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刑终字第00326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泗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甲，男，汉族，1982年1月19日出生于安徽省宿州市，农民。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3月12日被宿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北杨寨派出所抓获，次日被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宿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次日被泗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泗县看守所。
辩护人周步海，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审理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蒋甲犯行贿罪、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4）泗刑初字第0036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蒋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啸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蒋甲及其辩护人周步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行贿事实
2011年至2013年，被告人蒋甲为使其承建的刘合村、蒋湖村村民的多处违章建筑和其个人违章建房能够顺利建成，多次向对违法建设具有查控职责的宿州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综合执法大队工作人员马某、刘某、孙某某、李某行贿共计8.6万元。后违章建筑得以建成。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宿州市人民检察院交办函、泗县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证明，泗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3日对蒋甲行贿案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3月12日，蒋甲被宿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北杨寨派出所抓获。
3、户籍信息证明，蒋甲的出生日期等自然情况。
4、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文件、执法证及执法大队工作责任分工表等证明，刘某、马某、李某、孙某某系宿州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综合执法大队工作人员及工作责任范围。
5、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工作实施方案、违法建设查控工作管理暂行办法、查违拆违工作流程、开发区综合执法大队工作责任分工等证明，刘某、马某、李某、孙某某对辖区内违章建筑具有查违拆违的职责。
6、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他辖区内刘合村一户违章建房，包工头蒋甲给他4000元。
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蒋甲是蒋湖村的包工头，给蒋湖村和其他村违建户建房。他收蒋甲的钱有：2012年3月，邵王村花里王一户违建，被他们执法队查到，蒋甲给他1.8万元；2012年1月，蒋湖村蒋家庄一户违章建筑户，蒋甲给他9000元；刘合村刘合庄刘某戊建房被查，蒋甲给他3000元；刘合村刘合庄刘某甲的房子是蒋甲建的，蒋甲给他2000元。
8、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明，他主要工作职责是拆违控违和完成开发区管委会安排的其他工作。他在宿州市开发区执法队工作期间收过蒋湖村包工头蒋甲为承建违章建房给他的钱。2012年，蒋甲为蒋湖村蒋某甲违章建房屋给他6000元，为蒋某乙和蒋某丙兄弟俩违章建房屋给他5000元，为蒋乙违章建房屋给他2000元，这三笔钱他都交给副大队长刘某了。
9、证人曹某甲的证言证明，2012年5月，蒋甲帮刘合村的刘某乙建房，蒋甲为了能够顺利建房，通过他找管委会城建执法大队的刘某协调。后蒋甲和他在刘某的办公室给刘某2万元。2012年6月，赵某某建房，施工期间，执法队不让建，蒋甲找他协调，后转交给刘某6000元。蒋甲给刘合村刘某丙建房，蒋甲给他2000元，他转交给刘某。
10、曹某乙证明，2012年，他和他哥找蒋甲建房，房屋在建期间被执法队砸过几次。后来他听父亲曹某丙说，蒋甲给执法队员4000元。
11、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执法队不让他建房，他听说包工头蒋甲能协调好，就找到蒋甲，将三间地皮让给蒋甲，由蒋甲负责协调城建。后蒋甲把房子建好了。
12、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明，2012年6月，他家建三间两层房屋，他听说包工头蒋甲找人能把房子建起来，他让蒋甲包工包料建房，蒋甲保证房子能建起来。后来房子建好，他共计给蒋甲约18万元。
13、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6月，他买刘合村的宅基地准备建房，听说蒋甲和城建人员关系好，能把房子建起来，他找到蒋甲将房屋承包给蒋甲建。后蒋甲把房子建成，他共计给蒋甲约35万元。建房过程中，曹某甲找到他说建房得交点钱，不然房屋建不起来，他给了曹某甲6000元。
14、证人蒋某甲的证言证明，2012年4月，他家建房期间，执法队的马某带人来查，不让建。他通过包工头蒋甲和马某协调，他给蒋甲4000元。后来房子建起来了。
