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宏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刘浪，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承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一中，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牛庆丽。委托代理人傅霞，上海市沪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融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融国际商城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召兴，总经理。上诉人上海宏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承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望公司）、上海中融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融国际商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浪，被上诉人承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牛庆丽、傅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融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作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9日，承望公司作为甲方（出租人），案外人李某作为乙方（承租人）签订了《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甲方系就中融国际商城商铺统一经营管理专门设立的独立法人，其作为代理方将中融国际商城物业的部分场地出租给他人从事商业经营活动，代业主取得、分配相应的收益；租赁物业位于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A、B号，租赁物业的名称为中融大厦；基本租金每月15日为制账单日期，25日为乙方最后付款日期；乙方应按约定的时间支付租金和各项费用；若甲方延期向乙方提供发票与相关凭证，则乙方支付时间可相应顺延；乙方应于2014年6月30日前开业经营，如延期开业则支付违约金；新开业项目，若因甲方原因调整开业日期，则租赁期、租金起租日、物业费缴付日等作相应调整；乙方不能足额支付应付租金或管理费等公用事业费或其他应付费用在内的各种费用连续超过三十天时，视作乙方擅自终止合同，甲方有权采取合适的行动或措施以减少本方由此而受到的损失，或避免本方损失的进一步增加，如不再向乙方租赁场地提供水、电、煤气、中央空调等的供应以及相关的服务。同日，承望公司与李某又签订了《物业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租赁场地的使用面积为98平方米，第3层3F-08-03室；乙方的经营范围为餐饮；租赁期限为3年，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计租起始日自2014年7月1日起计；甲方于2014年6月1日前向乙方交付租赁场地；管理费的缴付起始日自2014年6月1日起计；乙方先付后租，每个支付期支付2个月的基本租金和管理费；如因甲方原因不能如期开业，则乙方租金及管理费顺延。2014年9月11日，承望公司作为甲方、李某作为乙方、宏鼎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2014年4月9日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需变更租赁主体为宏鼎公司，甲方承诺合同相对方变更为丙方后，原合同权利义务不变，丙方承诺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乙方承诺对丙方及工商设立之后的公司主体的权利义务承担担保责任。2014年12月26日，承望公司的开业活动确认单中载明商城于2014年12月26日正式开业，届时推出满人民币100元（以下币种相同）减50元，满60元减30元代金券活动。宏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在开业活动确认单上签字。截至起诉时，宏鼎公司支付了3个月的租金80,643元，3个月的管理费22,401元。2015年6月23日、6月26日，承望公司向宏鼎公司分别发出收租通知及催告函，要求宏鼎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17时前支付拖欠的租金和管理费。2015年6月30日，承望公司向宏鼎公司发出停电通知函，告知其缴纳租金及管理费的最后期限已过，宏鼎公司仍未缴纳各项应付款项，承望公司将于2015年7月4日起对宏鼎公司采取停电措施。届时请宏鼎公司做好停电准备，以免产生不必要的损失。承望公司于2015年7月4日至7月20日对宏鼎公司承租的场地采取了间歇性断电措施。2015年7月20日18时起已恢复正常供电。另查明，宏鼎公司承租场地应缴纳的水电费由中融公司代收代付。宏鼎公司多次要求承望公司和中融公司停止侵权，但其置之不理，仍然不定时断电，造成宏鼎公司食品材料、员工工资等经营成本损失人民币20,773元，营业收入损失26,000元。故宏鼎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承望公司和中融公司：1、恢复对宏鼎公司的供电；2、赔偿停电损失46,773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宏鼎公司认可2015年7月20日18时已恢复供电。