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佳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闵孝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维，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予，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绿鑫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蔡志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萍，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志杰，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佳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绿鑫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2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佳格公司委托代理人蒋维、朱予，绿鑫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萍、廖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9日，绿鑫公司（甲方）与佳格公司（买方）签订了《50英尺双层汽车箱买卖合同》1份，约定甲方以总价97万元向乙方购买存放于吉山站301仓库专用线（广东鱼珠物流吉山分公司）45只（旧双层汽车运输箱），其中10530KG箱34只，11610KG箱11只，合同还对交货、操作流程、违约责任等做了约定。2012年12月4日，绿鑫公司（甲方）与佳格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对货款支付方式与违约责任等做了进一步约定。合同签订后，绿鑫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4日及12月7日，向佳格公司支付定金15万元和货款81万元，共计96万元。
庭审中绿鑫公司出具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向广东鱼珠物流基地吉山分公司的《双层汽车箱出货通知书》及《撤销授权委托通知书》各1份，《双层汽车箱出货通知书》内容为佳格公司购买的双层汽车箱，因没有付清货款，要求停止其出厂，落款日期2012年12月26日；《撤销授权委托通知书》内容为因佳格公司闵孝权实施了违法行为，撤销对佳格公司对存放于广东鱼珠物流基地吉山分公司45台双层汽车箱进行分解清运的授权，落款时间2012年2月28日。佳格公司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收条、通知书2份、银行转账凭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佳格公司为证明自己享有案涉汽车箱所有权并已经完成交付，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2年7月18日中铁铁龙特种集装箱运输分公司公司向中铁特货华南分公司的函、2012年9月12日中铁特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华南分公司证明、2012年6月11日交接记录表，内容涉及中铁铁龙特种集装箱运输分公司在吉山站301仓库专用线（广东鱼珠物流吉山分公司）45只汽车箱卖给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并于2012年6月11日交付，拟证明中铁公司将案涉45台汽车箱卖给了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绿鑫公司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2.2012年9月9日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与佳格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2012年9月18日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2012年12月3日授权委托书，内容涉及佳格公司向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购买存放于吉山站301仓库专用线45只（广东鱼珠物流吉山分公司）汽车箱，“双方在办理交接手续后视为交接完毕”；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授权佳格公司处理案涉汽车箱；拟证明佳格公司已经获得案涉45台汽车箱所有权。绿鑫公司质证称无法证明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与佳格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标的物与本案标的物相同，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佳格公司已经付清货款并成功受领汽车箱；授权委托书没有加盖印章，不能证明佳格公司已经获得案涉汽车箱所有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3.2012年12月5日佳格公司给仓库方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涉及向仓库方说明对案涉汽车箱有所有权，该汽车箱已经卖给了绿鑫公司，并由绿鑫公司与仓库方办理相关提货手续，拟证明案涉汽车箱已经完成指示交付。绿鑫公司质证认为情况说明系佳格公司单方出具，真实性不予认可。
4.2013年1月11日中铁铁龙集装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特种集装箱运输分公司出具的《关于协助办理汽车箱放行等事宜的函》及照片两张，内容涉及中铁铁龙集装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特种集装箱运输分公司通知仓库方案涉汽车箱已卖给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但未交接完毕，其仍为所有人；其与上海路浦公司已经交接完毕；截止2012年12月28日已提箱21只，剩余24只；因上海路浦与其买家佳格公司之间存在货款未结算等纠纷，故需暂停剩余24只箱的提箱工作，该证据拟证明中铁铁龙特种集装箱运输分公司公司自称是汽车箱所有人；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提走案涉汽车箱中的21只，其余去向不明。绿鑫公司质证认可仓库方称21台汽车箱被上海铁龙公司提走，其余下落不明，绿鑫公司没有提走案涉汽车箱。
绿鑫公司于2014年5月6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佳格公司偿还货款96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8日起，以9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绿鑫公司、佳格公司签订的《50英尺双层汽车箱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绿鑫公司已交付货款96万元，争议焦点在于佳格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佳格公司称其享有案涉45只汽车箱的所有权，且向存放标的物的仓库发出通知完成了指示交付，货物所有权已经转移至绿鑫公司，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绿鑫公司称佳格公司不享有案涉汽车箱所有权，双方并未完成交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佳格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其与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双方在办理交接手续后视为交接完毕”，但佳格公司仅提供了授权其拆解汽车箱的证明，并未向法庭提交其与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已经完成交接的证据；佳格公司提交的《关于协助办理汽车箱放行等事宜的函》载明的事实与绿鑫公司主张的佳格公司与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存在货款纠纷相印证，因此佳格公司称其已经取得案涉45只汽车箱所有权的事实主张，证据不足。
