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市联峰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尼葛工业园南区1588号。
法定代表人：杨锋，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锋，男，197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桂凤、许伟彬，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鑫宏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嘉禾路488号之三1206室。
法定代表人：林庆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裕、卢怡婕，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先水，男，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原审被告：刘少妹，女，198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永安市联峰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峰公司）、杨锋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鑫宏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宏顺公司）、原审被告吴先水、刘少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7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联峰公司、杨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宏顺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鑫宏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联峰公司已付清全部货款，鑫宏顺公司诉称联峰公司尚欠货款2025344元（人民币，下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联峰公司与鑫宏顺公司未签订买卖合同，鑫宏顺公司仅凭《还款协议》主张欠款证据不足，法院应结合当事人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证据，对是否存在欠款依法作出认定，但一审法院却仅凭《还款协议》定案，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第三，杨锋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判决杨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鑫宏顺公司应向联峰公司开具发票。
鑫宏顺公司辩称，第一，鑫宏顺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额是经过双方结算的，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二，《还款协议》足以证明联峰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联峰公司应向鑫宏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第三，杨锋应当对所拖欠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鑫宏顺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先水、刘少妹未陈述意见。
鑫宏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峰公司支付鑫宏顺公司尚欠的货款2025344元；2.判令联峰公司支付鑫宏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015年12月11日之前未还的逾期付款利息84204元，自2015年12月11日起以2025344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判令联峰公司向鑫宏顺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47000元；4.判令杨锋、吴先水、刘少妹对上述联峰公司尚欠的货款本金、逾期付款利息及鑫宏顺公司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联峰公司、杨锋、吴先水、刘少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杨锋。鑫宏顺公司与联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鑫宏顺公司向联峰公司供应的货物为玻璃。2015年12月11日，鑫宏顺公司作为甲方（债权人）与作为乙方（债务人）的联峰公司、作为丙方（保证人）的吴先水、刘少妹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经友好协商，三方就乙方欠甲方玻璃货款的还款相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确认截止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尚欠甲方玻璃货款人民币2025344元（贰佰零贰拾万伍仟叁佰肆拾肆圆）；其中截止2014年4月7日欠款1724925元，2014年11月至12月再次欠款300419元，及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拖欠利息699204，共欠款2724548元（贰佰柒拾贰万肆仟伍佰肆拾捌圆）。二、乙方承诺于2016年01月31日前归还全部欠款，（若乙方银行贷款未及时到位，乙方承诺无条件归还货款金额1000000元（壹佰万元整），剩下部分货款金额1025344元（壹佰零贰拾万伍仟叁佰肆拾肆圆）及利息699204应于2016年3月31日前全部还清）款项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中国建行厦门市分行江头支行35101568001050005286。三、乙方应按每月3%的利率向甲方支付欠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期间的债务利息，每月利息应当于次月10日前支付。四、非经甲方同意，若乙方未按第二条的约定还款，或未按第三条的约定支付利息，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还清全部尚欠本息款项（利息计至实际还清之日），并有权要求乙方按尚欠款项的3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五、因乙方违约而导致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食宿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均由乙方承担。六、丙方对乙方的还款付息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欠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应由乙方承担的其他所有费用，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五年。七、因本协议发生争议的，可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八、本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九、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还款协议》后“甲方（公章）”处加盖有鑫宏顺公司公章、“乙方（公章）”处加盖有联峰公司公章、“丙方（签名）”处有吴先水、刘少妹的签字及捺印并手写有吴先水、刘少妹的公民身份号码。根据鑫宏顺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林庆亮的银行账户明细及联峰公司提交的刘少妹、杨锋的银行账户明细，上述《还款协议》签订后，刘少妹、杨锋通过各自名下的银行账户向林庆亮名下的账号为62×××77银行账户中转入共计565000元款项，其中：刘少妹于2015年12月31日转入20000元，于2016年1月5日分别转入50000元、50000元，于2016年2月2日分别转入50000元、50000元，于2016年2月3日分别转入50000元、50000元，于2016年4月17日转入20000元；杨锋于2016年1月18日转入50000元，于2016年2月4日转入50000元，于2016年2月5日分别转入20000元、20000元，于2015年2月6日转入20000元，于2016年3月4日转入5000元，于2016年3月11日转入25000元，于2016年4月1日转入20000元，于2016年4月26日转入5000元，于2016年7月13日转入10000元；上述杨锋转入林庆亮银行账户的款项在杨锋的银行转账明细中均注明“付厦门鑫宏顺玻璃款”。联峰公司所提交的杨锋的银行转账明细中，杨锋与联峰公司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联峰公司另持有落款日期为2016年2月3日的《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永安市联峰钢化玻璃款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元）收款人：厦门鑫宏顺叶斐彬”。本案审理过程中，鑫宏顺公司确认，上述《还款协议》签订后，联峰公司共向其支付了615000元款项。
杨锋提交的产权证书载明座落于永安市尼葛工业园南区1588号的土地使用权人及房屋所有权人为联峰公司，杨锋主张该证据可以证明联峰公司拥有独立经营场所。杨锋还提交了联峰公司2014年至2017年期间的审计报告，拟证明联峰公司有依法进行每年度审计。
