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7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勇，男，汉族，1980年9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樟树市。
委托代理人：何斌，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路红，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东生，男，汉族，1988年7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伟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厚街镇赤岭村东明路中瀚商场一楼168号铺。
法定代表人：马东生，系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东明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赤岭村东明路。
法定代表人：陈作生，系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厚街中瀚宾馆。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赤岭村东明路。
投资人：丁昌青，系总经理。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惠江，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保华，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志刚，男，汉族，1981年12月26日出生，住江西省樟树市。
委托代理人：何斌，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路红，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勇诉被上诉人马东生、原审第三人东莞市伟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程公司）、东莞市东明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明公司）、东莞市厚街中瀚宾馆（以下简称中瀚宾馆）、陈志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厚民一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志勇、被上诉人马东生、原审第三人伟程公司、东明公司、中瀚宾馆、陈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勇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马东生向陈志勇返还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2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250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马东生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陈志勇、陈志刚是案涉鞋店控制者及经营者错误。案涉鞋店一直由陈志勇租赁、使用，陈志刚虽与伟程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但该合同从未履行。2、原审认定200000元是装修补偿款错误。陈志勇与马东生、伟程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无需向伟程公司或马东生支付所谓的补偿款。马东生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进行过装修，案涉租赁物一直由陈志勇使用，且陈志刚与伟程公司签订合同无装修的约定，可证明案涉租赁物不是马东生装修的。实际上，案涉款项是转让费。3、即使按照原审认定的案涉200000元是履行陈志刚签订的合同而支付了，马东生也应退还该款。因案涉合同无效，且马东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进行过装修。
马东生、伟程公司称没有答辩意见。
中瀚宾馆、东明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陈志刚述称：同意陈志勇的上诉请求。
陈志勇向原审法院起诉称：1、马东生向陈志勇返还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28日起，以2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到判决给付时间为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2509元）；2、诉讼费用由马东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明公司与陈志勇于2008年5月8日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将东明路商业广场A区二号商铺出租给陈志勇，租赁期限从2008年5月10日至2014年6月9日，租金每月20000元，履约保证金为40000元。签订合同后，陈志勇在涉案场地开设了步步高鞋店。
东明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与马东生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并后续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东明公司将位于东莞市厚街东明路中瀚商场第一楼层的中瀚商场2972平方米面积（附图显示不包含步步高鞋店）交由马东生从事合作经营百货，马东生以合作经营的项目营业额固定每月按比例、按标准以提点形式向东明公司支付合作收益，合作期限从2012年12月30日至2022年12月29日，马东生应向东明公司缴纳合作诚意金300000元，东明公司给予马东生60天的装修期及筹备期，马东生在合同期内独立自主经营，自行承担商场销售的各项费用和税金，东明公司不干预马东生的独立经营权。之后东明公司与马东生又在2013年6月3日签订一份证明，约定了“步步高鞋店，原合同期自2008年5月10日至2014年6月9日，需履行原合同所有规定向东明公司缴交租金和水电费等。原合同结束后，由伟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东生负责该物业的租赁与管理，由马东生向东明公司履行2012年12月30日至2022年12月31日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
