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吴选黎，男，196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颖，福建仰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林建国，男，197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宁江，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莺，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家庚，男，汉族，1974年1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尤溪县。
上诉人吴选黎因与被上诉人林建国及原审第三人王家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明中院）（2017）闽04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选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维持三明中院（2017）闽04异35号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林建国对本案讼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对林建国于2004年3月26日与王家庚签订的购房《协议书》，不能单纯看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而且还应对合同是否客观存在，是否得到实际履行予以认定。虽然林建国与王家庚签订的协议书形式上不违法，但该份《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至2012年2月24日尤溪县住建局发出征收通知止，期间长达8年之久，该协议自始至终没有被履行。讼争房屋在付款、实际占有、权属登记等几个方面，林建国未能拿出足以让人信服的证据，而这些正是合同是否被履行的重要组成部分。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履行合同，如果双方签订合同不履行，签订的合同形同一纸空文。另一方面，从合同是否客观存在进行分析，如果双方根本就没有签订那份《协议书》，该《协议书》只是之后双方作旧的产物，就不存在需要履行的事了。2012年6月26日林建国与王家庚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签订时间已经在房屋征收之后，这时的房屋价值今非昔比，而这时的王家庚也因投资经营已债务纠身。虽然吴选黎是在2014年6月才对三明市正源酒店投资有限公司、江昭敏、王家庚、余盛忠提起诉讼，但从吴选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份三明中院民事判决书就能清楚佐证，吴选黎与王家庚债务形成早于2012年房屋征收之前，而这些债务仅仅是王家庚所涉债务的冰山一角，据2017年三明中院公布的失信人员名单，王家庚所涉债务高达上亿元。正是基于这些情况，王家庚在房屋拆迁征收之后与林建国实施的一系列行为，有转移财产之嫌，这也动摇了他们之间所签协议的合法性。一审法院未能客观地审核合同全面履行情况，也未能抓住本案实质，单纯从《补充协议书》签约时间和林建国交购房款来认定合同效力，未免以偏概全。2.对林建国是否已经全部支付购房款，吴选黎的答案是否定的。⑴对于首期付款，一审法院认为“首期付款14942元，林建国与王家庚没有收据佐证，但双方陈述基本一致，无明显矛盾，综合现金金额，支付能力，民间习惯，支付安置房差价款等情况，可以认定”，值得商榷。首先，本案不是审理林建国与王家庚之间的物权纠纷，而是林建国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证明目的是要说服本案执行申请人也就是吴选黎，证据应当具有很强说服力。而对首期付款，林建国与王家庚说法是有距离的，付款人连个位数都记得清，收款的却不记得了。按理本案只有两期付款，双方应当说的清楚才是，双方怎能对不上交款数额呢？这足以让人质疑首期付款的真实性。其次，一桩房屋产权交易，在购买人尚未取得产权确认之前，买方没有要卖方出具付款凭证，这种相当自毁证据的做法，难道符合交易习惯吗？⑵对林建国第二期付款，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4月12日林建国通过银行转账25000元，当事人无异议，可以确认”。事实果真如此吗？第一，根据王家庚在2017年9月11日执行异议调查笔录中所作的陈述是：林建国付了第一笔项款后，余款支付有现金也有转账。说明25000元并不是第二笔付款，否则付款数额就不能吻合；第二，2010年4月12日付款没有注明是交房款，也没有付款收据凭证，不能排除是其它用途借款；第三，即使如其所说，第二笔付款与第一笔付款的时间间隔已长达六年之久，即按民间借贷月利率1.5%计算，利息已超过本金。然而，王家庚却没有要求林建国支付利息，这与林建国在一审诉状中称，王家庚因资金周转困难才转让50%房产大相径庭。如上，林建国对是否付款问题所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充分证明力，无法证明林建国付清购房款。3.关于林建国是否对涉案房屋占有管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林建国有参与涉案房屋的维护，且涉案房屋为旧仓库，结合其使用情况，对于权利人不应作过于严苛的举证要求。