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1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
负责人：关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毅，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新华，男，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祁县。
委托代理人：王跃，宿州市埇桥区桃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六一，男，197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祁县。
委托代理人：王维，宿州市埇桥区祁县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海波，男，197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祁县。
委托代理人：夏岩，宿州市埇桥区祁县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新华、王六一、王海波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的（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04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许劲松、张虹良��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华一审起诉称：2014年10月17日9时，张新华在王海波家盖房子的工地上拿着（扶着）皖L×××××混凝土泵车的泵头泵混凝土，因混凝土泵车的驾驶员操作不当，将混凝土泵车上面的汞杆子触到正在建造的房屋上方的高压电线，高压电打（击）着张新华，同时，泵车又将张新华甩到楼下，致张新华受伤。张新华在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数万元。张新华的损伤经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鉴定，被评定为九级伤残。经查，皖L×××××号牌混凝土泵车在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应对张新华进行赔偿。王六一系混凝土泵车车主，对张新华的受伤负有侵权责任。王海波系房主，雇佣王六一建房，王海波对王六一的损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此，张新华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六一、王海波连带赔偿张新华医疗费87585.6元、误工费51813.27元、护理费23205元、营养费2700元、伙食补助费1740元、住宿费2020元、交通费2900元、鉴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14259.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共计313223.27元，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并由王六一、王海波、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王六一一审答辩称：对张新华在此次事故中受伤的事实无异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中，事故发生地是街道并不是禁止机动车通行的区域，事故发生时泵车虽然没有移动，但实际处于运行状态。且水泥泵车属于特种车辆，该投���车辆的主要目的为特种作业，投保费亦明显高于普通车辆，究其原因就是该种车辆的出险率明显高于其他车辆（即静止状态也能造成事故）。因被投保车辆在作业中导致张新华受伤，理应等同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新华受伤，该车辆投保的交强险适用本次事故。张新华从事建筑活动多年，但其在高压线线下作业时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事故责任。
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一审答辩称：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非在机动车通行时发生，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系安全事故。投保车辆没有在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购买人身意外险，因此张新华将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列为被告无法律依据。另，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也不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王海波一审答辩称：王海波将房屋交由案外人李���府承建，王海波系李运府雇佣的工人，王海波与张新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亦不存在侵权事实，应驳回张新华对王海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份，案外人李运府雇佣张新华等人在宿州市埇桥区祁县镇给王海波家建房。2014年10月17日，李运府租用王六一的皖L×××××号牌混泥土泵车给房屋浇筑混凝土。张新华施工过程中用手扶着泵车的泵头，由于王六一的水泥泵车的操作员操作不当，臂架碰到高压线，致使张新华触电并摔落到地面受伤。张新华随即被送至当地祁县镇卫生院门诊检查，支出医疗费465元，后自2014年10月17日至10月27日在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18412.3元及急救车费用220元；自2014年10月27日至11月14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〇五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43088.9元；自2014年11月14日至11月30日在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9634.4元；自2014年12月1日至12月14日，在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3692.34元，出院时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5、定期复查X线片，如右膝关节退变，必要时行右侧人工膝关节置换术；···7、门诊随访。出院后在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拍摄激光片，共计支出2582元，购买轮椅支出1350元。2015年4月27日，经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新华的伤残情况为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伤残一处，误工期365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180日，支出鉴定费2000元。
另查明：王六一系皖L×××××号牌混凝土泵车的所有权人，该车在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11日零时至2015年10月10日二十四时止，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2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限额为300000元。事故发生后，���六一支付给张新华医疗费42500元。张新华系失地农民，自2001年在宿州市埇桥区祁县镇生活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的人身受到非法侵害时，有权请求获得合理赔偿。张新华作为失地农民长期在宿州市埇桥区祁县镇生活居住，其损失应适用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张新华因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79444.94元（含2014年10月17日的救护车费用及轮椅的费用支出），有××例、医嘱予以证实，予以认定；对张新华提交的“宿州市药品零售企业销售凭证”的药品，因非正式医药发票，不予认定；对张新华提供的购买足部矫形器支出的4700元购物发票，因张新华未提供相关医疗部门的意见或者其他证据证明有必要购买该矫形器，该笔支出票据不予认定。