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624刑再1号
原审公诉机关沈丘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单位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住所地沈丘县白集镇白集行政村。
单位负责人孙可，职务，所长。
诉讼代表人马广，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民警。
申诉人（原审被告人）于安杰，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任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所长，住沈丘县。因涉嫌犯单位受贿罪于2012年3月14日被沈丘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单位受贿罪、受贿罪于2012年3月27日经周口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3月28日被沈丘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3年5月31日本院判决被告人于安杰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现已服刑期满。
辩护人李永强，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101200110414833。
沈丘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犯单位受贿罪和被告人于安杰犯单位受贿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2013）沈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于安杰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豫1624刑申1号再审决定，对本案提起再审。2016年8月2日本院立案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丘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新斌、李晓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单位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诉讼代表人马广、原审被告人于安杰及其辩护人李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
一、单位受贿罪
（一）2006年7月至9月，被告单位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在办理犯罪嫌疑人王海奎等七人涉嫌敲诈勒索被害人黄某1、黄某2一案中，追回涉案款136500元及门面房一套。2006年9月26日，时任该单位所长的被告人于安杰向黄某1、黄某2提出将追回的涉案款136500元作为对被告单位的赞助，不再向其退还，实际只退给二人门面房一套，并安排二人分别书写领赃证明。后被告人于安杰安排内勤赵艳萍将136500元作为白集派出所的收入进行保管。
（二）被告人于安杰在任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所长期间，2010年1月20日上午，以查处在白集镇从事劳保手套生产的王志刚虚开增值税发票为由，带领白集派出所干警殷洪峰、普海军和李金勇将王志刚带至海亿大酒店8445房间进行审问，并向其索要现金20000元。当日23时许，王志刚的妹妹王永丽和王幻灵（于安杰的朋友黄金阁之妻）到海亿大酒店楼下，王幻灵将王永丽事先准备好的用报纸抱着的百元现金20000元交给于安杰，于安杰随后就安排将王志刚放走，并安排不再查处王志刚。后于安杰将收到的款项用于正式民警的生活补助和春节期间的各种公用开支。
（三）被告人于安杰在任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所长期间，2009年年底，以查处在白集镇从事劳保手套生产的李学广虚开增值税发票为由，向李学广索要现金。在其办公室，向前来协调此事的李学广女婿王启超索要现金10000元，并安排其将该10000元先交给白集镇政府农业服务中心职工王景平，后又安排殷洪峰从王景平处拿回，殷洪峰将10000元拿回后在于安杰办公室交给于安杰。后于安杰将该款项用于正式民警的生活补助和春节期间的各种公用开支。
二、受贿罪
被告人于安杰在办理犯罪嫌疑人李朋亚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一案期间，李朋亚之父李学起找到其要求为李朋亚办理取保候审，于安杰许诺只要李学起拿20000元就可以为李朋亚办理取保候审。2010年7月份，在沈丘县锦华大酒店门口西于安杰车内，李学起将事先准备好的用一手提袋装着的百元现金20000元交给于安杰。后因李朋亚取保候审一事未果，于安杰退还给李学起15000元，下余的5000元未退还，被其个人占为己有。
三、滥用职权罪
2009年9月份，被告人于安杰以经费紧张为由，违法决定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收受办理户口补录和户口年龄变更申请人的费用。自2009年9月至2011年11月共收取137450元，该款项收取后由该单位联防队员李金勇管理，用于该单位小伙房等公用开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原审认为，被告单位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身为国家机关派出机构，索取、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被告人于安杰身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单位索取、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符合单位受贿罪的构成要件，被告单位和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单位受贿罪；被告人于安杰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被告人于安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符合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已分别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于安杰犯受贿犯罪第一起、第二起的意见，经庭审查明，被告人于安杰将该两起收受的钱款，用于该所干警的中秋节和春节补助及其它公用开支，指控被告人于安杰个人占有该款项的证据不足，依现有证据，被告人于安杰收受该两笔款项的行为属单位受贿的情形，应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于安杰以单位名义收受黄某1、黄某2的款项合并计入被告人于安杰、被告单位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犯单位受贿罪的犯罪数额。被告人于安杰辩解没有收受李学起20000元的理由及其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于安杰收受李学起20000元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辩护意见也不予采纳。被告人于安杰明知没有收受群众户口补录、变更费用的权利，超越职权、违法决定让干警收取该项费用，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应构成滥用职权罪。因此，被告人于安杰关于该项犯罪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依法均不予支持。被告人于安杰在被双规期间，主动向有关部门交代了尚未被司法机关所掌握的犯罪事实，应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于安杰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后果、认罪态度等综合考虑，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于安杰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3月14日起至2013年9月13日止）；
三、随卷移送的尼克服一件，予以没收。
原审被告人于安杰申诉如下：
（一）沈丘法院（2013）沈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以收受李学起（启）2万元认定我犯有受贿罪判处我有期徒刑1年是错误的。理由是：1、原审判决仅凭李学起（启）唯一单方面指控就认定我个人受贿其2万元，证据既不确实、更不充分，这是李学起（启）诬告陷害、捏造事实的结果。?2、新证据李学起（启）有关机主资料和话单详情可充分证明我和李学起（启）在2010年7月12日（李学起（启）指控行贿日）及2010年7月12日之后没有手机通话记录；这和李学起（启）指控于2010年7月12日给我送2万元当天及其后找我退钱多次互通手机相互矛盾，话单详情直接证明李学起（启）单方面编造谎言对我进行诬告陷害，这证明2010年7月12日当天，李学起（启）与我没有通话，没有见面，根本没有交钱行贿的任何事实，沈丘法院（2013）沈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认定我收受李学启2万元构成受贿罪采用的证据是李学起（启）单一言辞证据，违背了刑事案件孤证不能定案和排除合理怀疑的原则，况且李学起（启）的言辞有新证据证明是虚假的，所以原审判决我构成受贿罪是错误的，应当再审改判。
