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1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荣方，男，汉族，1969年2月19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东坪乡杨柳村公所小坪社*号。
委托代理人石小川，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立，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三岔口东路***号*幢*层。
法定代表人吴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科，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申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丹.阿曼（英文名：DANIELLUKEAMMAN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毅，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君宇，男，1979年11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
武汉市江岸区车站路1号，系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朱荣方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朱荣方的委托代理人石小川、郑立，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科，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毅、周君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0年4月12日，朱荣方在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雪佛兰科帕奇小型越野车一辆，总价250800元。该车所上牌照号为：川WV5111WXXXXX。经查，该车进入我国境内的货物进口证明书载明“下列货物装XINUAIRUN自韩国（起运地点）于2010年2月21日运抵本口岸，业经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货主或代理人）于2010年2月24日按章办结进口手续”；该车辆随车检验单检验情况处载明：“1、一般项目检验：上述车辆一般项目检验合格。2、安全性能检验：上述车辆安全性能检验合格”，加盖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浦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印章；该车所附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载明：“证书编号2007011101244485XXXXXXXXXXXX，委托人名称、地址：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中国上海市浦东新区申江路1500号。生产者（制造商）名称、地址：通用大宇科技，生产企业名称、地址：通用大宇科技，产品名称和系列、规格、型号：越野车、科帕奇（2.4LMT/2.4LAT），产品标准和技术要求：CNCA-02C-023:2008，上述产品符合强制性产品认证实施规则CNCA-02C-023:2008的要求，特发此证。发证日期：2009年12月04日，有效期至：2014年12月04日。”加盖有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印章及该中心主任的签名。
2012年3月20日24时许，朱荣方驾驶该车由四川省宁南县白鹤滩镇方向往宁南县葫芦口镇方向行驶，行至沿江路0km＋800m左转弯时，撞飞桥墩三个，车辆飞出桥面，坠至桥下。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显示，轮胎拖痕长1.2m，车辆距桥面90m，驾驶员朱荣方被抛出车外，距车辆13m。朱荣方及搭乘人员受伤，车辆受损。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的安全气囊均未打开。此事故经宁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荣方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朱荣方为治伤情用去医疗费249054.55元。2013年11月8日，朱荣方委托四川鼎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予以鉴定，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鼎城司鉴【2013】临鉴凉字第385号《鉴定意见书》对朱荣方伤情鉴定意见为二级伤残。2014年1月17日，朱荣方委托凉山定音司法鉴定中心对朱荣方护理依赖程度予以鉴定，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凉定司鉴【2014】临鉴凉字第122号《鉴定意见书》对朱荣方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意见为大部分护理依赖。
原判另查明，朱荣方有兄妹五人，其父朱宗品现年72岁、其母邓美英现年70岁、其子朱勋忠现年16岁。朱荣方在治疗伤情期间，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借支的形式支付其医疗费15万元。2012年10月16日，凉山州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对朱荣方家属肖芳投诉的与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消费争议进行调解，因赔偿金额争议过大，未达成一致意见，该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出具了凉消委终调字【2012】3号消费争议《终止调解通知书》，决定终止调解。2014年5月15日，朱荣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因产品质量缺陷给其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2631547元。
原判认为，朱荣方驾驶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的雪佛兰科帕奇小型越野车发生交通事故，在事故中案涉车辆的安全气囊均未打开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确认。朱荣方的损害后果与案涉车辆安全气囊未打开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案涉车辆安全气囊未打开是否存在质量缺陷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朱荣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安全气囊未打开是何原因。而被告提供的案涉车辆用户手册明确告知气囊只是辅助保护系统，只有当与安全带一起使用时，才能起到更有效、更安全的保护作用，未系安全带的乘客无法得到保护系统的保护，并告知安全气囊在严重程度的正面撞车事故或者是撞击角度在正前面30度以内时的撞击事故中启用。因此，需对安全气囊未起作用是因为未达到打开条件还是存在质量缺陷进行鉴定。朱荣方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后未按规定预交鉴定费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朱荣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告均为销售商，只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的情形才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被告提交的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等证据证实销售给朱荣方的车辆为合格产品，案涉进口车辆经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申请，中国质量认证中心进行了产品质量认证，该中心出具的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确认案涉车辆（产品）符合强制性产品认证实施规则CNCA-02C-023:2008的要求，产品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因此，被告已举证证明销售给朱荣方的案涉车辆为合格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朱荣方未提交被告作为销售者存在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其人身受到伤害的证据，故被告在销售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朱荣方主张被告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销售的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缺陷，致使其遭受人身损害，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的诉讼请求，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荣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852.38元，由朱荣方负担。
