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刑再终字第3号
原公诉机关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检察院（现为浑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甲，男，195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涟水县人，大专文化，原系辽宁省总工会机关牧场场长，捕前住沈阳市铁西区。因本案于2000年6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2000年12月19日被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现为浑南区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1年6月22日释放。现住沈阳市于洪区。
辩护人：李淑芬，辽宁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赵某甲犯受贿罪一案，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19日作出（2000）东刑初字第706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赵某甲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1年2月19日作出（2001）沈刑终字第2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某甲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2012）沈中立刑监字第12号刑事裁定书，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12）沈中刑终再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01）沈刑终字第29号刑事裁定书及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00）东刑初字第706号刑事判决书；发回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重审。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4）东陵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维持该院（2000）东刑初字第706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赵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赵某甲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范军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甲及其辩护人李淑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赵某甲在担任辽宁省总工会机关牧场场长期间，于1997年至1999年，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贿赂28000元，部分赃款返还。该院认为，赵某甲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贿赂，数额较大，应以受贿罪处罚。
赵某甲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赵某甲收取杨某甲4000元、张某甲4000元、杨某乙3000元、黄某某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收取钱款后已经向本单位及上级领导汇报，且所收钱款全部用于公务活动，不构成犯罪。案件侦查阶段被回避的办案人取得的证据均为非法证据，应予以排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某甲在担任辽宁省总工会机关牧场场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于1997年10月、1998年4月分别收受杨某甲贿赂款3000元、1000元；1997年末，赵某甲收受张某甲贿赂款4000元；1999年2月赵某甲收受杨某乙贿赂款3000元；1999年8月，赵某甲收受黄某某贿赂款5000元，后将该款交给时任牧场副场长赵某乙，用于单位小金库支出。
上述事实有下列由公诉机关及赵某甲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证明：
（一）公诉机关提供：1、1997年1月12日中共辽宁省总工会党组文件辽工党发（1997）1号，证实赵某甲系国家工作人员。2、证人杨某甲证言，证实其为要求辽宁省总工会机关牧场支付陈某某的8万元工程款，分两次向赵某甲行贿共4000元。3、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其和牧场合资合作办种鸡场，1997年末向赵某甲行贿4000元，目的是让他别挑毛病，维持与牧场正常的合作关系。4、证人杨某乙证言，证实其在牧场院内租房办小工厂，因1999年房租便宜了，于春节前后向赵某甲行贿3000元。5、证人黄某某证言，证实赵某甲将牧场修路的工程承包给刘某甲，为表示感谢及尽快结清工程款，于1999年8月向赵某甲行贿5000元。6、证人赵某乙证言，证实1999年8、9月，赵某甲给其11000元，做机动用，是修牧场花卉基地路的工程队给的好处费，赵某甲在牧场中层干部会上也说过，他个人收11000元回扣放赵某乙处。7、证人谢某某证言，证实赵某甲在任职期间收好处费11000元，通过赵某乙交到财会作为小金库收入。8、赵某甲供述，证实其于1997年10月至1999年8月间，共收受杨某甲、张某甲、杨某乙、黄某某贿赂款16000元，后将黄某某行贿的5000元交予赵某乙，用于单位小金库支出。
