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强，男，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少兴，广西毅少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官，男，198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博白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博白第二分公司，住所地博白县博白镇文化路。
法定代表人：廖晋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瑞双，男，194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诉人周小强因与被上诉人李天官、广西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博白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泽坤房地产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7）桂092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小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李小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由周小强赔偿李天官的经济损失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认定周小强等人为泽坤房地产公司搭建舞台的法律关系为租赁关系是错误的。周小强与刘殿祥、李天官等人为泽坤房地产公司搭建宣传舞台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雇主为泽坤房地产公司，雇员为周小强与刘殿祥、李天官等人，周小强与刘殿祥、李天官等人与泽坤房地产公司之间应为雇佣关系而非租赁关系。2、李天官和刘殿祥帮泽坤房地产公司悬挂宣传背景喷绘图的行为属于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行为，李天官因在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由被帮工人即受益人泽坤房地产公司承担。二、李天官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严重过错。李天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完成搭建舞台雇佣活动中，对于泽坤房地产公司超出工作范围的义务帮工其完全可以拒绝。而且，李天官作为参与搭建舞台的搭建者之一，应当预见到该舞台的背景架有可能潜在崩倒的危险。李天官明知擅自搬移搭建的舞台后必定会影响舞台的使用质量和安全系数，其还听从于泽坤房地产公司的指挥搬移舞台，李天官是导致自己受到伤害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本案至少50%的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李天官的经济损失不合理。1、一审判决周小强应当赔偿6000元精神抚慰金给李天官于法无理无据。2、李天官未能提供医疗机构要求增加营养的意见，对于其提出的营养费诉请不应支持。3、对于李天官在本案提出的20000元后续治疗费的诉请法院不应支持。四、李天官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
李天官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泽坤房地产公司辩称，其在二审中的诉讼地位应当是一审被告，而非被上诉人，李天官没有提起上诉，因而放弃了其对泽坤房地产公司的民事责任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天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230550元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7日下午，周小强电话告知刘殿祥：三和*欧洲城要举办一个活动，让刘殿祥在明天（即12月18日）带上几个人去帮忙搭建舞台供三和*欧洲城使用。18日早上，刘殿祥即与李天官等三人一起到博白县博白镇人民南路泽坤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三和*欧洲城搭建舞台。当日下午2点左右，李天官和刘殿祥等三人搭建好舞台的脚架、背景架后，三和*欧洲城的工作人员现场指挥让李天官等几个搭建舞台的民工将舞台往后搬移，并拿来一张宣传背景喷绘图让李天官等几个人悬挂上舞台背景架。在三和*欧洲城的工作人员的现场指挥和民工陈年广等人的协助下，李天官和刘殿祥二人拿着宣传背景喷绘图攀爬上舞台背景架，当李天官将喷绘图升高于背景架顶并对称平整景喷绘图时，整个舞台背景架连同李天官和刘殿祥一起往后倒塌的事故，其中李天官跌入欧洲城地下室的入口处，造成李天官和刘殿祥不同程度受伤。李天官受伤被120救护车送往博白县人民医院治疗。李天官在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2月7日（共住院51天）出院。2016年12月21日，李天官委托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受伤伤情进行司法鉴定；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于同年12月30日作出“玉明正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一、被鉴定人李天官因本次意外事故致腰2椎爆裂性骨折并脊髓不全性损伤伤残程度构成Ⅸ（九）级伤残；致左下肢损伤（左胫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裸关节功能部分丧失）的受伤程度构成Ⅹ（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李天官因本次意外事故致腰2椎爆裂性骨折并脊髓不全性损伤及左胫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住院手术治疗，评定李天官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三、被鉴定人李天官因本次意外事故致腰2椎爆裂性骨折钢板内固定，左胫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钢板内固定，日后拆除内固定需要后续医疗费共需20000元。李天官在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泽坤房地产公司以直接现金交给医院的方式支付医疗费20000元给李天官。