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文。
委托代理人张蕾，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红，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清。
委托代理人张蕾，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红，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忠宪。
上诉人杨永文、张海清因与被上诉人曹忠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一初字第6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永文、张海清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蕾，被上诉人曹忠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10日，曹忠宪经杨永文、张海清介绍，向羊栏村委会羊栏五组承包土地12亩，并签订《土地永久承包合同》，约定：土地位于芒头田，东至羊栏村民四小组田块，西至羊西三村民小组田块，南至羊西一村民小组田块，北至旧铁路，承包年限长期；每亩承包租金24万元，共计288万元。《土地永久承包合同》由陈亚秀等五名户主代表签名，杨永文、张海清作为担保人签名。同日，曹忠宪与羊栏村委会羊栏五组又签订《土地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地块四至、面积、价款与《土地永久承包合同》约定一致，土地永久长期转让；曹忠宪一次性付完现金给羊栏村委会五小组，羊栏村小组发给土地使用证原件；在建设当中如有关部门干涉曹忠宪必须出面来协助调解及四邻关系，以合建办名以便顺利建设竣工；以补充协议为主，土地承包合同主要对外称呼应对，协议才是真实土地转让买卖协议。《土地转让补充协议书》有陈亚秀等五名户主代表签字，并加盖羊栏村民委员会羊栏五村民小组印章。杨永文、张海清在上述合同担保人一栏签字，在协议书见证人一栏签字。
曹忠宪于2010年4月10日、4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杨永文账户汇款共计400万元，该款由杨永文、张海清共同支用。因杨永文、张海清告知曹忠宪能够承包的土地面积只有11.2亩，并退还3万元，故曹忠宪实际支付价款总计397万元，其中土地承包费按每亩24万元计算，另每亩11万元为杨永文、张海清赚取的差价。
2015年5月31日，曹忠宪与羊栏村委会羊栏五组组长郑联伟、会计黎祖雄、第一至五生产小组5名组长签订《土地移交协议书》，约定：羊栏村委会羊栏五组同意将上述土地移交给曹忠宪，由海南渝海测绘有限公司测绘土地9.5亩。移交土地面积9.5亩，与之前双方约定的11.2亩相差1.7亩。
另查明，经一审法院（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杨永文、张海清已替三亚市天涯区羊栏村委会羊栏五组向曹忠宪退还土地面积差额部分（1.7亩）的土地承包金40.8万元及中介费15.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杨永文、张海清介绍、促成曹忠宪与三亚市天涯区羊栏村委会羊栏五组签订的《土地永久承包合同》及《土地转让补充协议书》，名为承包土地，实为农村所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行为，曹忠宪不可能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杨永文、张海清共同收取曹忠宪的中间费用没有合法根据，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连带返还曹忠宪。杨永文、张海清主张中间费用已为了疏通关系而实际全部支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诉讼中，杨永文、张海清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忠宪主张判令杨永文、张海清连带返还其104.5万元（11万/亩×9.5亩），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杨永文、张海清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向曹忠宪返还不当得利104.5万元。案件受理费7102.5元（曹忠宪已预缴，已减半收取），由杨永文、张海清共同负担，退还曹忠宪7102.5元。
上诉人杨永文、张海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015年6月10日，曹忠宪曾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杨永文、张海清，要求杨永文、张海清退还土地款，案号为（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当庭释明，曹忠宪当庭确认其诉求为返还居间报酬，最终法院将该案案由定为“居间合同纠纷”。该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一审法院（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该调解协议的内容，即：第一，双方确认杨永文、张海清己替羊栏村委会羊栏五组向曹忠宪退还1.7亩土地承包金408000元；第二，杨永文、张海清同意在调解协议签订当天向曹忠宪退还中介费人民币155000元；第三，曹忠宪表示同意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不再就此事向杨永文、张海清主张其他任何权利。在调解协议签订当天，杨永文、张海清向曹忠宪退还了中介费（即居间报酬）155000元。杨永文、张海清已经履行了（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内容，现曹忠宪又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向杨永文、张海清主张退还不当得利(实际上是上述居间报酬），即诉讼标的相同，己经构成了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原审判决认定“杨永文、张海清共同收取曹忠宪的中间费用没有合法根据，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连带返还曹忠宪”是错误的。1、杨永文、张海清己退还曹忠宪563000元。2015年2月1日，杨永文、张海清向曹忠宪退还了31万元。同年5月22日，杨永文、张海清又向曹忠宪退还了98000元。在（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案件调解协议签订当天杨永文、张海清又向曹忠宪退还了155000元。至此，杨永文、张海清共向曹忠宪退还了563000元。2、杨永文、张海清不应再向曹忠宪返还任何费用。首先，杨永文、张海清代收的土地款已经按照羊栏五组会计提供的村民名单以及占地亩数足额支付给了相关村民。其次，如前所述，杨永文、张海清己经在签订调解协议当天向曹忠宪退还中介费155000元，曹忠宪也己同意在收到该款项后不再就此事向杨永文、张海清主张其他任何权利，也即不再向杨永文、张海清主张包括返还本案104.5万元在内的其他任何权利。（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双方当事人必须履行。现曹忠宪又起诉要求杨永文、张海清连带返还104.5万元，违反了该生效调解书，违背了诚信原则，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杨永文、张海清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杨永文、张海清连带向曹忠宪返还不当得利104.5万元是错误的。如前所述，曹忠宪表示同意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不再就此事向杨永文、张海清主张其他任何权利，是曹忠宪自由处分其权利的行为。曹忠宪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愿放弃向杨永文、张海清主张权利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在调解书生效后，曹忠宪已经丧失了向杨永文、张海清主张返还104.5万元的权利。四、本案的案由不应被定为不当得利纠纷，而应被定为居间合同纠纷，本案一审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审理此案，属于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015年6月10日，曹忠宪已经就与杨永文、张海清之间居间收购土地的事情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杨永文、张海清返还土地承包款及利息等。