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08民再1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再审申请人（案外人）：刘某，男，生于1982年5月13日，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彭长林，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吴某，男，生于1976年4月7日，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易晓忠，重庆念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宋某，男，生于1992年2月15日，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吴某与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0169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强制执行。申请人刘某对判决不服，认为原判决错误，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作出渝检五分民监〔2016〕50850000175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5民抗3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杨传强、赵雅出庭。申请人刘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彭长林、被申请人吴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易晓忠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宋某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提出抗诉意见，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南法民初字第01692号民事判决（下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六）项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特提出抗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为“双方虽对渝A85***别克2.4豪雅汽车约定的名为‘质押’，但实为为确保吴某债权顺利实现而合意设立的抵押权”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无合法有效来历凭证的车辆可以用于抵押，与法律规定相悖；三、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证据重庆市鸿滔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和临牌渝A85***均系伪造。
申请人刘某称，本案涉案车辆所有权属于刘某，宋某无权将该车抵押给吴某。吴某没有权利要求将该车拍卖、变卖后优先受偿，一审判决错误，特申请再审，要求撤销原判决。理由如下：一、宋某曾到申请人处意欲买涉案车属实，但其仅交了2万元定金，尚未签订正式购车合同；二、临时牌号渝A85***属伪造，即使要根据此假临牌号，其有效期是2013年3月5日，而宋某与被吴某设置抵押权的时间为2013年3月6日，抵押权设置时假的临时号牌渝A85***已经失效，抵押权依然不能成立；三、宋某不属于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无权抵押；吴某未核实相关真实情况，属有过错受害人，其损失赔偿只能向宋某主张。
被申请人宋某未到庭，未答辩。
被申请人吴某辩称，申请人提出涉案车辆临牌是伪造无据为凭；吴某借钱给宋某有转账证明；在与宋某办理借款抵押手续时，宋某称其向售卖车辆人交付了2万元定金，经理刘某将车交给了宋某，宋某与卖方有合法的买卖关系。宋某还提供有车辆保险卡、车辆临牌、购车定金凭据及涉案车辆，吴某有理由相信涉案车辆的权属是宋某的。与此同时，吴某还查询了宋某的银行征信，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因为临牌过期而改变车辆权属。综上，原审判决正确，不同意抗诉意见和刘某的再审请求。
代理人易晓忠认为，本案两被申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原审中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作出的（2013）南法民初字第01692号民事判决具有法律效力。理由如下：一、被申请人吴某属善意取得涉案车辆的第三人。吴某作为自然人，受核实权限，在接受宋某抵（质）押车辆之前，对车辆保险情况、宋某的银行征信及购买该车付款方式等进行了核实，已完全尽到了合理的核实义务；二、宋某取得该车的程序合法。根据刘某及4S店销售员钟铃在南坪派出所的证言证实，宋某交付购车定金后经得刘某及4S店同意遂将车开走。2013年1月宋某从刘某处开走涉案车辆，2013年3月吴某取得该车辆的抵（质）押权，2014年1月刘某再从吴某处将车开走。相距时间12个月。涉案车辆从4S店开走时已安装“安吉星”定位功能，而刘某在长达一年都没有运用该功能寻车，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年后才以该车辆“失踪”为由，使用定位功能“找回”该车，这与常理不符；三、刘某以4S店未与宋某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否认该车属宋某所有，与事实及法律相悖。《合同法》第13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4S店的广告构成要约邀请，宋某到4S店选车支付定金的行为构成要约，4S店接受宋某定金的行为构成承诺，宋某与4S店的汽车买卖关系依法成立。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成立的形式有口头、书面、数据、电文等形式。合同的后期履行即宋某是否足额支付购车款，是否向银行申请办理贷款，跟买卖合同的成立不冲突；四、根据《物权法》第23、24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宋某征得刘某及4S店同意后将车开走，依法取得了该车的物权，再将车辆抵（质）押给吴某，符合法律规定；五、黔江区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5）黔法民初字第01983号民事判决书，是在已经有生效判决确认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归宋雨城的情况下作出。黔江区法院受理该案并作出了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申请诉求。