另查明，自2015年年初开始，周小强与李天官及刘殿祥、刘某明、陈年广等民工是时分时合的不定期组合搭建舞台的小团队，每当周小强揽到需要搭建舞台的工作后即告知刘殿祥等民工一起完成。舞台的设备、灯光和音响由周小强提供，每场次的舞台搭建工程均是由周小强根据客户宣传活动的工作需要联系周小强，由周小强将舞台材料和相关设备搬运至指定地点将舞台搭建完成之后才交付使用的，活动完成后，又由周小强将舞台设备（包括音响和灯光设备等）搬走，舞台、音响和灯光等设备的所有权属于周小强所有，客户作为舞台使用者的义务是只支付酬金。2015年起，周小强多次与泽坤房地产公司合作往来；同时，周小强也与社会上需要的单位和个人提供搭建舞台和灯光、音响的业务往来。搭建舞台的务工报酬按场结算，由周小强与对方老板结算领到工钱后，再由周小强将工钱分给参与搭建的民工。2015年12月18日，周小强向泽坤房地产公司三和*欧洲城建提供搭舞台和灯光、音响设备等业务报酬费用是4600元；周小强于本次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已直接向泽坤房地产公司三和*欧洲城领取。泽坤房地产公司系经博白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并颁发有《营业执照》，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性质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企业法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235667892078，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廖晋泽，职务总经理。位于博白县博白镇人民南路三和*欧洲城是泽坤房地产公司投资开发建设的商住房地产。根据李天官的诉请和上述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并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2016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李天官因本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55006.07（实际支出）+后续医疗费20000元=7500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1天×100元/天）=5100元；3、护理费（93元/天×51天）=4743元；4、营养补助费3000元（酌情）；5、误工费[93元/天×376天=34968元；6、残疾赔偿金（9467元/年×20年）×（20%+10%）=56802元；7、抚养费（李庆福15年×7582元/年÷5人）×（20%+10%）=6823.8元；8、交通费200元（酌情）；9、司法鉴定费2700元，合计189342.8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天官是在参与本次三和*欧洲城搭建舞台工程过程中因舞台背景架倒塌导致其从背景架跌落摔倒受伤而发生的事故；舞台的使用者、受益者是三和*欧洲城，且在搭建舞台时有三和*欧洲城的工作人员在参与现场指挥，泽坤房地产公司作为三和*欧洲城的开发商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等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减轻行为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李天官参与本次舞台的搭建工作是基于周小强的雇请，周小强作为雇主，对李天官等民工在搭建舞台时不在场监工，不对正在进行搭建的舞台及舞台背景架安装提供安全设施，致使李天官等人在雇佣工作过程中发生舞台背景架倒塌事故，导致李天官身体受伤造成李天官的经济损失（包括精神损失在内），行为上具有过错，所以，周小强对李天官的损失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的法律责任。但是，李天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参与搭建舞台的搭建者之一，应当预见到该舞台的背景架有可能潜在有崩倒的危险，但李天官在具体作业中未对该项危险主动回避，缺乏自我保护意识，当其将喷绘图升高于背景架顶并对称平整景喷绘图时，导致整个舞台背景架连同李天官一起往后倒而摔伤身体的意外事故，李天官行为上是导致自己受到伤害的原因之一，其行为上也存在过错，自身应承担相应一定的民事责任，故可适当减轻赔偿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次舞台的搭建虽然是三和*欧洲城因工作需要向周小强邀请搭建，但与以往的舞台搭建与使用一样，由周小强将舞台材料和相关设备搬运至指定地点将舞台搭建完成之后才交付使用的，活动完成后，又由周小强将舞台设备搬走，其搭建的舞台（包括音响和灯光设备等）的所有权属于周小强所有，三和*欧洲城作为舞台使用者的义务是只支付酬金，根据周小强提供舞台到撤走和三和*欧洲城对舞台的使用，以及双方对舞台的权利义务上分析，周小强与三和*欧洲城的关系上应当认定为对舞台的租赁关系。三和*欧洲城作为舞台的租赁使用者，对舞台的搭建工作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行为上没有过错。泽坤房地产公司虽然是三和*欧洲城的开发商，李天官请求其承担本次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举不出相应的证据证实泽坤房地产公司对舞台的管理人、所有人和侵权责任人，根据法律规定，李天官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天官对泽坤房地产公司的诉请，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并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案当事人应以8:2的比例承担事故责任，即周小强承担80%民事赔偿责任，即189342.8元×80%=151474元；李天官自行承担20%民事责任。此外，由于李天官在本次事故中受伤造成身体二处残疾，周小强除了赔偿李天官的经济损失以外，还应赔偿李天官的精神抚慰金，以弥补李天官的精神创伤；但李天官请求1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6000元。