另外，从尤溪县政府水南片区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入户调查看，林建国登记在房屋征收居住情况调查表中”，故提出了“观念交付和名义控制”的认定观点。且不论一审法院这一观点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内涵本质，单就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来论就值得推敲。第一，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于2018年1月10日上午，将林建国和王家庚招到三明中院，在没有吴选黎参加的情况下，作了两份《询问笔录》，意在帮助林建国获取参与涉案房屋维护的口供。尽管在这两份《询问笔录》中，王家庚有说到“林建国有的时候叫一个工人来维修”，以此证明林建国实际占有该涉案房屋，似乎过于牵强。而且这一说法并没有得到林建国证词印证。第二，关于涉案房屋是否是旧仓库，现在已时过境迁，无从考证。不过根据王家庚《询问笔录》陈述，房屋有出租住人，仅凭这一点应当认定房屋不会太旧。第三，根据两份《询问笔录》可以非常清晰解读：王家庚购的房屋从2004年3月起至房屋被征收止，期间房屋由王家庚父亲管理、使用、出租，也即等同于王家庚实际对该房屋占有、使用、收益，且与林建国没有任何关系。第四，一审法院关于《尤溪县水南片区房屋征收居住情况调查表（三）》林建国有登记其中，故认定林建国有名义控制所购房屋。这是认识错误，是否名义控制所购房屋，关键在于林建国是否最终被尤溪县住建部门、土地部门以及征收补偿中心确认为被拆迁人，而事实并非如此。另外是否占有房屋应当是持续有效占有而不是一时被写到调查表就能认定其占有。林建国自始至终没有实际占有所购房屋，这是不争事实。4.案涉房屋未能过户系因林建国自身原因所致。第一，林建国从与王家庚签订购房协议开始至房屋被征收止，期间相隔八年之久，林建国除了口述有叫王家庚去办证以外，自己没有去办，这种怠于办证的行为，其实就是一种过错。第二，把不能办证归责于王家庚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问题。在当时，房屋登记管理尚不健全，房产证与土地证可以分开办理。正是基于这一现实，才有王家庚至房屋被征收时只有房产证而无土地证的情况。况且，根据本案涉案房屋情况，林建国与王家庚可以办理共有证，共有证只需在原房产证上添名，而无需分证，这样就避免涉及办土地证问题。第三，即便是因王家庚未能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转移手续，才致林建国未能办理房屋权属登记。那么，至少林建国应当就其不能被房屋登记部门办证事实提供证明。否则，其所述不能办证的理由，难以服人。第四，根据对林建国2018年1月30日作的《询问笔录》，在被问到有无找过土地部门时，林建国回答说“我有叫王家庚去办，我自己没有去，他咨询后告诉我，土地要评估还要补交土地滞纳金十几二十万元”。这里林建国所述的土地滞纳金应当是土地出让金（见一审起诉状）。为了规避补交土地出让金而放弃办房屋产权登记，这才是真正原因所在。补交土地出让金是所有购房者应尽义务，林建国自称与王家庚共同购房，为不补交土地出让金而放弃办证，显然存在过错。（二）王家庚在征收补偿协议签订之后，与林建国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书》以及《安置房分配协议》，有恶意转移财产之嫌。1.王家庚在其房屋被征收时，在外投资已经产生许多经济纠纷，与吴选黎的债务纠纷，仅为其中一部分。为了不让讼争房产日后落入他人之手，事先把财产转移出去是选择之一。其后的行为印证了他这一做法。2.王家庚与林建国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书》和一份《安置房分配协议》，其中有两份协议是在房屋被查封后完成的。在这几份协议中，基本可以感受到王家庚把五套安置房处理出去的迫切要求。最为明显的是，王家庚2012年房屋征收后，分得五套房子，2013年5月6日就与妻子办理离婚，并把剩余两套房全部给了妻子，自己一套不留。从中不难看出，王家庚之前把三套房办给自己“兄弟”好友即林建国，也是如出一辙。基于上述事实，王家庚在房屋征收后的所作所为，目的就是把手中仅存的五套房产处理出去，日后裸身面对所有债权人，其行为完全不合法。但一审法院却把其与林建国签订的协议认定合法有效，严重伤害了吴选黎的合法权益。
林建国答辩称：（一）林建国与王家庚签订的购房《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首先，本案事实表明，尤溪县木材水运站欠尤溪县元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房款，尤溪县元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王家庚工程款，遂经三方协商以房抵债，由王家庚与尤溪县木材水运站签订了协议书，由王家庚受让取得水南（关帝庙）房屋12间，王家庚系合法取得。王家庚与林建国于2004年3月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坐落于尤溪县房屋50%的所有权转让给林建国，王家庚转让上述房屋的50%产权给林建国属于有权处分行为。其次，林建国自愿受让王家庚享有处分权的房产，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合同依然有效。虽然《补充协议》签订于房屋征收之后，但其系基于《协议书》及房屋拆迁的客观事实变化。倘若王家庚因房屋价值上涨就坐地起价，那么，王家庚势必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林建国与王家庚签订购房《协议书》时，王家庚与吴选黎之间的债务尚未形成，况且王家庚与吴选黎之间的债务是因担保责任而起，林建国如何预见，何来转移财产之意图。