为支持其申诉观点，于安杰提供了如下新证据：
1、沈丘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李学起（启）因其子ＸＸ亚被拘留后多次上访，及李学起（启）上访期间登记使用的手机号码150××××79055。
2、2010年7月27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河南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发送到于安杰手机邮箱内的邮件下载QQ界面截图打印件8张，邮箱号139×××＠139.ｃｏｍm，此打印件和原始邮件内容完全一致，邮件内容为有关李学起（启）的移动手机150××××79055机主资料和2010年2月1日至2010年7月27日期间的通话详单。
3、于安杰与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民警张国清于2015年6月26日下载打印的上述邮件详单，计87页。
4、周口市刑侦技术支队原政委李建晋、沈丘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李彦华（现任有组织犯罪侦查大队大队长）、周营派出所所长（原白集派出所指导员）殷洪峰、白集派出所民警张国清、马广等人分别出具的证言，证明涉及李学起（启）机主资料和话单详情来源合法、真实有效。
(二）（2013）沈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以白集派出所收受群众补录、变更户口协调费13.745万元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认定我犯有滥用职权罪判处我有期徒刑6个月是错误的。理由是：原审判决采用的所有证据（包括正式民警、联防队员、干部、群众等出具的证言）均没有反映补录、变更户口收受协调费用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意思；白集派出所严格按照有关规定全面履行了职责，并没有超越职权违规补录、变更户口的行为；根据2012年7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52次会议、2012年9月12日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十一届检察委员会第79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只有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或者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才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滥用职权犯罪；而白集派出所补录、变更户口收受协调费用只有13.745万元，这既没有达到直接经济损失30万元的数额，更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社会影响，根本达不到单位滥用职权犯罪构成标准，所以原审认定于安杰构成滥用职权犯罪是错误的，应当再审改判。
为支持其申诉观点，于安杰提供了如下新证据：
1、白集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11月5日出具的由沈丘县人大组织对各乡镇职能部门“行风评议”结果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白集派出所自2005年至2010年在县人大组织对各乡镇职能部门行风评议活动中，连续6年被评为全镇第1名，每次评议均由镇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村支部书记参加，主要是对各职能部门总体工作和群众满意度进行评比”。另一份是白集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对于安杰任职期间整体工作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于安杰在白集镇担任派出所长期间，能够忠实履行职责，使白集从乱到治，社会治安真正达到了案件少，秩序好，社会稳定，群众满意，任期内没有发生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事件，镇党委、政府和全镇人民对于安杰及其派出所工作是高度认可的”。
2、证侯某奇程某华马某英王某1梅王某2成、韦保良分别代表白集镇政府干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一般群众出具的证言：于安杰在担任所长期间，带领全所民警使白集从乱到治，稳定了艾滋病，消除了烟花爆竹隐患，确保了辖区一方平安；派出所在补录、变更户口时虽然存在收受少数申请人协调费用问题，但这并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社会影响，社会各界和广大人民群众对派出所的总体工作还是满意的。
（三）沈丘法院（2013）沈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申诉人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申诉人认为原审认定罪名成立，但量刑偏重，依法应当免予刑事处罚。理由是：犯罪情节较轻，有自首情节，且当事黄某1中、王志刚、李学广、白集供销社对于安杰均给予了谅解。
为支持其申诉观点，于安杰提供了如下新证据：
相关当事黄某1中、王志刚、李学广、白集供销社出具的谅解书各一份。
再审期间沈丘县人民检察院没有提交新证据。针对原审被告人于安杰的申诉理由及提交的证据，沈丘县人民检察院意见为，关于受贿罪，原审没有查明双方通话所用的手机号码，新证据通话清单在原审时没有提交，无法核实其合法来源；关于滥用职权罪，于安杰在工作中得到多少表彰和奖励和本案审理的其犯滥用职权罪不能相抵，本案涉案人员多，影响范围大，原审认定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是适当的；关于单位受贿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于安杰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的定罪量刑意见，依法应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单位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犯单位受贿罪及原审被告人于安杰犯单位受贿罪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只是涉案款136500元中的120600元黄某1中，另外的15900元属沈丘县白集供销社；原审被告人于安杰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原审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于安杰犯受贿罪，证据不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单位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身为国家机关派出机构，索取、收受他人财物，原审被告人于安杰身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单位索取、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符合单位受贿罪的构成要件，原审被告单位和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单位受贿罪；原审被告人于安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以经费紧张为由，违法决定沈丘县公安局白集派出所收受办理户口补录和户口年龄变更申请人的费用，属滥用职权，且涉及人数众多，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但因原审被告人于安杰在被双规期间，主动向有关部门交待了尚未被司法机关所掌握的上述犯罪事实，应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于安杰涉及的上述两种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免除处罚。原审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于安杰犯受贿罪，因证据不足，本院无法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沈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二、撤销本院（2013）沈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第二项；
三、原审被告人于安杰犯单位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韩俊立
审 判 员 崔 冀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顾文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