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9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信，男，1965年4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春艳，女，1969年2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玉丽，女，1959年4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永，男，1955年9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志，男，1953年2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贵英，女，1927年12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芬（兼上述六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62年12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冯国芬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宝，男，1965年12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车道峪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车道峪村。
法定代表人：孟维民，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车道峪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车道峪村。
负责人：冯国举，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达，男，1965年8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车道峪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车道峪经济社）、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车道峪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四村民小组）、冯国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国芬兼上诉人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以及冯国芬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宝，被上诉人车道峪经济社法定代表人孟维民，被上诉人第四村民小组负责人冯国举，被上诉人冯国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2002年1月1日《荒山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无效；3.确认冯希章名下的《林权证》合法有效。事实和理由：1.密云县人民政府发放的林权证合法有效，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与冯国达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权证》不合法、失效或被撤销。《林权证》是证明《荒山承包合同》属重复发包，应确认为无效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要求冯国芬等原告再行提供证据证明《荒山承包合同》无效缺乏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前后矛盾。2002年1月1日，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冯国达之间签订《荒山承包合同》，2009年1月16日车道峪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会，通过废除冯希章所持的《林权证》的所谓决定。从时间上看，冯国达先承包，村民代表会后召开。在《林权证》没有被废除的情况下，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与冯国达签订《荒山承包合同》明显属于重复发包。3.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冯希章带领家人到底有没有栽树不能仅凭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冯国达单方所述及一审法官现场查看。
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冯国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的上诉请求。
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冯国达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冯国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6月3日，时称密云县人民政府发放密林政字第087603号《林权证》，其中载明“经东庄禾公社车道峪大队（第四）生产队划定，县人民政府确认下列地方归该队社员冯希章植树造林长期使用，所植树木永远归其所有，允许继承。特发此证。坐落地点为大石公蒋阴洼，东至×为界，西至×交界处，南至×，北至×底。”
1989年底，由于国家农业政策的调整，加之绝大多数持证人未能较好地在限定的区域内履行植树造林的约定，甚至出现了荒芜，车道峪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并通过广播等形式告知持有林权证的村民将林权证交回集体，未交回的林权证不再履行。
2002年1月1日，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与冯国达签订《荒山承包合同》，其中约定承包经营方式及用途为造林，承包地地名为大石布将；具体范围为东至×林、南至×界处、西至×道以下、北至×界处；承包期限为2002年1月1日至2032年12月31日，承包期共30年；冯国达每年向第四村民小组交纳承包费50元，每6年交纳一次，交款方式为上交款，即2002年1月1日交300元、2008年1月1日交300元、2014年1月1日交300元、2020年1月1日交300元、2026年1月1日交300元，至2032年合同期满终止。合同签订后，冯国达依约向车道峪经济社及第四村民小组交纳了2002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用，共计900元。
2009年1月16日，车道峪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经全体村民代表同意，会议通过了如下内容：“密云县太师屯镇车道峪村经济合作社关于原东庄禾政府发放的林权证，车道峪村经济合作社当时为执行东庄禾乡政府政策精神，将林权证收回。当时由村在职干部负责收取林权证，村干部收回了一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没有收回。经村民代表讨论通过，没有收回的林权证视为无效，已用广播形式向全体村民通知。作为村经济合作社落实原东庄禾乡政府的政策精神。”