以林建国签订《补充协议书》在吴选黎与王家庚债务形成之后为由，判定林建国与王家庚恶意串通转让房屋，理由根本不成立。另外，吴选黎无任何证据证明林建国与王家庚签订的购房协议书系倒签做旧产生。（二）林建国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房屋价款。王家庚转让房屋50%产权给林建国时约定林建国承担房价款39942元。林建国于协议签订后即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王家庚14942元，余款25000元于2010年4月12日以转账的形式支付给王家庚。即房屋价款已全部结清。换言之，合同已实际履行。虽然林建国与王家庚就支付房屋尾款25000元双方陈述略有出入，毕竟年代久远，记忆差错在所难免，但有转账凭证可以印证。虽然王家庚未就首付款的支付出具收据，但双方在2012年6月26日的《补充协议书》中也明确了“双方原于2004年3月26日签订的共同购买房屋，之前双方购买该房已互相结清价款”。也就是说，林建国与王家庚之间关于支付房屋的价款没有争议。2012年2月上述房屋被尤溪县政府列入征收范围。林建国根据王家庚和尤溪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签订的《尤溪县水南片区旧城改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与王家庚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共同承担与享受拆迁中的一切重购费用及一切退赔补偿费用，以及在拆迁过程中的权利和义务”，并就选房进行了详细约定。2012年7月2日，林建国按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向王家庚指定账户转账支付了第一期差价款85688.25元。2016年9月26日房屋征收单位通知缴纳第二期购房差价款102826元（总购房差价款的30%）时，为明确林建国和王家庚双方缴款义务，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二）》。同日，王家庚向林建国借款3万元用于缴纳安置房第二期差价款。即林建国向尤溪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中心（以下简称“征补中心”）转账支付了81413元。简言之，涉案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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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于尤溪大埔山翠帷花园5号楼1101号房及坐落于尤溪下水南的毓秀花园3＃楼1602、1702号房系尤溪县房屋拆迁安置而来，林建国亦按合同约定如期支付了拆迁安置后所应承担的购房差价款。（三）尤溪县房屋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林建国已合法占有。水南（关帝庙）12间房屋实为木结构的破旧仓库（虽已拆除，但事实不会改变）。在林建国与王家庚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共同拥有房屋的管理和使用。平日里，由王家庚的父亲看管。必要时，林建国雇佣他人进行维护。根据法律的规定，占有是一种法律保护的事实状态，这种事实状态就是一种对物的实际控制，强调控制的效力而非直接控制。在不少情况下，所有人并不直接占有，但所有人的所有权未变，依法或依约仍可请求返还。因此，不能以林建国没有实际占有而否定名义占有、间接占有的事实。2012年3月7日，尤溪县人民政府水南片区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对尤溪县房屋进行入户调查时，代表产权登记人的苏萍（王家庚前妻）就明确告知调查组林建国属该房屋共有产权人。调查组也因此填写《尤溪县水南片区房屋征收居住情况调查表（三）》时将林建国确认为该被征收房屋的共有人之一。（四）非因林建国的过错未办理房屋过户。林建国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在客观上不存在障碍，主观上也没有故意或过失。首先，原房屋涉及土地出让金问题，王家庚迟迟未与尤溪县木材水运站办理原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众所周知，在不动产登记制度出台前，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时，当事人必须提供房产证、土地证和契税证明，然而，王家庚仅有房产证，尚无土地证，显然是房屋无法过户给林建国的。在原房产证上添名同样道理。至于王家庚可以办房产证，是基于前产权人尤溪县木材水运站两证齐全。吴选黎忽视了这一客观事实。其次，林建国无法主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产权登记证上署名为王家庚，林建国无法仅凭一份转让协议就可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这是毋庸置疑的。况且需要交纳土地出让金是木材水运站转让房产至王家庚而产生的，并非王家庚过户房产至林建国产生的。因此，林建国没有找过土地部门也是正常的。林建国交清房款后让王家庚去办理合情合理。综上所述，林建国对登记在王家庚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能够排除执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终止对坐落于尤溪大埔山翠帷花园5号楼1101号安置房和尤溪下水南毓秀花园3#楼1602、1702号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判决确认林建国与王家庚于2004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认位于尤溪大埔山翠帷花园5号楼1101号安置房和尤溪下水南毓秀花园3#楼1602、1702号房产归林建国所有。3.判决王家庚立即协助和配合林建国办理尤溪大埔山翠帷花园5号楼1101号安置房和尤溪下水南毓秀花园3#楼1602、1702号房产的产权过户登记。
