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井荣，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黑古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黑古沿村。
法定代表人：汪立山，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珠，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聂淑阁，女，1950年5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素芝（聂淑阁之女），女，1978年3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容，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井荣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黑古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黑古沿村委会）、被上诉人聂淑阁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6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井荣、被上诉人黑古沿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汪立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珠、被上诉人聂淑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素芝、唐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井荣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18民初6039号民事判决；2.改判黑古沿村委会给付汪井荣京承高速公路三期建设征地补偿费21688.5元及延迟付款的利息（以21688.5元为基数，自黑古沿村委会开始分配建设征地补偿费用之日起至本案审结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具体事实如下：一、对汪井荣与聂淑阁换地的事实认定错误。1984年汪井荣为建房与聂淑阁换地0.24亩，汪井荣用聂淑阁靠道边的0.24亩的菜地建房，同时用汪井荣承包的涉案土地中的一块0.24亩的土地换给聂淑阁耕种。兑换土地的面积、质量均相等，并非将0.761亩全部换给聂淑阁。一审法院认定汪井荣将0.761亩全部换给聂淑阁，严重侵犯了汪井荣的合法权益。1992年，因村里另给聂淑阁补了菜地，1993年至2007年汪井荣委托王秀芝耕种涉案的0.761亩土地（换给聂淑阁的土地均已收回），因涉案土地是汪井荣与村经济合作社签有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偿款应该支付给汪井荣。但前任村主任汪献文与汪井荣有个人恩怨，以怕聂淑阁无理取闹为由不发给汪井荣补偿款，所以汪井荣至今未领到补偿款。二、2007年8月1日，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将涉案土地地上物补偿款1102元发放给了汪井荣，足以证明涉案土地征地补偿款也应当无条件发给汪井荣。三、聂淑阁通过上访，就补偿款问题经村里几次调解，均认为聂淑阁没有权利取得涉案土地征地补偿款。后聂淑阁去太师屯镇上访，镇长于2008年5月12日亲自到涉案土地现场与聂淑阁达成协议，协议称聂淑阁同意放弃主张权，一次性给予综合补偿15000元，这是按菜地每亩62500元，一共0.24亩所作出的补偿。既然聂淑阁同意放弃主张权，对于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就应当发给汪井荣。一审法院对于汪井荣提交的聂淑阁已经获得综合补偿款15000元的证据未进行质证。聂淑阁重复获得补偿款，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应予改判。
黑古沿村委会辩称，不同意汪井荣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对于汪井荣和聂淑阁，村里都没有另行补地。汪井荣与聂淑阁换地是自行的、没有通过村委会的行为。关于涉案土地征地补偿款的发放问题，黑古沿村委会一直没有发放是因为汪井荣和聂淑阁都主张权利，其自行的换地行为因为没有通过黑古沿村委会，汪井荣和聂淑阁无法调解解决，故黑古沿村委会不知道应该发放给谁，因此，对于汪井荣主张的利息，黑古沿村委会不同意支付。关于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款，法院确定应该给付给谁之后，黑古沿村委会会立即支付。
聂淑阁辩称，不同意汪井荣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在聂淑阁与汪井荣互换土地后，聂淑阁享有涉案0.761亩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因此补偿款应该由聂淑阁所有。15000元是地上物的补偿而不是征地补偿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汪井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黑古沿村委会给付汪井荣京承高速公路三期建设征地补偿费21688.5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黑古沿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井荣与聂淑阁之夫汪井玉（别名汪景玉）同属密云区太师屯镇黑古沿村村民，亦属宗族兄弟。根据黑古沿村委会备案登记的村民承包土地情况显示，本案诉争的京承高速三期高速公路修建所征用的土地，地名为黄坑子，账面登记面积为0.44亩（实际使用面积约0.761亩），承包人为汪井荣，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土地状况为山地。聂淑阁所耕种的菜地（亦称自留地），面积约0.24亩，使用期限为永久，位于黑古沿村边，交通便利。20世纪80年代末，汪井荣需建房但无适于建房的宅基地，便与聂淑阁之夫汪井玉协商，用其承包的黄坑子地块0.44亩土地与汪井玉家使用的约0.24亩自留地互换，作为汪井荣家宅基地用于建房。但双方互换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未经村委会备案。上述土地互换后，汪井荣即在聂淑阁家自留地上建造了房屋，聂淑阁一家亦开始耕种汪井荣承包的黄坑子地块。因汪井荣与汪井玉互换土地之举，未经村委会备案，村委会未给聂淑阁一家重新分配自留地，亦未再向汪井荣重新发包承包地。