冯希章于2003年8月11日去世，傅贵英系冯希章之妻，冯春艳、冯玉丽系二人之女，冯国志、冯国永、冯国芬、冯国信系二人之子。
一审庭审过程中，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一同前往涉诉荒山进行现场勘查，经法院当场再三询问，冯国芬称其父冯希章曾在涉诉山场植树，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同时承认自己已多年未到过涉诉荒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所持有的冯希章的《林权证》下发后其是否履行过相应权利义务，即是否在涉诉荒山种植过树木；第二，2002年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与冯国达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综合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庭审过程中及庭外在勘验现场的陈述、冯国达的陈述以及车道峪经济社与第四村民小组相关知情人的陈述，虽然1984年曾经发放《林权证》属实，但冯希章并未按照《林权证》的约定种植树木或管护山场。庭审中，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称其父曾经种植过树木，但根据当地村民陈述，这些树木均系1984年以前集体组织栽种或山洼中自然长成。庭审中，法院多次向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释明，其若欲主张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与冯国达所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因构成重复发包而无效，则应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证据加以佐证，并多次要求其限期举证，但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未提交相应证据。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与冯国达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车道峪经济社与第四村民小组依约履行了发包山场的义务，冯国达也依约履行了支付承包费的义务。且目前涉诉荒山中种植有桃树、杏树、栗子、西梅、大枣等十余种树木情况属实，确实多年来由冯国达栽种、修剪、摘果，该村村民均自始知悉此事，亦未提出过异议。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冯国芬申请证人冯某出庭作证，证明冯希章等人在大石布将栽过松树、杏树、刺槐等。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冯国达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在证明过程中，冯某不能向法院准确报告其出生日期，且不能说明冯希章种植树木的时间、地点及所种植树木的种类。本院对冯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案各方确认087603号《林权证》系密云县人民政府于1984年6月3日发放，各方均未就《林权证》是否有效问题通过行政诉讼方式主张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林权证》是否有效；二是冯国芬等人在冯希章取得《林权证》后是否在荒山上种植过树木；三是《荒山承包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林权证》是否有效问题，涉及两方面的问题：一是《林权证》记载内容的民事证明效力问题；二是《林权证》自身的效力问题。关于《林权证》所载内容的证明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事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林权证》系政府颁发，在未经撤销或自行失效的情况下，该《林权证》所记载的事项应推定为事实。但车道峪村民代表大会于1989年决定将林权证收回集体不再履行，于2009年决定没有收回的林权证视为无效，相关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内容，直接影响《林权证》所载内容的民事证明效力，一审法院未直接推定《林权证》记载内容真实，并无不当。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与冯国达虽未提供证据直接证明《林权证》不合法、失效或被撤销，但其所提交的证据足以对抗《林权证》记载内容的民事证明效力。冯国芬等人上诉主张《林权证》是证明《荒山承包合同》属重复发包，是确认为无效的直接证据，与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林权证》自身效力问题，因该证为政府颁发，在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否认其效力的情况下，该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冯国芬等人上诉请求法院在本案中确认《林权证》的效力，既超出其起诉范围，也超越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当事人关于《林权证》是否有效的争议，应通过行政诉讼途径予以解决。
关于冯国芬等人在冯希章取得《林权证》后是否在荒山上种植过树木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庭审过程中及庭外在勘验现场的陈述、冯国达的陈述以及车道峪经济社与第四村民小组相关知情人的陈述，认定冯希章并未按照《林权证》的约定种植树木或管护山场，该认定正确。根据现有证据，2002年1月1日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与冯国达于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冯国达依约履行了支付承包费的义务，且目前涉诉荒山中种植有桃树、杏树、栗子、西梅、大枣等十余种树木情况属实。冯国芬等人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相关事实不能仅凭车道峪经济社、第四村民小组、冯国达单方所述及一审法官现场查看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荒山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问题，根据在案证据，《林权证》所记载内容不具有推定为案件事实的民事证明效力，冯国芬等人上诉主张依据《林权证》足以认定《荒山承包合同》无效，缺乏证据支持。冯国芬等人上诉提出《荒山承包合同》成立在先，村民代表大会废除《林权证》的决定在后，明显与本案已查明的车道峪村民代表大会分别于1989年决定将林权证收回集体不再履行，于2009年决定没有收回的林权证视为无效的事实不符。对冯国芬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冯国芬、冯国信、冯春艳、冯玉丽、冯国永、冯国志、傅贵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冯国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单海涛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