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0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崧顺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白石厦社区龙王庙工业区第16、19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88402924。
管理人：广东经天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广东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正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西丽镇麻磡29号工业区3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6169016K。
法定代表人：阮小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长辉，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崧顺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崧顺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正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正白公司向崧顺公司支付货款7598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155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日起；以183183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以42164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1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判令正白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核单销货单无对应采购订单为由驳回对166095.50元货款的请求是错误的。一、崧顺公司提交的核单销货单的收货人均是正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员工，均可以认定正白公司已收取崧顺公司货物，一审法院不能以崧顺公司没有提交对应采购订单从而否认正白公司已收取崧顺公司货物的事实。既然崧顺公司已向正白公司履行完毕交货义务则正白公司应当向崧顺公司支付已收取货物的货款。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一审法院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确定相应货物的价格，而不应直接以该部分货物无对应采购订单为由驳回崧顺公司对该部分166095.5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崧顺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崧顺公司的上诉，正白公司答辩意见同正白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正白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正白公司向崧顺公司支付货款101000元；3.由崧顺公司承担一审与二审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有证据证明正白公司应支付崧顺公司货款总额为101000元。1.正白公司收货的凭证为阮小虎签收的核单销货单，单号分别为20150400162（数量2000,金额100000元）、20150500070（数量1020,金额51000元），货款合计151000元，扣除已支付50000元货款，还应支付101000元。2.陈某和另一位无法辨认姓名所签的核单销货单，没有证据证明系正白公司所收货物，不应由正白公司支付货款。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的错误。（一）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陈某和另外一位无法猜测姓名的人并非正白公司的员工，正白公司对该消极事实无须举证，应由崧顺公司就其已送货负举证责任。（二）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调取的社保信息中没有陈某等二人的信息，一审法院认定陈某等二人系正白公司员工缺乏事实依据。2.正白公司的采购订单均盖有公章，但本案采购订单仅20150415号有正白公司公章，一审法院通过正白公司庭审认可的阮小虎签收的核单销货单上的客户单号确认相关采购订单的关联性，已经属于推论，再据此以及无法确认为员工的签字认定订单的真实性，依据不足。（三）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推定的适用，违反了事实推定的适用条件：1.必须无法直接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否，反之，若能够凭借直接证据加以证明，则无适用事实推定的必要。陈某等二人是否为正白公司员工，可以用直接证据证明。崧顺公司无法举出直接证据证明，属于举证不能，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前提事实必须已经得到法律上的确认。3.前提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须有必然的联系。张某芝是正白公司员工，与陈某等二人是否为正白公司员工，无必然联系。适用事实推定必须3个条件全部具备，缺一不可。一审法院在缺乏两个条件的情况下仍然适用事实推定，违反了事实推定的适用条件。
针对正白公司的上诉，崧顺公司答辩称，一、正白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否认了除其法定代表人之外的其他人员为其员工，一审法院调取到正白公司为张某芝缴交的社保清单后，要求正白公司提供张某芝的身份信息时，正白公司仍拒不提供，有违诚实信用。二、正白公司的员工在核单销货单处收货人处的签名应当视为表见代理，其签收的行为应当视为正白公司签收货物，正白公司已实际收取了崧顺公司的全部货物，应当向崧顺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即人民币759823元。
崧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正白公司支付崧顺公司货款7598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7663元（暂计至2015年11月30日，直至付清货款）；2.正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白公司向崧顺公司传真《采购订单》向崧顺公司订购产品，崧顺公司将货物交黄某贵运输至正白公司处交货，由正白公司员工在核单销货单上签收，确认收货，崧顺公司、正白公司交易情况详见附表。
