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峰。
委托代理人：门飞，平原龙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
司沈阳市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明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晓笛，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善峰。
委托代理人：李云芳，德州陵城正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成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国江承包了石济高铁坊子乡任八段432号工地的承台墩身工程。李国江雇佣被告王成峰的吊车在其承包的工地作业。原告任善峰受雇于李国江在其承包的工地打扫清理吊车起吊模板后散落在现场的残渣。2015年5月6日下午4时左右原告与工友张吉岭在清理工地垃圾。被告王成峰雇佣的吊车驾驶员渐卫驾驶被告王成峰所有的吊车（车牌为辽A×××××）起吊模板。吊车吊起模板后，模板倾斜朝原告和张吉岭方向过去，将原告的右小腿碰伤，张吉岭发现后趴下，没有受伤。原告受伤后工友张吉岭拨打了120，将原告送往平原县第一人民医院。原告在平原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1天，诊断为右侧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小腿血管神经肌肉损伤、右侧胸部外伤。花去医疗费71707.21元。2015年6月3日原告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花去挂号费、检查费、放射费、中成药费1287.5元。2015年8月15日原告在德州市人民医院花去彩超费、检查费766元。以上共计73760.71元。2015年8月20日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德弘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509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任善峰交通事故致右侧胫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小腿后动脉及伴行静脉断裂，右小腿颈后肌肉肌腱部分断裂，右侧胫神经损伤，右侧胸部外伤，右侧颈后神经、腓浅神经、腓肠神经损伤。经治疗，遗留右足趾功能障碍，构成交通事故X级伤残。2、被鉴定人任善峰二次手术费用6000元人民币。3、被鉴定人任善峰以上损伤的误工时间150日，营养期限75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花去鉴定费2100元。被告王成峰已垫付50000元。另查明，肇事的辽A×××××吊车登记车主为被告王成峰，2015年3月11日被告王成峰向被告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投保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主险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50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500000元；附加起重货物责任保险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0000元。保险时间自2015年3月12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11日二十四时止。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882元。2014年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2460元。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病历、鉴定书、肌电图、医疗费收据、××用具单据、鉴定费单据、住院病人费用清单、交通费单据、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单及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作业人员证、机动车行驶证、特别约定清单、证人证言、平原县鲁庄扣板厂出具的证明、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并经当庭质证后认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的认定：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其因治疗而花费医疗费73760.71元。对于二次手术费，原告右侧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行切开复位固定术，需取内固定物，结合鉴定意见，二次手术的费用为6000元。对于××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系农业家庭户口，定残时未满六十周岁。故应按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计算。由于原告的伤势已构成X级伤残，故其赔偿比例应为10%。据此，原告的××赔偿金为23764元(11882元／年×20年×10%)。对于××辅助器具费950元。被告抗辩：该费用不能证明是原告必须的××器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单据结合原告伤情，可以证实该费用是原告购买拐杖、轮椅的费用，属于法律规定的辅助器具费的范畴，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认可。关于原告主张护理费23383.5元，原告提供了证据：l、平原县鲁庄扣板厂出具的四份证明、及营业执照，拟证实：原告的儿子任吉亮、儿媳王玉梅误工和工资的证明。住院期间由任吉亮、王玉梅护理。2、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原告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庭审时原告放弃原告出院后一人的护理费用。被告保险公司抗辩：对护理费应根据原告住院天数，医嘱确定的护理级别，确定护理人数。出院后原告并未构成护理依赖不应支付护理费。被告王成峰抗辩：对护理费的证明有异议，因为原告应该提供护理人员的劳动合同，证明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同时提供在用人单位前三个月本人签字的工资表。同时用人单位也没有证明停发工资的数额。因此原告证据不能证明实际的护理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常规：单位向职工发放工资即使是现金发放均应制作清单计入财务帐册，护理人员任吉亮、王玉梅未能提供工资发放的原始资料，仅凭单位的证明来证明其月收入状况依据不够充分，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该主张数额不予采信。依照法律规定结合本实际情况，其护理标准应按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经计算原告的护理费为3971.51元（11822元÷365天×61天×2人）。原告受伤前在石济高铁坊子乡任八段432号工地打工，关于误工费，原告未提供其工资单和工资发放的原始资料，仅提供两个证人来证明其每天的收入状况，依据不够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误工费可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014年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2460元。结合鉴定结论确定的误工时间150日。原告的误工费为21558.90元（52460元÷365天×150天）。对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交通费凭证，并结合原告的治疗情况及被告的抗辩，综合考虑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对于营养费，是对受害人给予适当的营养，营养费可按每天30元计算，结合鉴定结论确定的营养期限75日，营养费应为2250元（75天×3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的天数6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100元(61天×100元)。对于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发票可以证明原告实际产生鉴定费2100元。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原审法院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等情况酌定为3000元。综上，原告的医疗费为73760.71元、××赔偿金为23764元、护理费为3971.51元、误工费为21558.90元、交通费为2000元、营养费为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100元、鉴定费为2100元、二次手术费为6000元、辅助器具费为95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共计145455.12元。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关于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告和王成峰主张适用第三者责任险主险500000元的限额。保险公司主张按起重货物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起重货物责任保险是商业险的附加合同险，起重货物责任险赔偿的是起重机械在作业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吊装货物损失、第三者财产损失或人身伤亡损失。在本案中，既然王成峰投保了起重货物责任保险，限额100000元。本案又是在起重货物时发生的事故，审理的是侵权法律关系，不是以审理王成峰和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为主，因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由保险公司在100000元限额内进行赔偿，超出部分由侵权人王成峰承担。关于被告王成峰与被告保险公司就保险赔偿额的争议问题，被告王成峰赔偿完毕后，如有异议可另案诉讼主张。