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2)吉民再终字第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侯软太，男，汉族，1964年8月10日生。
委托代理人：吉林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绿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博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吉林中大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北京东易（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春海，男，1972年8月26日生，汉族。
上诉人侯软太因与被上诉人长春绿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绿安公司）、原审第三人吉林中大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中大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春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服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侯软太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绿安公司委托代理人，原审第三人中大公司委托代理人、原审第三人李春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侯软太诉称，2003年5月，原、被告签订一份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施工被告承包第三人中大公司的长春世纪城C区9、10、11号住宅楼工程。在原告依约将该工程地下室部分完工后的2004年5月初，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擅自与第三人中大公司进行了已完部分工程的结算，并签订了一份意在终止其双方工程施工合同的还款计划协议书。然而时至今日，被告始终未与原告结算，工程款亦分文未付。原告曾以多种方式与之交涉，始终未果。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3087977万元（鉴定数额）及利息。
一审被告绿安公司辩称：原告主张不能成立，原告是对9、10、11号楼地下室主张全部工程款权利，而实际上原告施工的只是9号和11号楼的连体部分，且未完全封顶，原告履行合同过程中也未能达到承包协议约定的包工包料，只是清包工。按照施工的规则，施工要有双方确认的工程量及提供现场施工主材票据，只有这样才能主张工程建筑造价，否则就是清包工。地下室部分由第三人中大公司提供材料。中大公司欠我单位的360万元工程款是6、7、8、9、10、11号楼总计的工程款。
第三人中大公司述称，被告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原告，系非法转包，原告是实际施工人。由于被告没有按照我们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履行合同，因此我方要求其退场。退场时结算360万元，其工程量是原告和第三人李春海施工的，被告没有对其承包的工程投入，工程款应当归原告所有。
第三人李春海本次重审未出庭，亦未答辩，其在本院（2009）长民一重字第2号案件审理时答辩称：中大公司所述完全正确，我施工10号和11号楼一部分地下室工程，材料都是我提供的。
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第三人中大公司开发建设位于长春市人民大街以东、新规划路以西、南湖大路以北、磐石路北侧的长春世纪城工程，被告绿安公司拟承包该工程。2003年5月19日，被告绿安公司与原告侯软太及案外人齐建平、栗明生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绿安公司将其承包中大公司的长春世纪城C区7C（9、10、11）号楼转包给侯软太和粟明生、齐建平三人施工；建筑面积暂定16000平方米（含地下室部分），最终以施工图纸竣工面积为准；承包范围：除电梯和室外管网外的所有室内工程，包括：建、电、暖、弱电、消防系统和建筑通风系统等施工图纸及本合同和附件中所有内容；承包方式：乙方（侯软太、粟明生、齐建平）以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和建筑税金的方式承包此工程，甲乙双方的投资风险各自承担；开工日期：2003年5月22日（以开发商下发开工通知为准）；竣工日期：（因气侯等因素影响不顺延工期），15层至16层工期为7.5个月计200日历天；合同价款：7C（9、10、11）号楼高层带一层地下室单体工程每平方米包干价910万元，合同总造价以施工图实际竣工面积乘以每平方米包干价确定，合同总价款暂定1450万元；工程进度款的支付：7C（9、10、11）号楼单体工程：（1）完成基础和地下室及地上一层后，拨款43万元，地上二层起，按工程形象进度拨款（如不按要求施工，因无经济实力垫付，乙方自动退出施工现场，损失自负。甲方不按期拨款，停工由甲方负责）；（2）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结付其它工程款，同时扣总造价3%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一年后支付。该合同第六条第5项约定：施工中所用砂石、商品砼等由甲方（被告）供应到施工现场，由于甲方供应不及时造成乙方（原告等）停工，损失由甲方承担。