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8日，三明中院就原告吴选黎、被告三明市正源酒店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江昭敏、王家庚、余盛忠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判令三明市正源酒店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选黎借款5845541.51元及相应利息；王家庚等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1月23日，吴选黎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5月28日，三明中院作出（2015）三执字第37-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王家庚在尤溪县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中心可分配的五套拆迁安置房。案外人林建国主张其已分得其中的尤溪县水南片区翠帷花园5号楼1101号、水南毓秀花园3＃楼1602号、1702号房，提出执行异议。2017年10月18日，三明中院作出（2017）闽04执异35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林建国的异议请求。林建国遂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2002年8月22日，尤溪县元昌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与尤溪县木材水运站（乙方）签订协议书，乙方同意将城关细谷垅农地伍点贰亩，及水南（关帝庙）房屋建筑面积199.71平方米，建筑占地277.40平方米（包括有权周边设施），抵给甲方，作为支付欠款。2004年3月16日，甲方王家庚与乙方林建国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由甲方出面从尤溪县元昌房地产开发公司购得的房屋（关帝庙），建筑面积199.71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277.4平方米（包括有权周边设施），总售价为人民币柒万玖仟捌佰捌拾肆元整，转让所有权50%给乙方，乙方必须承担总售价的50%费用（即人民币叁万玖仟玖佰肆拾贰元整）。二、共同承担日后办理过户手续的费用。三、共同拥有该房屋的管理和使用”。王家庚、林建国述称，签订购房协议后，林建国以现金方式向王家庚支付首期购房款14942元；案涉房屋系破仓库，平时主要由王家庚父亲代为看护，林建国偶尔参与仓库防漏维护。2004年3月24日，尤溪县木材水运站与王家庚达成转让协议，约定将水南（关帝庙）房屋建筑面积199.71平方米，建筑占地277.40平方米，以199.71m²×400元计79884元转让给王家庚。2004年4月1日，尤溪县元昌房地产开发公司向县木材水运站发出通知，同意水运站将水南（关帝庙）房屋直接转让他人，转让所得房款直接由公司代收。2010年4月12日，林建国通过银行账户向王家庚转账25000元。2012年，尤溪县对水南片区旧城改建征收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并自2012年2月24日至2013年2月23日止，暂停办理征收范围内新建、扩建、权属、抵押登记等相关手续。同年3月7日，尤溪县政府水南片区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入户调查，“林建国”登记在房屋征收居住情况调查表中。2012年6月18日，尤溪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王家庚签订《尤溪县水南片区旧城改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座落于尤溪县（即门牌号××”）被征收，王家庚选择产权调换作为征收补偿安置方式，并选择下水南安置点电梯安置房85m²户型4套、大埔山器材厂电梯廉价安置房85m²户型1套。通过缴付对抵，王家庚应支付给尤溪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差价款342753元。约定第一期在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后15日缴纳差价款的50%，计171376.5元，第二期在安置房结构封顶后15日内再缴纳差价款的30%，计102826元，余下20%差价款在乙方接到回迁通知之日起30日内缴清。2012年6月26日，王家庚与林建国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一、共同承担与享受拆迁中的一切重购费用及一切退赔补偿费用，以及在拆迁过程中的权利和义务；二、共同承担日后办理过户手续的税费；……”2012年7月2日，林建国向苏萍账户汇款85688.25元。