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民申字第8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海定。
委托代理人：俞土根。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仁兰。
委托代理人：张智勇。
委托代理人：裘瑜芳。
再审申请人黄海定与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海定申请再审称：（一）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都强调借据是证明借款关系存在和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二审判决以借条为“事后形成”，而否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的借款合意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二）台州路桥公安分局的“公安笔录”并不能否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的借款关系。1.给申请人做笔录的是被申请人所在地的公安人员。2.这些公安在做笔录过程中，一直采取：“你和王家国借款……”这样的引导式语句。3.在该笔录中，王家国讲得很清楚的是：“其儿子（王旭光，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负责人）公司要用”，表明申请人当时知道该两笔借款都是为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借款并进行了汇款。4.申请人作为文化水平不高的一个普通百姓，没有严谨的司法意识，在笔录记录的过程中有部分字眼不够严谨，被二审法官误解为不同含义。二审法官所采信的与申请人想表达的意思相违背。5.每个法人的行为最终要由自然人完成，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通过经办人王家国向申请人借款，事后把借条交付给申请人，申请人对借款人的身份也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借款合意是存在的。（三）二审判决对申请人仅提供借款款项交付凭证，不足以证明借款关系存在和履行的事实认定，大大加大了申请人的举证责任，使申请人的举证到了不可能完成的地步，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不管是司法实践还是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都只要求出借人提供资金来源证明或汇款凭证。二审判决居然在申请人（出借人）提供借条和款项交付凭证的情况下，仍要求申请人证明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收到的款项为借款。这明显是错误的。（四）台州路桥公安分局的“公安笔录”真实性有问题，不符合黄海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五）该证据合法性有问题，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1.向黄海定进行询问，必须是进入刑事立案程序以后才能开展的相关程序。我们不清楚本案中公安机关的侦查程序是否合法，否则属于公安违法介入经济纠纷行为。2.公安人员在向黄海定取证时采取了诱导性的询问，且没有告诉黄海定自身权利。没有看到公安人员向黄海定取证时是否有调查取证通知书。可见，该证据至少属于待定合法证据，不能直接用于本案。（六）该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本案的其他证据包括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七）本案借款合意从法律上已经属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之间达成，申请人依法有权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王家国出面代表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的借款行为，是王家国与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按照我国合同法的403条，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本案中，宁波分公司的借款行为代理人王家国在出面借款时，即便没有十分明确的向第三人即本案的申请人黄海定披露该委托借款的情形存在，致使黄海定当时不知晓王家国和宁波分公司之间的该委托关系，从而使黄海定认为系和代理人王家国之间达成借款合意，但该合意对象在实际主张权利时，并在受托人向第三人黄海定披露了该委托人时，第三人黄海定有权依照合法的上述规定选择王家国或委托人宁波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来主张权利。（八）二审判决变相剥夺了申请人的救济渠道。按照二审判决，申请人唯有向王家国另行主张权利。因黄海定坚决不认可公安笔录，黄海定不能向王家国主张返还借款。（九）从金额看，王家国个人借5万、10万是合理的，借款几百万元肯定是借给公司的。原审时其认为有借条就够了，所以没有提供其他证据材料。黄海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鼎天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鼎天宁波分公司非涉案借款人，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海定与被申请人之间缺乏借贷合意，该借款合同未成立。借款合同是典型的双方法律行为，以意思表示一致为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二）黄海定仅凭转帐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三）黄海定出于非法动机和目的，与实际借款人王家国串通，虚构债权债务关系，企图通过诉讼损害被申请人利益。从台州路桥公安分局的“公安笔录”可以看出，2012年上半年黄海定向实际借款人王家国催讨借款，因王家国无法履行偿还义务，王家国出具两次借款的借条，将借款时间倒签。王家国为避免还款义务，在借条上盖了其儿子王旭光所在公司即鼎天公司宁波分公司的公章，欲将债务转嫁于被申请人。（四）公安笔录是反映事实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民事判决的定案依据。上面有黄海定的签字，其三性应被认定。
黄海定在再审审查期间向法院提交了新证据材料三份：1.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叶仁兰委托王家国为菏泽市办事处负责人）；2.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叶仁兰委托王家国为山东省办事处负责人）；3.授权委托书（王旭光委托王家国代为借款）。新证据1和新证据2待证王家国系被申请人驻山东的办事处负责人，代表被申请人全面负责山东省建设工程业务，进而证明本案借款实际用于山东相关业务。新证据3待证王家国是代表宁波分公司借款。
