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1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素花，住通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殿臣，住天津市东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程程，住通化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煜洲，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大富豪鞋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德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启良，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市金诚时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金香，吉林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桐，吉林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素花、杜殿臣、杜程程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大富豪鞋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富豪公司）、通化市金城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之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吉0502民初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素花、杜程程及其与杜殿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煜洲，上诉人吉林大富豪鞋业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启良，被上诉人金城公司委托代理人邱金香、李晓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孟素花、杜殿臣、杜程程诉称：孟素花丈夫杜新明系通化市金城公司员工，大富豪公司租赁金城公司一楼从事鞋业买卖生意。2016年1月11日20时许，杜新明为大富豪公司安装棚顶照明时从2米多高的梯子上坠落摔伤，入通化市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1月14日凌晨3时经抢救无效死亡，现依法诉至法院，要求大富豪公司、金城公司赔偿孟素花等三人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56503.95元。
大富豪公司一审辩称：一是孟素花起诉缺少主体，这一类的诉讼原则上所有具有继承权的人均应作为原告，对于被告，实际聘请杜新明的人并非本案的金城公司与大富豪公司；二是孟素花等人的诉请不具有事实依据，大富豪公司并未雇佣杜新明从事任何安装行为，孟素花等三人应该向实际的雇主主张权利，实际的情形为承租人闪步（艾立峰原经营品牌为霸克）因变更承租店铺位置，其委托杜新明帮助拆卸原承租店铺内的射灯，双方商议了拆卸射灯的价款。在杜新明巡视店铺位置进行准备的阶段，店铺的新承租人邦威运动（吴英娜）听杜新��说准备拆卸射灯，故邦威运动（吴英娜）请求杜新明在拆卸射灯的同时将邦威运动（吴英娜）购买的新射灯安装上去，且双方商议了安装的价款。杜新明在整个商场全体下班后，自备工具、材料为闪步（艾立峰）、邦威运动（吴英娜）进行拆卸、安装的过程中出现事故。从以上的事实可以看出，杜新明是受上述两家承租业主聘请进行的拆卸、安装射灯，相关的劳动报酬是由上述两家业主支付，结果也是由上述两家业主获益，杜新明与两家业主之间构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故此，大富豪公司并未雇佣过杜新明从事任何工作，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是孟素花等三人主张赔偿中的误工费在人去世的情形下无此项目，殡葬费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中，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法律规定无此项目，精神损害不具有法律依据。综上，请依法驳回孟素花等人的告诉，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金城公司一审辩称：一是本案的孟素花等不是承担独立继承人的适格主体，根据继承法规定，杜新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是杜新明的配偶、子女、父母，孟素花的主体不适格。二是金城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杜新明是金城公司员工，杜新明在给大富豪鞋业的业主安灯时，没有经过金城公司领导人的同意，或是公司的指派，所以是个人行为，与金城公司无任何关系。大富豪公司雇佣杜新明为其安装灯，在安装灯时造成了伤亡的结果，杜新明死亡的费用应由本案的实际雇主承担，所以孟素花等人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孟素花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1日，杜新明在大富豪公司经营店面内安射灯时从梯子上摔落，随后入通化市人民医院治疗，于2016年1月14日经抢救无效死，共住院3天，一级护理三天，共花费医疗费25034.66元，尸检费680元，殡葬服务费4568元（有票据）。杜新明的合法继承人有配偶孟素花，父亲杜殿臣（1933年5月7日生，杜殿臣共有子女含杜新明共计四人），儿子杜程程（1989年7月24日生）。杜新明系非农业家庭户口。金城公司与大富豪公司之间签订了租赁经营合同书，双方约定金城公司指定一楼为大富豪公司销售的营业场所，并约定“甲方（金城公司）保证乙方（大富豪公司）独家经营（除“惠特”外，不允许任何一家经营鞋类）”。
一审法院认为：一、孟素花等人各项经济损失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杜新明各项经济损失为：
1.医疗费25034.6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对孟素花等主张的医疗费25034.66元，予以支持。
2.误工费372.2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并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0一五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误工时间以日为单位，计算公式：误工费=误工天数*日误工费计算标准”的规定，杜新明共住院三天，杜新明系金城公司职工，故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为124.08元/天（按照服务行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3天=372.24元。
3.对司法鉴定费680元，该费用属于因侵害行为发生后产生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对该项费用本院予以认可。
