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3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熊训国，男，194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部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祥双，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伟民，男，196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祥双，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琪，女，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祥双，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奎，男，197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重庆舟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仁贞，重庆舟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训国、何伟民、何琪因与被上诉人王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17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训国、何伟民、何琪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文祥双及何琪本人，被上诉人王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仁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训国、何伟民、何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六项；改判熊训国、何伟民、何琪返还王奎5万元保证金和1万元押金，共计6万元；王奎支付熊训国、何伟民、何琪为患者已退费损失10260元；王奎赔偿熊训国、何伟民、何琪损失109619.5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已被行政执法机关没收的承包费34000元判决返还给王奎错误。2017年3月29日，重庆市渝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渝北卫生罚（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渝北熊训国诊所非法所得54783元，其中包括了两个月的承包费34000元。熊训国、何伟民、何琪并未得到34000元承包费，何来返还。2.一审法院将承包费79380元判决返还王奎错误。（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法认定了本案承包费性质和王奎经营科室期间收入性质均系非法所得，非法所得的承包费依据是收条2张，王奎经营科室期间收入金额依据是处方141张，说明行政机关确定本案非法所得的范围是承包费和王奎经营科室期间收入。只有合法的财产才存在返还，非法的财产不存在返还。3.熊训国、何伟民、何琪的损失范围有房屋租金、物业服务费、电费、为患者已退费损失、行政罚款处罚、责令缴纳违约金处罚，损失金额共计229499元。4.熊训国、何伟民、何琪与王奎在合同无效中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一审法院将全部过错推定为熊训国并由熊训国自行承担损失，无法律依据。
王奎答辩：本案一审法院对本诉及反诉涉及的相关事实作了清晰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熊训国、何伟民、何琪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全部上诉请求。
王奎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无效；2.熊训国、何伟民、何琪共同返还王奎保证金5万元、押金1万元；3.熊训国、何伟民、何琪共同返还王奎2016年9月10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交纳的承包费10.2万元；4.熊训国、何伟民、何琪共同支付王奎2016年12月的收益3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熊训国、何伟民、何琪负担。
熊训国、何伟民、何琪一审反诉请求：1.王奎返还熊训国三间科室；2.王奎返还熊训国营业款49675元；3.王奎支付熊训国已退费损失10260元；4.王奎赔偿熊训国损失109619.5元；5.本案反诉费用由王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渝北熊训国诊所系个体工商户，注册日期为2016年10月19日，经营者为熊训国，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渝北熊训国诊所法定代表人为熊训国，主要负责人为何伟民。
2016年8月，渝北熊训国诊所将其牙科、妇科、理疗科交给王奎经营。2016年9月28日，何琪、何伟民为甲方，王奎为乙方，签订《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将渝北区熊训国诊所牙科、妇科、理疗承包给乙方经营；2、甲方提供科室、证照、房间，甲方没有收取转让费，故科室的设备由乙方自行添设，中途如转让，需经甲方同意转让，转让费双方各占50%，设备转让费属乙方所有；3、甲方收取医疗保证金5万元，押金1万元，如医保申办成功，甲方负责办理的费用，医保局收取的费用由甲乙方按实际刷卡金额各自承担，医保资金由医保局转账后支付给乙方；4、甲方收取乙方承包费17000元/月，每年递增20%，第一年每月17000元，第二年每月20400元，第三年每月24480元，第四年每月29376元，第五年每月35251元，付款方式每一季度10日之前一次性缴纳该季度租金，如超时按该季度租金的5%交纳滞纳金；5、乙方必须严格在执业许可审批范围内依法执业，在诊所统一管理下，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统一由诊所收费，不准私自收费及卖药，不准将诊所内的病人约至外面就诊等；6、乙方所需的处方签、工作服等，由甲方提供，并收取成本费；7、乙方经营期间，业务治疗费，乙方支取安排，药品含器材，（输液器、注射器）按利润的甲方40%乙方60%分成，输液、打针费计入甲方，乙方收入每月28号结账，下月5号以输液、打针费计入甲方，乙方收入每月28号结账，下月5号以前付款；8、承包期限，随甲方经营五年，承包时间2016年9月10日至2021年6月30日，承包期满后，可另行商议，续签合同，承包费另订；9、本协议生效后，经营期内，乙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负责；10、凡在本诊所上班期间，医护、工人均由诊所统一管理，统一安排，合理调配，任何人不得拒绝，工资由诊所造册，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内，负责提供所辖科室人员的工资给甲方统一发放，如不按时提供产生的后果均由乙方自行负责。当天，王奎向何伟民交付押金1万元，医疗保证金5万元。何伟民向王奎出具收条。
2016年9月10日，王奎向何伟民交付5.1万元，何伟民向王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奎经营科室租金9月10日至12月10日三个月，每月17000元，合计51000元。”
2016年10月1日，何琪支付王奎2016年9月19日至2016年9月30日手术费9148元。2016年10月11日，何琪支付王奎2016年10月1日前利润提成425元。
2016年11月5日，何琪支付王奎营业款16282元。
2016年12月5日，经结算：王奎承包的口腔科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营业款为13941元、王奎承包的理疗科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营业款为8729元，因王奎需要向何琪交纳承包费5.1万元，故王奎实际支付28380元现金给何琪，在此基础上，何琪向王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奎交来承包费5.1万元，从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3月9日共三个月。”
2017年3月29日，重庆市渝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渝北卫医罚[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重庆市渝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查明渝北熊训国诊所出租科室给个人并以渝北熊训国诊所名义开展诊疗活动，违反了《重庆市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依据《重庆市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决定没收非法所得54783元，罚款4999元的行政处罚。2017年5月19日，渝北区熊训国诊所缴纳了违法所得和罚款。