2016年9月18日，鑫宏顺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诉讼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联峰公司、杨锋、吴先水、刘少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律师参加本案一审诉讼；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陈同裕、卢怡婕律师为甲方之诉讼代理人；甲方于本合约签订后3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47000元，无论本案裁决结果如何（包括撤诉、庭外和解、庭内调解），律师代理费均不再增减；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向鑫宏顺公司开具了一份价税合计为47000元的厦门增值税普通发票，该发票载明的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诉讼代理费。2016年9月21日，鑫宏顺公司向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的账户内转入47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鑫宏顺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206民初7900号民事裁定，并于2016年12月12日执行该裁定，查封了联峰公司名下位于永安市尼葛工业园南区1588号厂房（产权证号：20114415、20114416、201200059、2013000724、2013000725）、杨锋名下位于永安市产（产权证号：20××83）及位于永安市产（产权证号：20××84）、吴先水名下位于永安市产（产权证号：20××27）。鑫宏顺公司因此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先水、刘少妹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利。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鑫宏顺公司与联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鑫宏顺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足以证明截止至2015年12月11日联峰公司尚欠鑫宏顺公司货款2025344元及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利息699204元的事实。虽《还款协议》约定联峰公司承诺于2016年1月31日前归还全部欠款，若联峰公司银行贷款未及时到位，联峰公司承诺无条件偿还货款1000000元，剩下部分货款1025344元及利息699204元应于2016年3月31日前全部还款，但联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贷款情况，故联峰公司仍应依《还款协议》的约定于2016年1月31日前偿还全部款项；但《还款协议》签订后，联峰公司仅向鑫宏顺公司支付了615000元款项，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联峰公司向鑫宏顺公司支付的615000元款项应抵充联峰公司所欠的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利息；扣除联峰公司所支付的615000元款项后，联峰公司尚欠鑫宏顺公司货款2025344元及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利息84204元，现《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联峰公司要求鑫宏顺公司向其支付货款2025344元及2015年12月11日之前未还的逾期付款利息84204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鑫宏顺公司主张其已超付货款61373.2元，但其为此主张所提交的发货单均在《还款协议》签订之前，而联峰公司向鑫宏顺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不仅包括货款本金，还包括部分利息，故案涉《还款协议》应视为各方对联峰公司尚欠鑫宏顺公司货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联峰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还款协议》所证明的事实，故对联峰公司关于其已超付货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联峰公司应按每月3%的利率向鑫宏顺公司支付欠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期间的债务利息，该约定系各方约定的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现鑫宏顺公司自愿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未超双方约定的标准，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联峰公司主张该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鑫宏顺公司要求联峰公司向其支付以202534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还款协议》还约定因联峰公司违约而导致鑫宏顺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食宿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均由联峰公司承担，现鑫宏顺公司所提交的《诉讼代理合同》、厦门增值税普通发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足以证明其因本案支出律师费47000元，现鑫宏顺公司要求联峰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47000元，符合双方约定，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联峰公司关于鑫宏顺公司应当补开发票的抗辩意见，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联峰公司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联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杨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杨锋虽提交了联峰公司住所地的产权证书及联峰公司2014年至2017年期间的审计报告，但根据鑫宏顺公司所提交的鑫宏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庆亮的银行账户明细及联峰公司提交的杨锋的银行账户明细，联峰公司曾通过杨锋名下的银行账户向鑫宏顺公司支付货款，在杨锋的银行账户明细中亦体现联峰公司与杨锋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杨锋所提交的产权证书及审计报告尚不足以证明联峰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杨锋自己的财产，据此，鑫宏顺公司要求杨锋就联峰公司所欠的上述货款本金、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中，吴先水、刘少妹在《还款协议》中丙方即担保人处签字确认对联峰公司的还款付息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欠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应由联峰公司承担的其他所有费用，现鑫宏顺公司要求吴先水、刘少妹就联峰公司所欠的上述货款本金、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吴先水、刘少妹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
综上，联峰公司应向鑫宏顺公司支付货款2025344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向鑫宏顺公司支付律师费47000元；杨锋、吴先水、刘少妹应就联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联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宏顺公司支付货款202534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015年12月11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为84204元，2015年12月1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以2025344元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联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宏顺公司支付律师费47000元。三、杨锋对联峰公司的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吴先水、刘少妹对联峰公司的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先水、刘少妹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联峰公司追偿。
联峰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如下事实有异议：1.《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截止2014年4月7日欠款1724925元，……及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拖欠利息699204”有异议，认为联峰公司截止2014年4月7日欠款数额仅为117066.8元，利息699204元没有依据；2.对“本案审理过程中，鑫宏顺公司确认，上述《欠款协议》签订后，联峰公司共向其支付了615000元款项”有异议，认为联峰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为1282810元。二审中，联峰公司提供了其制作的《2014年4月7日前的供货及付款明细表》和《2014年4月7日前的贷款本息》两份表格，拟证明其上述主张。鑫宏顺公司认为上述两份表格均是联峰公司单方制作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联峰公司对其与鑫宏顺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吴先水系联峰公司的监事及《还款协议》中加盖的联峰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还款协议》是联峰公司与鑫宏顺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就涉案玻璃货款的还款事宜达成的协议，联峰公司、吴先水均已对欠款金额及相应的利息予以了确认，联峰公司及保证人吴先水、刘少妹应按其在《还款协议》中的承诺，履行向鑫宏顺公司付款的义务。联峰公司否认该《还款协议》中已确认的货款金额及利息并以此为由提起上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则，联峰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联峰公司在二审中仅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两份表格作为证据，鑫宏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该两份表格不足以推翻其已签章的《还款协议》所确认的金额及相应的利息，联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锋是联峰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联峰公司是杨锋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杨锋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联锋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判令杨锋应对联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联峰公司、杨锋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9元，由永安市联峰钢化玻璃有限公司、杨锋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龚 妍 ）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