15、证人蒋某丙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他们建房期间，执法队的马某带人查违建，他们通过蒋甲和马某协调，分别给蒋甲2000元、3000元。后房子建起来了。蒋某丁的证言与蒋某乙的证言印证一致。
16、证人蒋乙的证言证明，2012年，蒋甲给他建房屋，他给蒋甲2000元，后执法队就不去查了。
17、证人蒋某戊（乳名保安）的证言证明，2012年上半年，他家准备建房，听说包工头蒋甲有关系能找人把房子建起来，他让蒋甲承建，蒋甲找执法队人员协调，他给蒋甲9000元，后房子建起来了。
18、证人刘某丁的证言证明，2011年收麦前后，他家准备建房，听说包工头蒋甲有关系能找人把房子建起来，他让蒋甲承建，蒋甲和执法队协调。后房子建好，他共计给蒋甲20多万元。
19、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2012年三四月份，他找蒋甲建房。建房期间，执法队到他家查违建。后蒋甲找执法队协调，房屋就建成了。
20、被告人蒋甲的供述证明，2012年七八月份，他给刘合村的曹某丙家建房，建房时被马某的城建执法队查到，他给马某4000元；2012年九十月份，刘合村赵某某家建房，施工期间被执法队的马某查到，通过曹某甲协调，他给马某1.5万元；2012年五六月份，他帮刘合村的刘某乙建房，通过曹某甲协调，他给2万元；2012年六七月份，他替刘合村刘某丙家建房，他给曹某甲2000元找执法队协调，后房子顺利建起来了；2012年4月份，他给蒋湖村蒋某甲家建房被孙某某查到，他给孙某某6000元。同月，他给蒋某乙和蒋某丙兄弟俩建房被孙某某查到，他给孙某某5000元；2012年1月，他给蒋湖村蒋乙家建房被孙某某查到，后他安排工人蒋某甲给孙某某2000元；2012年三四月份，他安排工人给邵王村花里王庄花西组陈某某家建房，被城建执法队的马某查到，他给李某1.8万元；2012年五六月份，他的工人给蒋湖村蒋保安家建房被城建执法队查到，他给李某9000元；刘合村刘合庄刘某戊家建房子被执法队李某查到，刘某戊通过他给李某3000元，后房子建起来了；刘合村刘合庄刘某甲家房子是他承建的，被执法队查到，他给执法队的李某2000元，后刘某甲家的房子建起来了。
（二）故意毁坏财物事实
2012年，蒋甲的妻子张某某借给邱某某5万元，多次索要未果，后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8月19日，蒋甲和妻子张某某在宿州市宿怀路三八桥南遇见邱某某驾驶一辆白色福特越野车。蒋甲开车将邱某某的车逼停，蒋甲和张某某下车向邱某某索要欠款。邱某某驾车欲离开现场，张某某拽住车门，后张某某被邱某某的车拖伤。邱某某停车后，蒋甲用脚向邱某某驾驶的车左前门踢几脚，致使车门受损。经宿州市埇桥区价格认证中心和安徽省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该车辆毁坏价值14797元。案发后，蒋甲亲属代为赔偿邱某某经济损失14797元，邱某某对蒋甲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鉴定意见书及复核裁定结论书证明，价格鉴定标的为一辆被损毁的福特客车左前车门，价格鉴定标的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鉴定价格为14797元。
2、协议书、谅解书证明，蒋甲亲属代为赔偿邱某某经济损失14797元，邱某某对蒋甲的行为表示谅解。
3、被害人邱某某的陈述证言，2012年，蒋甲妻子张某某借给他5万元。案发那天，蒋甲和张某某向他要账，双方发生争执，蒋甲打他，用脚跺他车门和倒车镜，蒋甲去后备箱拿东西被人拦住，他就开车走了，张某某拽他车门把手，行驶五六米远，他看到车后有人，就停车了。
4、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邱某某借她钱，久拖不还，她起诉到法院。案发那天，她和丈夫蒋甲开车看见邱某某，他们问邱某某为何不还钱，蒋甲下车拽邱某某让邱某某下车，邱某某向左打方向，她拽住车门跟着车跑，后来车开快了，她被拖在地上，她喊停车，车仍继续向前开，她被拖伤了。
5、证人刘某己的证言证明，当时他们都坐在邱某某的车里，一名男子殴打邱某某，又到后备箱拿东西，邱某某将车开走一段距离，车停下来，他们看见一名女子躺在邱某某车的左侧地上，膝盖擦破了。接着，那个打邱某某的男子过来用脚跺车。刘某己的证言与于某甲、于某乙、刘某庚的证言印证一致。
6、证人邹某的证言证明，他看见一辆奥迪车停在一辆白色福特车前面，一名女子从奥迪车上下来，站在白色车前，从奥迪车上下来两名男子指着驾驶员说什么，白色福特车往前行驶，那名女子趴在车上，先是跟着车跑，然后被车拖倒，拖了三五米远，那名女子躺在车下面，一名男子用脚踹白色福特车车门。
7、证人尹某的证言证明，当时，他们和蒋甲在一起，张某某两手抓住邱某某的车门，邱某某的车开动后，张某某手拽着车门，被拖了一段距离。后张某某躺在地上，身上有擦伤。尹某的证言与穆某某的证言印证一致。
8、被告人蒋甲的供述证言，邱某某欠他十几万元，有钱买车，就是不还钱。2013年8月19日，他在宿州三八桥南找邱某某要账，双方发生争执，邱某某驾驶车将他妻子拖伤，他生气踢了邱某某的车门。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蒋甲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为泄私愤，故意毁坏他人财物，且数额较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行贿罪、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告人蒋甲犯行贿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应两罪并罚。鉴于蒋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在故意毁坏财物中已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蒋甲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
