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18民初5540号
原告王成珍，女，1965年3月1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原告吴川，男，1987年6月2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原告程相树，女，1944年4月8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安业，重庆继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泸州霖清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泸县。
法定代表人朱新文，经理。
被告泸县兴源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泸县。
法定代表人刘立兴，经理。。
被告杨家海，男，1968年7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戴克俭，重庆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晓东，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负责人马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松，男，1981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原告王成珍、吴川、程相树诉被告泸州霖清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霖清公司）、泸县兴源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杨家海、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龙马潭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石波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成珍、吴川、程相树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安业，被告杨家海及霖清公司、兴源公司、杨家海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戴克俭、王晓东，被告中华龙马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成珍、吴川、程相树共同诉称：吴修荣被杨家海驾驶的车辆撞死，因该车的所有人分别为霖清公司和兴源公司并在人保龙马潭公司投保，现起诉要求各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362856.65元。
被告霖清公司、兴源公司、杨家海共同辩称：1、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划分无异议；2、川E514**号车的所有人为霖清公司、川E30**挂车的所有人为兴源公司；3、杨家海受霖清公司和兴源公司雇请开车，系履行职务的行为；4、杨家海支付给死者一方的赔偿款30000元作为霖清公司的预先赔偿款应予以品迭；5、川E514**号车在中华龙马潭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法律服务特约险。川E30**挂车在中华龙马潭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50000元；6、保险条款中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免责应当无效。同时，对该条的理解存在不同的情形时，应当做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保险公司均不能拒赔；7、三原告诉请的费用金额存在过高的情形，请依法核定。
被告中华龙马潭公司辩称：杨家海超过驾驶证有效期驾车的行为属于无证驾驶。该类驾驶证在未换领新证之前不具有驾驶效力，驾驶人持此已过期驾证系无效驾驶、违法驾驶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对商业险全部拒赔、对交强险承担垫付责任后追偿。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4日，吴修荣驾驶渝C5R6**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朱杨镇方向往松溉镇方向行驶，行至水泥厂路段摔倒后与对向行驶的由杨家海驾驶的川E51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E30**挂重型专项作业半挂车相撞，造成吴修荣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中：吴修荣承担主要责任、杨家海承担次要责任。同时，该事故认定书载明杨家海“持逾期未换证的驾驶证”。事故发生后，吴修荣因抢救和出诊产生医疗费用1357.90元。2016年4月6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吴修荣死亡日期为2016年4月4日。而C5R676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亦因在本次事故中受损产生维修费1860元。
同时查明，吴修荣虽为农村户别，但其从2014年8月至2016年4月在重庆市鸿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朱杨镇振兴街1幢）务工（木工），并于2015年3月委派至中铁八局成都地铁1号线三期武汉路车站上班，住宿在公司职工宿舍。同时，吴修荣及其配偶王成珍亦于2014年8月租赁熊炯群的住房（位于江津区朱杨镇振兴街7号）居住。吴修荣的被扶养人有其母程相树（1944年4月8日生）。程相树共生育有五子：程焕仲、吴修荣、吴修全、吴江（精神二级）、吴科（网上追逃人员）。而本案三原告系吴修荣第一顺序继承人。
另查明，川E514**号车的所有人为霖清公司、川E30**挂车的所有人为兴源公司，杨家海系二公司雇请的驾驶人员。其中，川E514**号车在中华龙马潭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法律服务特约险（保险金额20000元）。川E30**挂车在中华龙马潭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50000元。庭审中，霖清公司、兴源公司、杨家海均认可杨家海支付给死者一方的赔偿款30000元作为霖清公司的预先赔偿款应予以品迭。
还查明，杨家海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持有的驾驶证载明：有效起始日期2010-03-02，有效期限6年。而在本案开庭时，其持有的驾驶证载明：有效期限2016-03-02至2026-03-02。而庭审中，中华龙马潭公司认为杨家海属“无证驾驶”，应属于川E514**号车投保所对应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2009版）第六条第（七）项第1种情形，即：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公司对交强险垫付后追偿、商业险拒赔。同时，中华龙马潭公司认为杨家海属“无证驾驶”，亦对应川E30**挂车投保所对应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3种情形，即：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保险公司对商业险拒赔。而霖清公司、兴源公司、杨家海则均认为本次事故发生时尚在换新证的宽展期内，并未丧失驾车资格；且杨家海亦换取了新证，新证和老证的有效期延续计算并无中断情形，中华龙马潭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2014版新条款已于2015年11月底在四川地区适用。由于双方分歧较大，本院主持双方调解未果。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事故认定书、死亡注销证明、基层组织的证明材料、保单及保险条款、驾驶证、单位证明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首先对吴修荣死亡而产生的具体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1357.90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80315.60元（27239元/年*20年+19742元/年*9年÷5）、丧葬费30271.50元（依三原告诉请）、家属处理善后事宜产生的费用（含误工、食宿、交通等）3000元（酌定）、车辆损失1860元，合计616805元。因吴修荣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故本院对三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主张。而程相树的扶养人中吴江虽为精神二级残，但无劳动能力丧失证明；吴科虽为追逃人员，但亦不能免除赡养义务，故本案中在核算程相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按5人计算。综上，本院对三原告诉请中超出本院上述确定金额的部份不予支持。