宣判后，朱荣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作为弱势群体的消费者有特殊保护机制，销售者对产品存在的质量缺陷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再向生产者追偿。原判认定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只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承担赔偿责任是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条第（六）项关于“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应就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提供包括安全气囊生产标准和出厂检验合格证明等在内的相关资料，而不应由朱荣方承担举证责任。二、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提供的《进口车辆随车检验单》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的安全气囊是合格产品，否则就不会出现众多汽车厂商对现行销售的同样取得了《进口车辆随车检验单》的车辆因为某个零部件的质量问题实施召回的事件了。安全气囊作为汽车零部件，也是“产品”，依照《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因我国目前没有安全气囊的产品标准，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应提供案涉车辆按省级政府规定备案的企业标准，而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不能提供，导致对该安全气囊是否存在瑕疵的鉴定无法完成，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车辆受到如此大撞击情况下安全气囊没有打开，朱荣方有理由认为该安全气囊存在质量缺陷。朱荣方遭受严重损害的是头部和胸部，若能得到安全气囊的保护，完全可以避免该严重人身伤害，因此，朱荣方的受伤与安全气囊没有及时打开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前，原判仅凭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提供的《进口车辆随车检验单》即认定案涉车辆不存在质量缺陷，要求朱荣方承担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缺陷，导致朱荣方人身受到伤害的举证责任，进而认定朱荣方举证不能，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朱荣方系在急转弯路面因车速过快侧翻下山，被甩出车外造成的伤害。案涉车辆安全气囊未打开系因未达到打开的条件。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安全气囊属于安全带的辅助装置，只有在正确佩戴安全带的情况下才会符合气囊的打开条件。朱荣方发生车祸事故时被抛出车外13米，证明其没有佩戴安全带。并且，案涉车辆受损最严重的为顶部，在顶部严重变形的情况下，也不符合气囊打开的条件。所以，案涉车辆安全气囊是否有缺陷与朱荣方受伤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二、朱荣方未按要求预交鉴定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生产者承担免责事由的举证责任的前提是车辆已经存在质量缺陷，且致人损害，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缺陷，导致与朱荣方的损害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5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
本院还查明，案涉车辆《用户手册》关于“座椅和乘客保护系统”的“辅助保护系统（安全气囊）”说明中载明了安全气囊只是辅助保护系统，设计用于保护那些坐姿正确且正确系好安全带的乘员，在和安全带配合使用时最为有效；驾驶员和前排乘客气囊、侧气囊、幕帘式气囊是否展开根据碰撞的严重程度、角度、车速、撞击力而定，在翻车事故中不会展开；驾驶员和前排乘客气囊、侧气囊的设计展开条件为受到撞击力相当于或每小时
15-23（25）公里以上的车速撞向固定不可移动的墙壁时的力量。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是否应对朱荣方案涉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从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被侵权人主张承担产品责任的对象可以是产品的销售者，也可以是产品的生产者，生产者和销售者在其生产或销售的产品存在缺陷的情况下承担无过错责任，只有在其能够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三种情形下才能免责。而销售者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在向被侵权人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产品缺陷由销售者造成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本案中，朱荣方有权选择案涉车辆的生产者或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但应该证明案涉车辆存在缺陷，具体而言，即案涉车辆的安全气囊存在质量缺陷。朱荣方上诉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条第（六）项关于“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的安全气囊不存在质量缺陷承担举证责任，系其对该条规定的理解有误。从该条规定看，朱荣方也应先证明案涉车辆安全气囊存在缺陷，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如主张免责，则应就其主张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该条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是一致的。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车辆经国家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检验合格，通过了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事实并无争议，该事实应予确认。因此，案涉车辆一般应当认定不存在质量缺陷，除非朱荣方举证证明其存在质量缺陷。依照案涉车辆《用户手册》关于安全气囊的说明，安全气囊在事故中展开需要达到一定条件，因此，案涉车辆安全气囊在案涉事故中未能展开存在两种可能性，一为朱荣方主张的质量缺陷，二为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主张的未达到打开条件。因此，案涉车辆安全气囊在事故中未能展开并不必然是质量缺陷，朱荣方需要对案涉车辆安全气囊存在质量缺陷承担举证责任。朱荣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安全气囊存在质量缺陷，要求四川灵通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汽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对其案涉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荣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所持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52.38元，由朱荣方负担。鉴于朱荣方生活困难，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均
代理审判员 刘维秋
代理审判员 刘 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