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下民初字第542号
原告：应秀琴。
原告：应秀华。
原告：应秀雄。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建国。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邹华东。
被告：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东新街道办事处。
负责人：王振霄。
被告：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城市管理办公室。
负责人：朱云祥。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莉。
原告应秀琴、应秀华、应秀雄为与被告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东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新街道）、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城市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下城城管办）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于2012年4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于2012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应秀琴、应秀华、应秀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建国、邹华东，被告东新街道、下城城管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应秀琴、应秀华、应秀雄诉称：2012年1月20日，三原告的母亲姜素莲从水印康庭小区的住所来到小区边上的西湖漾河边的平台，由于平台周围没有任何防护设置和警示标志，导致姜素莲失足滑落河中，溺水4小时后被家人发现，急送至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由于时值冬日，天气寒冷，并且溺水时间过长，姜素莲经抢救无效身亡。事故发生后，原告与东新街道负责人进行沟通，希望妥善处理此事，但东新街道负责人却以该平台是观景平台为由推卸责任。事实上，该区域有多处回迁房，住户多为回迁农民，习惯于到河边散步、洗漱。而事故发生的平台直接与河面相临，台阶上布满青苔，十分湿滑。两被告作为该河道的责任单位和监管单位却未在该危险地段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未积极履行所辖河道的监督管理职责，导致惨剧的发生，因此对该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据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两被告支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549642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应秀琴、应秀华、应秀雄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受害人姜素莲的身份证明，
2.死亡证明，
证据1、2用于证明受害人于2012年1月20日溺水身亡的事实。
3.村委会及派出所证明，用于证明三原告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事实。
4.居住证明，
5.房屋产权证明，
证据4、5用于证明受害人自2010年6月18日起就居住在水印康庭小区的事实。
6.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病历，
7.门诊收费收据，
证据6、7用于证明受害人于2012年1月20日落水死亡、入院抢救支付723.5元治疗费的事实。
8.事故现场照片一组，用于证明事发地点为西湖漾河边的平台，责任单位为东新街道，监管单位为下城区人民政府城市管理办公室。事发平台毗邻河面，周围没有任何防护设施。证明被告未尽合理安保义务的事实。
被告东新街道、下城城管办共同答辩称：1.从程序讲，被告并非涉案河道产权单位，也非该亲水平台的设计或施工单位，对该河道从事的是保洁清淤等工作。且该亲水平台并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可见被告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从实体讲，被告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原告的主张及事实理由欠缺证据支持，对原告母亲在何处落水甚至是否是基于落水死亡，原告缺乏证据证明；即便是根据原告亲属陈述，原告母亲发生事故地点也并非在亲水平台上，而是其已经走到没入河道水面的石坎上落水死亡，该石坎并非是供行人踩踏用的，也不属于公共场所；亲水平台的施工完全符合要求，设计之初其上就不存在护栏，法律上也没有明确规定在类似的平台上应设置警示标志，事实上在平台附近已存在多处警示标志。根据原告亲属自认，原告母亲是在没入水中的石坎上洗拖把，其死亡与是否设立警示牌无因果关系。河道管理相关规定明确禁止在河道内洗涤，这不需要任何单位设立警示牌明示。原告母亲的死亡与警示牌是否存在无因果关系，其死亡是由于自身过错造成的。原告的母亲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她理应知道在河道从事活动存在危险性，其自身应负注意义务，且其本身是在从事违法行为过程中死亡。另根据我方现场查勘，原告母亲的住处是在距离河道几百米远的另一边高楼之上，事发当天还在下雨，原告母亲年龄较大，如果其确实是洗拖把死亡，相关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单纯从原告主张的数额看，欠缺依据。因原告母亲是农村居民，应依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赔偿的要求显然过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其起诉。
为支持其辩称意见，被告东新街道和下城城管办一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杭州市下城区2006年度河道整治工程方案设计1份，用于证明亲水平台的建造与设计相符，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的问题；证明根据原告亲属自认，原告母亲洗拖把的位置是没入水中的石坎，并非在亲水平台之上。
2.新闻报道记录的光盘1张，用于证明根据原告亲属自认，事故发生时，原告母亲系在河道内洗拖把，且洗拖把站立的位置是在没入水中的石坎，并非在亲水平台之上。
3.照片5张，用于证明原告主张的事故发生河道设立有警示标志的事实；证明原告亲属自认，原告母亲洗拖把站立的位置是没入水中的石坎。
上述证据，经原、被告当庭举证、质证：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两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姜素莲的身份证明）、证据3（村委会及派出所证明）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两份证据证明了受害人姜素莲的身份信息与家庭情况。对证据2（死亡证明）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原告待证目的及合法性有异议，死亡证明的开具机关应该是户籍所在地或者事故调查地的公安机关，社区居委会没有开具死亡证明的权力，且载明的死亡原因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证明了姜素莲于2012年1月20日下午17时左右溺水死亡的事实，至于其溺水原因与地点需结合其他证据才能确定。对证据4（居住证明）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目的及合法性有异议，对于人员是否暂住于某处，相关的证明应凭暂住证或公安机关开具证明，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本院认为，被告虽存在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该证据可以证明姜素莲自2010年6月18日至死亡时居住于水印康庭18幢2单元702室的事实。