（二）赵某甲提供证人谢某某证言，证实赵某甲交给赵某乙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取得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手段取得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属于非法言词证据”的规定，本案中，赵某甲提供的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该案在侦查阶段，原侦查人员与赵某甲存在利害关系，不能证明赵某甲做出的有罪供述系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取得，不能确认为非法言词证据，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侦查人员的回避作出决定前，侦查人员不能停止对案件的侦查”，回避决定书明确“经审查原侦查人员在回避前参与调查的有关证据材料真实，均可适用”，因此对赵某甲在侦查阶段做出的有罪供述予以采信。
公诉机关指控赵某甲收受刘某乙贿赂款5000元的证据不足，且事后赵某甲将该款上交，该院对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不予支持。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赵某甲收受付某某贿赂款1000元一节，付某某给予该款并无请托事项，赵某甲亦未为其谋取利益，且事后赵某甲将该款上交，该院对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不予支持。
赵某甲对收受杨某甲、张某甲、杨某乙贿赂款11000元的事实供认不讳，其提出的收受贿赂款后已经告知本单位相关领导，并向上级领导汇报，赃款用于招待等公务行为的辩解，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赵某甲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00）东刑初字第706号刑事判决，即赵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诉人赵某甲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1、一审认定赵某甲犯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赵某甲收杨某甲、张某甲、杨某乙11000元，没有非法占为己有，没有受贿的故意，其行为不符合受贿罪构成要件；3、该款项已向上级主管领导汇报，其上级领导同意并授权其使用该款，按领导要求用于开拓业务、招待客户，收支一致，不能认定受贿；4、赵某甲将此事在党员大会上做了说明，公之于众，没有将该款归个人所有的主观意识；5、赵某甲收取11000元钱只是一种违纪行为，是在无法拒绝的情况下的行为，当时不懂财务，对收钱的事不否认，每笔钱都有发票，收的钱都用作农场了；6、赵某甲是个好党员，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干部。因此，赵某甲无罪。
沈阳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本案证人证言、原审的书证及赵某甲的供述等证据形成了完整、规范、合法的证明体系，客观、全面地证实了赵某甲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鉴于整个庭审没有新证据出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应对赵某甲以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赵某甲犯受贿罪的事实、证据与原审判决相同，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未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辩护人申请证人刘某丙、李某某、许某某、于某某四人出庭作证。
现赵某甲对于收受杨某甲4000元、张某甲4000元、杨某乙3000元，共计11000元没有异议。但赵某甲认为收受的11000元已向领导汇报，经领导同意全部用于公务支出，没有占为己有，不构成犯罪。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赵某甲是否将收受11000元的事实向上级领导汇报并经同意用于公务；二是赵某甲是否将11000元受贿款用于单位公务支出，未据为己有。
（一）关于赵某甲主张所收礼金已向主管领导汇报并经同意用于公务一节
经查，关于赵某甲收受钱财是否向领导汇报的问题，赵某甲的供述及证据情况：
