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伦辉，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南县，现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梁祥荣，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长升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张向成，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涛，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伦辉、广州市长升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升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伦辉、长升公司素有买卖业务往来。经结算，双方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对帐单》，确认截止至2011年10月，长升公司共欠肖伦辉货款为513462.10元，双方并在该《对帐单》上盖章。后，肖伦辉（合同乙方）与长升公司（合同甲方）又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还款合同》，约定：经协商，甲方欠乙方货款454400元，甲方向乙方承诺如下还款计划：……。协议签订后，长升公司陆续向肖伦辉支付130000元，并以货抵债形式折款167605.20元，共297605.20元，肖伦辉并于2012年10月15日开具收据予长升公司收执。后，长升公司无再向肖伦辉还款，肖伦辉多次向长升公司追讨，双方为长升公司是否经他人还款59000元产生纠纷，并经有关部门协调无果，遂成讼。另查，肖伦辉为东莞市石碣智业电子制品厂业主。再查，肖伦辉因本案货款问题曾向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人民政府信访，经协调不成，钟落潭镇政府于2012年1月9日以钟司（2011）526号回复肖伦辉，建议其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为：长升公司称其按肖伦辉短信的指定，于2011年11月分三次经案外人吴裕荣以网上电子银行及ATM机形式向案外人王军军付款59000元，确认肖伦辉提交证据中的三张网上电子银行回单，以予以证实，并以双方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佐证该59000元是肖伦辉确认收到才签订还款合同的，该合同确认尚欠款是减去长升公司已还款项297605.20元及上述59000元才作出的还款计划，但无提交双方短信往来予以佐证；对此，肖伦辉的意见为：确实在双方签订还款合同时的数额是减去59000元，但这不是说我放弃该59000元，而是我认为该59000元有争议，长升公司可先还无争议部分的454400元，至于59000元可另行解决，所以签还款合同时无将上述59000元包含在内，还款合同不等于确认长升公司已还上述59000元，也不等于我放弃上述59000元的追偿，正因为长升公司无按合同按期还款，所以起诉要求长升公司不但按合同约定还款136856.9元，并要求长升公司一并清偿有争议的59000元。双方确认上述电子回单上的案外人吴裕荣、王军军均不是肖伦辉或长升公司方的亲属或员工。庭审中，肖伦辉确认长升公司已还款317605.2元。上述事实，有对账单、还款合同、收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肖伦辉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长升公司支付欠款195856.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36856.9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30日起每日按10%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并以本金为限）、利息（利息以59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0月2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长升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肖伦辉、长升公司在核对数额、充分协商后，在平等自愿原则下签订的对账单及还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但长升公司在签订对账单后，未完全付款，并在签订《还款合同》后，仍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肖伦辉要求长升公司立即清偿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在对账单之后，实际是对原有欠款的一次重新确认，且确认的欠款总额为454400元，减去肖伦辉开具给长升公司收执的收据显示所收长升公司款项297605.20元，长升公司应尚欠肖伦辉156794.8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长升公司应还肖伦辉货款为156794.80元；因双方约定以欠款每日10%的标准计付违约金过高，长升公司提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可行，但应以四倍自还款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至于肖伦辉提出长升公司尚欠的59000元问题，虽然证据显示为案外人的行为，而收款人又不是肖伦辉或肖伦辉员工，但由于双方于对账单确认后才签订的还款合同显示欠款总额为454400元，按对账单513462.10元减去59000元为454462.10元，与还款合同的数字基本吻合，同时，肖伦辉确认长升公司还款317605.20元与写给长升公司收执的收据297605.20元又正好多出20000元，肖伦辉又无证据证实双方签订还款合同时有约定该59000元长升公司未还，但暂不计算在还款合同中并以另行方式偿还，故肖伦辉要求长升公司清偿该59000元及利息，本案不予认定，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长升公司清偿肖伦辉货款156794.8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56794.80元为基数并以此为限，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4月23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肖伦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97元，由肖伦辉负担775元，长升公司负担5622元。
判后，肖伦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肖伦辉放弃59000元货款不符合实际事实。肖伦辉因货款问题，曾经于2012年1月份向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政府信访，其主要原因就是肖伦辉要求长升公司支付包括59000元在内的货款，后来虽经该政府协商未果，但肖伦辉与长升公司还是采纳该政府工作人员的建议，对长升公司所欠的货款513462.10元中没有争议的454400元要求长升公司出具《还款协议》，而对其中有争议的59000元没有包括在还款协议的标的内，肖伦辉坚持继续追讨。所以肖伦辉自始自终都没有放弃过这59000元货款，肖伦辉认为，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肖伦辉有放弃过这59000元货款的情况下，驳回肖伦辉的合法诉求，显然是错误的。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维持（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撤销（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判令长升公司支付肖伦辉货款59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59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0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长升公司承担。