4.金城公司、大富豪公司对护理费744.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死亡赔偿金23217.82元/年*20年=464356.40元、丧葬费232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156.14元/年/人*5年/4人=21445.17元，计算标准及数额无异议，予以确认。
5.对孟素花等主张丧葬费殡葬服务费及亲属办理丧事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该两项费用包含在丧葬费内为宜，不再予以支持。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36190.95元。
二、金城公司与大富豪公司如何承担责任。金城公司与大富豪公司之间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双方约定金城公司指定一楼为大富豪公司销售的营业场所，合同中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金城公司）保证乙方（大富豪公司）独家经营（除“惠特”外，不允许任何一家经营鞋类。”对此大富豪公司对一楼经销鞋业店面享有使用、管理的职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杜新明为大富豪公司名下鞋店安装射灯，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对大富豪主张其与其他商家签署的租赁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对外大富豪公司应当是责任承担主体，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对杜新明的损害结果大富豪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孟素花等人不要求金城公司赔偿，对此主张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另杜新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为的后果应具有预见性，亦应尽到对自己人身安全的注意责任，故其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酌情认定其承担比例为30%。综上，大富豪公司应当赔偿孟素花、杜殿臣、杜程程各项经济损失为536190.95元*70%=375333.67元。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富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赔偿孟素花、杜殿臣、杜程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75333.67元；二、驳回孟素花、杜殿臣、杜程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64元，由大富豪公司承担。
孟素花、杜殿臣、杜程程对原审判决不服，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杜新明对自己的损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30%的责任。2.亲属参加葬礼等事务花费15115元及精神抚慰金10万元，应予以保护。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大富豪公司对原判不服，其上诉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程序违法，一审只有一个法官助理询问，却署名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2.一审认定大富豪公司与杜新明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应该追加艾立峰、吴英娜为被告。根据《侵权法》第二十八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个人也可以成为雇主，大富豪公司没有直接雇佣杜新明。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于杜新明（生前）与谁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大富豪公司主张杜新明系大富豪商场内专柜工作人员马桂凤的委托为专柜拆卸、安装射灯，专柜业主才是雇主。孟素花等主张杜新明系为大富豪公司安装射灯过程中受伤死亡，确系大富豪商场内的邦威、闪步两家雇佣了杜新明拆、装射灯，报酬200元，但大富豪公司采用的系租赁经营模式，专柜经营者的行为后果应由大富豪公司承担，因此，杜新明与大富豪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大富豪公司提供的《品牌变更通知单》及大富豪鞋业销售单等，可以认定专柜经营者对外以大富豪公司名义销售，大富豪公司对商场内专柜有管理义务，并通过专柜租赁赚取利润。因此，在商场内，专柜人员用于维护场所及经营的行为对外代表的系大富豪公司，杜新明与大富豪公司形成雇佣关系。至于大富豪公司与专柜业主之间的合作条件及��营合同所约定内容对内具有约束力，对外不具有免责效力。二、关于杜新明对自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孟素花在一审中提供了电工证书，证明杜新明具备从事射灯拆卸、安装的资格条件，大富豪公司及金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杜新明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杜新明对自身损害不存在过错。三、关于孟素花等主张的亲属为参加葬礼而支出的花费及精神抚慰金1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大富豪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经审查一审卷宗，庭审笔录记载三名合议庭成员均到庭，当事人在笔录下方签字认可，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孟素花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大富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略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下：
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6）吉0502民初803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吉林大富豪鞋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赔偿上诉人孟素花、杜殿臣、杜程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36190.95元；
驳回上诉人孟素花、杜殿臣、杜程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2元，合计20966元，由上诉人吉林大富豪鞋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海波
审判员 王天华
审判员 修 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