1、赵某甲在侦查机关有2次供述，第1次供述内容为“收二个工程各5000元和副场长赵某乙说过，在职工开会我也说过，这10000元入小金库搞福利，没有跟领导汇报过，其余钱我谁也没和谁说”；第2次供述内容为“没汇报过，包括主席、副主席和主管处室领导都没讲过。”2、重审一审庭审中，赵某甲供述每一笔都及时汇报过，向刘某丙、李某某不只一次汇报过，最少三次。汇报时说个体户无孔不入，杨某甲非要请客请我吃饭，我实在没办法。汇报时具体人和数额都说过。3、本院二审中，赵某甲供述收取的这11000元钱，不包括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的收取黄某某5000元、刘某乙5000元、付某某1000元，对于法院认定的三笔钱的去处向单位领导说了，用在单位了，但说的不具体，因为单位已经授权给我处理了，就没有必要具体说了。4、刘某丙在2000年12月20日出具证实材料，与庭审证言基本一致，证实内容为：赵某甲收取杨某甲、杨某乙、张某甲的钱，听赵某甲说过，数量大约1万元左右。赵某甲说当公务招待，她没有提出异议，但要求妥善处理。5、李某某在2000年12月21日出具证实材料，证实内容为：省总工会干事刘某丙曾向他汇报说牧场场长赵某甲对她讲，有几个与牧场有业务关系的人给了赵某甲1万多元钱，赵某甲打算用这些钱做招待费，他同意了。
本院认为，赵某甲在侦查阶段及原审中多次供述并未向领导汇报过收受钱财的事，现又供述向刘某丙、李某某汇报过，供述相矛盾。两名证人刘某丙、李某某是赵某甲的上级领导，虽证实同意赵某甲将钱用于公务支出，但二人证实赵某甲向其汇报的具体情节与赵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不一致，且二人证言内容细节亦不完全吻合，此外，二人最初出具证实材料的时间是在本院原二审判决前，证实的内容对赵某甲有利，在本院原二审期间并没有提供，不符合常理。因此，赵某甲提出将11000元用于本单位公务支出，已经上级领导同意的辩解，不应采信。
（二）关于赵某甲主张将11000元用于本单位公务支出，从未据为己有一节
经查，关于赵某甲收受杨某甲4000元、张某甲4000元、杨某乙3000元去向在原审及现阶段比较稳定的供述为：
1、1997年夏天请孟某某、铁西区妇联等一行9人去千山花了3000元，有票子但不全；2、1997年冬天请91中学校长刘某丁等7人去千山花了3000元；3、1998年4月在沈阳请盘锦公安局张某乙等人花了2900元；4、给司机张某丙1000元；5、给杨某甲设计费1000元；6、给寇某某开户4000元。
不稳定供述为：1、1999年到广州买花卉给对方买礼品花2100元，没有发票；2、2000年请本单位干部吃饭花了3000元；3、2000年请客运集团副总经理花1600元。
关于赵某甲收受贿赂款用于请客吃饭、走人情礼往有关证人证言的最原始证据：
1、杨某丙（原铁西区计经委主任）陈述97年夏天去千山谁花的钱不清楚，这次活动与省工会机关牧场业务无关，以朋友身份参加的；2、孟某某（原沈阳第一制药厂福利厂厂长，杨某丙爱人）陈述1997年夏天与爱人杨某丙等人去千山，赵某甲是以朋友角度请的，去千山与省总工会牧场不是业务上的事，一是个人感情，二是赵某甲给千山疗养院拉客，创效益；3、刘某丁（原91中学校长）陈述大约在1997年冬天，赵某甲请我、我爱人等去千山疗养院，我认为是让我重点教育他的小女孩，完全是私人请客，与工作无关；4、张某乙证实1998年他们到沈阳，赵某甲请他们吃饭、住宿花了3000元。5、张某丙在侦查机关陈述1998年春节期间，我去看岳父，赵某甲给我拿1000元，是赵某甲个人的钱；6、杨某甲证实先后送给赵某甲6000元钱，后来向赵某甲要设计费，他又借我1000元，有借条。
本院二审期间，赵某甲提供证人证实情况如下：
1、刘某丙证实赵某甲收钱的去处，好像钱花在赵某甲领客户上千山，洗温泉了，别的记不清了。2、李某某证实赵某甲收钱的具体用途，赵某甲本人没有向他汇报。3、许某某证实赵某甲曾在党员大会上提到有人给他送钱了，具体记不清了。4、于某某证实赵某甲在党员大会上说过收个体户的钱，说钱用于牧场招待。
本院认为，赵某甲对11000元支出有多次供述，多次供述均不一致，支出大于收受，且钱为种类物，二审庭审中又称以前的供述和二审庭审的供述如果不一致，可能记不住了，但现在记忆清晰，因为当时的时间太长了，显然不符合逻辑。证人杨某丙、孟某某、刘某丁在侦查机关的证言均认为赵某甲请客吃饭等行为与牧场业务无关，在重审一审庭审中又证实赵某甲因业务关系，花费了不等数额，但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其证言不应采信；许某某、于某某、刘某丙的证言缺少具体明确的数额，亦不能证实是赵某甲是从收受11000元里的支出，且证人证言时隔10余年，证明力不强，不应予以采信。关于赵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浑南区人民检察院扣押赵某甲物品清单中票据原件查找不到，该检察院不给出具手续问题，因票据原件本身仅能反映出赵某甲花钱后作为种类物的钱的支出数额，但并不能说明所花的钱是从受贿款里的支出，也不能说清花钱的目的是为了单位或个人，仅仅是一种税务票据而已。因此，赵某甲提出将11000元用于本单位公务支出，从未据为己有的主张，不应采信。
综上，赵某甲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赵某甲在收取杨某甲、张某甲、杨某乙11000元贿赂款后，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上级领导汇报并经同意，将贿赂款用于公务活动。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为赵某甲收受贿赂款16000元，但判决只认定赵某甲收取杨某甲、张某甲、杨某乙贿赂款11000元构成犯罪，对赵某甲收取黄某某5000元贿赂款入单位小金库未予认定，对检察机关指控赵某甲收受刘某乙5000元、付某某1000元贿赂款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维持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00）东刑初字第706号刑事判决“赵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晓书
审 判 员 秦艳芳
代理审判员 项 前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连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