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郫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县郫筒镇一环路东北段***号。
负责人江涛，经理。
委托代理人青川子。
委托代理人毛彦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江。
委托代理人李海，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清。
委托代理人鲁小莉，成都市新都区新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州市兰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安彭路谢家社区*组。
法定代表人段作梅，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鲁小莉，成都市新都区新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郫县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明江、黄德清、彭州市兰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3）彭州民初字第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2年5月13日14时30分许，黄德清将川AG15**号重型罐式货车停放在兰丰物流公司停车场内的彭州市天彭镇激情汽车修理厂进行修理。修理过程中，黄德清应黄明江要求发动该重型罐式货车时，不慎将车辆移动，将正在调校刹车的黄明江压伤。（二）黄明江受伤后被送往彭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9月24日出院，共计住院134天。病情诊断为：右肾挫裂伤伴肾周积血；右侧液气胸；右侧多根肋骨骨折；双肺挫裂伤；肺部感染；失血性贫血；肝破裂修补术后；右侧腹膜后血肿；胸10、11椎体棘突骨折；第2腰椎左侧横突骨折；腹壁伤口感染。出院医嘱：门诊随访，休息3月；半年内勿从事重体力劳动；必要时康复科继续治疗。黄明江住院共产生医疗费170127.94元，另购买人血白蛋白开支费用8820元。其中，兰丰物流公司垫付医疗费169670.84元，垫付人血白蛋白费8820元，黄明江自行支付457.1元。事故发生后，兰丰物流公司给付黄明江现金7187元。庭审中，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除人血白蛋白属于自费药外，另医疗费按15%扣除自费药，计25519.19元，两项合计34339.19元。（三）2012年5月28日，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本次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为由，出具了彭公交（2012）不受004号交通事故不受理通知书。（四）2013年8月9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黄明江肝破裂修补术后伤残等级为十级，胸膜粘连伤残等级为十级，肋骨骨折伤残等级为十级。黄明江支付鉴定费1017.1元。（五）黄明江系农村居民，发生事故前在彭州市天彭镇激情汽车修理厂任修理工。发生事故时，黄明江正为事故车辆川AG15**号重型罐式货车调校刹车，未采取安全措施。兰丰物流公司系事故车辆川AG15**号重型罐式货车车主，黄德清系兰丰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兰丰物流公司为事故车辆川AG15**号重型罐式货车在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采信《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不受理通知书》、《出院病情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医疗费票据、人血白蛋白费用票据、领款单、（2013）成民终字第332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在修理事故车辆过程中，黄德清应黄明江要求发动该重型罐式货车时，不慎将车辆移动，将正在调校刹车的黄明江压伤并造成三个十级伤残的后果，黄德清在本次事故中具有过错，应当对黄明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明江在修理事故车辆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措施，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减轻黄德清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黄德清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承担80%的赔偿责任，黄明江负事故次要责任，承担20%的损失。黄德清系兰丰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其在履行职务行为中造成的损失应由兰丰物流公司承担。兰丰物流公司为事故车辆川AG15**号重型罐式货车在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此次事故发生在事故车辆保险期间，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支付黄明江损失费。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应对黄明江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另10%的赔偿责任由兰丰物流公司承担。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方式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仍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黄明江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确认黄明江在本次事故的损失：医疗费170127.94元；人血白蛋白费用8820元；鉴定费1017.1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1680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80元；护理费6700元；误工费14522.56元；住宿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26770元。扣除鉴定费1017.1元和自费药34339.19元，由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44124.96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137288.75元，由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70%即96102.13元，由黄明江自行承担20%即27457.75元，余10%由兰丰物流公司承担即13728.87元。鉴定费、自费药合计35356.29元，由兰丰物流公司承担80%，即28285.03元，黄明江自行承担20%，即7071.26元。事故发生后，兰丰物流公司为黄明江垫付医疗费169670.84元，垫付人血白蛋白费用8820元，另给付现金7187元，合计185677.84元，扣除应当承担的42013.9元，余款143663.94元应在黄明江的赔偿款中扣除并由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兰丰物流公司。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在扣除上述费用后，直接赔偿黄明江6563.15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黄明江损失费6563.15元；2、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兰丰物流公司垫付款143663.94元；3、驳回黄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4元，由黄明江负担90.8元，黄德清负担363.