对证据5（房屋产权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姜素莲生前居住地的事实有关，故予以确认，其可以证明姜素莲生前居住在其儿子应秀华处。对证据6（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病历）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母亲产生的救治费用与被告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证明姜素莲溺水4小时后于2012年1月20日晚21时29分送往医院抢救的事实。对证据7（门诊收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被告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其与本案原告的损失事实相关，故具有关联性，证明了姜素莲在医院抢救花费723.5元医疗费的事实。对证据8（事故现场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待证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母亲的落水地点及落水原因，且原告提供的照片仅为原告主张的现场部分场景，事实上在亲水平台附近设有多处警示标志，即便照片上的警示牌上也显示“爱护河道、人人有责”，原告母亲在河道洗拖把明显和警示牌相背，证明原告母亲存在过错。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照片证明了原告主张的姜素莲落水地点周边情况。
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杭州市下城区2006年度河道整治工程方案设计）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即使符合方案设计也不能证明被告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且原告仅提供了部分方案；其中也显示亲水平台是供市民水边散步的公共场所，被告理应设立警示标志。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证明水印康庭外西湖漾河畔亲水平台的设计方案及断面结构。对证据2（新闻报道记录的光盘）无异议，恰恰证明被告未尽到合理的安保义务。本院认为，该新闻报道可证明事故发生后原告陈述的基本情况及亲水平台周围的现场环境。对证据3（照片）中两张有警示标志的照片存在异议，其中木头制作的警示标志是事后再设立上去的。“河边行走，注意安全”这块标志树立在杂草中间，行人无法看到；对另两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被告自己提供的新闻报道光盘，事发当天的亲水平台上确实没有“水深危险、注意安全”的警示标志；当时河水刚刚漫过亲水平台下的石坎。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姜素莲为兰溪市游埠镇上范行政村人，自2010年6月18日起至2012年1月20日居住于其儿子应秀华处，即水印康庭18幢2单元702室。2012年1月20日下午16时许，姜素莲外出洗拖把后失踪，当晚21时左右，姜素莲被发现在西湖漾河南侧溺水，水中还捞起一把拖把。当晚21时29分，姜素莲被送至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抢救，21时44分，经抢救无效、临床宣布死亡，共计支出医疗费723.5元。后三原告向被告索赔无果，故诉至法院。事发地周围绿化带中树立了“爱护河道、人人有责”的标识牌，上面载明：西湖漾河责任单位为东新街道，范围为东新路东至上塘河口西，监管单位为下城城管办。另有一块“河边行走、注意安全”的警示牌，但被草丛遮挡了部分文字。西湖漾河畔的亲水平台设计为从沿河园路拾级而下、临近水面的一块十余平米的平台，其下还有一段没入水中的石坎，与平台高度落差约为60公分左右，事发当天有小雨，水面刚刚没过石坎。
另查明，姜素莲丈夫已故，尚有一女应秀琴、两子应秀华与应秀雄，即本案的三名原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东新街道与下城城管办是否为适格被告；二、两被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即相应的侵权事实、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是否成立。
首先，两被告属于本案适格被告。本案姜素莲溺水身亡地点位于西湖漾河，该河道属于两被告管理与监督范围，由被告负责对河道进行日常保洁、安全维护等工作；而河道旁边的亲水平台设计目的即为市民提供休闲漫步之用，显然属于公共场所。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需要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以避免进入该场所的公众人身、财产受到侵害，且该公共场所管理者不需要一定是该场所产权单位或设计、施工单位。因此，东新街道与下城城管办作为西湖漾河及周边区域管理与监督的责任单位，对在该区域正常活动的公众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其次，本案的侵权事实不清。本案中，姜素莲作为唯一的当事人已经不幸溺水身亡，又无其他目击证人可以如实还原悲剧的经过。根据现有证据显示，较有可能的是姜素莲前往西湖漾河洗拖把过程中落水身亡，对此原被告双方也无异议。但是姜素莲具体在哪一河段、哪一位置、什么时间、什么方式落水的，均无有效证据可以说明。因此，本案侵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再次，被告的侵权行为不成立。被告作为负有安保义务的责任人，其应当为西湖漾河及两岸的通行安全提供相应的保障，如果其不作为违反了上述法定义务，则相应的侵权行为即告成立，但是这种保障义务应当达到何种程度并不明确。结合亲水平台的设计目的，该平台及沿河园路等相关公共设施的建设就是为了向市民提供一个近距离接触河水的区域，使得市民可以享受优美的河道景观，故而，这类平台及河边工程都不可能设置相应的防护装置，否则既与工程设计初衷相背，也不可能得到实际执行，因为按照此标准要求城市公共场所管理人履行义务，则意味着所有临河、临湖地段都应安装护栏，这样的义务标准显然不切实际。另一方面，虽然亲水平台上并无警示标志，但在事发河道的岸边已经树立有“爱护河道”、“注意安全”等警示牌，虽然后者下沿被草丛部分遮挡，但该警示牌上半部分的黄色“感叹号”十分醒目清晰，因此不影响市民发现及知晓该警示内容。综上，东新街道和下城城管办已尽到法定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不存在侵权行为。
最后，因果关系不成立。本案中，姜素莲作为一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理应知道城市河道中禁止洗刷，何况事发地附近还设立有“爱护河道”的标识牌，其在河道中洗拖把本身即违反相关河道管理规定。而且亲水平台及沿河园路本为市民提供休闲之用，并非为市民洗刷拖把而设计；亲水平台下的石坎常年淹没于水面之下，仅在水位较低时才露出水面，其上附有苔藓、湿滑也属正常，且该石坎与平台落差达60公分左右。即使姜素莲是从平台处落水，其也应知道踏上石坎是极不安全的举动，并应当预见该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其自身对落水存在重大过错。
综上，原告无法证明确切的侵权事实与被告存在侵权行为，姜素莲溺水身亡的惨剧也是因其自身过错所致，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应秀琴、应秀华、应秀雄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96元，由原告应秀琴、应秀华、应秀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296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 判 长 罗书生
代理审判员 翟寅生
人民陪审员 谢建儿
二〇一二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何虹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