2003年5月20日，被告与第三人中大公司签订《长春世纪城C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承建第三人中大公司开发的长春世纪城C区第４C（6#）、5C（7#）、6C（8#）、7C（9#、10#、11#）号楼；建筑面积暂定34000平方米，最终以施工图竣工面积为准；承包范围：除电梯和室外管网外的所有室内工程，包括：建、电、暖、弱电、消防系统和通风系统等施工图纸及本合同和附件中所有内容（与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合同约定相同）；承包方式：乙方（被告）以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方式承包工程，甲乙双方的投资风险各自承担（与原告和被告合同约定相同）；工期：2003年3月25日进场；2003年4月1日开工（以甲方下发开工通知为准）；竣工日期（因气候等因素影响不顺延工期）6层以下工期4.5个月计137个日历天，13层工期6.5个月计200天，16层工期7.5个月计212天；合同价款：6层以下带一层地下室单体工程每平方米包干价790元；13层—16层带一层地下室单体工程每平方米包干价930元；总价款以施工图纸实际竣工面积乘以每平方米包干价确定，暂定3000万元；工程进度款支付：完成基础和地下室一至三层后，从第三层按形象进度拨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结付其它工程款，同时扣总造价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1年后3个月内支付。该合同第六条第4项约定：施工中所用钢材、水泥、商品砼等由乙方（被告）提供厂家供甲方确认。
2003年5月29日，被告与原告侯软太及案外人齐建平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内容与2003年5月19日被告与原告、粟明生、齐建平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完全相同。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侯软太组织人员和设备以被告绿安公司名义对9号楼地下室和11号楼的部分地下室工程进行了施工。
2003年6月10日，被告与第三人李春海签订了一份内容与被告和原告签订的合同内容基本相同《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李春海以大包的方式承建施工10号楼地下室和11号楼的部分地下室工程（其中：11号楼由侯软太和李春海共同承建，各自完成二分之一）。
在原告和第三人李春海承建施工9、10、11号楼地下室工程期间，第三人中大公司向该工程提供了价值426949元的钢材。被告绿安公司向长春星宇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星宇公司）购买了价值202085元的水泥，投入了李春海施工的10号楼工程，绿安公司未向原告侯软太施工的工程投入建筑材料。2003年12月31日原告侯软太向星宇公司购买了价值179225元的水泥，由第三人中大公司以担保人身份代付的价款。
在原告和第三人李春海承建施工的9、10、11号楼地下室工程基本完成时，2004年4月28日，第三人中大公司以被告绿安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转包工程给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承建等为由，向被告绿安公司发出了《退场通知书》，要求被告绿安公司撤出本案诉争工程。2004年4月29日，中大公司与绿安公司进行了结算，中大公司给绿安公司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协议书》，内容为：“1、对乙方（绿安公司）已完成甲方（中大公司）开发的世纪城C区C7（9、10、11﹟）的部分工程量，经双方达成一致工程总造价及相关费用共计为360万元（此款除包括9、10、11﹟工程施工图完成的部分工程量及现场发生的一切费用，已扣除甲方钢材款，还包括7、8﹟楼降水、暂舍费用及绿安收取7﹟楼已完工程量的管理费、8﹟楼的管理人员工资费）；2、甲方还款计划如下：2004年5月25日50万；2004年7月30日50万；2004年9月30日60万；2004年12月30日前，余款全部结清（扣5%质保金），无质量问题6个月之内将质保金返还；3、甲方必须按期偿还乙方工程款及相关费用；4、如甲方不按期偿还乙方的工程款及相关费用均负一切法律责任。”
2004年6月23日，原告与第三人李春海签订一份《工程移交协议书》，约定：“李春海承建的10﹟、11﹟1/2楼由于资金不足不能继续组织施工，自愿将工程移交给侯程致（侯软太曾用名），并达成如下协议：1、移交前李春海完成实际工程量是10﹟、11﹟1/2楼的基础及地下室的主体施工，此部位工程量造价由侯致程负责在主体封顶前按进度分层支付给李春海；2、李春海撤场要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等20万元整，此款作为该楼移交前的工程款由建设单位中大公司提前支付，工程开工时支付15万元，开工一周内再支付5万元；3、移交方撤场后，所有债权债务均由移交方自行负责，移交方施工工人不得干涉接受方正常施工；4、李春海承建的10号楼地下室部分一次性包死价为145万元，降水及绿安管理费除外，以后不重复做决算；中大公司两次支付的工程款（28万元）及垫付的所有工程款在公司支付楼工程款时扣回。”该协议签订后，李春海撤出工地。
在绿安公司和李春海相继撤出诉争工程后，原告侯软太以长春建工集团吉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继续承建中大公司的长春世纪城C区9、10、11号楼，该工程目前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
