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黄山南路20号德润大厦10楼。
法定代表人：季志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兰，女，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忠，男，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书华，男，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磊，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润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珥陵镇珥城村。
法定代表人：吴正青，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兴澳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司徒镇河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正青，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燕翔，江苏荣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成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朱林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吕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远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红山路27号。
法定代表人：祝王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巍，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江苏润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澳公司）、镇江兴澳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澳公司）、江苏成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业公司）、江苏中远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比例过高。原审法院明确四方都要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四方应该平均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65%的责任明显过高。本案原审法院明确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又判决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二审中补充上诉请求称，按照兴澳公司在我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由于出事的车辆为专用机械车特种车辆，依法应具备国家有关部门颁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人员也需具有相关部门的有效资格证书。如果不具备以上条件，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的规定，我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按照商业三者险第七条的规定，我司不赔偿精神损害赔偿及诉讼费。根据原审法院的认定和出事地点相关监督管理单位出具的6.14高处坠亡事故调查报告，都认定驾驶员作业泵业操作证未复审，故我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退一万步讲，即便要赔，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只是跌落，造成死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应该是死者自身没有佩带安全带及脚手架设施的不安全，故原审认定兴澳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的依据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有误，要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进行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兴澳公司驾驶员的违规作业是导致死者死亡的最直接因素，因此原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我们认为正确。至于兴澳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应当属于格式条款，保险公司仍然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润澳公司、兴澳公司辩称：我们不承担责任，润澳公司是混凝土的销售单位，不是车辆的单位。兴澳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事故车辆，应由保险公司赔偿，综上，认可原审法院判决。
成业公司未作答辩。
中远公司辩称：认可原审法院判决。
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润澳公司、兴澳公司、保险公司、成业公司、中远公司共同支付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由润澳公司、兴澳公司、保险公司、成业公司、中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分别系黄德保的妻子、儿子、父亲。黄德保系成业公司职工。2015年6月14日，黄德保在成业公司承建的中远公司新建车间工程混凝土浇筑时，因苏Ｌ×××××水泥泵车驾驶员岳士芳的泵车布料软管在提升时发生摆动，甩出立柱钢模口碰到了黄德保，致其从脚手架上跌落，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6月15日，金坛区人民政府组成由区安监局等单位的事故调查组。该调查组形成了调查报告，对事故发生经过、事故性质、事故原因分析、事故责任认定等方面进行了阐述，其中，责任认定：成业公司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未为作业人员配备安全带，对本起事故负有单位管理责任；兴澳公司泵车驾驶员岳士芳泵车作业证未复审，在不能完全掌握危险区内所有情况便提升布料软管，布料软管甩出立柱钢模口碰到了黄德保，致其从脚手架上跌落，该作业行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中远公司对脚手架存在的隐患未督促施工单位整改，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监管工作不够，对本起事故负有一定的安全监管责任。2015年7月17日，金坛区人民政府对该份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予以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该起事故的原因分析、责任认定及对事故责任单位、责任人的处理意见。另查明，润澳公司系本案所涉工程混凝土供应单位，与成业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兴澳公司与润澳公司签订了车辆租赁协议，由兴澳公司提供相关车辆和人员为润澳公司运输和泵送混凝土。岳士芳系兴澳公司苏Ｌ×××××水泥泵车驾驶员。兴澳公司所有的苏Ｌ×××××水泥泵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事故发生后，成业公司支付了工伤保险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相关损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黄德保死亡的责任承担方式：首先，本案系行为关联的共同侵权，责任承担方式应是按份，这是因为各侵权人无主观过错的共同，只是各侵权人的分别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结果。其次，根据金坛区人民政府组成事故调查组形成的调查报告，兴澳公司苏Ｌ×××××水泥泵车驾驶员岳士芳现场作业时不能完全掌握危险区内所有情况提升布料软管时发生摆动，布料软管甩出立柱钢模口碰到黄德保，致其从脚手架上跌落，是造成黄德保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黄德保本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成业公司与中远公司对本起事故未尽到施工现场安全管理责任和安全监管责任，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间接原因。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及各自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原因力的大小，兴澳公司、黄德保、成业公司与中远公司各自承担本次事故损失65%、20%、10%、5%的赔偿责任为宜。兴澳公司为其所有的苏Ｌ×××××水泥泵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润澳公司系本案所涉工程混凝土的供应商，与本起事故并无法律上的关系，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要求其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的各项损失：1、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次事故发生原因及责任认定，法院酌定40000元。2、死亡赔偿金，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按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主张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保险公司等对此主张均未提出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保险公司辩称交强险范围内不予赔偿的意见，因本次事故不是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故对于该项辩解意见，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保险公司辩称精神抚慰金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的意见，因法律并无明文规定精神抚慰金必须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也无明文规定精神抚慰金不得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只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中规定了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在交强险范围内精神损害的优先赔偿权，故对于该项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损失共计726920元，由保险公司赔偿478998元（686920元×65%＋32500元精神抚慰金）、成业公司赔偿73692元（686920元×10%＋5000元精神抚慰金）、中远公司赔偿36846元（686920元×5%＋2500元精神抚慰金）。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有关事故损失人民币478998元；二、江苏成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有关事故损失人民币73692元；三、江苏中远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有关事故损失人民币36846元；四、驳回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其余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人民币11170元，由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负担2234元，保险公司负担7260.5元，成业公司负担1117元，中远公司承担558.5元。（诉讼费张美兰、黄伟忠、黄书华已预交，保险公司、成业公司、中远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履行）。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交保险公司与兴澳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证明车辆驾驶员因操作证未复审，符合保险公司商业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第五条第七项、第七条的约定。润澳公司、兴澳公司质证认为，该条款没有对兴澳公司进行说明，也没有进行明确告知，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关于责任分担的问题。本案中，金坛区人民政府组成事故调查组形成的调查报告，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及事故原因进行陈述，对事故责任进行了认定。根据该调查报告，兴澳公司苏Ｌ×××××水泥泵车驾驶员作业不慎，致黄德保从脚手架上跌落，是造成黄德保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以及与发生事故的原因力大小所酌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不作调整。二、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因苏Ｌ×××××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其损失。保险公司在一、二审中均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但其并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该赔偿并未超出车主与保险公司关于赔偿限额的约定，故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问题。本案中，兴澳公司泵车驾驶员作业操作证属于逾期未复审的情形，并不必然导致驾驶员驾驶车辆危险系数的增加，亦不必然提高保险公司的赔偿风险，且作业操作证逾期未复审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中约定的情形，保险公司上诉要求免除其保险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0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秋云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