2002年初，聂淑阁一家由于劳动力缺乏，无暇耕种，临时将黄坑子地块土地交于汪井林（汪井荣之兄）耕种。2003年3月，聂淑阁之夫汪井玉因车祸去世。2008年5月初，有关部门组织修建京承高速公路，需占用黄坑子地块部分土地。经有关部门评估黄坑子地块需补偿地上物及青苗损失款2310元。因黄坑子地块在村委会登记显示，其承包人仍为汪井荣，故有关部门将上述补偿款发放给了汪井荣。聂淑阁得知此事后即向密云区太师屯镇人民政府上访，为平息矛盾，2008年5月12日，时称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向聂淑阁一次性发放了补偿款15000元。并于当日双方签订了《京承高速三期密云段太师屯镇地上物及林木移伐补偿协议》。协议中约定，1.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一次性给付聂淑阁补偿款15000元；2.聂淑阁在协议签订补偿后，地上物归国家所有，聂淑阁不得对地上物自行移伐，否则聂淑阁负有法律责任等；2013年12月31日，黑古沿村委会发布《太师屯镇黑古沿村关于京承高速公路三期建设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方案中规定了享受征地补偿费的人员范围、原则等。依据上述方案规定，黄坑子地块应分得占地补偿款21668.5元。黑古沿村委会在组织发放上述款项时，因汪井荣和聂淑阁均向村委会主张上述款项的所有权，故该款项至今未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汪井荣与聂淑阁已故之夫汪井玉互换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是否有效。汪井荣与聂淑阁均属黑古沿村村民，对本村土地资源均享有使用权、承包经营权。汪井荣承包的黄坑子地块历属山地，且远离村庄，交通不便，而聂淑阁家自留地交通便利，临近村庄。适于建造住宅。二者土地面积虽不对等，但系双方自愿所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社会公益。双方互换土地后，虽未经黑古沿村委会备案，但黑古沿村委会对双方互换土地使用权之举，并未提出异议，故该院亦对二人互换土地的事实予以认可。鉴于双方互换土地已成事实，且履行多年，故该院认定聂淑阁对涉案黄坑子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亦应享有因高速公路占地有关部门补偿给黄坑子地块的占地补偿款21668.5元。关于汪井荣称，其与聂淑阁已故之夫汪井玉互换土地后，村集体已为聂淑阁重新分配了自留地，黄坑子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属汪井荣所有的辩解意见，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同时该院对于汪井荣称，聂淑阁已得到了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发放的补偿款，不应享受双份补偿的辩解意见，因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发放给聂淑阁的15000元仅系地上物补偿，与黑古沿村委会拟发放的21668.5元占地补偿款并非同一款项，故该院对汪井荣的上述辩解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汪井荣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支撑，该院不予支持。聂淑阁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黑古沿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聂淑阁京承高速公路三期建设征地补偿款21688.5元。二、驳回汪井荣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汪井荣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黑古沿村委会于2016年9月27日出具的证明；2.黑古沿村委会于2016年11月16日出具的证明；3.汪井荣的嫂子王秀芝于2016年11月15日出具的证明；4.聂淑阁与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于2008年5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原件；5.汪井荣与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于2007年8月1日签订的《京承高速三期密云段太师屯镇地上物及林木移伐补偿协议》复印件，以上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属于汪井荣，汪井荣已经将涉案土地收回使用，并得到了地上物的补偿，而聂淑阁已经得到了一次性综合补偿款15000元，聂淑阁不应再主张征地补偿款，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应该支付给汪井荣。
黑古沿村委会针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但是对于证明目的不发表意见，因为汪井荣与聂淑阁换地未经过村集体备案，黑古沿村委会不知道现在由谁来使用涉案土地，其只是根据汪井荣持有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使用权证出具了证明；对于证据3至证据5，黑古沿村委会不知情，亦不发表意见。
聂淑阁针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但是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黑古沿村委会在一审中就涉案土地的使用情况进行了陈述，应以其一审庭审陈述为准；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内容也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1、证据2，因黑古沿村委会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上述证明中所述内容只是对目前黑古沿村委会登记备案的村民承包土地情况及汪井荣和聂淑阁就涉案土地征地补偿款存在争议情况的客观描述，均未提及汪井荣已经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收回，且黑古沿村委会于庭审中明确陈述其并不知道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实际归属情况，亦不知道聂淑阁与太师屯镇就涉案土地进行补偿的调解内容，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于证据3，因该份证据仅是王秀芝于一审庭审后形成的单方证言，且汪井荣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证言的内容予以佐证，故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对于证据4，因聂淑阁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的部分，结合聂淑阁与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签订的《京承高速三期密云段太师屯镇地上物及林木移伐补偿协议》，进行综合认定；对于证据5，因汪井荣未提交证据原件，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另外，该份证据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的征地补偿款并非同一性质的款项，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定。