因中大公司没有按照《还款计划协议书》约定给付绿安公司工程款，2005年4月份，绿安公司向本院起诉中大公司，要求中大公司履行《还款计划协议书》，给付绿安公司工程款360万元及利息。2005年6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05）长民一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大公司给付绿安公司工程款360万元及相应利息。2005年9月22日，绿安公司申请执行，法院执行部门于2006年1月13日经公开拍卖程序，将中大公司开发的长春世纪城C区C5栋8号楼以3399345元的价格拍卖给绿安公司，法院于2006年1月23日作出（2005）长执字第140号民事裁定，确认该楼归绿安公司所有。
在绿安公司起诉中大公司期间，2005年5月份，原告侯软太起诉绿安公司，要求判令绿安公司给付其实际施工完成的9、10、11号楼地下室工程款400万元及利息。2005年9月8日，法院作出（2005）长民一初字第47号民事裁定，以与绿安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主体为侯软太、粟明生、齐建平三人，侯软太单独起诉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了侯软太的起诉。
2005年8月5日，原告侯软太的代理律师赵忠启调查了栗明生，栗明生明确表示9、10、11号楼的工程其未施工，原告侯软太主张的权利与其无关。2005年8月16日，法院调查了齐建平，齐建平也明确表示其未参与施工，原告侯软太所主张的权利与其无关。2006年1月12日，原告侯软太再次起诉绿安公司，并列中大公司为第三人，请求判令绿安公司给付9、10、11号楼地下室部分的工程款给400万元（以鉴定为准）及利息。
被告绿安公司只认可原告施工了9号楼的地下室工程，提出10号楼地下室是李春海施工完成的，11号楼是9、10号楼的连体，原告只干了11号楼地下室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李春海干的，原告没有提供建筑材料，建筑材料完全由发包方中大公司提供，原告仅是清包工，只应获取人工费和机械费。
中大公司提出其仅向该工程投入了部分钢材，其余材料都是原告和李春海自行提供的。
因原告与被告没有结算，被告不认可原告提供的中大公司的与绿安公司之间的结算明细，原告侯软太申请对该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经法院委托长春金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结论为：长春世纪城C区（9、10、11）号楼地下室工程造价为3087977元，其中：材料费1537991元、人工费295926元、机械费252905元。被告绿安公司同意按鉴定数额给付原告侯软太人工费295926元的一半即147863元和机械费252905元的一半即126452.50元。2007年1月15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长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绿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侯软太人工费147863.00元、机械费用126452.50元，合计274315.50元；驳回原告侯软太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侯软太不服上诉。本院作出（2007）吉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侯软太仍不服，申请再审。2009年3月17日，本院作出（2009）吉民再字第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06）长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7）吉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发回重审后，依原告侯软太申请，一审法院追加李春海为第三人，同时，侯软太提供了14张收据，证明其对诉争工程垫付了材料，价值1696304元。李春海提出其和侯软太是垫付材料施工，对侯软太举证的材料收据和其与侯软太之间转让工程债权等证据均无异议，同意由侯软太独立主张全部9、10、11号楼地下室的工程款。2009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长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绿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侯软太工程款998671.00元（鉴定的人工费295926元＋机械费252905元＋认定的材料款449840元）及利息（自2004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宣判后，侯软太和绿安公司均不服上诉。2011年6月15日，本院作出（2010）吉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09）长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重审中，被告绿安公司举证了一份其向公安机关报警的记录及其向工商部门的调查材料，证明原告侯软太向法庭提供的建筑材料款收据均是虚假的，但绿安公司承认诉争工程系原告侯软太和第三人李春海所施工完成，侯软太施工了9号楼地下室和11号楼地下室一半工程，李春海施工了10号楼地下室和11号楼地下室另一半工程。绿安公司表示，其虽然没有向侯软太所施工的地下室工程提供建筑材料，但钢材和水泥均是中大公司提供的，侯软太仅提供了部分木材，但木材不是一次性耗材。中大公司明确承认其向诉争工程提供了价值426949元的钢材，对于是否提供过水泥的问题，表示“应该是提供过，但具体记不清了”。为了证明中大公司对工程提供过水泥，绿安公司举证了本院审理本案时对侯软太和中大公司的询问笔录。