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久龙。
委托代理人徐赞，男，汉族，1956年2月12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东台镇北海路首人防大厦内。
法定代表人钱小龙，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陆志强，江苏海瑞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台市电力能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东进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肃，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东台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住所地东台市东台镇北海路首人防大厦内。
法定代表人马正华，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陆志强，江苏海瑞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久龙为与被上诉人东台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台经信委）、原审被告东台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台发改委）、东台市电力能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能源公司）企业借贷合同暨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3）大商初字第0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久龙在一审中诉称：1994年4月，电力能源公司经原东台市计划经济委员会批准设立，主管部门为原东台市物资局的全民所有制企业。1998年钱久龙在电力能源公司工作期间，电力能源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社会集资，钱久龙为公司向钱久龙的亲朋好友共集资45000元，并约定月利率1%。2000年12月，电力能源公司因未年审被吊销营业执照。经电力能源公司同意，由钱久龙个人垫资归还了45000元借款本息。现原东台市计划经济委员会已更名为东台发改委，原东台市物资局撤并至东台经信委。电力能源公司注册资金的固定资产49万元即为原东台市东台镇林舍村4组的耕地5亩的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从未变更给电力能源公司。现要求东台经信委、东台发改委、电力能源公司连带偿还钱久龙45000元，并承付此款自1999年7月9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电力能源公司在一审中未应诉答辩。
东台经信委在一审中辩称，2007年5月21日以后，根据市政府文件规定，东台经信委已不再管理和服务这些企业，故其作为被告的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钱久龙对东台经信委的诉讼请求。
东台发改委在一审中辩称，东台发改委不是电力能源公司的投资人，也不是电力能源公司的主管部门，钱久龙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钱久龙对东台发改委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至1999年期间，电力能源公司先后向陈宝国、钱久玲、许伯宏、钱伯祥、钱久龙、曹新跃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他们集资款计45000元，其中33000元（陈宝国9000元，钱久玲11000元，许伯宏13000元）注明月息1%，其中钱伯祥6000元注明年息1%，其中6000元（钱久龙3000元，曹新跃3000元）未注明利息。2000年12月，电力能源公司因未年审被吊销营业执照。因上述借款系钱久龙为电力能用公司向其亲朋好友所集资，在电力能源公司无力偿还的情况下，钱久龙已于2011年12月15日前用个人资金垫付给出借人。2011年12月17日，电力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肃在金额为45000元清单上签字，并注明该借款已由钱久龙用个人资金垫付给借款人。
原审法院另查明，电力能源公司成立于1994年3月20日，主管部门为东台市物资局，审批机关为东台市计划经济委员会，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2001年，东台市人民政府将原东台市物资局的行政管理职能划入东台市经济贸易委员会。2007年5月，东台市人民政府将全市三产服务业的管理职能由东台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划归东台发改委。2010年3月，东台市人民政府组建东台经信委，将东台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内贸管理以外的职责、东台发改委的信息化管理职责，整合划入东台经信委，不再保留东台市经济贸易委员会。2010年7月，东台经信委对内设机构主要职责和人员编制进行了调整，将原东台市经济贸易委员会的内贸管理职责划入东台市商务局。
原审法院认为：钱久龙等六人与电力能源公司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电力能源公司作为借款人，在其无力偿还的情况下，钱久龙已将该借款垫付给其他五名出借人，钱久龙对电力能源公司依法享有追偿权。因电力能源公司在借款借据上注明的借款时间和利息均不一致，钱久龙的3000元借款未约定利息，其对已垫付款的利息是否偿还，偿还多少未有证据证明，王肃也仅仅对借款本金45000元已由钱久龙支付进行了证明，故原审法院支持钱久龙自2011年12月15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东台经信委作为主管职能部门，依法应对该借款承担清理责任。钱久龙主张东台市物资局投资不足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钱久龙要求东台发改委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电力能源公司偿还钱久龙借款本金45000元，并承付此款自2011年12月15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东台经信委对电力能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清理责任；三、驳回钱久龙对东台发改委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2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602元，由电力能源公司负担。