《采购订单》备注：保障品质，快点交货。交货到深圳仓库，特殊要求：不能刮花。付款方式：月结60天。交货地点：货交南山区麻XX号工业区X栋X层。乙方（崧顺公司）收到《采购订单》电邮或传真后，需在1个工作日内签字盖章并回传，如有任何问题必须在1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甲方，否则视为默认交期。交货及验收：1.甲方（正白公司）依据双方约定的品质标准、技术要求和检测方案，并参照原封样件的要求进行检验和判定是否合格（为初步验收）；2.甲方检测不合格应及时通知乙方，乙方如对检测结果有异议，应及时向甲方提出复检申请，否则视为接受；3.虽已检验合格出货，但在甲方仓库收货后发现的不合格品，乙方仍应承担质量责任；4.甲方对乙方产品所行使的检验，并不能免除乙方对产品品质的责任；5.乙方须按甲方要求定量包装，并按采购订单要求的交货时间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
2015年7月30日，正白公司向崧顺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
另查，2015年4月至6月期间，张某芝在正白公司处缴交社会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崧顺公司与正白公司签订的《采购订单》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严格履行义务。崧顺公司已依约向正白公司交付货物，正白公司应按期足额向崧顺公司支付货款643727.50元，扣除正白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正白公司还应向崧顺公司支付货款593727.50元。正白公司逾期未付，给崧顺公司造成利息损失，《采购订单》约定月结60天，崧顺公司主张2015年4月货款自2015年6月1日起，2015年5月货款自2015年7月1日起，2015年6月货款自2015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正白公司虽辩称崧顺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正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崧顺公司支付货款593727.50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155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日起；以175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以263727.5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崧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787.40元、保全费4407.43元，合计10194.83元，由崧顺公司负担2446.76元，正白公司负担7748.07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现根据双方上诉理由，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崧顺公司提供的阮小虎、张某芝之外的其他人签收的核单销货单、送货单是否可以认定为正白公司的收货凭证。二、没有订单对应的核单销货单是否可以核算货款。
关于焦点一。根据一审调取的社保缴交记录，崧顺公司所主张的收货人陈某并未在列。另一字迹无法辨认的签收人，崧顺公司甚至无法指出其姓名。而核单销货单、送货单除收货人之外的信息均为崧顺公司单方制作，对于签收人员的身份除了崧顺公司所聘请的送货人员称系正白公司人员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该主张。本院认为，仅凭与崧顺公司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所提供的证言，不足以认定核销单、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员系正白公司员工，而购货订单并无正白公司签章且均为传真件，故亦不能据此印证核销单、送货单的真实性，一审依据无正白公司签章的购货订单及签收人身份不明的单据认定正白公司签收相应货物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对该部分单据对应的货物不予确认。
关于焦点二。崧顺公司向正白公司提供货物，正白公司即应就所收取的货物支付相应对价，核单销货单既为正白公司签收货物的凭证，崧顺公司要求正白公司按收取货物的数量支付款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虽核单销货单未记载货物单价及总价，但货物型号、数量均明确清晰，考虑到双方长期合作，有多笔订单往来，崧顺公司主张依照已确认的同型号货物单价计算相应货款，理据充分，且正白公司并未就相应单价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主张予以采纳。
经核，正白公司阮小虎2015年4月18日签收的S230-20150400162销货单货款100000元、2015年5月12日签收的S230-20150500070销货单货款51000元，张某芝2015年6月24日签收的S230-2015060147销货单货款191464元，S230-2015060148销货单货款112.50元，共计342576.50元。正白公司已于2015年7月30日付款5万元，还应支付货款292576.50元。《采购订单》约定月结60天，即当月底结算60天内支付，故2015年4月货款应自2015年7月1日起，2015年5月货款应自2015年8月1日起，2015年6月货款应自2015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超过前述金额的货款及利息的诉请，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崧顺公司、正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对各自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正白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崧顺电子（深圳）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92576.50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以51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1日起，以191576.50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崧顺电子（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7.40元、保全费4407.43元，合计10194.83元，由崧顺电子（深圳）有限公司负担5194.83元，深圳市正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49.60元，由崧顺电子（深圳）有限公司负担11574.80元，由深圳市正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57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毅
审判员 曹 静
审判员 蔡 妍 婷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玉瓶（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