对张新华提供的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两次救护车费用3400元清单，因非张新华在受伤当日支出，��费用支出时张新华已经住院治疗，伤情已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在此期间的急救救护车费用支出不具有必要性；且相关法律规定已赋予张新华得到交通费损失的权利，因此，对张新华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张新华伤残等级系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一处，定残日期为2015年4月27日，住院天数为57天。参照《安徽省201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相关数据，张新华的护理费损失为5791.2元（101.6元／天×57天）、误工费23463.4元（122.2元／天×192天，计算至定残前一天）、营养费1710元（30元／天×57天）、伙食补助费1710元（30元／天×57天）、交通费570元（10元／天×57天）、伤残赔偿金114259.4元（24839元／年×20年×23%）。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张新华的伤情，酌定为12000元；对于张新华提出的住宿费的诉讼请求，因张新华未提供正式发票，且未列明住宿人员信息，不予采信；对于张新华提出的后续治疗费等其他诉讼请求，张新华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已经实际产生，不予支持。张新华支付的鉴定费2000元，上述损失合计为240948.94元。张新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工作环境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并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事实，由张新华自行承担10%的责任为宜，且事故后，王六一已支付给张新华42500元。因此张新华的损失确定为174354.05元（240948.94元×90%-42500元）。
鉴于本起事故系水泥泵车操作人员疏忽大意所致，王六一作为该水泥泵车的车主及该车操作员的雇主，应当对张新华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六一为其水泥泵车投保了交强险、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虽然从狭义方面理解，“机动车通行”时发生的事故通常指机动车在行驶状态中发生��事故，但本案中王六一所投保的案涉车辆为特种作业车辆，不同于普通的机动车辆，其主要功能亦为施工作业而非在道路上通行，其风险在其投保时保险公司应当明知，且投保特种车辆保险的目的即为该水泥泵车在行驶和作业过程中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失时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使受害人能够及时得到合理的经济赔偿。现张新华主张要求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理赔义务，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提出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新华经济损失172554.05元。对于鉴定费，可由王六一承担1800元（由张新华承担10%的责任划分后）。因张新华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王海波对该起事故中存在过错，张新华要求王海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新华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72554.05元；二、王六一赔偿张新华鉴定费1800元；三、驳回张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5998元，由张新华负担2898元，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负担2100元，王六一负担1000元。
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新华受伤发生的地点是在王海波家建房的施工现场，并非发生在道路上，且事故发生时，该混凝土泵车是停在路旁浇灌混凝土，并未通行，该事故的发生属于意外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付的范围。2、被保险的车辆是混凝土泵车，属特种车辆，并非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被保险车辆，因此对张新华的损失不应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予以改判，并由张新华、王六一、王海波负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张新华二审答辩称：王六一的混凝土泵车的施工场地是通行车辆的206国道旁边，该混凝土泵车又系在施工操作使用过程中造成张新华受伤，应属于机动车保险理赔的范围。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六一二审答辩称：王六一的混凝土泵车在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该车在运行施工过程中造成张新华受伤，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以车辆不是在运行过程造成他人受损而拒绝理赔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海波二审答辩称：同意张新华及王六一的答辩意见。另，王海波与张新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张新华的受伤与王海波无关，王海波在本案发生上不存在过错，张新华要求王海波赔偿无法律依据。
双方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六一与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特殊车辆（如起重车、挖土车、挖掘机）及自卸车等在从事行业操作中因机械失灵或严重违反操作规程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或第三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挖掘机，在使用过程中，造成地下电线、电缆、管道等设备的损失及由此引起的其它损失，属除外责任”。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新华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属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的理赔范围。
本案中，王六一为自有的混凝土泵车向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投保了相应的保险，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对于该车辆的用途及保险风险均知晓，其为王六一出具保险单，王六一向其交纳保险费用，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人寿财险宿州支公司按约定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由于王六一的混凝土泵车的操作员在水泥浇灌过程中操作不当，臂架碰到高压电，造成正在扶泵头的张新华触电摔伤。张新华的损伤系混凝土泵车在启动作业过程中造成，按照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属于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免予赔偿的范围，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应依约应予以赔偿。因王六一在投保时同时交纳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费用，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费用不足以理赔的情况下，应从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予以赔付。人寿财保宿州支公司上诉提出张新华的损伤不属于理赔范围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