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28号诺德中心1号楼。
法定代表人：段永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男，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女，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玉先，男，197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友红，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骏腾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甲3号B座18层19E。
法定代表人：曾亚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强，天津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蒋玉先、被上诉人北京骏腾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腾时代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7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玉先、骏腾时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骏腾时代公司没有向蒋玉先借款。蒋玉先没有提供付款给曾亚添850万元的证据，仅凭骏腾时代公司出具的《欠款证明》，不能证明借款给曾亚添的事实。一审庭审已查明蒋玉先和曾亚添是早就熟悉的福建老乡，经常有经济往来。曾亚添既是自然人又是骏腾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有真实的借款，在没有其它证据证明是骏腾时代公司借款的情况下，蒋玉先将款付给曾亚添个人，显属个人借款，蒋玉先对骏腾时代公司不享有借款债权。二、蒋玉先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截止到李志纯于2013年11月12日在资金占用明细上签字盖章后的2年时间，即2015年11月12日。蒋玉先起诉时间2017年3月1日，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未约定资金占用费的具体付款时间为由，认为没有超诉讼时效，该认定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资金占用费是依合同约定而产生的利息，蒋玉先行使此权利的期限依附于主债权（货款），在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时效于主债权同步。资金占用费明细只是引起了诉讼时效的中断。三、违约金（资金占用费）数额计算错误。在骏腾时代公司每次供货前，中铁建工集团都要与骏腾时代公司签订一份单独的供货合同，本项目共与骏腾时代公司签订了四份合同。前三份合同的签订，履行均在2010年内。针对2011年的第四份合同所答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该补充协议仅适用2011年内的合同，违约时间以工作日计算。资金占用明细表中的违约金计算（每天每吨4元钱）范围扩大到了所有合同，且按自然日计算。中铁建工集团付清全部货款后，骏腾时代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拿着一份事先打印好且签字盖章的资金占用费明细找到李志纯，由于李志纯的不负责任，没有审核就在上面盖章签字。资金占用费的适用范围和计算办法均与合同约定不符。每天每吨4元钱的约定达到了28%的年利率。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再上浮30%，如此高的违约金约定，根据法释（2009）5号文第29款规定，应给予调整。
蒋玉先辩称，第一，关于蒋玉先与骏腾时代公司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蒋玉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出示了相关证据，并进行了质证。第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蒋玉先与骏腾时代公司之间以及骏腾时代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之间的债务都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应该认定为20年，所以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正确。第三，中铁建工集团与骏腾时代公司签订了资金占用费明细计算单，中铁建工集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是认可的，有双方有明确的约定，并由中铁建工集团相关人员签字盖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铁建工集团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骏腾时代公司辩称，同意蒋玉先的辩论意见，2013年11月12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单是双方对前期资金收付款以及占用费、计算方式的重新确认，包括2010年的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双方之间的所有合同和补充协议及收款协议都是李志纯签订的，加盖的也是项目部的公章，所以李志纯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蒋玉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铁建工集团向蒋玉先支付欠款6090305.14元；2、由中铁建工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0日骏腾时代公司向蒋玉先出具欠款证明一份，内容为：“自2014年7月始从蒋玉先处借款共4笔，总计金额8500000元，均由蒋玉先（或其指派人员）汇至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亚添个人账户。因我公司资金紧张，一直未予偿还，现承诺在2016年10月1日前还清，否则蒋玉先可采取诉讼方式解决。曾亚添个人对上诉（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除上诉（述）债务外双方其曾亚添、蒋玉先之间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备注：转账人，时间及其方式：（1）北京市中联基业贸易有限公司，2014年9月19日公司网银转账100万。（2）陈飞，2014年7月21日个人网银转账150万。（3）蒋玉先，2014年9月24日个人网银转账300万。(4)林春荣，2014年7月10日个人网银转账300万。”借款到期后，骏腾时代公司未偿还蒋玉先上述借款。
自2010年骏腾时代公司向滨海站指挥部陆续供应钢材，2012年1月5日骏腾时代公司与滨海站指挥部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滨海站工程由于工程资金紧张，短期内无法按原合同时间支付出卖方钢材货款，故双方协商一致在原合同基础上补充次（此）协议。第一条本协议为2011年内双方钢材买卖合同内的补充协议。第二条对合同第二条合同价款补充协议：以兰格建筑钢材价格为基准价，扣除到货日期30个工作日的时间后，每超过30个工作日的时间每延迟一日支付每吨每天肆元人民币为补偿利息。第三条时间、数量以双方签字确定的收料单为准。”
2013年11月12日滨海站指挥部与骏腾时代公司签订《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公司滨海站工程指挥部应收款（资金占用费）明细》（以下简称应收款（资金占用费）明细），明细单显示2012年5月11日滨海站指挥部向骏腾时代公司付款1532350.7元，双方货款已结清，并在明细单下方备注：此表计算截止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欠款金额为6090305.14元（资金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骏腾时代公司向蒋玉先借款后，双方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骏腾时代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蒋玉先有权向骏腾时代公司主张相应的债权。中铁建工集团滨海站指挥部与骏腾时代公司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以兰格建筑钢材价格为基准价，扣除到货日期30个工作日的时间后，每超过30个工作日的时间每延迟一日支付每吨每天肆元人民币为补偿利息”；此后滨海站指挥部与骏腾时代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签订了《应收款（资金占用费）明细》，明确了滨海站指挥部尚欠骏腾时代公司资金占用费数额为6090305.14元，但骏腾时代公司一直未向中铁建工集团主张权利，因此蒋玉先作为骏腾时代的债权人可以向中铁建工集团提起代位权诉讼。中铁建工集团提出蒋玉先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考虑到双方未约定资金占用费的具体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对中铁建工集团提出的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中铁建工集团提出违约金数额过高，但考虑到双方以签订应收款（资金占用费）明细的方式对违约金数额达成一致意见，现其主张违约金过高的意见，于法无据。因此一审法院对蒋玉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蒋玉先人民币六百零九万零三百零五元一角四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蒋玉先与骏腾时代公司债务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审理期间，蒋玉先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并进行了质证，中铁建工集团主张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中铁建工集团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铁建工集团主张违约金（资金占用费）计算错误，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3年11月12日骏腾时代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签订的应收款（资金占用费）明细是由中铁建工集团人员李志纯签字并加盖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滨海工程指挥部公章。而骏腾时代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之前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都是加盖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滨海工程指挥部公章，其中李志纯在2011年1月1日买卖合同上签字。补充协议也是由李志纯签字并加盖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滨海工程指挥部公章，故本院认为李志纯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代表了中铁建工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根据骏腾时代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签订的应收款（资金占用费）明细内容可以得出，这是双方对前期（包括2010年和2011年）所有应收货款、资金占用费以及计算方式、最终金额的重新确认，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蒋玉先依据双方确认的金额提起诉讼，中铁建工集团提出应收款（资金占用费）明细计算方式错误和利息过高，此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2013年11月12日骏腾时代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确认欠款金额后，双方并未约定资金占用费的履行期限，骏腾时代公司也一直未向中铁建工集团主张权利，因此蒋玉先2017年3月1日作为骏腾时代的债权人向中铁建工集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铁建工集团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32元，由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伟
审 判 员 胡 君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子才
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