长升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欠款本金正确，但认定我方已还款金额部分有误，我方共还款317605.2元。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一审确认的标准过高，远远高于肖伦辉的实际损失，应当以欠款136794.8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判后，长升公司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长升公司应向肖伦辉支付货款为136794.8元，一审法院认定长升公司向肖伦辉支付货款156794.8元（多认定20000元），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10月20日，长升公司欠肖伦辉货款513462.1元。在长升公司向肖伦辉支付货款过程中，双方就长升公司支付肖伦辉59000元货款问题发生争议。后肖伦辉确认收到上述59000元，并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还款合同》，确认长升公司向肖伦辉还款金额为人民币454400元。肖伦辉在起诉状及庭审中皆陈述：除去上述59000元后，长升公司依约支付肖伦辉货款317505.2元。因此，长升公司欠肖伦辉的货款为136794.8元。二、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过高，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以156794.8元为基数并以此为限，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4月23日起计算至还清为止”，认定违约金过高，已经远远高于其“实际损失”，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二审法院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条的规定，调整违约金：违约金应以136794.8元为基数并以此为限，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自起诉之日起计算。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长升公司向肖伦辉支付货款136794.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36794.8元为基数并以此为限，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自起诉之日起计算）；2.判令肖伦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的相应部分。
肖伦辉答辩称：不同意长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坚持我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肖伦辉确认长升公司已向其偿还的货款金额共计317605.2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对账单》及《还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长升公司已支付肖伦辉的货款为多少；其二，长升公司欠付肖伦辉的货款金额为多少。对此，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二审开庭时，肖伦辉确认已收到长升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共计317605.2元，故应当以此金额为准予以扣减。一审法院以有《收据》为证的297605.2元为准，在欠款中予以扣减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对账单》确认的货款金额为513462.1元，《还款合同》确认的货款金额为454400元，两者相差59062.1元。该金额与双方在本案中产生严重分歧的59000元基本吻合。对于该差额的存在，双方给出不同解释。肖伦辉认为，其在《还款合同》中并没有放弃对该59000元追讨的权利。之所以在《还款合同》中没有把该59000元包含进来，是因为双方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就59000元是否支付的问题产生严重分歧，并就此前往政府部门进行信访。肖伦辉不愿因该59000元问题导致其他双方没有争议的货款得不到支付，故同意在签订《还款合同》时将该59000元争议搁置。《还款合同》只是对争议的59000元暂时不予处理，并不意味放弃该权利。长升公司对该差额的存在则解释称，签订《还款合同》之前，长升公司向案外人吴裕荣借款59000元，按照肖伦辉的指示，由吴裕荣直接转账支付给肖伦辉指定的收款人王军军。故该59000元的差额，是在长升公司支付后，才会在《还款合同》中扣除。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长升公司亦表示，无论是因还款而扣除还是肖伦辉放弃该59000元的权利，《还款合同》是双方对欠款金额的重新确认，故应当以在后签订的《还款合同》为依据。本院认为，本案欠款金额的认定，应当以《对账单》为准，理由如下：第一，《对账单》记载的欠款金额双方均予以确认。《还款合同》虽然签订在后，但该合同是对还款计划进行的约定。虽然该合同第一段也明确是就欠款454400元的偿还进行约定，但同时合同并没有明确记载肖伦辉放弃59000元的权利主张。第二，结合双方在本案诉讼前的争议内容和焦点，主要是就该59000元是否支付产生严重分歧。肖伦辉称《还款合同》的签订，目的是搁置争议，先就双方确认的欠款金额作出还款约定，并不意味其放弃追偿59000元的权利，该种解释亦符合一般常理，有利于货款的回收。故本院认定《还款合同》并非双方的重新对账，不能证明肖伦辉对该59000元放弃追偿权利。第三，长升公司认为59000元已经实际支付，所以才会在《还款合同》中扣除。但长升公司不能够证明其付款的相对方王军军是受肖伦辉指示收款，其向王军军付款的行为可以代表向肖伦辉偿还货款。故其主张《还款合同》是对偿还59000元后剩余的欠款予以确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对账单》的记载，长升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513462.1元，扣减其已支付的317605.2元，长升公司应向肖伦辉偿还剩余欠款195856.9元。第四，关于违约金和利息的问题。长升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中，有136856.9元部分在《还款合同》中对还款时间做出约定，长升公司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还款合同》约定如有违约超过五天，每天赔付违约金10%。《还款合同》对违约金的约定显属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当。但是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还款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2年4月23日，长升公司最后一笔20000元还款的时间为2012年10月28日，肖伦辉要求从2012年10月30日起算违约金，属于对自我权利的处分，没有加重长升公司义务，应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从2012年4月23日起算违约金，有失妥当，本院予以更正。至于《还款合同》没有包含的59000元部分，因为《对账单》没有对还款时间作出约定，故应当从肖伦辉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在部分事实认定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肖伦辉、长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长升公司清偿肖伦辉货款195856.9元及违约金、利息（违约金以136856.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以59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肖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予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97元，由上诉人肖伦辉负担488元，上诉人广州市长升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9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上诉人肖伦辉负担27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长升电子有限公司负担8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