黄海定在再审审查期间向法院提交了五组补充证据：1.委托书三份，待证被申请人委托王家国办理包括融资等事宜的事实，以及王家国系被申请人代表人负责山东项目。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份，待证王家国系被申请人单位山东省负责人，履行与山东项目有关的职责，包括本案款项系用于山东项目。3.被申请人公司文件，待证王家国系被申请人单位山东省负责人，山东项目并非王家国个人项目。4.汇款凭证八份。待证被申请人宁波分公司将所借款项用于支付山东项目保证金。5.宁波中院判决书，证明庭审中其他同类案件的判决结果是：出借人的借款由被申请人承担。
鼎天公司对三份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1.三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申请人在取得借条时已经存在这些证据，但在一、二审未提交。2.第一、二份证据没有原件，经核对几份公章对不牢，有不同版本的公章出现。申请人对证据一拿不出有数字的公章，当庭说证据一没有原件。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疑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3.第三份证据什么时候形成、如何形成都无法证明，不具有真实性。王旭光与王家国为本案与鼎天公司有巨大利害关系，其两人写的授权委托书没有可信力。4.分公司本身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继续授权王旭光、王家国，对证据三的三性均不认可。
鼎天公司对五组补充证据质证认为：1.对补充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确定所盖公章系鼎天公司的公章。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原二审庭审时，申请人明确表示无证据提交，在申请再审时又提出该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法律规定。2.补充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付款事实。3.补充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4.补充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申请人的付款事实。5.补充证据5，申请人仅在证据清单中有所涉及，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被申请人无法质证。6.五组补充证据均来自王家国处，但王家国系案涉款项借款人，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
鼎天公司提交新证据材料两份：1.王旭光收条一份，作为申请人三份新证据的反证。公章一直在王旭光处。2.王家国承诺书一份，待证王家国自己单方承诺所有关于中超商务大厦的工程与鼎天公司无关，都是其个人行为。这可以佐证黄海定在公安机关的笔录的真实性。
黄海定对鼎天公司新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否王旭光出具并签名不能确认。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涉及其公司内部实务。也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作为善意的出借人，无论其公司内部事务如何，只要非恶意即应当优先保护。2.对证据2承诺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否王家国本人签字不详。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和申请人无关，系处理申请人公司内部事务。也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内容不涉及对外融资借款的事项，仅陈述在山东项目招投标、施工过程中对责任风险承担的承诺。该证据佐证了山东项目是被申请人公司的项目，而非王家国个人项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海定与鼎天公司宁波分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黄海定一审起诉称：鼎天公司宁波分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分别于2010年5月、2010年11月两次向其借款共计530万元。黄海定同时出具了鼎天公司宁波分公司的两张借条。但是，2013年8月30日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对黄海定的询问笔录中，黄海定有将案涉530万元借给王家国的陈述，还称：“到了2012年上半年的时候，王家国说自己没有钱还，打欠条给我，后来就提供了两笔钱的借条给我，在借条上盖了他儿子公司的公章。再后来我急需向他要钱他都不还。我和律师商量以后就依据借条起诉了他儿子的公司。”这一陈述能够与鼎天公司宁波分公司直到2012年上半年才出具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20日和2010年11月8日的两张借条的事实相印证。同时，2010年5月20日的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利息每月2分，每月20日支付当月利息”。从黄海定一审起诉诉请看，其认为2010年5月20日的250万元借款未支付过利息。假设黄海定与鼎天公司宁波分公司之间的确存在先后两次借款，在2010年5月20日的第一笔借款未按约支付利息的情况下，黄海定又在2010年11月8日将第二笔借款280万元借给鼎天公司宁波分公司，也与常理不符。可见，对于黄海定与鼎天公司宁波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存在重大争议。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当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时，债权人应当就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等法律要件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基于此，二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黄海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双方当事人在申请再审时提供的新证据材料，均已超过了举证期限，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十条规定，不予认定。
综上，黄海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海定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裕琨
代理审判员 谭飞华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乔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