蒋甲上诉称：他行贿8.7万元中的5.7万元属执法人员索贿，该数额应从行贿数额中扣除；他踢了车门两脚，车门没有必要换，是可以修好的，修理费用仅800元，鉴定意见以新车门的价值作为其毁坏财物的价值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辩护人辩护称：1、依照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能够修复的就没有必要更换，现邱某某已经通过修复恢复原样，应以修复的支出费用800元作为蒋甲毁坏财物的价值，因蒋甲毁坏财物的价值尚未达到追诉标准，故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二审期间，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发票及销货清单各一张，证明邱某某修理车门实际支出800元。2、蒋甲检举他人犯罪，已查证属实，蒋甲的行为构成立功。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意见：蒋甲上诉所称5.7万元系索贿，无证据证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毁坏财物的价值应以鉴定意见的结论认定；对于蒋甲的检举立功情节，可在核实后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蒋甲向执法人员行贿8.6万元的事实以及蒋甲踢坏邱某某福特轿车左前车门的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
另查明：蒋甲检举同监室人员赵某某盗窃犯罪，经查证属实。邱某某修理皖LB8X**轿车左前车门实际支出费用为8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泗县看守所转交的检举信一份证明，蒋甲于2014年7月22日检举同监室赵某某盗窃犯罪。
2、泗县吴圩责任区刑警队于2014年9月26日出具的关于蒋甲举报案件调查情况载明，泗县看守所在押人员蒋甲举报赵某某在泗县黑塔镇红旗村舒圩庄、唐庄、小李庄等地新的犯罪，经查证属实。
3、讯问笔录一份证明，侦查人员于2014年9月9日提讯赵某某，核实蒋甲检举赵某某盗窃的事实，赵某某对蒋甲检举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
4、指认现场照片证明，赵某某带领侦查人员指认盗窃现场。
5、失主李某丙、李某丁、唐某某、吴某、吴某某的询问笔录五份证明，侦查人员向失主核实被盗物品的情况。
6、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等证明，赵某某被采取强制措施情况。
7、辩护人提交的发票一张证明，皖LB8X**轿车车漆及材料费800元，邱某某在该发票上书写“此款系蒋甲破坏车辆的全部修理费用”。
8、辩护人提交的宿州市埇桥区易捷汽车美洁服务中心销货清单一张证明，皖LB8X**轿车左前门钣金、喷漆工时800元。邱某某在该清单上书写“此款系蒋甲破坏车辆的全部修理费”。
关于蒋甲所称其行贿款中有5.7万元系索贿，该数额应从行贿数额中扣除的上诉理由。经查：蒋甲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他为了给违法建房户建房及个人违法建房，给执法队人员送钱，在给执法人员送钱后，违法建的房子都建好了。蒋甲的供述与受贿人员马某、刘某等人及证人曹某甲等人的证言相印证，足以认定蒋甲为违法建房而给执法人员财物的事实。蒋甲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且事后已获得不正当利益，其行为属行贿，其行贿数额不应从犯罪数额中扣除。故蒋甲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蒋甲及其辩护人所称鉴定意见以更换福特轿车车门作为其毁坏财物的价值不当，应以修理车门实际支出的费用800元作为毁坏财物的价值，蒋甲毁坏的财物价值尚未达到追诉标准，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宿州市埇桥区价格认证中心埇价证鉴（2013）171号《关于对一辆被损毁的福特客车左前门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以重置成本法作为鉴定方法。国家价格认证中心《机动车价格鉴定有关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对受损部件的修复或更换有争议，由价格鉴定人员向委托方提出，由有资质的技术检测部门进行检测。尚在质保期内的受损机动车，应建议委托方指定该品牌机动车的特约维修站检测，确定受损部件的修复或更换。根据上述规定，对于机动车受损部件修复或更换有争议的，应由有资质的技术检测部门进行检测或由特约维修站检测，确定受损部件的修复或更换。宿州市埇桥区价格认证中心在没有经有资质的技术检测部门进行检测或由特约维修站检测以确定受损部件的修复或更换的前提下，以重置成本法确定受损部件的价值不当。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蒋甲毁坏财物价值的依据。被害人邱某某修理车门实际支出800元。因没有经过有资质的技术检测部门检测，对涉案车辆受损的车门是否需要更换不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蒋甲毁坏财物的价值已达到追诉标准，认定蒋甲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证据不足。蒋甲及其辩护人所称蒋甲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甲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钱财8.6万元，其行为构成行贿罪。蒋甲归案后如实供述其行贿事实，鉴于二审期间又检举他人犯罪经查证属实，具有立功表现，可在原判基础上对蒋甲再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4）泗刑初字第00369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蒋甲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12日起至2014年12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庆永
审 判 员 王 鹏
代理审判员 祁 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