另外，宏鼎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承望公司和中融公司赔偿停电损失51,293元，其中包括食品原材料损失17,143元、员工工资损失18,150元、利润损失16,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宏鼎公司主张承望公司和中融公司对其采取断电措施，而要求恢复供电并赔偿停电损失的纠纷，性质上应属于侵权之诉。宏鼎公司认可已于2015年7月20日18时起恢复正常供电，故对宏鼎公司要求承望公司和中融公司恢复供电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承望公司自认是其于2015年7月4日至7月20日对宏鼎公司承租的场地采取了间歇性断电措施，宏鼎公司无证据证明中融公司共同对宏鼎公司采取了断电措施，故中融公司不存在宏鼎公司所称的侵权行为，对于宏鼎公司主张中融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承望公司是否有权采取停电措施，承望公司称根据《物业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宏鼎公司未按时支付租金或管理费连续超过三十天时，承望公司有权不再向其供电，现宏鼎公司仅支付了2015年1月1日至3月31日的租金，截至起诉日剩余租金未付，故承望公司有权停止供电。宏鼎公司称商场延期开业，且承望公司未向宏鼎公司开具发票，故根据合同约定宏鼎公司有权延期支付租金，承望公司无权停止供电。原审法院认为，开业活动确认单中载明商城于2014年12月26日正式开业，宏鼎公司称实际开业日期为2015年4月1日之后，但宏鼎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虽然开业时间晚于合同约定的时间2014年6月30日，根据合同约定如不能如期开业，则宏鼎公司租金及管理费顺延，现承望公司主张从2015年1月1日作为起租日计算租金，不违反合同约定。现宏鼎公司仅支付了三个月的租金，宏鼎公司为先付后租，故截至起诉时，宏鼎公司确实存在拖欠租金的情形。对于宏鼎公司未付的租金，承望公司认可未向其开具发票，根据合同约定若承望公司延期向宏鼎公司提供发票与相关凭证，则宏鼎公司支付时间可相应顺延。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开票时间，但从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承望公司应在付款到期日前开具发票。在其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宏鼎公司有权延期支付租金等费用。虽然承望公司称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付租金后开发票，但即便如此，在合同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以合同的约定为准。故在承望公司未向宏鼎公司开具发票的情况下，无权以宏鼎公司迟延支付租金等费用，对宏鼎公司采取断电措施，故承望公司的断电行为存在过错。另一方面，宏鼎公司在超过合同约定的缴费期限后，并且在承望公司发出收租通知及催告函后，未有证据证明其曾向承望公司索要发票，其对断电后果的产生也存在一定过错。虽宏鼎公司提供了送货单、情况说明、工资表等证据证明停电导致的食品原材料损失和员工工资损失，但相关证据无法体现出与停电之间的关联性，无法以此证明实际损失的金额。宏鼎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利润的损失。但是，从承望公司对宏鼎公司采取了停电措施，且宏鼎公司承租的场地系经营餐厅，故停电客观上确实会导致损失的发生。根据宏鼎公司及承望公司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承望公司赔偿宏鼎公司损失1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承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宏鼎公司损失1万元；二、驳回宏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2元，减半收取计541元，由宏鼎公司负担491元，承望公司负担50元。宏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具体表现为：第一，承望公司不是系争商铺的所有权人，其是实际所有权人的代理人。依据民事代理的法律规定，其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代所有权人签租赁合同，故其与宏鼎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承望公司不享有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因此，其无权依系争租赁合同约定，对宏鼎公司的商铺断电，其断电行为存在重大侵权恶意。第二，系争商铺的所有权人和承望公司逾期开业显属违约，导致了宏鼎公司的损失，并且承望公司至今未依约向宏鼎公司开具发票，宏鼎公司尚没有义务支付租金和物业管理费，故承望公司也无权以宏鼎公司拖欠租金和管理费为由断电，其行为构成对宏鼎公司的侵权。同时原判认定宏鼎公司未向承望公司索取发票存在过错是不当的，承望公司应承担宏鼎公司全部损失。第三，关于宏鼎公司损失的金额，原审判决认为宏鼎公司提供的有关损失的证据未得到承望公司确认而不予采纳，显属错误。