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3）宁民终字第2165号＼n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迎春，男，汉族，投资担保公司职员。＼n委托代理人潘建武，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文，女，汉族，个体经营户。＼n委托代理人汤楠，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n原审被告胡骏年，男，汉族，南京市秦淮区庆盛开发公司退休职工。＼n委托代理人严国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n委托代理人李艳丽，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n原审被告方强，男，汉族，捷利智能系统有限公司职员。＼n上诉人张迎春因与被上诉人康文、原审被告胡骏年、方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法院查明，康文与方强系夫妻关系。康文自2007年至2010年陆续出借资金给张迎春，其中张迎春出具给康文的现金收款确认书金额为1440万元，另有50万元系康文于2010年7月20日向柏魏借款，张迎春在该确认书下方签注“伍拾万元，款已收到”。＼n2012年1月2日，康文外出至加拿大，2012年5月9日回国，在此期间，曾与国内中断联系一段时间。＼n2012年1月12日，因与康文联系不上，康文的债权人胡骏年（欠款为20万元）及康文的其他债权人顾秋松等人认为康文外逃躲债，遂找到方强催要。方强被追债后，其儿子在康文的保险柜里发现了张迎春欠康文借款1440万元的借据，在无法征得康文的同意下，无奈提出将张迎春所欠的144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胡骏年，由胡骏年成为张迎春的债权人，方强与胡骏年共同承诺，张迎春只需在2012年6月30日前归还500万元给胡骏年，履约后无需归还剩余欠款。方强、张迎春、胡骏年作为甲、乙、丙三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顾秋松、肖斌及严国亚律师均在见证处签了名。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甲方现将张迎春向其借款的1440万元转让给丙方，自即日起，丙方即为乙方的合法债权人，乙方为丙方的债务人。二、乙方确认，自即日起，丙方为该1440万元的债权人。三、甲、丙双方共同承诺乙方只需在2012年6月30日前归还丙方胡骏年500万元整，履约后乙方无需归还剩余欠款，从此乙方与甲、丙双方无任何债务关系，并归还1440万元欠条。如乙方在2012年6月30日前所还款不足500万元，则乙方将承担1000万元的欠款。四、甲方确认，对债权转让后若实现的债权不足1000万元，则甲方承担补充付款责任和连带担保责任。五、自2012年元月起，乙方于每个月底之前向丙方支付100万元整，否则，视同违约。协议签订后，胡骏年收取了该1440万元现金收款确认书。＼n2012年元月14日、15日，胡骏年与方强接收还款问题签署了备忘录，主要内容为康文欠胡骏年20万元自2012年元月20日起每个月清偿债务的百分之三计0.6万元，直至还清为止，胡骏年委托顾秋松代为接收还款。＼n同日，方强还在与康文的其他债权人张燕秋、杨高、夏双燕、姜农勇、李培立、岳晓容、严力兵等人就接收款问题签署了备忘录，内容与胡骏年与方强的备忘录类同，只是各人金额有异。＼n此后，张迎春于2012年1月27日、2月28日、3月27日、5月18日分别付款100万元给胡骏年，4月29日和5月2日合计付款100万元给胡骏年（其中4月29日付款60万元，5月2日付款40万元）；胡骏年分别于2012年1月29日、2月29日、3月30日、5月3日、5月21日分别汇付款100万元给顾秋松。＼n康文于2012年5月回国后，认为张迎春曾经归还的钱只是利息，双方的本息至今未结算，遂于张迎春、胡骏年交涉无果后于2013年2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宣告方强、张迎春、胡骏年三方于2012年1月12日所签订的协议无效。＼n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2年1月12日债权转让协议、张迎春与康文间现金收款确认书若干（金额1440万元）、出国护照、寻人启事、常住人口登记表、备忘录、康文与其他债权人间现金收款确认书、张迎春付款给胡骏年500万元的付款凭证、胡骏年付款500万元给顾秋松的付款凭证。＼n原审法院认为，在夫妻之间没有协议约定的情形下，我国实行夫妻财产共同制，夫妻处理日常生活事宜里小额财产时，适用家事代理；夫妻处理非日常生活重大财产事项时，应当协商一致取得一致意见。在财产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同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接受财产的第三人并非出于善意的，擅自处分人和财产接受人的共同行为导致其他人利益受损的，则该处分行为无效；所以处分共同共有的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本案中，康文出国期间与签订协议的三方均失去联系，对此，三方是明知的；方强虽系康文丈夫，但处分1440万属于非家庭日常生活重大财产，应取得康文一致意见；在协议中并未列出张迎春已付款的情况下，方强与胡骏年共同承诺张迎春只需归还500万元，余款无需归还，实质属于免除部分债务，作为方强应当取得债权人康文的同意，作为胡骏年并非张迎春的债权人，故该免除部分债务行为损害康文的利益，应属无效；胡骏年抗辩认为方强构成表见代理，因胡骏年、张迎春、包括方强均明知康文不在场并失去联系，而由方强对非因日常生活重大财产事项进行承诺，故胡骏年、张迎春构成民法上的恶意（民法上明知而为即为恶意），并不存在表见代理成立须主观善意的要件，故该表见代理的抗辩，不予采信；张迎春抗辩签订协议前已支付900万左右将近1000万元给康文，因协议中并未载明，且张迎春提供的支付凭证时间自2009年7月起至2011年12月止，有的收款人名字并不是康文，应认定张迎春与康文之间尚未结算，该抗辩不予认定；张迎春抗辩2012年1月12日的协议实质是一份不可撤销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因不能认定系债权人的有效通知，故该抗辩亦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方强、张迎春、胡骏年三方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n宣判后，张迎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遗漏案件关键事实；2、胡骏年、张迎春是善意第三方，其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方强有权处分该债权。3、债权转让事实上已经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未损害康文的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n被上诉人康文辩称，1、康文在一审诉讼请求仅要求债权转让的效力，故争议焦点为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因此一审法院无需审查债权债务关系的争议，至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争议双方当事人应当另行协商解决或另案诉讼解决。