其次，佳格公司称其已经完成指示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即交付义务人应当通过将返还原物的权利让与买受人的方式完成交付。本案中，绿鑫公司、佳格公司并没有办理案涉汽车箱返还请求权让与手续，佳格公司仅通知了案涉汽车箱的仓储方，返还请求权让与并未完成；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案涉45只汽车箱已不在仓库方储存，即佳格公司的返还绿鑫公司请求权本身存在瑕疵，绿鑫公司也不可能通过受让返还请求权的方式取得案涉汽车箱。故对佳格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绿鑫公司无法取得案涉汽车箱，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当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佳格公司应当向绿鑫公司返还购买汽车箱价款96万元，故对绿鑫公司主张判令佳格公司偿还货款96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绿鑫公司主张自2012年12月8日起，以9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佳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鑫公司返还货款96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8日起，以9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70元，保全费3020，共计17190元，由佳格公司负担。
宣判后，佳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因此应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取得涉案45只汽车箱所有权，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与绿鑫公司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之时，当然享有涉案45只汽车箱的所有权。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绿鑫公司并未办理涉案汽车箱返还请求权让与手续从而认定未完成交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绿鑫公司在核实上诉人真实拥有涉案汽车箱的所有权之后才开始履行付款义务，其在诉讼中的角色不应当是被上诉人欺骗的善意第三者。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绿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绿鑫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及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绿鑫公司与佳格公司签订的《50英尺双层汽车箱买卖合同》约定：“3.交货条款。3.1绿鑫公司向佳格公司购买301仓库的45只旧50尺双层汽车箱。实际交货数量以交接时双方共同清点并签字、盖章确认为准。3.2佳格公司同意以97万元的价格将此批汽车箱出售给绿鑫公司。3.3绿鑫公司同意一次性支付97万元给佳格公司，作为本批汽车箱的购买资金，绿鑫公司并一次性汇入佳格公司指定账户。此合同方可生效。3.4绿鑫公司不能以任何形式使用佳格公司出售的50英尺汽车集装箱回流铁路上线运输，并保证不以佳格公司原箱号，标记售于第三方。汽车箱铭牌必须于拆箱后三日内全部悉数交于佳格公司。4.操作流程。4.1绿鑫公司汇箱款到佳格公司指定账户后，佳格公司确认收到箱款后放相应数量的汽车箱给绿鑫公司供绿鑫公司拆解。4.2绿鑫公司必须如数交清45只汽车箱名牌，每少交1张，罚款2000元。5.双方责任。5.1标的物的品质以双方交接时的现状为准。双方在办理交接手续后视为交接完毕。在交接后产生的所有费用和法律责任均由绿鑫公司承担。（包括场地费和吊装费）。5.2绿鑫公司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开始汽车箱拆解工作，如未按规定时间开工，则视为违约。佳格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5.3绿鑫公司承诺完成全部汽车箱拆解并提走期限即30天内，由于绿鑫公司操作逾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绿鑫公司承担。5.4绿鑫公司人员自进入存放场地开始拆解工作后，其人员的作业资质、人身安全、工具设备等问题均由绿鑫公司负责，在作业期间出现一切去、安全事故均与佳格公司无关。5.5绿鑫公司对拆解人员应严加管理，自觉遵守各项相关规定，并保护好周边的自然环境和各项设备、设施，如有损坏应照价赔偿或恢复原貌，拆解工作结束后，要及时清理好现场。5.6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即对本合同约定的价格达成共识。任何市场上的价格变动均不影响本合同约定的价格，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遵守。”
本院认为，绿鑫公司与佳格公司签订的《50英尺双层汽车箱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佳格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标的物的义务的问题。佳格公司称其享有案涉45只汽车箱的所有权，且向存放标的物的仓库发出通知完成了指示交付，货物所有权已经转移至绿鑫公司，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绿鑫公司称佳格公司不享有案涉汽车箱所有权，双方并未完成交付。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关于佳格公司主张已经完成指示交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关于“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的规定，指示交付是指标的物由双方以外的第三人实际占有时，转让人将对第三人的返还请求权让与受让人，以代标的物的实际交付。本案中，绿鑫公司、佳格公司签订的《50英尺双层汽车箱买卖合同》中没有关于“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的约定，即双方并无“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的意思表示，实际履行中双方也并没有办理案涉汽车箱返还请求权让与手续，即佳格公司并未将案涉汽车箱的返还请求权转让给绿鑫公司。故绿鑫公司与佳格公司之间并无指示交付的约定及实际履行。佳格公司仅通知了案涉汽车箱的仓储方，仅表明佳格公司指示仓储方向绿鑫公司交货，该指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指示交付”，不能表明绿鑫公司与佳格公司之间达成指示交付的合意，更不能表明指示交付已完成。另，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案涉45只汽车箱已不在仓库方储存，即绿鑫公司已不可能通过受让返还请求权的方式取得案涉汽车箱。
其次，关于佳格公司是否享有案涉45只汽车箱所有权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佳格公司提交的其与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双方在办理交接手续后视为交接完毕”，但佳格公司仅提供了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授权其拆解汽车箱的证明，并未提交其与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已经完成交接的证据；且佳格公司提交的《关于协助办理汽车箱放行等事宜的函》载明的事实与绿鑫公司主张的佳格公司与上海路浦朝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存在货款纠纷相印证，因此佳格公司称其已经取得案涉45只汽车箱所有权的事实主张，证据不足。
第三，关于绿鑫公司是否已实际提走案涉汽车箱的问题。佳格公司认为绿鑫公司已实际提走案涉汽车箱，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也曾向仓库方调查，仓库方对此也不能确认。故本院不能认定绿鑫公司已实际提走案涉汽车箱。
综上，佳格公司既未与绿鑫公司就案涉汽车箱达成指示交付的合意，也未实际完成交付，且佳格公司与其上家就案涉汽车箱的所有权存在争议，同时案涉汽车箱去向不明，在此情况下，绿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
二、关于是否追加案外人301仓库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301仓库仅为案涉45只汽车箱的仓储方，与本案的处理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佳格公司认为301仓库遗失案涉汽车箱应承担法律责任，可另案主张。原审法院未追加301仓库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
上诉人佳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0元，由成都佳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袁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