据笔录记载，中大公司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明确承认，侯软太举证的2003年12月31日向星宇公司购买的179225元的水泥款系中大公司所实际支付。对此原告侯软太提出中大公司为其提供的担保，虽然钱款是中大公司支付，但在侯软太与中大公司结算地上部分工程款时，中大公司已经予以扣除。庭审中，绿安公司又对法院委托金兴造价公司作出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一是认为其与侯软太签订的合同约定是固定单价（每平方米910元）承包，因此不应进行造价鉴定；二是认为侯软太系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金兴造价公司按照“一级三类”标准计取施工费用不当。经一审法院向金兴造价公司进行咨询，金兴造价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对工程造价进行了补充鉴定，结论为：按照非等级企业（无资质个人）承包工程计取取费，该工程造价为2481123元。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补充鉴定结论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绿安公司坚持认为不应当采信鉴定结论结算工程款，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格（910元/平方米）进行结算。原告侯软太则认为提出包干价是针对整体工程，现在合同未履行完，仅是地下室部分，因地下室造价与地上部分造价不同，并且绿安公司与中大公司也是按照定额预算进行的结算，计算方法和形式应该同一。第三人中大公司认为合同已经终止履行，地下室工程应当按照工程量据实结算，但中大公司承认其与被告绿安公司之间的结算是按照包干价（930元/平方米）进行的，扣除了供材。本院询问原告侯软太和中大公司，对侯软太承建施工地上部分的工程价款如何结算，中大公司称记不清了，侯软太则说是按定额结算的。本院责令侯软太限期提供其与中大公司结算地上部分工程款的证据，但原告侯软太未能提供。
另查，9、10、11号楼地下室是连体的，因地上部分区分为三栋楼，因此地下室部分相应人为区分为9、10、11号。该地下室总建筑面积1100平方米，9号、10号的大小相同，11号为连体部分，面积较小。据原告举证的其与李春海签订的《工程移交协议书》证实，原告和李春海各施工了二分之一，即原告施工的诉争地下室工程建筑面积为550平方米。
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被告绿安公司将其承包第三人中大公司开发的长春世纪城9、10、11号楼整体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原告侯软太和第三人李春海施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有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二）项和第四条规定，绿安公司与中大公司签订的《长春世纪城C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绿安公司与侯软太、李春海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2、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因原告侯软太和第三人李春海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施工完成了本案诉争工程，并且就本案诉争工程，绿安公司已经与发包方中大公司进行了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绿安公司应当参照其与原告侯软太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给付原告侯软太相应工程价款；3、因原告侯软太所施工完成的本案诉争工程仅为9号楼地下室工程和11号楼地下室的1/2工程，而10号楼地下室工程和11号楼地下室另1/2工程由第三人李春海所施工完成，故原告侯软太无权就本案整体诉争工程（9、10、11号楼地下室全部工程）向被告绿安公司主张工程价款；4、原告侯软太以其与第三人李春海之间签订的工程移交协议主张李春海已经将10号楼和11号楼1/2地下室工程款债权转让给侯软太，要求被告绿安公司给付侯软太整个9、10、11号楼的地下室工程价款。因被告绿安公司分别与原告和第三人李春海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第三人李春海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原告侯软太并未征得合同相对方绿安公司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该转让行为无效，故原告侯软太此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5、被告绿安公司将本案诉争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整体转包给原告侯软太承建施工，双方约定了固定结算单价为910元/平方米，虽然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原告承建施工地下室部分工程后，双方之间的合同即行终止履行，但地上部分亦由原告侯软太所实际施工完成，故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结算工程价款，原告侯软太主张按照鉴定结论结算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6、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原告侯软太按照固定单价包工包料施工，虽然经本院庭审查实，工程所用大部分钢材和水泥系第三人中大公司提供，原告所举证的其提供建筑材料的证据多数系虚假证据，不应采信，但因被告绿安公司承认原告对本案诉争工程施工的事实，并且当庭明确表示其并未向原告所施工的工程投入建筑材料，同时又认可原告投入了部分木材，故绿安公司主张原告系清包工，没有投入任何建筑材料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7、因各方均认可本案诉争工程的总建筑面积为1100平方米，原告侯软太实际承建施工了1/2工程，建筑面积应为550平方米，按照原、被告双方《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910元/平方米计算，被告绿安公司应付原告侯软太总工程价款为500500元。