综上所述，李天官请求周小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实清楚、合法有理，依法予以支持；请求泽坤房地产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小强应当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51474元给原告李天官；二、被告周小强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人民币6000元给原告李天官；三、驳回原告李天官对被告广西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博白第二分公司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减半收取237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6541元，被告负担1725元。被告负担的1725元受理费由被告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付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周小强提供照片2张，证实泽坤房地产公司称搭建舞台作为宣传公益事业使用，但事实上是销售其楼盘，隐瞒其制作喷绘图并指挥李天官等人悬挂在舞台的高架上，李天官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泽坤房地产公司认为照片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该2张照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李天官、泽坤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后续医疗费20000元外，其余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博白县人民医院2016年2月7日出具给李天官的疾病证明书载明：拆除钢板费用约10000元。周小强、李天官均没有搭建舞台的从业资格。
本院认为，李天官在搭建舞台、悬挂宣传背景图过程中摔倒受伤，造成经济损失，而李天官搭建舞台的工作是由周小强雇佣而来，作为雇员的李天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周小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泽坤房地产公司为了宣传的需要，邀请周小强搭建舞台供其使用，周小强的工作是按照泽坤房地产公司的要求完成舞台的搭建工作，由泽坤房地产公司给付报酬并使用舞台，双方的关系属于承揽关系，泽坤房地产公司是定作人，周小强是承揽人。泽坤房地产公司选用没有搭建舞台从业资格的人员搭建舞台，且其工作人员现场指挥李天官等人将舞台往后搬移，并拿来一张宣传背景喷绘图让李天官等人悬挂上舞台背景架，泽坤房地产公司存在选任和指示过失，依法应当对李天官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天官没有从业资格，搭建舞台悬挂背景图时，没有注意安全保护，其行为上存在过错，对其受伤亦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周小强、泽坤房地产公司、李天官分别承担60%、20%、20%的民事责任。博白县人民医院2016年2月7日出具给李天官的疾病证明书载明拆除钢板费用约10000元，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日后拆除钢板内固定费用为20000元，由于李天官在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且博白县人民医院属于专门的医疗机构，本院采信博白县人民医院的证明，即李天官后续医疗费用为10000元，故李天官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79342.80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分担比例，周小强应赔偿李天官的经济损失为107606元，泽坤房地产公司应赔偿给李天官的经济损失为35869元，扣除其支付的20000元，泽坤房地产公司尚应支付15869元给李天官。李天官因受伤造成身体残疾，周小强和泽坤房地产公司尚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给李天官，数额分别为2000元和1000元。对于李天官主张的营养费，因博白县人民医院出具了需加强营养的医嘱，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李天官的营养费并无不当。李天官受伤后进行治疗，至其起诉时并未超过一年，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周小强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主张泽坤房地产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周小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7）桂092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小强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抚养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共107606元给被上诉人李天官；
三、上诉人周小强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元给被上诉人李天官；
四、被上诉人广西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博白第二分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抚养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共15869元给被上诉人李天官；
五、被上诉人广西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博白第二分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元给被上诉人李天官。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减半收取2379元，由李天官负担888元，周小强负担1317元，广西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博白第二分公司负担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李天官负担1288元，周小强负担1910元，广西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博白第二分公司负担2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子荣
审判员 谭 政
审判员 潘斌发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