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曹忠宪虽开始不承认口头答应给杨永文、张海清居间费的事实，认为杨永文、张海清系不当得利，但经法院查明：根据曹忠宪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的事实，曹忠宪与杨永文、张海清之间实际上是居间关系，并向其释明要求其变更诉求，将原来的不当得利返还土地款的请求，变更为返还居间费的请求。也就是说，曹忠宪与杨永文、张海清之间存在双方自愿形成合意的口头居间合同。杨永文、张海清收取曹忠宪的中介费也是基于这个居间合同。现在曹忠宪在本案中要求返还的款项事实上也是居间费。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居间合同纠纷。杨永文、张海清是否促成的曹忠宪与羊栏五组之间的交易。表面上看，杨永文、张海清所促成的曹忠宪与羊栏五组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因无法律依据而无法使曹忠宪获得土地的所有权。但事实上：其一，曹忠宪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能获取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而不是所有权。如若不然，为何还要刻意与羊栏五组签订一阴一阳两份合同。“阳合同”约定双方是土地承包关系；而“阴合同”约定双方是土地买卖关系，这两份合同同时存在，充分说明了曹忠宪在签订合同时的心理状态。即：“阳合同”（《土地永久承包合同》）是曹忠宪自己认为按照法律规定自己能够得到的权益。而“阴合同”（《土地转让补充协议书》）是曹忠宪认为虽无法律规定，但如无人管侥幸可以获得的利益。由此说明，曹忠宪自己也知道当年要求杨永文、张海清促成的交易，法律上可以期待的利益，只是一个土地承包合同所能约定的。而杨永文、张海清通过当年的中介行为，促成双方达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按照约定当然应当收取双方约定的费用。其二，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业已移转给曹忠宪，并且曹忠宪也实际控制、使用该涉案土地，曹忠宪事实上获得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法院以“曹忠宪不可能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为由判决杨永文、张海清返还居间费是错误的。首先，在2015年5月31日之前，即经三亚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主持羊栏村民小组向曹忠宪移交涉案土地前，杨永文、张海清曾将所收取到的该涉案土地上的租金实际支付给曹忠宪，即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虽然尚未转移给曹忠宪，但曹忠宪实际享有了该涉案土地的收益。其次，于2015年5月31日，曹忠宪和羊栏村五组在三亚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主持下达成了《土地移交协议书》，自达成该协议后羊栏村五组便将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移交给曹忠宪。自此之后，曹忠宪实际上也控制、管理着该涉案土地。鉴于上述事实，即使曹忠宪与羊栏五组之间的土地买卖合同无效，但曹忠宪与羊栏村五组之间仍然成立了一个事实合同，即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且该合同双方一直履行至今，双方谁也没有主张该合同无效或解除，原审法院也没有判决该合同无效。曹忠宪事实上获得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是土地使用权的一种方式。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曹忠宪不可能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是错误的。既然曹忠宪与羊栏村之间达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那么杨永文、张海清因此获得事先约定的中介费也是有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曹忠宪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曹忠宪承担。
被上诉人曹忠宪辩称：《土地永久承包合同》及《土地转让补充协议书》的土地不能办理土地证，涉案合同是无效合同。杨永文、张海清骗取了104.5万元，应予退还。第一次起诉是关于1.7亩土地的争议，与本案无关。一审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期间，杨永文、张海清提交如下4组证据：1、一审法院（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案的庭审笔录2份；2、一审法院（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民事调解书1份；3、2015年8月20日，曹忠宪出具的收条1份；4、（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案中曹忠宪的民事起诉状1份；以上证据欲以证明双方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本案的纠纷已经法院处理过，曹忠宪本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经质证，曹忠宪认可该4组证据是真实性，但不能证实双方是居间合同关系，（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案处理的是1.7亩土地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双方对该4组证据真实性无均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城民一初字第3046号案中，曹忠宪在民事起诉状的诉讼请求是：一、要求杨永文、张海清退回多余的土地承包款23.7万元；二、要求杨永文、张海清支付给曹忠宪的同期银行利息约14.69元（自2010年4月10日至付清之日）。2015年8月12日，庭审中曹忠宪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退回为多收的中间费23.7万元。
本院认为，一、本案是居间合同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的问题。首先，杨永文、张海清主张其与曹忠宪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但杨永文、张海清在《土地永久承包合同》、《土地转让补充协议书》及收款收据上签署的是担保人、见证人，不能体现出双方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且杨永文、张海清也未能提供其与曹忠宪之间有书面或口头居间合同约定证据，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曹忠宪与三亚市天涯区羊栏村委会羊栏五组签订的《土地永久承包合同》及《土地转让补充协议书》，名为承包土地，实为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出让行为，并欲以将土地用于建设，不符合法律规定。杨永文、张海清共同收取曹忠宪的每亩11万元亦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正确。一审判决杨永文、张海清连带返还曹忠宪104.5万（11万/亩×9.5亩）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二、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前诉曹忠宪起诉的是杨永文、张海清退回土地差额部分即1.7亩土地相关费用，后诉曹忠宪起诉的是不含1.7亩之外的9.5亩土地相关款项，且在前诉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中亦未能显示出双方对除1.7亩土地之外的9.5亩土地问题也达成了协议，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不同，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永文、张海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5元，由上诉人杨永文、张海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扆成塘
审 判 员 高建刚
审 判 员 陈太洪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 莹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