宣判后，钱久龙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未支持钱久龙对起诉之日以前的利息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实际是陈宝国等人对电力能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钱久龙，该转让得到了电力能源公司的同意，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后，钱久龙取得了与债权人有关的从权利。因此，本案中钱久龙还款多少给陈宝国等人，是否支付利息，亦即支付多少利息，均不影响钱久龙享有的债权人权利，故钱久龙主张享有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2、原审认定钱久龙“主张东台市物资局投资不足的依据不足”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程序违法。钱久龙已经举证证明东台市物资局投资不足，不管该证据能直接证明其证明目的，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东台经信委应当就投资充足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且从举证能力上讲，东台经信委就其是否足额投资，也有完全的举证能力。故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上诉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电力能源公司偿还钱久龙借款本金45000元，并承付此款自2000年1月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台经信委对电力能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电力能源公司未答辩。
东台经信委对钱久龙的上诉答辩称：首先，钱久龙主张的本息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主要有两个方面。1、钱久龙不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他所依据的借条的借款人是陈宝国、许伯宏等人，该借条上不能反映钱久龙对借款享有权利，钱久龙以他人的借条主张自己的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钱久龙在上诉中称该借款发生了债权转移，但是在一审中钱久龙称是系代电力能源公司偿还的借款，根据禁止反言原则，钱久龙所称的债权转移不能支持。再根据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债权转移在债权人书面通知债务人时生效，到目前为止，陈宝国等人没有通知电力能源公司，钱久龙所称的债权转移没有事实依据。其次，电力能源公司的投资者是东台市物资供应总公司，该公司已足额投资，东台经信委已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了工商登记档案，其中1998年度的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年度检查表，也充分证明了投资人已经投资到位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钱久龙的上诉请求。
东台发改委对钱久龙的上诉答辩称：东台发改委既不是电力能源公司的投资人也不是主管部门，请求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东台经信委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钱久龙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案涉集资款的权利人是陈宝国等人，钱久龙仅凭东台电力能源公司提供的证明起诉，证据不足。东台电力能源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该证明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使该证明形式真实，也不能证明集资款的权利人已经收到集资款，并且债权已转让给钱久龙。2、原审判决超出钱久龙的诉讼请求。钱久龙的诉讼请求是东台经信委与东台发改委、电力能源公司连带偿还45000元，并未要求承担清理责任，原审法院却判决东台经信委承担清理责任，超出诉讼请求。三、原审法院认定东台经信委为电力能源公司的主管部门没有依据。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无证据证明东台市物资局的行政管理职能划归东台经信委。原审法院判决东台经信委承担主管部门的清理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电力能源公司未答辩。
钱久龙对东台经信委的上诉答辩称：1、东台经信委认为钱久龙没有本案的诉讼资格没有事实依据。钱久龙的还款是在电力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要求下还款的，电力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还款的清单上已经书面予以明确，所以钱久龙无论是帮公司还款还是陈宝国等人的债权转让，在钱久龙对上述电力能源公司的借款款项予以清偿之后，钱久龙都享有追偿权或者是原债权人的权利；2、东台经信委认为陈宝国等人没有书面通知电力能源公司债权转让，其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这个事情。没有提交证据应当视为举证不能，从本案已知的事实是电力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要求钱久龙偿还以及钱久龙持有所有的电力能源公司的借款原件，以及电力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是陈宝国等人肯定通知了电力能源公司。在电力能源公司的同意下将陈宝国等人的债权转让给钱久龙；3、电力能源公司是国有企业，其出资人应当是东台市物资局，东台经信委所称的投资人是物资公司总公司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东台经信委所称的对电力能源公司的足额投资从登记表上看就有固定资产49万元房产土地，而事实上房产土地根本没有过户到电力能源公司的名下，如果房产土地过户到电力能源公司的名下，电力能源公司也是有能力来清偿这笔债务的；4、本案具有特殊性，国有企业是国家出资兴办的，作为国家就应当对其兴办企业的债务进行清理和清偿。
东台发改委对东台经信委的上诉理由无异议。
另本案二审中，本院对钱久玲、曹新跃、陈宝国进行了调查，三人均陈述钱久龙代电力能源公司偿还了借款，该三人分别将收款收据交钱久龙。其中钱久玲陈述钱久龙向其偿还1.1万元，曹新跃陈述钱久龙向其偿还3000元，陈宝国陈述钱久龙向其偿还9900元，但三人均不能陈述钱久龙的准确代偿时间。
经质证，钱久龙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东台经信委、东台发改委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该调查笔录是属于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质证后其证言才可作为证据，三人没有出庭质证，因此三人的谈话记录不能作为证据。