王家庚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依据2012年6月2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兹收到林建国应承担的第一期购房差价款人民币捌万伍仟陆佰捌拾捌元贰角伍分（￥＝85688.25），款项汇入收款人确认的苏萍建行账户43×××68，特立此据”。2016年9月29日，王家庚（甲方）与林建国（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载明：2012年7月2日，乙方按甲方通知将乙方应缴纳的第一期安置房差价补交款85688.25元存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还约定“一、双方确认以甲方名义签订的《尤溪县水南片区旧城改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第80号）》项下的拆迁补偿、选购安置房等权利义务按双方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权利义务双方各占50%）执行。二、《尤溪县水南片区旧城改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第80号）》中确定的第二期、第三期补交购房差价款双方仍然各承担50%。另约定，资金困难一方需要资金较好一方代为缴纳部分差价补交款时，借款方提前15日提出，出借方同意后直接向有关部门代缴，代缴后借款方应出具借据凭证（无息）；……”2016年9月29日，王家庚出具借据，载明王家庚向林建国借人民币3万元，用于王家庚应缴的第二期购房差价款，款项汇入尤溪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中心账户。同日，林建国将《尤溪县水南片区旧城改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第80号）》第二期购房差价款捌万壹仟肆佰壹拾叁元（81413元），汇至县征补中心账户。2017年4月，王家庚出具委托书，授权苏萍、林建国选房。同年6月13日，甲方王家庚、乙方林建国、丙方苏萍签订《安置房分配协议书》，约定：甲方王家庚分得毓秀花园1＃楼1506、3＃1502房全部归丙方苏萍所有；乙方林建国分得毓秀花园3＃楼1602、1702房。翠帷花园5号楼1101号安置房依据之前约定产权由甲方和乙方双方各占50%。
一审还查明，2004年4月20日，尤溪县城关镇水南路61号房屋所有权（建筑面积199.21m²）过户至王家庚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尤房权证字第××号）。案涉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尤溪县木材水运站〔土地使用权证号：尤国用（1993）字第0141号〕，土地性质为划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林建国关于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及理由能否成立，应判断其是否享有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或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林建国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需要结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予以判定。首先，关于购房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吴选黎认为购房协议签约时间存疑，或协议根本不存在，或自始至终未被履行。吴选黎虽质疑购房合同的真实性，但未举证证明林建国、王家庚存在恶意串通等合同无效情形。况且，在吴选黎2014年6月起诉三明市正源酒店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江昭敏、王家庚、余盛忠借款合同纠纷案之前，林建国、王家庚于2012年6月26日就已签订《补充协议书》，2012年7月2日林建国转账支付其应承担的第一期购房差价款85688.25元，2016年9月29日将第二期购房差价款81413元（其中3万元系王家庚借款用于支付差价款），实际交付的两期差价款与《尤溪县水南片区旧城改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第80号）》确定的差价款能相互印证。因此，吴选黎主张购房协议不真实，缺乏证据佐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林建国是否已经全部支付购房款问题。根据2004年3月16日王家庚与林建国签订购房协议，林建国应承担总售价的50%费用即39942元。2010年4月12日林建国通过银行转账25000元，当事人无异议，可予确认。对于首期购房款14942元问题，林建国、王家庚对于现金支付虽没有收据佐证，但陈述基本一致，无明显矛盾，综合现金金额、支付能力、民间习惯、支付安置房差价款等情况，本案林建国以现金支付首期购房款主张尚未超出日常经验，王家庚亦表示认可，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林建国关于现金方式支付首期购房款14942元的主张，予以采纳。第三，关于案涉房屋的占有管理问题。林建国参与案涉房屋的维护，且案涉房屋为旧仓库，结合其使用情况，对于权利人不应作过于严苛的举证要求。另外，从尤溪县政府水南片区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入户调查看，“林建国”登记在房屋征收居住情况调查表中，故产权人王家庚至少观念交付案涉房屋，林建国名义控制了所购房屋。