而经庭审查明，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华龙马潭公司认为杨家海事发时所持驾驶证有效期已过，属无证驾驶的情形，故交强险垫付后追偿、商业险全部拒赔；而霖清公司、兴源公司、杨家海则认为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包含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届满（车方）和所持驾驶证上载明的有效期限届满（保险人）两种解释，应当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本院审查后认为，本案实为驾驶证换证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责任承担问题。而本院考量后认为，中华龙马潭公司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
一、在交强险中，保险人制定的格式条款表述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下，保险人不负责其他损失和费用的垫付和赔偿。本案杨家海已经取得驾驶资格，只是在事故发生时持有的驾驶证超过驾驶证上注明的有效期间，但并不属于被吊销、注销驾驶证等情形，仍在可以办理换证的期间内。因此，杨家海的行为不属于无证驾驶，中华龙马潭公司理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三原告的损失。
二、在商业险中，仅凭中华龙马潭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推定其与霖清公司签订合同当时其向霖清公司对“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作出了明确的说明或解释。从该条款的文义上来看，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应包含霖清公司、兴源公司、杨家海所称的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届满和中华龙马潭公司所称的所持驾驶证上载明的有效期限届满两种理解。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届满属于驾驶证效力的丧失，包括但不限于驾驶人在宽展期内未换取新证或未被许可换取新证的后果；而超过驾驶证上载明的有效期限的驾驶证，驾驶人可以在宽展期内换取新证，在宽展期内该驾驶证仍合法有效。从相关条款的构架上来看，格式合同制定者将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与无证驾驶用“或者”一词连接，实际上要表达为两者具有相同的法律后果，即应为驾驶证有效期限届满的理解。从投保人的合理期待、合同目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来看：首先，投保人希望通过订立保险合同，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得到理赔，从而减少损失。虽然其在事故发生时持有的驾驶证超过驾驶证上注明的有效期限，但在其已换取新的驾驶证的情况下，投保人要求保险人理赔事故损失，属于合理期待。其次，保险合同订立的目的是分散风险，免责条款订立的目的是控制保险风险，本案驾驶人没有加大保险风险，且与保险事故的发生并无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再次，如将该条款内容理解为所持驾驶证上注明的有效期届满，在本案情况下，实际上缩短了保险人的保险期间，与诚实信用不符，亦对被保险人不公平。由此，本院认为，“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应理解为驾驶证本身的效力期限届满，实质上与无证驾驶有相同的法律后果，不仅符合该条款的本意，亦符合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有利于保护非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利益，更有利于平衡双方利益。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杨家海所持驾驶证超过驾驶证所注明的有效期限，不能作为中华龙马潭公司拒绝赔付三原告损失的依据。
综上，中华龙马潭公司的辩称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注意到，自2015年11月起施行的新版条款（2014版）并无“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免责情形，亦可作为保险人对此种情形免责的扬弃。基于此，三原告的损失616805元，中华龙马潭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赔付的金额为113217.90元（医疗费1357.90元+财产损失186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其余损失503587.10元（616805元-113217.90元），本院依照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酌定由车辆所有人霖清公司和兴源公司承担30%的赔付责任，计151076.13元（503587.10元*30%）。由于霖清公司和兴源公司在中华龙马潭公司还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合计1050000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故霖清公司和兴源公司应承担的151076.13元转为由中华龙马潭公司全部赔付。而杨家海系霖清公司、兴源公司雇请的人员，其不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赔付责任。因杨家海支付给死者一方的赔偿款30000元作为霖清公司的预先赔偿款并要求予以品迭，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确认中华龙马潭公司在本案中应赔付的金额为234294.03元（113217.90元+151076.13元-30000元），而转由霖清公司另行向中华龙马潭公司主张权利。同时，涉案车辆还投保有法律服务特约险（保险金额20000元），故相应的诉讼费用应由中华龙马潭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王成珍、吴川、程相树各项损失234294.03元；
二、驳回原告王成珍、吴川、程相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55元，由原告王成珍、吴川、程相树负担1190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负担2165元（三原告已向本院预缴1680元，可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还490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龙马潭支公司应负担的受理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石 波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袁浩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