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已经确认本次事故发生在修理厂并在被保险车辆修理过程中，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第三项约定的免责情形，所以黄明江不能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获得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明江针对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属于保险公司的格式合同，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责任免除的条款应在签订合同时特别提示，但是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已针对该部分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德清、兰丰物流公司针对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黄明江受伤的地点是兰丰物流公司的停车场，不是彭州市天彭镇激情汽车修理厂的经营场所内，并且事发时驾驶员黄德清是在结束修车后移动车辆，不属于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的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免责的范围。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属于保险公司的格式合同，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责任免除的条款应在签订合同时特别提示，但是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已针对该部分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黄德清、兰丰物流公司质证认为保单上加盖公章是属实的，但是在投保时并未见过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也未明确告知免责条款，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二审对原判认定的除黄明江受伤地点之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一审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上述规定系黑体字加粗。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兰丰物流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黄明江、黄德清、兰丰物流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事发时车辆停在兰丰物流公司的停车场内。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针对本次事故出具的彭公交（2012）不受004号交通事故不受理通知书中载明，“黄德清报警称：2012年05月13日14时30分许，黄德清驾驶川AG15**重型罐式货车停放在彭州市兰丰物流有限公司停车场内修车，在修车过程中黄明清将川AG15**重型罐式货车发动使川AG15**重型罐式货车移动后与修理工黄明江接触，致黄明江受伤，黄德清撤除现场后报警”。
本院认为，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超过交强险的部分，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是否能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予以免赔？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首先是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同时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从上述规定可以得出，如果保险公司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或者其他明显标志载明免责条款的、或者对免责条款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或者投保人在载明有说明内容的“重要提示”栏等签字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公司依法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第六条免责条款用黑体字加粗显示，兰丰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本院综合上述证据，认定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在兰丰物流公司投保时，已经针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规定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有效。
其次，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的免责情形。各方当事人对黄明江受伤的地点有争议，黄明江、黄德清以及兰丰物流公司均主张事故发生的地点系兰丰物流公司的停车场，并非在彭州市天彭镇激情汽车修理厂内。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主张本次事故发生在彭州市天彭镇激情汽车修理厂内，属于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应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免赔。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针对本次事故出具的彭公交（2012）不受004号交通事故不受理通知书中载明，“黄德清报警称：2012年05月13日14时30分许，黄德清驾驶川AG15**重型罐式货车停放在彭州市兰丰物流有限公司停车场内修车，在修车过程中黄明清将川AG15**重型罐式货车发动使川AG15**重型罐式货车移动后与修理工黄明江接触，致黄明江受伤，黄德清撤除现场后报警”。黄德清报警称事故发生的地点在兰丰物流公司的停车场，属于事发后第一时间在相关事故处理部门形成的记录，也与之后黄明江、兰丰物流公司针对受伤地点的描述基本一致。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主张本次事故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均未能举证证明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在彭州市天彭镇激情汽车修理厂内。原审法院认定黄德清将川AG15**号重型罐式货车停放在兰丰物流公司停车场内的彭州市天彭镇激情汽车修理厂进行修理是发生交通事故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一审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并依据该条款主张免除赔偿责任。该条款系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提供给兰丰物流公司的格式合同，从有利于合同相对方的角度考虑，免赔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二是在“修理、养护期间”。本次交通事故虽然发生在修理期间，却未能证明发生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内。联合财险郫县支公司主张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予以免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虽有不当，但本案的最后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金额和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14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郫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胡 瑜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进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