第四，关于案涉房屋未能过户是否因林建国自身原因所致的问题。由于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划拨，王家庚从尤溪县木材水运站受让房屋后，未能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转移手续，致林建国未能办理房屋权属登记，不应视为林建国的过错。2012年2月24日至2013年2月23日间，尤溪县暂停办理征收范围内新建、扩建、权属、抵押登记等相关手续。故对吴选黎主张林建国因自身过错没能办理过户，不予支持。第五，林建国是否享有讼争房屋所有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林建国虽与王家庚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但仅凭该合同，并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在案涉房屋征收拆迁中，由王家庚与尤溪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签订《尤溪县水南片区旧城改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王家庚选择产权调换作为征收补偿安置方式，王家庚、林建国就安置房尚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故林建国要求确认对讼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林建国可依其与王家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另行主张合同权利。对林建国要求确认购房协议有效及讼争房产归其所有、王家庚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等诉讼主张，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林建国对讼争房屋，即坐落于尤溪大埔山翠帷花园5号楼1101号安置房（林建国享有50%民事权益部分）和尤溪下水南毓秀花园3#楼1602号、1702号房产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有别于吴选黎的一般债权，林建国的诉讼主张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停止对坐落于尤溪大埔山翠帷花园5号楼1101号安置房（林建国享有50%民事权益部分）和尤溪下水南毓秀花园3#楼1602号、1702号房产的强制执行；二、驳回林建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64元，由林建国负担17764元，吴选黎负担100元。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林建国与王家庚于2004年3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王家庚将坐落于尤溪县房屋50%的所有权转让给林建国。虽然在是否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房屋价款上存在争议，但林建国主张其于协议签订后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王家庚14942元，余款2.5万元于2010年4月12日以转账的形式支付给王家庚，该事实得到王家庚的认可，且王家庚与林建国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亦载明“双方原于2004年3月26日签订的共同购买房屋，之前双方已互相结清价款”的内容，可以印证房屋价款已全部结清。（二）林建国与王家庚买卖的房屋原属于尤溪县木材水运站的旧仓库，双方仅约定各占50%的所有权，双方共同管理使用。虽未进行具体分割,也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但根据2012年3月7日尤溪县人民政府水南片区拆迁指挥部出具的《尤溪县水南片区房屋征收居住情况调查表（三）》内容显示，林建国为被征收房屋的共有人之一。因此，买卖房屋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和移交林建国实际占有使用，并不影响林建国作为尤溪县房屋按份共有权人的事实认定。（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因林建国与王家庚、苏萍于2017年6月13日签订了《安置房分配协议书》，双方对拆迁安置所得五套房屋进行了分配，约定林建国分得毓秀花园3＃楼1602、1702房（翠帷花园5号楼1101号房产权由林建国与王家庚各占50%），而且在三明中院查封冻结本案讼争房屋之前,林建国已与王家庚一起共同履行了《尤溪县水南片区旧城改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前期交款义务。（四）因原买卖的房屋在法院查封前已经拆除，三明中院查封冻结的房屋属于拆迁后安置的新房屋，且在查封冻结时未实际交付使用，故林建国未对该房屋进行占有使用并不影响其对民事权利的主张。综上，一审判决停止对林建国所分得房屋的强制执行正确，应予维持；吴选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吴选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刘洁君
书 记 员 宋 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