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征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决定分配方案。本案中，黑古沿村委会已经发布了《太师屯镇黑古沿村关于京承高速公路三期建设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其中规定享受征地补偿款的人员范围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由谁享有。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汪井荣与聂淑阁均为黑古沿村村民，汪井荣与聂淑阁已故之夫汪井玉互换土地使用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亦不违反社会公益。同时，双方互换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虽未经黑古沿村委会备案，但是黑古沿村委会未对双方互换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提出过异议。因双方互换土地为既存事实，且已履行多年，故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实际上应归属于聂淑阁。根据黑古沿村委会发布的《太师屯镇黑古沿村关于京承高速公路三期建设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款21668.5元应归聂淑阁所有。
关于汪井荣主张的其只是将涉案土地中与聂淑阁的土地面积相对应的部分换给聂淑阁已故之夫汪井玉使用，且其在1992年已经将土地收回的上诉理由。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汪井荣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过互换相同面积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且汪井荣自认互换土地使用权后，涉案土地全部由汪井玉耕种，故本院对汪井荣主张的其仅将涉案土地中的一部分进行了土地使用权互换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同时，汪井荣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于1992年将涉案土地收回自己使用，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关于汪井荣主张的聂淑阁已取得一次性综合补偿款15000元，不应再次取得征地补偿的上诉理由。根据聂淑阁与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签订的《京承高速三期密云段太师屯镇地上物及林木移伐补偿协议》，涉案15000元应系地上物补偿。虽然汪井荣提交了聂淑阁与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于双方在《京承高速三期密云段太师屯镇地上物及林木移伐补偿协议》签订同日所签署的《协议书》，以证明涉案15000元为包含征地补偿款在内的一次性综合补偿款，并据此否认聂淑阁与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所签订的《京承高速三期密云段太师屯镇地上物及林木移伐补偿协议》的真实性。但是，根据已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该份《协议书》中所涉款项和聂淑阁与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签订的《京承高速三期密云段太师屯镇地上物及林木移伐补偿协议》中所涉款项实际上是同一笔款项。另外，征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应由集体经济组织决定分配方案，而《协议书》不能证明聂淑阁已经自行放弃了主张征地补偿款的权利，故本院对汪井荣所提交的《协议书》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汪井荣虽否认聂淑阁与密云县太师屯镇道路建设指挥部签订的《京承高速三期密云段太师屯镇地上物及林木移伐补偿协议》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5000元系地上物补偿，与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并非同一款项，于法有据。汪井荣主张聂淑阁已经取得综合补偿款，无权取得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款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汪井荣主张的要求黑古沿村委会支付延迟付款的利息的上诉请求。因汪井荣与聂淑阁互换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实际发生，但未经过村委会备案，黑古沿村委会以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为由延迟发放征地补偿款，理由合理，故本院对汪井荣要求黑古沿村委会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汪井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审查，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汪井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徐 晨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