涉案吊车在进行起重作业时致第三者任善峰受伤符合起重货物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涉案吊车未能按照吊车的安全操作规程进行作业，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综上，对于原告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附加起重货物责任保险100000元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超出责任限额的部分，由被告王成峰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在附加起重货物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任善峰100000元；二、被告王成峰一次性赔偿原告任善峰45455.12；被告王成峰已垫付50000元，相应扣除后，原告任善峰返还被告王成峰余款4544.88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过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6元、保全费520元，由原告负担520元，被告王成峰负担3706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仁善峰的经济损失。被保险人与上诉人订立起重机械综合险，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缔约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根据《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时，存在以下不符合国家有关管理部门颁布的相关规定的情形，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起重机械未按特种设备相关规定进行检验、或检验与复检结果不合格的；（二）起重机械的操作人员不具备有效资格证书或故意违反相关的操作规程；（三）被吊装的货物包装、装载不符合相关规定。上诉情形属于保险公司免赔的范围，被保险人未提供相关的证件、无法认定事故发生时的情形、事故发生时车辆是否检验合格、驾驶人是否有操作资格，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上诉人王成峰答辩称，涉案车辆发生事故非治安案件，无需派出所出具事故证明；2.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时，保险公司没有要求提供车辆的合格证，签订合同时保险公司对车辆质量合格认可；理赔时，保险公司不应再要求投保人提供相关证件，应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王成峰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吊车在进行起重作业时致被上诉人任善峰受伤，被上诉人任善峰在进行工作作业时，明知身边有吊车作业起吊货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预见到危险的存在，但并未引起高度重视，缺少安全意识和措施，对事故发生自身也存在过错。涉案吊车未能按照吊车安全操作规程进行作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80%的责任。被上诉人任善峰没有尽到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对自身受到的伤害也有过错，应承担事故2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各项损失145455.12元，上诉人应承担80%，即116364.09元，除去保险公司在附加起重货物责任保险100000元的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0元，上诉人王成峰应赔偿被上诉人任善峰各项损失16364.09元。据此，上诉人提起上诉，请上级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王成峰的上诉主张，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答辩称，任善峰作为成年人，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一定的责任；肇事车辆投保起重机械综合险，本案应适用第三者责任险，不应适用起重货物责任险，其保险范围是货物损失并非人身损害。
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任善峰答辩称，答辩人受雇于李国江，从事石济高铁承台墩身工程建设，2015年5月6日下午4时左右，答辩人和另一个工友张吉岭清理现场的残渣。因吊车司机操作不当，吊车吊起的模板倾斜，向答辩人和张吉岭所在的位置打来，答辩人右侧胫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造成右腿三神经严重损坏，导致右足趾功能障碍。此次事故完全因吊车操作不当造成的，吊车车主王成峰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无责任。另外，现场是两个完全独立作业场，第一现场的工作车打到了第二个作业场的工作人员，所以任善峰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提交起重货物责任保险条款一份，证明本案应当适用第三者责任险。上诉人王成峰质证认为该保险条款没有保险公司公章，不能证明保险公司的主张。被上诉人任善峰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有无不当；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承担10万元保险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任善峰是受雇于案外人李国江，工作任务是清理工地现场，上诉人王成峰所有的吊车也是接受案外人李国江的安排进行施工。吊车所吊模板发生倾斜时，被上诉人任善峰正在履行本职工作，其工作内容对上诉人王成峰的吊车作业没有直接影响，模板倾斜并非被上诉人任善峰造成，被上诉人任善峰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两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任善峰自身存在过错，但均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两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王成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任善峰在诉讼中提供了住院病历、证人出庭证言、损失单据及证明等证据证明损害事故的发生，上诉人王成峰作为吊车的车主对事故发生也予认可，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本案争议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任善峰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并不能否定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因此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应予以支持。对于事故损失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人身伤亡限额内赔偿还是在附加起重货物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起重机械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的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附加起重货物责任保险仅仅赔偿起重机械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起重货物损失，而第三者责任保险下又规定了人身伤亡责任限额，本案任善峰的损失应从人身伤亡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审法院判决从附加起重货物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确有不当，应予更正。对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主张本案属于责任免除情形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成峰对投保单等证据上名为“王成峰”的签字有异议，认为存在不是王成峰本人签字的情况，应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举证证明“王成峰”签字的真实性，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签字真实性的情况下，主动放弃对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应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王成峰”针对免责条款的签字真实性不能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诉人虽主张向投保人告知了责任免除的内容，但其不能证明其已尽到责任免除格式条款的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的该项免责条款不能生效。对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提出的免赔额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对免赔额问题未有约定，其在诉讼中提交的关于免赔额的证据也仅为上诉人自制的《特别约定清单》，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其免赔额主张，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存在，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王成峰一次性赔偿原告任善峰45455.12；被告王成峰已垫付50000元，相应扣除后，原告任善峰返还被告王成峰余款4544.88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人身伤亡责任限额内一次性赔偿任善峰100000元。
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过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6元，保全费520元，由任善峰负担520元，由王成峰负担37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7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预交2300元，上诉人王成峰预交52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负担2100元，上诉人王成峰负担527元，被上诉人任善峰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飞雁
代理审判员 王善文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