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3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荣，男，汉族，1948年1月20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安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鸣雁，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昆明安宁供电局（原安宁供电有限公司）。
住所地：安宁市连然镇金方路1幢
负责人：王兴攀，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晖，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晖，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彝族，1975年8月18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昆明市西山区，（死者王某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余菊，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繁，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强（系死者王某之子），男，彝族，1996年5月9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余菊，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繁，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芹（系死者王某之女），女，彝族，2004年10月19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昆明市西山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原告王国芹之母），女，彝族，1975年8月18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昆明市西山区团结乡棋台村委会白汉厂村**号，公民身份号码：5301121975********。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余菊，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繁，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钱云红，男，汉族，1980年10月13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安宁市，
上诉人杨正荣因与被上诉人王国芹、李某、王国强、钱云红、安宁供电局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依法报延审限并获得批准，现已审理终结。
正荣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4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某、王国强、王国芹要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由李某、王国强、王国芹返还杨正荣垫付的费用4万元。事实与理由：一、被害人王某系遭受10KV高压电电击身亡。该事故发生并非王某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安宁供电局作为涉案高压电的产权人和运营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安宁供电局在涉案高压电变压器处悬挂的“止步、高压危险、禁止攀爬、10KV带电设备安全距离0.7米”严重不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规定，且极易产生误导，是造成王某触电身亡的根本原因。另外，安宁供电局于事发前还对本案所涉“10KV松坪线进行了巡视，无异常”。安宁供电局作为电力企业，涉案高压电的管理者及经营者，对自己悬挂的标识是非常清楚的，安宁供电局放任与保护范围不相符的警示标识继续存在，误导他人，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三、电力管理部门未依法履行职责，未对10KV松坪线设立电力设施保护标识，对王某遭受电击身亡的责任事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四、2013年9月30日，安宁市工业经贸和科学技术信息局发布“10KV松坪线边线延申距离5米”公告时，杨正荣房屋早已存在，但无论是安宁供电局还是后山崀村委会，均未告知杨正荣其房屋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杨正荣建盖房屋时将批准的“空心砖石棉瓦”换为“砖混结构”与本案事故无关联性。五、王某生前系电工且经常承包农村建房，其对高压电的防范应尽更加谨慎及注意义务，其对事故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六、一审法院认定杨正荣“对所盖的房屋周边环境较为熟悉，在明知有高压线离建筑工地较近得到情形下，未采取安全措施，置王某于危险环境中，对其触电死亡的后果具有过错”，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七、杨正荣与王某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八、杨正荣对选任被害人作为房屋重建的承包人无过错，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杨正荣垫付的40000元，李某等人应当退还给杨正荣。
李某、王国强、王国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安宁供电局辩称：对于损害事故发生，被害人及杨正荣均负有重大过错，一审判令被害人及杨正荣承担责任具有事实依据。
李某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安宁供电局、杨正荣、钱云红连带赔偿其651034元（丧葬费27184元；死亡补偿费485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134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45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2015年9月，杨正荣因原有旧厨房建在徒陡坎上方，地基下沉，雨水侵蚀，存在地质灾害隐患，经杨正荣申请，后山崀村委会及古崀村小组同意，撤除危房，在原址上建盖两间空心砖石棉瓦结构简易房屋（不得超出原房屋面积，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结构）。后杨正荣雇佣被害人王某为其建房，建盖砖混结构的厨房两间。2015年10月7日，王某在建房过程中，因用绝缘胶布包裹从建盖房屋顶穿过的高压电线，导致触电身亡。另查明：一、涉案电路的产权人及经营人为安宁供电局，涉案电路为10KV高压电路。二、现场勘察情况如下：三根高压电线从涉案房屋房顶上通过，现场取与裹有黄胶带平行的一根电线进行测量，与房屋地基最下方地面的距离为9.78米，到房屋地基地面的距离为5.2米，到屋顶的距离为1.5米，从测量的电线到涉案房屋旁埋设电杆的土坎距离为7.6米（到被水冲垮前的老地基埋设电杆痕迹处），架设变压器电杆到房屋的间距为1.73米，地基斜面处的间距为1.78米。三、涉案高压电变压器处设有安全警示标志。四、死者王某的父母已故，配偶为李某，婚生子女为儿子王国强（1996年5月9日生），女儿王国芹（2004年10月19日生）。五、李某收到钱云红替其岳父杨正荣支付的工程款10060元，王国强收到钱云红替杨正荣支付的处理王某触电死亡事宜费用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纠纷是指因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而引起的纠纷。庭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一、钱云红是否为侵权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后山崀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杨正荣的户口册能够证实杨正荣系涉案房屋的房主，钱云红系其女婿，其户口及居住地均不在古崀村小组，无权在古崀村小组集体土地上建盖房屋，且钱云红也不认可与王某建立雇佣关系，因此与被害人王某建立雇佣关系的应为房主杨正荣。二、王某是否具有建盖房屋资质与本案的处理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颁发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本案中涉案工程为一层的建筑物，因此涉案房屋的建设不需要相关建筑资质。三、杨正荣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综上一、二点，即王某是在杨正荣的指示或授权范围内从事劳务活动，杨正荣与王某系雇佣关系，根据《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正荣作为雇主，对所建盖的房屋周边环境较为熟悉，在明知有高压线离建筑工地较近的情形下，未采取安全措施，置雇员王某于危险环境中，对其触电死亡的后果具有过错。王某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雇员，缺乏应有的常识，在已意识到危险的情况下，置高压危险警示标志不顾，不注意自身安全，其自身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及《侵权法》第二十六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因此由杨正荣承担55%的责任，由王某承担20%的责任。对于安宁供电局的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2010）中表12.0.7规定“人口密集地区，线路电压3KV-10KV的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为6.5米。”