2、张迎春在签定转让协议时并无债务，首先，康文之所以到加拿大的原因是张迎春不能按照协议的时间、金额向康文支付利息，导致康文在张迎春的怂恿下到加拿大暂时躲避债务。估且不谈康文出走加拿大的原因，其行为是否具有恶意，都与张迎春签定债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具有善意无关，也就是说康文具有躲避债的恶意也不能说张迎春在签定协议时具有善意之间是没有因果关系的；其次，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签定过程，张迎春明知康文在加拿大失去联系，不能表达意思，张迎春也明知康文与其债权债务关系并未结算，利用方强不知情、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企图将康文1440万的债权以500万元转让给了胡骏年，胡骏年对上述事实也是明知的仍然予以接收，显然损害了康文的合法权益，也说明张迎春与胡骏年签定合同时具有恶意。3、如第一点谈到的争议焦点只是对本案中协议的效力判断，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具有合法性，一审已经查明了事实及判断协议的效力的关键因素，这包括方强与康文的夫妻关系。康文对张迎春享有债权，债权的性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方强与康文就协议的签定并未能协商一致，张迎春与胡骏年在签定协议时有明显恶意，张迎春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康文夫妻共有财产的处置权、这些因素已经足以按照婚姻法的司法解释、民法通则意见、以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对协议作出无效的价值判断。故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n原审被告胡骏年的答辩意见为：同意张迎春的上诉意见。1、一审法院未查清1440万元的来龙去脉，张迎春已经归还了康文900万元，张迎春与康文之间事实上仅存在5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张迎春并不是主动要求将债权转让给胡骏年，而是方强强迫张迎春转让债权。本案事实是方强和康文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张迎春、胡骏年的利益，法院应当查明有关借贷的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的交付细节等因素，而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述基本事实的查明。2、关于对价的问题，有关债权转让条件成立的4个要素中，并未涉及到对价，把是否支付对价作为债权转让的前置条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事实是胡骏年在拿到500万元后，其中的480万元也是替康文夫妻还债，并未据为己有；此外，康文与方强系夫妻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二人应对张迎春共享债权，对胡骏年等18人共担债务，方强有权对债权、债务进行处置。3、债权不同于物权，债权不具备唯一性、排他性。4、该债权转让在事实上已经履行完毕，胡骏年已经将500万元分至康文的18位债权人，如果向胡骏年索回，则可能导致一连串不稳定因素的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应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n原审被告方强的答辩意见为：夫妻日常处理小额财产事项时适用家事代理，在处理重大财产事项时应当协商一致。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关于效力的判决，并不是债权结算的问题，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康文与张迎春借贷期间的情况方强是不知情的，与债权人也不认识，康文出走是由于无法还清利息。康文与方强去联系后，债权人陆续找方强还钱，在协商无结果的情况下，打开康文的保险箱才发现大金额的借条，且借条都是张迎春出具的。方强通过加拿大警方的帮助才找到康文，从而还原当时借贷情况。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维持原判。＼n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n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方强、张迎春、胡骏年签定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n《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由此可见，我国实行夫妻财产共同制，夫或妻处理日常生活事宜里小额财产时，适用家事代理；夫或妻处理非日常生活重大财产事项时，应当协商一致取得一致意见。＼n《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财产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同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处分共同共有的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在财产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同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接受财产的第三人并非出于善意的，擅自处分人和财产接受人的共同行为导致其他人利益受损的，则该处分行为无效。＼n本案中，方强、张迎春、胡骏年明知康文不在国内且失去联系情况下，于2012年1月12日签定债权转让协议，在该协议中未列出张迎春已付款的情况下，方强与胡骏年共同承诺张迎春只需归还500万元，余款无需归还，实质属于免除部分债务。方强虽然与康文系夫妻关系，但其在处分康文对张迎春所享有的1440万元债权时应取得康文一致意见。胡骏年并非张迎春的债权人，故该免除部分债务行为致使康文的利益受损，应属无效。故原审法院认定方强、张迎春、胡骏年在明知康文不在场并失去联系的情况下，而由方强对非因日常生活重大财产事项进行承诺，胡骏年、张迎春构成民法上的恶意并无不当，依法予以采信。故本院对上诉人张迎春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n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张迎春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迎春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周彬＼n代理审判员赵鸣＼n代理审判员周家明＼n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三日＼n速录员马伊萌＼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