第四，中融公司在承望公司无权管理机房和配电间的情况下，知道相关人员进出机房和配电间对宏鼎公司经营的商铺进行断电是对宏鼎公司的侵权，却放纵和协助承望公司的侵权行为，故其与承望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原审其余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望公司不同意宏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答辩认为：第一，承望公司受业主委托与宏鼎公司订立租赁合同是宏鼎公司同意的，承望公司是系争合同的主体，其有权依合同约定对宏鼎公司采取停电措施，并不构成侵权。第二，宏鼎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没有证明损失的实际存在和与本案停电的关联性。第三，承望公司未开具发票是符合双方间交易及商业惯例的，宏鼎公司无权以此为由拒付租金和物业管理费。因此，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中融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承望公司是否有权采取停电措施，其停电行为是否合法合约，是否构成侵权？宏鼎公司的损失是否存在，与承望公司的停电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二、中融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依据系争《物业租赁合同》开宗明义的约定，承望公司系就中融国际商城商铺（即业主）统一管理而专门设立的独立法人，其作为代理方将中融国际商城物业的部分场地出租给他人从事商业经营活动，代业主取得、分配相应的收益并约定租金和物业管理费直接支付给承望公司。根据此约定应可认定，虽然系争合同名为租赁合同，且承望公司非业主，但就合同内容而论，其实质为宏鼎公司明知承望公司是受业主委托代理行使出租方的权利义务而自愿作为承租方与之签订该合同，且宏鼎公司也认可承望公司有业主的授权委托书，业主在实际租赁经营中也未有异议，此租赁形式和双方的签约行为均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的情形。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而宏鼎公司上诉认为承望公司非合同主体，且无权以合同主体身份按合同约定对宏鼎公司采取停电措施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承望公司的停电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失当。对此，宏鼎公司主张承望公司未按约向宏鼎公司开具发票，宏鼎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承望公司也就不能以其拖欠租金等费用为由采取断电措施。经查，确实合同约定，若承望公司延期向宏鼎公司提供发票与相关凭证，则宏鼎公司支付时间可相应顺延。对该约定，双方在理解上有争议，对此应从订立合同的目的和综合合同相关条款的有机联系的角度来探究该条款的准确涵义。该合同对付款时间同时有限制约定，即约定：基本租金每月15日为制账单日期，25日为承租方最后付款日期，承租方先付后租，每个支付期支付2个月的基本租金和管理费。由此可见，在承望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宏鼎公司不是无条件可拖延不付系争费用的，否则的话承望公司的合同根本目的是无法达到的，是不符合双方订约的真实意愿和目的的。如像宏鼎公司理解的话，双方是不可能达成合意的，也不符合有偿互利的民法原则。故宏鼎公司无权以承望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无限期或超过合同期限不支付系争费用。而依合同约定，系争费用的最后支付期是2015年2月25日，在此后到承望公司采取停电措施前长达4个多月的时间内经承望公司多次催款，宏鼎公司未予支付，已远超过合同约定的承租方不能足额付款连续超过30天时，承望公司有权采取断电措施的期限。且承望公司事先提前几天向宏鼎公司作了停电措施的通知，故承望公司的停电行为并不违法，并非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无不当之处，显然也不构成侵权。至于宏鼎公司是否因停电造成损失，因承望公司在停电前提前几天通知了宏鼎公司，宏鼎公司也有时间避免损失的发生或减少损失，况且宏鼎公司的举证也不能证明宏鼎公司诉称的支出和损失是由停电所致。另外，合同约定如延期开业，宏鼎公司支付的租金及管理费顺延，事实上双方也是按此约定履行的，承望公司也未在开业前收费。况且双方也未约定延期开业属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与宏鼎公司诉请的损失更无关联。然而原审判决鉴于在履约过程中承望公司存在未及时开具发票的不当行为，虽不构成宏鼎公司拖欠费用的理由，但酌情予以宏鼎公司适当补偿，也无适用法律不妥之处，本院予以认同。故宏鼎公司请求支持其其余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融公司是否要对承望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只要不影响公共安全和其他业主的利益，中融公司作为物业管理企业对承望公司作为业主代表对其支配使用的电源采取措施的行为，显然无法加以限制，也无证据证明其对此未尽管理职责，故宏鼎公司请求中融公司与承望公司共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宏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2元，由上诉人上海宏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钱 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