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
委托代理人李勇，重庆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李欣，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光惠，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某与被上诉人王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7705号民事判决，邓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2月14日进行询问，上诉人邓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勇、被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欣、翁光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王某与邓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12月12月登记离婚，并于离婚当日签订《协议离婚书》，该协议约定了双方位于重庆市江北区与渝中区的三套房屋的归属、重庆洋海贸易公司归邓某所有以及邓某每月给王某3800元作为生活费直至终生。2014年10月27日，双方签订《离婚补充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王某和邓某于2013年12月12日已办理协议离婚手续，婚前有万科中心两套房产，王某不知情，现要求邓某分割一套房产按照钱计算，30万元整分割。宝海公司法人王某占18万元股份，从2006年至今王某从未分过一分红利，现宝海公司王某退出，法人转让给女儿邓璐，宝海公司以前一直是邓某经营，现要求邓某一次性加股份给王某20万元，今后宝海公司一切和王某无关。万科中心两套房产与王某无关系，今后王某与邓某两清没有任何关系。邓某每月给王某生活费叁仟捌佰元整（3800元），必须照常给王某直至终生。分割房产30万元和宝海公司股份20万元，共计伍拾万元（50万元），分两次付给王某”。
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王某的申请，调取了邓某名下数个银行账户的存款明细，其中账号为62×××91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自2013年1月17日至2013年12月25日的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3年1月28日账号31×××68向该账户抵现存入40000元；2013年11月12日以该账户存款购买理财600000元（截至2013年12月12日未到期或转出）；截至2013年12月12日时账户余额为66279.77元。账号为95×××1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显示该账户在2010年12月21日余额为205587.95元，2010年12月23日时转销，转销金额为205587.95元，余额为0.00元。王某认为工商银账户中的600000元理财与余额66279.77元，以及农业银行账户销户时的金额205000元均为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平均分割；邓某对账户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工商银行账户系其经营的重庆洋海贸易有限公司的现金账户，农业银行账户系其经营的宝海公司的现金账户，将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作为公司现金账户是零部件经营企业的行业惯例，所以两个账户中任何时候的存款都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农业银行账户最后显示的余额为0，销户时间距离双方离婚时间已经长达三年，即使是夫妻共同财产也已经不属于离婚前存在的财产。
一审庭审过程中，邓某申请证人许某到庭作证，拟证明邓某名下卡号为62×××91的个人账户系重庆洋海贸易公司的账户。证人许某的证言如下：我是重庆洋海贸易公司负责管账的会计，从2004年开始一直在重庆洋海贸易公司工作，虽然认识王某四、五年了，但不知道王某是否清楚邓某的个人账户就是重庆洋海贸易公司的账户；重庆洋海贸易公司的日常开支、付款是通过账号为31×××68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但公司取现金的时候和现金应收款没有开发票的都存入邓某的个人账户，公司的款一般是我与邓某一起去存，有时候也由我们单独去存，我自己去存一般是工行的公司账户；邓某私人的卡我晓得，但记得不是很清楚，我只和邓某一起去取他账户的现金支票，存入他的私人卡上过，我不管钱，只管账，没有存取过、接触过邓某私人的工行卡，也没有单独拿过他的工行卡；我大概是2012年才知道邓某将私人卡用于存公司的钱，是为了导款、取现才知道的，过去我都不知道，这个工行卡平时有无用于公司其他现金往来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存钱，公司账户上的存款不足以支付货款时，通过邓某将他私人卡上的钱转到公司账上。王某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证实了重庆洋海贸易公司与邓某关于银行卡所有权是分清楚的，公司差货款由邓某划钱给公司，两者之间只是存在借贷关系，该工行卡是通过公司账户取的现金支票给邓某，邓某认为其工行账户中的钱属于重庆洋海贸易公司没有依据，同时证人说自己没有接触过邓某的私人工行卡，该卡不可能是公司的卡。邓某质证认为证人作为会计是了解公司账户情况的，其证言证明邓某个人账户是公司现金账户具有法律效力，也明确陈述了公司多余的款项存放在邓某账户中，公司需要款项时由邓某划拨到公司账户，证明了该工行账户就是重庆洋海贸易公司的账户，账户中的钱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王某无权要求分割，同时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账号为31×××68的工商银行账户系重庆洋海贸易公司的账户。
原告王某诉称，我与邓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3年12月12日自愿协议离婚并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登记。我与邓某离婚前办了两个公司，积累了相应财产。经过法院调查取证查明邓某卡号为95×××18的农业银行账户在2010年12月23日销户时有205000元和卡号为62×××91的工商银行账户截至2013年12月12日时有666279.77元，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邓某称农业银行账户销户时的205000元在生活经营中使用完毕没有依据，邓某生活并不需要支出这么多钱。我们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书》中的“两清”，意思是宝海公司和万科两套房产与我无关，该协议只针对此两项财产。离婚时我曾要求分割银行存款，邓某却说没有存款。邓某掌握家中财政，其隐藏存款不予分割的行为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分割双方未分割的邓某名下的银行存款共计871279.77元。
被告邓某辩称，我没有隐瞒任何财产，王某要求分割的银行存款，其中工商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属于重庆洋海贸易公司，农业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属于宝海公司，我与王某离婚签订《协议离婚书》时她是知晓的，重庆洋海贸易公司与宝海公司均为企业法人。两张卡我都是放在公司的办公室，我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会从上面取钱。我与王某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书》已经写明“万科两套房产与王某无关系”，王某关于宝海公司、万科两套房产与其无关的说法，在该句话中已经表达完毕，不用加入“今后王某与邓某两清”的话；该协议是离婚补充协议，明确了子女抚养、财产等问题，两清指的是财产和人身关系的两清；双方又写了“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法律工作人员，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理解就是双方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的意思；王某的诉状中也说明了对动产、银行存款都提出了分割的问题，我已经明确告知其讼争账户中的存款就是公司的存款，王某作为我的妻子对我的经营活动是了解的，因此她应当清楚我账户与公司账户的关系，只是她事后反悔了，我们的《离婚补充协议书》是在此时达成的，因此“两清没有任何关系”就是指全部财产都已经清楚了。双方约定的我每月给王某生活费3800元，是基于王某对其他财产放弃分割的一个补偿，她既有退休工资又是成年人，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给生活费的。