经审核，本院认为，前述调查笔录是本院对当事人进行的调查，且钱久玲、曹新跃、陈宝国是案涉三份收款收据载明的权利人，该三人陈述借款已获代偿，并将收款收据交给了钱久龙，是对其不利的陈述，其交付条据的行为并不影响电力能源公司的权利义务，对该部分陈述本院予以认定。但陈宝国陈述其收取了利息900元，却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也不能陈述还款时间，故对其关于钱久龙向其代偿900元利息的陈述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钱久龙是否具备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是债权转让还是追偿权纠纷；3、如电力能源公司对钱久龙负有债务，其本金数额及利息应如何计算；4、电力能源公司成立时的出资人的出资是否足额以及原审对此举证责任如何分配；5、东台经信委对电力能源公司的债务应否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诚实信用地从事民事行为及参与民事诉讼。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钱久龙是否具备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至于其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并不影响其主体资格的认定。钱久龙持有电力能源公司向其出具的3000元收款收据，其持此收据主张偿还借款3000元；其还持5份收款收据，主张代电力能源公司偿还了借款，要求电力能源公司偿还，从其主张而言，其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当然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现钱久龙持有5份记载的债权人为其他人的收款收据，二审中本院对部分收款收据载明的债权人进行了调查，该部分债权人均明确表示因为钱久龙已代为偿还借款，从而将收据交钱久龙，而并无其他人主张借据权利，借据也确在钱久龙处，故可以认定钱久龙是5份收款收据的权利人。东台经信委关于钱久龙不具有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债权转让还是追偿权纠纷的问题。本案钱久龙共持6份借据，其中1份载明的权利人为其本人，其余5份载明的权利人均为其他人，在本院对部分原债权人进行调查时，均称钱久龙系代电力能源公司偿还借款。在电力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材料中也仅认可钱久龙系代为偿还，钱久龙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原债权人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且钱久龙在原审中尤其是诉状中明确主张其系代电力能源公司偿还案涉借款，其二审中又上诉认为系债权转让，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钱久龙持有5份载明债权人为其他人的收款收据主张权利所发生的纠纷应为追偿权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电力能源公司对钱久龙负有债务，其本金数额及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钱久龙持有的收款收据载明的本金合计45000元，对此电力能源公司应当偿还。但电力能源公司出具给钱久龙的收款收据并未载明利息，对该部分借款应当自钱久龙主张之日计算利息。电力能源公司出具给陈宝国、钱久玲、许伯宏、钱伯祥、曹新跃的收款收据虽有部分收据约定了利息，但钱久龙是代电力能源公司偿还借款，其不能陈述还款的具体时间，而本院对钱久玲、曹新跃调查时，该二人均陈述钱久龙仅归还了本金，陈宝国虽陈述钱久龙偿还了900元利息，但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钱久龙无证据证明其代偿借款时还向原债权人偿还了利息。至于钱久龙代偿后的利息问题，既然是代偿，则从代偿之日起原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上诉人钱久龙自无依据原借款关系主张利息的权利，其也未与债务人电力能源公司就代偿后的利息达成协议，原审判决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计算利息并无不妥。钱久龙关于应从2000年起算其垫付款的利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电力能源公司成立时的出资人的出资是否足额以及对此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的问题。电力能源公司办理了设立登记，依法成立，钱久龙主张电力能源公司成立时出资人出资不足，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钱久龙仅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并未提供该出资的组成及出资人出资不足的证据，此时电力能源公司的出资人并不负有证明其出资充足的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未不妥。钱久龙所谓电力能源公司出资不实、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五，东台经信委对电力能源公司的债务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电力能源公司成立时主管部门为东台市物资局及2001年东台市人民政府将原东台市物资局的行政管理职能划入东台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并不存在争议。及至2010年3月组建东台经信委、撤销东台市经济贸易委员会时，东台市经济贸易委员会除内贸管理以外的职责均划入新成立的东台经信委，而对电力能源公司的管理是否属于内贸管理，东台经信委并未提供证据，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将电力能源公司的管理职责交付其他部门，因而，原审法院认定东台经信委对电力能源公司负有管理职责，并无不妥。作为电力能源公司的主管部门，在电力能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对电力能源公司进行清理而数年未清理，钱久龙的原审诉讼请求为东台经信委对电力能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判决东台经信委对电力能源公司的债务承担清理责任，并未超过钱久龙诉讼请求。故东台经信委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钱久龙和东台经信委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上诉人钱久龙负担1302元；上诉人东台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负担13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审判员 郭华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浩
书 记 员 张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