马东生与东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后，在2013年2月10日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伟程公司与陈志刚签订租赁合同。伟程公司取得授权后于2013年5月26日与陈志刚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并后续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陈志刚租赁伟程公司位于中瀚商场一楼A区2号铺经营鞋店，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10日至2019年6月9日，租金每月43000元，公共电费按租赁面积分摊，空调管理费为每月3000元，个体电费按1.1元/度缴纳，陈志刚需在每月10日前将当月租金、管理费及水电费交予伟程公司，公共电费在收到伟程公司的缴费通知书后7日内缴纳。如陈志刚逾期不缴纳租金、管理费及水电费，伟程公司有权按拖欠金额每日收取5%滞纳金，合同押金为86000元，装修期及免租期均为零天。上述合同签订后，陈志刚没有向伟程公司支付过任何费用，陈志勇则在2013年5月28日向马东生转账支付了200000元，陈志勇主张原本是合同期满打算与马东生签订租赁合同并支付了200000元，但后来陈志勇没有与马东生签订合同，反而与业主东明公司继续达成了租赁合同，故要求马东生返还该200000元。马东生则主张伟程公司与陈志刚签订租赁合同时，陈志勇与东明公司的租赁合同没有到期，但双方同意等合同到期后再履行与伟程公司的租赁合同，伟程公司交给陈志刚的场地系大于东明交给陈志勇的场地且包含了马东生的装修，故该200000元系陈志勇替陈志刚缴交的涉案铺位的装修补偿款，马东生是代伟程公司收款，陈志勇是代陈志刚付款。
另查，马东生就陈志刚拖欠涉案租赁物租金及费用曾经向原审法院提起过起诉，陈志刚在该案中主张马东生不是签订涉案租赁合同的主体，并选择伟程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相对人，马东生因此撤诉。马东生在（2016）粤1972民初1156号案的庭审中也明确由伟程公司取得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同意伟程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相对人。陈志刚、陈志勇在（2016）粤1972民初1156号案的庭审中主张伟程公司、马东生是合同相对人。
再查，陈志刚在与伟程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步步高鞋店仍一直向东明公司及中瀚宾馆交租至今。各方在（2016）粤1972民初1156号案的庭审中确认伟程公司交给步步高鞋店的实际面积大于东明公司交给步步高鞋店的租赁面积近乎一半，陈志勇称超过的面积不是陈志刚与伟程公司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上的面积，而是另行与伟程公司签订了一份月租金12000元的租赁合同，也一直有向伟程公司缴纳该租金，后在2015年3月12日各方达成新的租赁协议后，陈志勇将之前与东明公司的租赁合同及与伟程公司签订的12000元租赁合同合并为一份新的租赁合同并按56000元/月向东明公司交租，但陈志勇没有提交该12000元的合同。东明公司、中瀚宾馆、伟程公司及马东生在本案中均认为新增加的面积是由马东生负责进行装修，陈志勇支付的200000元为装修补偿款，陈志勇则不确认该事实，认为200000元为转让费。东明公司、中瀚宾馆主张，因为伟程公司、马东生、陈志刚、陈志勇就涉案步步高鞋店的租赁事宜发生争议，后各方在2015年3月12日达成协议，约定之前的纠纷就此了结，之后将步步高鞋店从伟程公司及马东生处剔除出来，由步步高鞋店及伟程公司分别与东明公司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并分别缴纳各自的租金，互不相欠。经查，（2016）粤1972民初1156号案件中查明，伟程公司与东明公司的代表陈亚伟在2015年3月12日重新签订了一份新的租赁合同，约定从2015年3月12日起将步步高鞋店剔除出去，新的租赁范围中不包含步步高鞋店在内，之后东明公司与伟程公司在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又于2015年7月11日被东莞市伟明物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马东生签订的租赁合同取代。本案中查明，陈志勇也在该日与陈亚伟签订新的租赁合同，约定从该日至2023年3月11日向东明公司交租，前四年租金每月56000,后四年租金为59360元。马东生在（2016）粤1972民初1156号案件庭审中不确认2015年3月12日的协议有免除步步高鞋店债务的意思表示。
最后，涉案租赁合同的租赁物没有证据证明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房屋产权证。伟程公司在另案中向陈志刚提起了第二次的追索租金之诉，案号为（2016）粤1972民初1156号，该案的证据与本案的证据基本一致，各方在该案的庭审中同意将（2016）粤1972民初1156号的内容用于本案，马东生及东明公司、中瀚宾馆、伟程公司在本案中也同意将本案中的陈述用于（2016）粤1972民初1156号一案中。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租赁关系系围绕步步高鞋店而展开，综合审理查明的内容可知，步步高鞋店先是在2008年5月8日由陈志勇跟东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至2014年6月9日，但在期限届满前，由于东明公司将涉案场所交由马东生负责租赁，故陈志刚在2013年5月26日与伟程公司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14年6月10日至2019年6月9日的租赁合同，并由陈志勇在2013年5月28日向马东生支付了200000元，但步步高鞋店事实上一直是向东明公司交租而非向伟程公司交租，伟程公司就此向陈志刚提出异议并主张租金及费用，后各方又于2015年3月12日对步步高鞋店的租赁事项重新达成协议，即从该日起步步高鞋店由陈志勇单独跟东明公司签订新的租赁合同，伟程公司从东明公司处取得的租赁范围里面自该日起也剔除了步步高鞋店并也重新签订了合同，之后东明公司与伟程公司在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又于2015年7月11日被东莞市伟明物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马东生签订的租赁合同取代。从上述过程可以看出，陈志勇、陈志刚在涉及步步高鞋店的租赁事宜中多次以个人名义出现，两人应当均是步步高鞋店的控制者及经营者，均应对步步高鞋店对外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权利义务共同享有及承担。
至于马东生与东明公司的关系，在涉案出租事宜中，马东生与伟程公司交替出现在承租人的位置，马东生先是在2012年12月30日与东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取得中瀚商场一楼的承租权，之后马东生在2013年2月10日出具授权委托书确认由伟程公司负责步步高鞋店的出租事宜并在庭审中确认伟程公司取得租赁合同的相关的权利义务，但马东生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将2013年5月28日收取步步高鞋店陈志勇的200000元给回伟程公司，之后马东生在2013年6月3日又以个人名义与东明公司签订一份证明，再之后又以个人名义在2013年6月13日与东明公司签订合作补充协议，而2015年3月12日的剔除步步高鞋店范围后新的租赁合同又是由伟程公司与东明公司签订，马东生在2015年7月11日取代伟程公司与东莞市伟明物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最新的租赁合同，从上述过程来看，马东生作为伟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经营中与伟程公司发生了严重混同，马东生应当对伟程公司对外经营中的产生的义务一并承担。