综上所述，请求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除法律规定归夫妻一方个人所有外，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及离婚后双方有权自行协商处置。王某与邓某两次协商签订的《协议离婚书》与《离婚补充协议书》系两人真实意思表示，对财产与人身关系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离婚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今后王某与邓某两清没有任何关系”，此“两清没有任何关系”宜理解为对双方已知晓且有分割意思表示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完毕，对一方不知情或没有分割意思表示的共同财产并不产生任何约束力，否则在对方隐瞒夫妻共同财产时，将导致财产分割不公平。邓某辩称其在离婚时已明确告知王某讼争银行账户中的存款情况及归属，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而双方两次签订的协议中亦未提及邓某的银行存款，不能认定王某在订立此约定时知晓邓某银行存款情况并有将邓某银行存款纳入此约定进行处理的意思表示。综上，邓某名下的银行存款并不因双方约定“两清没有任何关系”而不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邓某认为其名下账号为95×××1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属于宝海公司，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邓某辩称其名下账号为62×××91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属于重庆洋海贸易有限公司，并申请证人许某到庭作证，因许某系该公司会计与邓某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而邓某对此并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人许某称重庆洋海贸易有限公司账号为31×××68，账号为62×××91的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虽显示2013年1月28日账号31×××68向该账户抵现存入40000元，但邓某未举证证明账号31×××68为重庆洋海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即使该款项通过重庆洋海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存入邓某账户属实，仅能反映双方可能存在金钱往来，无法证实该笔款项即属于重庆洋海贸易有限公司所有，其他未显示与账号31×××68存在关联的存款更无证据证明属于重庆洋海贸易有限公司所有。邓某称重庆洋海贸易有限公司和宝海公司系企业法人，作为企业法人应当设立有自己的相应账户用于日常经营活动，其称将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作为公司现金账户是零部件经营企业行业惯例并无证据支持。综上所述，邓某关于银行存款归属的辩解意见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名下的银行存款亦未因双方已协议处置两家公司股权而分割完毕。
邓某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95×××18于2010年12月23日转销，将余额205587.95元全部转出，此时距双方登记离婚约三年之久，王某称邓某生活并不需要支出这么多钱，认为其中205000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未举证证明该款项截至双方离婚时仍存在，对其要求将此款作为尚未处置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邓某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62×××91的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11月12日以账户内存款购买的理财600000元截至双方离婚时并未到期或转出，截至2013年12月12日时账户余额为66279.77元，故该账户截至双方离婚时的存款金额应为666279.77元，此款项属夫妻共同财产，应当依法予以分割，该款项由双方各得50%，即邓某应支付王某333139.8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邓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某333139.89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12元，减半收取6256元，由原告王某负担3864元，被告邓某负担2392元。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王某向一审法院预交，被告邓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王某2392元。
宣判后，邓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2015）江法民初字第07705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离婚补充协议中的“两清没有任何关系”表明双方终结全部财产、债权债务关系；即明确约定外各自名下的财产债权债务归各自所有；2、尾号为“7291”的工商银行卡系公司经营账户，且被上诉人早已经知晓该账户。
王某辩称：“两清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指对隐藏两处房产和公司股权两清；被上诉人不知道有银行存款，所以也未进行分割。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同财产，离婚时应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王某请求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存款进行分割，符合法律规定。经二审审理，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如下：1、离婚补充协议中的“两清”是否指对全部财产及债权债务关系的分割完毕；2、邓某名下尾号为“7291”的工商银行卡是否系上诉人经营的洋海贸易有限公司账户。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离婚补充协议中的“两清”是否指对全部财产及债权债务关系的分割完毕。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载明“万科中心两套房，王某不知情”、“今后宝海公司一切与王某无关”、“万科中心两套房产与王某无关系，今后王某与邓某两清没有任何关系”。结合该协议中的上下语句，本院认为，“两清”仅只对于第一次离婚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双方对于列明财产的分割和处理。邓某名下的存款未经分割处理，属于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请求对该部分财产进行分割，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邓某名下尾号为“7291”的工商银行卡是否系上诉人经营的洋海贸易有限公司账户。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该公司会计出庭证实该公司的银行账户为尾号“8868”。邓某诉称该“7291”的账户系用于挂在其个人名下用于避税的公司账户，但该账户明细显示该卡多次用于归还一张尾号为“9963”的信用卡账户欠款。后邓某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9963”的信用卡支付了万科及中渝梧桐郡的房款，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而“7291”的账户为该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的信用卡清偿欠款，足可见该“7291”的工商银行账户不是如上诉人所称的公司账户。上诉人认为既然“7291”的工商银行账户用于归还“9963”的信用卡所支付的万科及中渝梧桐郡房款，可见王某对于“7291”的工商银行账户是清楚知悉的。本院认为，从离婚补充协议即可看出，王某对于购买万科中心的房产不知情，即使知情也仅能推断其知晓邓某的付款行为，但并不能证明其知晓邓某用于还款的账户及账户存款。综上所述，邓某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邓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7.1元，由上诉人邓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