容看，吴贵庭、王丽华、王金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所规定的收养条件；其内容是吴贵庭、王丽华、鲁周平、王腊华四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吴贵庭、王丽华与王金涛的亲生父母鲁周平、王腊华就吴贵庭夫妻二人收养王金涛一事形成的收养协议，此文约事实上终止了王金涛与其生父母鲁周平、王腊华父母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确定了吴贵庭、王丽华与王金涛养父母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其次，文约签订后三人以父女、母女的名义已长期共同生活长达近15年，吴贵庭与王丽华履行了作为养父母对王金涛的抚养义务，三人的关系得到了其居住小区居民的普遍认可；在户口簿中载明王金涛与吴贵庭为父女关系，从形式上看国家户籍管理部门已认可了吴贵庭、王丽华与王金涛之间的收养关系。再次，《抱子文约》签订于1999年8月9日，吴贵庭、王丽华与王金涛之间的收养应按照于1999年4月1日起正式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有关规定在相关民政部门登记方能成立，而本案中吴贵庭、王丽华在文约签订后便向其户籍管理部门绵阳市公安局涪城区分局城厢派出所为王金涛申请办理户籍登记，城厢派出所在吴贵庭、王丽华未出示相关民政部门关于其二人收养王金涛的登记资料的情况下，于1999年10月11日为王金涛办理了户籍登记。由此可见，作为户籍行政管理部门的派出所，在办理王金涛户籍登记时尚未能掌握国家已经正式实施的《收养法》中关于收养应当在民政部门登记方能成立的有关法规。吴贵庭、王丽华在与王金涛的生父母签订文约，并在派出所办理了王金涛的户籍登记后，二人完全有理由认为其收养王金涛的手续已经具备，在此情况下，如果还要求作为普通老百姓的二人按照连国家行政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都还未掌握的刚正式实施的《收养法》相关规定在民政部门办理登记，显然过于苛刻。如果本案仅以因为国家的普法工作未到位、行政管理部门工作人员的疏忽、吴贵庭与王丽华作为普通老百姓对新实施的法律不熟知而造成的对王金涛的收养未在民政部门办理登记为理由，而否定吴贵庭、王丽华与王金涛之间已经存在了长达近15年的养父女、养母女关系，抹杀吴贵庭与王丽华抚养王金涛15年的辛劳，剥夺作为无任何过错的王金涛本可享有的权利，有失公允。最后，《收养法》的立法本意是在于通过立法来确定民政部门对民间收养行为的监督和管理，从而确保收养不违背计划生育的法律、法规，维护收养关系当事人的权利，促使收养有利于被收养未成年人的抚养、成长。本案中吴贵庭、王丽华与王金涛之间的收养除未在有关民政部门登记外，均符合《收养法》的规定，且未违背计划生育的法律、法规，也未对被收养人王金涛的成长造成不良影响。认可三人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与《收养法》的立法本意并不矛盾。综上所述，吴贵庭、王丽华与王金涛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
《抱子文约》相较于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在形式上确实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法律对代书遗嘱在形式上的规定，要求“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其立法本意是最大限度的保证遗嘱内容是出自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本案中的《抱子文约》中虽没有吴贵庭的亲笔签字，但加盖了吴贵庭的私章，这也符合当时社会的客观情况；虽没有两人以上的见证人签字，但文约上却有村社两级组织对该文约内容真实性的确认；并且吴贵庭在此文约签订后的实际行为，也印证了文约的内容应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同时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未举证证明三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故文约中有关遗嘱的内容是有效的，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继承人在此后另立有新遗嘱的情况下，应当尊重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吴贵庭的遗产应归王金涛所有。
被告王丽华辩称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灯塔村六组1幢5楼1号、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灯塔村六组1幢1楼1号的房屋系吴贵庭生前赠与的，吴贵庭账户上的存款并非归吴贵庭所有，虽然王丽华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观点，但作为吴贵庭遗产的唯一继承人王金涛对其主张均表示认可。本院认为，王金涛认可王丽华主张的行为，系王金涛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故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灯塔村六组1幢5楼1号、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灯塔村六组1幢1楼1号的房屋及吴贵庭银行存款323105.13元，不作为遗产处理。又因位于绵阳市房屋系吴贵庭、王丽华与王金涛三人共同共有，故吴贵庭所占份额该房屋的价值的三分之一属于本案的遗产。
被告王丽华辩称办理吴贵庭的后事共计花费27000万，其中有11135元有相关票据予以证明，其他包括购买墓地的费用、交通费等支出虽未出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这些费用在办理后事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本院认为王丽华已用其与吴贵庭的夫妻共同财产垫付丧葬费11416元，绵阳市涪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局应发放的丧葬费11416元应当返还王丽华。
绵阳市涪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吴贵庭去世后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属于死亡抚恤金，而死亡抚恤金在本质上是给死者近亲属和被抚养人的生活补助费，并应当优先用以救济和死者长期共同生活、依靠死者生活的近亲属。本案中，死者吴贵庭生前长年与其配偶王丽华、养女王金涛共同生活，依靠吴贵庭生活。而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三人已成年，并独立生活多年，且三人与吴贵庭少有往来。故本院认为绵阳市涪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吴贵庭去世后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94794元，其中47397由王丽华取得，47397元归王金涛取得，以供二人生活、学习所需。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继承人吴贵庭所留遗产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顺河后街住房三分之一的份额归原告王金涛所有；
二、绵阳市涪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94794元，47397归被告王丽华所有，47397元归原告王金涛所有；
三、绵阳市涪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放的丧葬费11416元归被告王丽华所有。
四、驳回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原告吴绵、吴锋、吴晓萍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在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牟玉峰
审 判 员 罗 蕊
人民陪审员 蒲长胜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