经现场勘察涉案导线与房屋地基最下方地面的距离为9.78米，到房屋地基地面的距离为5.2米，也就是说导线与房屋地基的地面距离不符合国家6.5米的标准，但经庭审查明，该电力线路在涉案房屋建盖前就已存在，但安宁供电局作为该电力线路的产权人及经营权人，在日常的维护及管理中未能及时对杨正荣建盖房屋存在的电力安全隐患做出纠正或向相关有权处理部门进行反映，怠于履行管理维护的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其次，根据《侵权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综上，本案中安宁供电局因王某自身存在一定过失，可适当减轻其责任。第三，双方争议的电力保护区标示的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立标志。”也就是说作为电力企业的安宁供电局无权设立电力设施保护区标志。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被告安宁供电局承担25%的责任。综上，本案属于多因一果的侵权责任，按照《侵权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各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并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且各自的责任能够确定，因此李某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索赔涉及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及云南省公安厅云公交【2015】66号文件规定，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进行损害赔偿调解和审理工作的均按照《2015云南省道路交通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执行。庭审中，李某等人主张以2014年度的统计数据为计算标准，当事人自愿处置民事权利，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某等人损失的计算具体如下：1、李某等人诉请丧葬费2718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4年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4368元，因此一审法院对丧葬费确认为54368元÷2＝27184元；2、李某等人诉请死亡补偿费4859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王某的户籍证明，证实王某于2016年6月28日按办理批量农转城，目前为非农业家庭户，故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为24299元，计为24299元×20年＝485980元。因此，对于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李某等人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13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告扶养人为未成年的，计算至十八岁。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其女儿王国芹出生于2004年10月19日，自事发时至年满十八周岁还有7年，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6268元，且其母亲也负有同样的抚养义务，因此，王国芹的扶养费为16268元÷2×7年＝56938元；4、李某等人诉请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5、李某等人诉请误工费453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某等人未提交相关的误工证明，但该费用系死者亲属在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按照云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299元标准计算，3人次，每人3天丧假，即24299元÷365天×3天×3人＝599元；综上，李某等人所产生的损失为：丧葬费27184元、死亡补偿费485980元、扶养费56938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599元，合计571001元。由杨正荣承担55%即314050.55元，扣除钱云红替杨正荣支付的4万元，杨正荣应支付274050.55元。由被告安宁供电局承担25%即142750.25元。李某等人诉请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认为，王某的突然离世，必然给家属造成重大打击及伤痛，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但可以在经济上给予家属以慰藉，鉴于此，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6000元，由杨正荣承担10400元，安宁供电局承担5600元。对于安宁供电局关于后山崀村委会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并承担责任的答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房屋由于历史原因属于在原址上拆旧建新，村委会不是电路的管理者及经营者，不负有发现及排除电路安全隐患的义务，对王某的死亡未实施侵权行为及存在过错，因此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对此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杨正荣于本判决书生效后立即赔偿李某、王国强、王国芹丧葬费27184元、死亡补偿费48598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599元，合计514063元的55%即282734.65元，扣除杨正荣已支付的40000元，杨正荣实际应支付242734.65元；二、由安宁供电局于本判决书生效后立即赔偿李某、王国强、王国芹丧葬费27184元、死亡补偿费48598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599元，合计514063元的25%即128515.75元；三、由杨正荣于本判决书生效后立即支付李某、王国强、王国芹精神抚慰金10400元；由安宁供电局于本判决书生效后立即赔偿李某、王国强、王国芹精神抚慰金5600元；四、由杨正荣于本判决书生效后立即支付王国芹扶养费56938元的55%即31315.9元；由安宁供电局于本判决书生效后立即支付王国芹扶养费56938元的25%即14234.5元；五、驳回李某、王国强、王国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杨正荣提交的证人证言，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证明各方当事人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在下文予以评述。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在下文予以评述。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正荣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以及如果承担责任，其责任比例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第一，杨正荣认为，其与死者王某之间建立的是加工承揽关系，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劳务关系。本院认为，依据一审确认的事实，杨正荣将其建盖的厨房交由王某负责施工，王某在施工的过程中触电死亡。依据该事实并结合李某等人的陈述，初步证明王某是在为杨正荣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在此情况下，杨正荣主张其与王某之间形成的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但依据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在本案中，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的生命安全负有注意义务，但其未尽到相应义务，导致损害发生，其本身具有过错，一审据此认定王某自行承担20%的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杨正荣作为雇主，明知其建盖的厨房处有高压电线，在未采取相应安全措施的前提下，让王某处于危险环境工作。另外，杨正荣未按要求建盖空心砖石棉瓦结构简易房，而是建盖砖混结构厨房，加大了提供劳务的风险系数。综上，杨正荣的上述行为对王某触电身亡具有过错，一审据此判令杨正荣承担55%的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安宁供电局作为涉案高压电线的产权人及经营权人，对电力安全隐患未能及时提醒并向相关部门反映，其对王某触电身亡亦负有一定过错，一审判令其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李某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认定为571001元，经审查，具有事实依据并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6000元，客观公正，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依据确认的损失金额及各自的责任比例判令各方当事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杨正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10元，由上诉人杨正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建
审判员 宋光玉
审判员 姚 丹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皓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