因发包方中大公司在与被告绿安公司结算诉争工程价款时扣除了其提供的426947元钢材款，被告绿安公司与原告侯软太结算亦应当相应扣除侯软太负担的部分钢材款，故被告绿安公司尚应给付原告侯软太工程价款的金额应为287026.50元（500500－426947÷2）。虽然原告侯软太2003年12月31日向星宇公司购买的179225元的水泥款系中大公司所实际支付，但中大公司在与被告绿安公司结算时并未扣除此款，故被告绿安公司主张在给付原告侯软太工程价款中相应扣除此款不能成立。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二）项、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2012年第十四次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长春绿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侯软太工程款人民币287026.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4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侯软太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60元，保全费20520元，共计50580元，由原告侯软太负担47040元，被告长春绿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40元。
侯软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绿安公司给付其工程款300余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主要理由认为诉争工程系侯软太自己组织人工、设备及材料独立施工，除中大公司提供部分钢材外，全部建材均由侯软太自行完成。绿安公司未提交任何供应建材的证据。李春海施工部分工程移交侯软太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违反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承包合同虽约定整个工程按910元每平方米计算，但双方争议的仅是地下室部分，工程要求及费用比地上高得多。按包干价地下室部分的工程价款仅为1023000元，而绿安公司与中大公司结算价为3011905元，与鉴定结论相差无几，原审判决不采用同一标准，显失公平。原审判决认为中大公司与绿安公司结算时扣除了426947元钢材款，故绿安公司亦应扣除侯软太该款，十分荒唐。
绿安公司辩称，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无法律依据，应维持原判。主要理由认为上诉人对工程没有任何投入，地下室钢材是中大公司提供的，上诉人无权主张，更谈不上工程造价。债权债务转移要由当事人同意及签字才可以。
中大公司述称，被上诉人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上诉人，属于非法转包。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应取得该工程的实际工程价款。
李春海述称，钢材是其个人提供的，花费150多万元，后期找不到绿安公司的人，因没有钱找到了上诉人，将工程交给了上诉人后撤出。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庭审中各方均认可诉至工程不包括降水及暂设，法院委托的造价鉴定中没有包括降水和暂设，侯软太和李春海是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李春海庭审中表示绿安公司除搭建工棚外，在工程中没有其他投入，其将工程转让给侯软太后不再向绿安公司主张权利。
本院二审认为，（一）中大公司与绿安公司签订的《长春世纪城C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纠正。绿安公司与侯软太、李春海等个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将绿安公司承包的7C（9、10、11）号楼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施工并收取管理费，属非法转包，一审认定两份转包合同无效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虽然两份转包合同无效，但侯软太、李春海作为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中大公司与绿安公司已实际结算后，有权向绿安公司主张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款。一审法院经向鉴定机构咨询，鉴定机构对本案诉争工程按照非等级企业（无资质个人）承包工程计取取费对诉争工程做出的补充鉴定结论为该工程造价2481123元。