2017年4月14日，渝北熊训国诊所注销登记。
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各方确认：何琪、何伟民系渝北熊训国诊所的管理人员，其与王奎之前签订合同、收付款、出具收条等都是代表渝北熊训国诊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以及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之规定，渝北熊训国诊所与王奎签订《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将其牙科、妇科、理疗科室交由王奎经营，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渝北熊训国诊所与王奎之间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奎支付渝北熊训国诊所的款项包括：2016年9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的承包费5.1万元、押金1万元、保证金5万元、承包费28380元，故上述费用，渝北熊训国诊所依法应当返还，因2017年4月14日，渝北熊训国诊所依法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之规定，应当由熊训国个人财产承担，故王奎请求熊训国返还保证金5万元、押金1万元、承包费793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熊训国依法应予返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超过部分承包费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何琪、何伟民系渝北熊训国诊所的管理人员，其与王奎之前签订合同、收付款、出具收条等都是代表渝北熊训国诊所，王奎请求何琪、何伟民返还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无效，王奎请求熊训国、何伟民、何琪共同支付王奎2016年12月的收益3万元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无效，王奎应当将渝北熊训国诊所牙科、妇科、理疗科相关科室返还熊训国，故熊训国要求王奎返还科室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渝北熊训国诊所支付王奎的各项费用包括：王奎2016年9月19日至2016年9月30日手术费9148元、王奎2016年10月1日前利润提成425元、王奎2016年10月王奎承包科室的营业额16282元、合计25855元，王奎依法应当返还，故熊训国请求王奎返还营业款4967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25855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部分，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熊训国请求王奎支付其为患者退费损失10260元、赔偿熊训国损失109619.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熊训国举示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且王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实际发生退费损失金额，其次，渝北熊训国诊所将其科室承包给王奎经营，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渝北熊训国诊所的过错依法确定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对于熊训国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各方确认：何琪、何伟民系渝北熊训国诊所的管理人员，其与王奎之前签订合同、收付款、出具收条等都是代表渝北熊训国诊所。因此，本案中，何琪、何伟民所从事的相关行为都系代表渝北熊训国诊所所从事的行为，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渝北熊训国诊所承担，因此，对于当事人有关何琪、何伟民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无效；二、熊训国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奎保证金50000元、押金10000元、承包费79380元，合计139380元；三、王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熊训国牙科、妇科、理疗科三间科室；四、王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熊训国25855元；五、驳回王奎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熊训国、何琪、何伟民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奎已向熊训国支付的承包经营费应否退还；2.熊训国请求的房屋租金、物业服务费、电费、为患者已退费、行政罚款处罚等应否作为损失由王奎共同负担。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基于《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王奎向熊训国支付的承包经营费为2016年9月10日至2016年12月10日期间的51000元及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抵扣营业收入后的28380元，即实际支付款项为79380元；同时，熊训国向王奎实际支付的款项为2016年9月19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手术费9148元、2016年10月1日前的利润提成425元及2016年承包科室的营业额16282元，共计25855元。由于双方签订的《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故，一审法院将双方基于《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取得的款项，判决相互返还并无不当。对于熊训国、何伟民、何琪上诉称其取得的承包经营费已经被行政机关没收，不能再要求返还。本院认为，行政机关针对渝北熊训国诊所和王奎的违法行为均给予了没收违法所得和罚款的行政处罚，其处罚系对违法人员实施违法行为进行的财产性惩罚，与本案双方依据《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取得的财产具有不同的法律性质，不能作为不予返还的抗辩，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熊训国、何伟民、何琪要求王奎承担房屋租金、物业服务费、电费，本院认为，双方为履行《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义务均会产生财产或者劳动力等的付出，前述费用系熊训国履行《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约定义务的行为，正如王奎为履行合同义务承担的医疗事务等，是双方为履行合同义务均会产生的付出，与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无关，不能作为损失要求对方赔偿。
熊训国、何伟民、何琪要求王奎承担的为患者已退费损失，由于并无双方共同确认的书面依据，现王奎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未予确认并无不当。且即使退费属实，收费系渝北熊训国诊所统一收取，患者缴纳费用时是向渝北熊训国诊所支付，王奎并未实际收取该费用，故患者未使用部分亦应由渝北熊训国诊所退还，不属损失之列。
熊训国、何伟民、何琪要求王奎承担的行政罚款处罚、责令缴纳违约金处罚，如前所述，行政机关针对渝北熊训国诊所和王奎的违法行为均给予了行政处罚，其处罚系对违法人员实施违法行为进行的财产性惩罚，与《渝北熊训国诊所有关科室经营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无关，双方均不应将其计入损失要求对方承担。
综上所述，熊训国、何伟民、何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5元，由熊训国、何伟民、何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春燕
审 判 员 赵 青
审 判 员 罗太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旭丹
书 记 员 徐成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