本院原审原告吴某诉讼请求为要求原审被告宋某返还借款本金13万元及按照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逾期利息，同时要求对涉案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3月6日，吴某与宋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宋某向吴某借款13万元，借款期限两个月，自2013年3月6日至2013年5月3日，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吴某以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给付宋某所借款项，宋某收到资金时开具借据作为借款到位的凭证，最终借款金额、期限及时间以借款借据为准。宋某以车牌号为渝A85***号别克2.4豪雅汽车作为“质押”，该“质押物”证件原件及相关文本资料由吴某负责保管，如遗失、损毁由其承担相关责任。借款到期后，如宋某不能按约偿还借款，则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借款金额的1%向吴某支付违约金。宋某债务履行期满未清偿的，吴某有权以“质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受偿。本合同在执行中发生纠纷产生的公告费、鉴定费、财产保全费、拍卖费、评估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同日，宋某向吴某出具借据一张，该借据写明：今借到吴某现金13万元，期限为60天，于2013年5月5日前归还。
当日，宋某将其购买渝A85***号别克2.4豪雅汽车时由重庆市鸿滔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北支公司盖章的保险服务卡交予吴某。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据、收据、保险服务卡、银行交易明细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原审认为:宋某和吴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宋某未按期向吴某返还所借款项，存在显著违约行为。基于此，对于吴某诉请宋某返还借款本金13万元，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关于借款期满后违约金的约定，现吴某据此将其主张的利息调整为自2013年5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合《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情况及吴某的当庭陈述，双方虽对渝A85***号别克2.4豪雅汽车约定的名为“质押”，但实为为确保吴某债权顺利实现而合意设立的抵押权。鉴于《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该抵押权亦因此依法设立。因双方并未在车辆管理部门对此进行抵押登记，不能产生公示效力，故而该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宋某并未按期返还借款约定，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吴某依法在该车辆折价或拍卖、变卖时在其债权范围内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宋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如下：一、被告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吴某返还借款13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3年5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随本付清；二、在本判决确认的被告宋某的债务范围内，原告吴某有权就拍卖、变卖被告宋某所有的车牌号为渝A85***（发动机号为LAF*123350868*）别克2.4豪雅汽车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再审查明吴某与宋某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金额、期限、付款方式，以及双方约定宋某以车牌号为渝A85***号别克2.4豪雅汽车作为借款质押（实为抵押）等基本事实及证据，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相一致。
另查明，申请人刘某系重庆市中汽西南汽车服务连锁有限公司黔江分公司（下称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经理，重庆鸿滔商贸有限公司（下称鸿滔公司）属于中汽公司黔江分公司的二级经销商。2013年1月20日，被申请人宋某向鸿滔公司购买发动机号为LAF*123350868*别克2.4豪雅汽车一辆，交付定金2万元人民币后经刘某和鸿滔公司同意，宋某遂将该车提走。2013年2月18日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对该别克车发放了渝A85***的临时行驶牌号，载明机动车所有人为宋某。该别克车的太平洋保险卡（保单号ACHQ９３０2ZH913B000133F）以及交强险标志（保险单号为ACHQ930TP13B000542N）上载明的被保险人为宋某。
本院基于吴某诉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于2013年4月27日裁定扣押了诉争车辆。2014年1月7日，申请人刘某遂通过远程自动寻找定位器，将已被本院扣押的车牌号为渝A85***（发动机号为LAF*123350868*）别克2.4豪雅汽车开走。为此，南岸区公安分局介入，民警对申请人刘某及鸿滔公司员工钟铃进行了询问。刘某陈述：他系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总经理，鸿滔公司系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的二级经销商。两公司之间车辆移送流程为：鸿滔公司在客户购买车辆时，向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提交提车函，之后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发函给4S店提车，并将车提到鸿滔公司办理后续手续。鸿滔公司付车款给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向4S店付车款。2013年1月中旬，鸿滔公司业务员钟铃称有客户在公司订购了别克2.4豪雅汽车一辆。之后，刘某向公司订货。车辆到货后，2013年1月底，刘某与鸿滔公司业务员钟铃办理了车辆移交手续。因当时临近年关，无法办理银行按揭，客户需要车辆，经业务员钟铃要求，刘某在放车确认书上签字，同意提前放车。2013年2月，刘某向鸿滔公司催款，告之按揭在办理中，之后无法联系客户。2013年3月底、4月初，刘某迫于压力自己支付车款等。宋某于2013年5至6月告诉他，宋向吴某借款并将车辆抵押给吴某等。钟铃陈述，她系鸿滔公司员工，2013年1月20日宋某与鸿滔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钟铃经手将涉案车辆卖给宋某，宋某以按揭零首付方式购车，按揭手续由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办理，车辆由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提供。在宋某交付2万元定金后，经得刘某同意，中汽西南公司黔江分公司出具正式放车通知单后，宋某从鸿滔公司将车开走。之后车辆贷款手续没有办下来，就无法联系宋某了。