虽然侯软太、李春海与绿安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对工程价款按每平方米包干价910元计算，但该约定的施工范围系包括7C（9、10、11）号楼高层带一层地下室单体工程的整体，因本案诉争工程仅为地下室部分，而高层建筑的地下工程造价高于地上部分，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的整体建筑的包干价确定工程款对于实际施工人显失公平。上诉人侯软太关于本案诉争工程不适用包干价的上诉主张合理，应以补充鉴定结论作为诉争工程价款的确定依据。（三）李春海与侯软太于2004年6月23日签订的工程移交协议书，约定李春海施工的工程移交给侯程致（即侯软太）。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但是否经合同相对方同意不是判定转让行为有效与否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九条规定：“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的，适用本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至第八十三条、第八十五条至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对李春海和侯软太工程移交的效力进行判定。本案中，绿安公司与侯软太和李春海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关于工程的施工范围、工程款包干价等主要内容基本一致，合同的基本权利义务一致，只不过是双方实际的施工范围不同。虽然转包合同无效，但因李春海作为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绿安公司享有基于工程款的债权，并且李春海在诉讼明确表示其不再向绿安公司主张权利，其权利由侯软太行使，所以李春海与侯软太的工程移交应视为是对绿安公司债权的转让。李春海作为绿安公司的债权人转让债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侯软太作为债权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有权向绿安公司主张李春海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侯软太作为原审原告起诉时将其与李春海的转让协议作为主张工程款的证据向绿安公司提出，应视为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转让行为有效。综上，李春海与侯软太的债权转让虽未征得绿安公司同意，但该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也未损害绿安公司的合法利益，侯软太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向绿安公司主张李春海实际施工工程的工程款。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认定该转让行为无效，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四）对于本案诉争工程，绿安公司一审主张建材由中大公司提供，实际施工人只是清包。中大公司主张其只提供了价值426949元的钢材，对诉争工程没有其他投入。虽然中大公司是否向诉争工程投入应由中大公司向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但因该款在中大公司与绿安公司结算时予以扣除，从合理性的角度出发，应从绿安公司给付侯软太的工程款中相应扣除。对于中大公司是否对诉争工程还有其他投入，因绿安公司与中大公司结算时，中大公司没有扣除其他建材款，且中大公司亦明确表示除钢材外没有其他投入，因此绿安公司就中大公司是否对诉争工程有其他投入作为对上诉人工程款主张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绿安公司只能就自己是否向诉争工程投入对上诉人工程款主张进行抗辩。绿安公司一审提供了一份《商品混凝土结算书》，主张对李春海施工的10号楼投入了价值202085元的混凝土。对该结算书，侯软太和中大公司均予否认，李春海在二审庭审时亦表示除搭建工棚外，绿安公司对工程没有其他投入。该证据虽然上诉人与第三人亦均予否认，但并未提出足以推翻该证据的相反证据，应认定绿安公司对诉争工程有混凝土的投入，该款应从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综上，绿安公司应向侯软太实际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1852091元。（鉴定造价2481123元-中大公司支付钢材款426949元-绿安公司提供混凝土202085元=1852089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中大公司与绿安公司签订的合同效力认定、绿安公司应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的工程款的确定、侯软太与李春海债权转让的效力认定等方面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民一重字第5号民
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告长春绿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侯软太工程款人民币1852091元元及利息（利息自2004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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