涉案租赁物没有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房屋产权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所有租赁合同均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占用场地方应当参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向场地提供方支付场地占用费，根据东明公司与马东生的协议、证明及租赁合同可知，涉案步步高鞋店从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3月12日期间由马东生负责管理并收益，而马东生已经将该权益交由伟程公司行使，陈志刚在本案之前的诉讼中也选定了伟程公司作为相对方，故伟程公司是占用关系的相对方，伟程公司有权向陈志勇、陈志刚收取上述期间的场地占用费。至于场地占用费是否已经在2015年3月12日进行清算并了结，因伟程公司已经在（2016）粤1972民初1156号案件中诉请了占用费，故在该案中进行处理，本案不予处理。现陈志勇要求马东生将取得的200000元归还，陈志勇主张是转让费，马东生主张是装修补偿款，基于各方均确认步步高鞋店从伟程公司处取得的店面面积远远大于原东明公司交给陈志勇的面积，且陈志勇亦或陈志刚均无证据证明新增加的面积是由自己装修，而陈志刚与伟程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装修期及免租期为零天，从字面意思可以推断是已经存在装修，且一手房东东明公司也确认是马东生进行了装修，故原审法院采信马东生的主张，认定新增场所的面积由马东生进行了装修，该200000元是步步高鞋店支付给伟程公司和马东生的装修对价，并由步步高鞋店取得涉案店内的装修。
现伟程公司已经于2015年3月12日将步步高鞋店所占的区域交回给东明公司，步步高鞋店也在该日与东明公司重新签订了租赁合同在原址继续经营，此时的场地提供方转换为东明公司，但步步高鞋店仍然在原址经营并使用装修，在没有离场的情况下不存在装修的损失，即使将来步步高鞋店离场，就装修的损失也应当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向收回场地一方即东明公司主张分担现值损失。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5)东二法厚民一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志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638元，由陈志勇承担。
二审中，陈志勇提交了装修开支明细、收据、购销合同、送货单、提货单、民事起诉状等证据，拟证明案涉鞋店是其装修，且陈志勇于2013年7月20日向马东生支付了30000元装修补偿款，案涉200000元收据是马东生为诉讼而准备的。其中《照明产品购销合同》显示案涉鞋店的法人代表是陈志刚，装修开支明细显示部分款项是志刚支付。马东生、伟程公司认为上述证据证明新增加的面积是由其负责和出资装修，而200000元是陈志刚向马东生、伟程公司支付的案涉租赁物装修款。东明公司、中瀚宾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确认三性，与其无关。陈志刚同意陈志勇的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定马东生应对伟程公司对外经营中产生的义务一并承担，马东生并未提出上诉，视为认可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陈志勇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马东生是否应返还案涉200000元给陈志勇。首先，陈志刚于2013年5月26日就案涉鞋店与伟程公司签订租赁合同，陈志勇于2013年5月28日向马东生支付200000元，陈志勇主张案涉鞋店由其经营并一直使用至今，案涉鞋店也是其装修的，但其二审提供的装修相关证据显示案涉鞋店对外是陈志刚作为法定代表人及部分装修款项注明志刚支付，由此原审法院认定陈志勇、陈志刚是案涉鞋店的经营者和控制者并无不当，陈志勇、陈志刚理应对案涉鞋店对外经营产生的权利义务共同享有及承担，即陈志刚于2013年5月26日就案涉鞋店与伟程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也应约束陈志勇，陈志勇于2013年5月28日支付给马东生的200000元应视为是为了履行陈志刚与伟程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其次，案涉租赁物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就案涉租赁物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合同。陈志刚于2013年5月26日就案涉鞋店与伟程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依法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马东生主张案涉200000元是装修补偿款，是支付马东生案涉鞋店的装修对价，但合同并未有此约定，马东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装修的事实，马东生收取的案涉200000元因合同无效应当予以返还。该笔款产生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马东生也应一并返还给陈志勇，利息应以2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5月2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马东生如认为其因合同无效存在装修损失的，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陈志勇的上诉请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厚民一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
二、限马东生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志勇返还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5月2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陈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马东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浩
审判员 廖志明
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梁玮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