2013年4月，被申请人宋某尚未将剩余购车款交齐，刘某陈述其作为别克车售卖负责人，为维护自身在汽车销售行业的信誉，自已为被申请人宋某垫付了购车的剩余款项。
本院（2013）南法民初字第01692号民事判决进入执行环节后，基于刘某诉吴某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3月25日以（2015）南法民初字第0339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刘某认为车牌号为渝A85***，发动机号为LAF*123350868*别克2.4豪雅汽车不属于宋某、吴某所有，应当归属本人及所在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后刘某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的（2015）渝五中法民初终字第02985号民事判决书，裁定维持原判。
后重庆市中汽西南汽车服务连锁有限公司黔江分公司为原告，向重庆市黔江区法院起诉，要求宋某返还原物。2015年10月10日，重庆市黔江区法院以宋某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缺席审理，并以（2015）黔法民初字第019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宋某限期将渝A85***（发动机号为LAF*123350868*）别克2.4豪雅汽车返还给重庆市中汽西南汽车服务连锁有限公司黔江分公司。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本院（2014）南法执异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书、（2015）南法民初字第03395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五中院的（2015）渝五中法民初终字第0298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5）黔法民初字第0198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涉及的车辆系鸿滔公司出售给宋某，当时系零首付按揭付款。该事实有刘某及钟玲在南坪派出所询问时的陈述佐证。宋某向鸿滔公司支付定金2万元，鸿滔公司向其交付车辆，双方即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此法律关系合法有效。2013年1月底鸿滔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买受人宋某，宋某合法持有该车辆，也系鸿滔公司向宋某履行车辆交付的义务。2013年3月6日，宋某因向吴某借款，将涉案车辆交于吴某抵押、质押。对于车辆权属的认知，普遍认知为占有车辆，并有车辆权属相关资料。当时宋某占有车辆，且将记载权属人为宋某的临牌照、保险卡等交于吴某，足以让吴某相信车辆系宋某所有，吴某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综上，宋某将其从鸿滔公司购买车辆抵押、质押于吴某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判决吴某对该车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妥。
另外，对于该车辆的权属，刘某在南坪派出所2014年1月询问时明确陈述车辆卖给了宋某，并且2013年5-6月知道宋某向吴某借款及车辆抵押事情，在刘某知道此情况后，不主张车辆的权利，有悖常理。同时刘某陈述4S店在2013年3月底、4月初还在向其催款，而又举示了记载刘某为权利人时间为2013年2月4日的发票，相互之间存在明显矛盾。同时，本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33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驳回刘某要求确认涉案车辆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为生效判决，并经二审维持原判。为此，刘某称其系车辆的所有权人无充足事实依据，不予确认。
同时，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就涉案车辆而言，刘某与吴某或宋某无任何法律关系，且宋某购买车辆的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刘某。故刘某无权对吴某或宋某主张权利。即使刘某主张涉案车辆的权利，也应当向车辆的出售方主张相关权利，而不是向吴某或宋某主张权利。
另，吴某与宋某签订了《借款合同》，宋某向吴某出具了收到借款的《借据》，证据均系原件，足以证明吴某与宋某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并合法有效。
检察机关抗诉称鸿滔公司出具的编号0026422的收据及临牌渝A85***系伪造，导致本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1692号民事判决书结果错误，本院不予认定。理由为编号0026422的收据系宋某与鸿滔公司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中，宋某向鸿滔公司履行付款的问题，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的效力，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临牌渝A85***是否系伪造，无证据证明，同时吴某无义务去核实车辆牌照的真假，其相信牌照系真实的，并无过错。
综上所述，本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169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刘某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姚 坚
审判员 周俐莎
审判员 陈 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