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3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芸。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因明，重庆博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珊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安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珊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丽川。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省，男，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肖芸因与被上诉人雷勇、郑安香，原审被告陈丽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0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060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2.判令由雷勇及郑安香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可能涉及刑事案件，即肖芸嫌疑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结案后再恢复审理。2.因肖芸涉嫌犯罪，肖芸与雷勇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构成无效，雷勇应通过刑事案件以被害人的身份获得补偿。3.一审判决的主要依据是雷勇与肖芸之间的《借款合同》、借条、《抵押合同》。而该部分证据的形成时间在2014年9月12日之后，此时合同双方当事人为雷勇与肖芸，郑安香及陈丽川均是合同之外的人员，且陈丽川与肖芸已于2012年4月19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仍然判决陈丽川与肖芸共同向雷勇、郑安香承担还款责任不当。4.本案存在多份借款合同，肖芸也提供了多份证据，但一审法院在对证据进行采纳和评议时，未明确是依据哪份借款合同，哪份证据作出的事实认定。5.一审仅依据一份向检察机关公诉人的走访笔录，就作出本案不涉及刑事案件的认定不当。
郑安香、雷勇辩称，肖芸与郑安香、雷勇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与肖芸的刑事案件没有关联性，无需先刑后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肖芸的上诉请求。
陈丽川辩称，陈丽川与肖芸已于2012年4月19日登记离婚，最后一个借款合同是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该合同陈丽川并未签字，且陈丽川此时与肖芸已不是夫妻，故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承担责任。肖芸向雷勇的借款并不是原来借款的延续，肖芸本人也承认本案借款是她个人借款。
雷勇、郑安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雷勇与肖芸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肖芸偿还雷勇借款本金400000元；2.肖芸、陈丽川支付自2015年2月15日至借款合同解除之日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计算）；3.肖芸、陈丽川支付解除合同之日起至实际归还借款本金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4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3%计算）；4.肖芸、陈丽川支付自2015年2月15日至实际支付利息之日止的逾期支付利息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每月应支付利息金额4000元为基数，按1‰/天的标准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利息之日止）；5.雷勇对本案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肖芸、陈丽川负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雷勇、郑安香自愿放弃了前述第四项诉讼请求，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了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芸与陈丽川于1984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并于2012年4月19日登记离婚。
2011年9月12日，以雷勇为债权人、肖芸为债务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1、借款金额600000元；2、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15日起到2013年9月30日止；3、借款用途为投资，不作为其他非法使用；4、借款利息为月息15‰，每半年支付一次；5、抵押物为渝北区人和镇龙湖西路83号1-5-2-702房屋。
2013年7月16日，雷勇、郑安香与肖芸、陈丽川四人进行结算，并签订《本息结算清单》，载明：自2011年9月15日以来，雷勇、郑安香与肖芸、陈丽川发生多笔借贷关系，现经四人共同对账核实确认，对2013年7月16日之前的借款、还款、结息进行清算，关于借款本金：截止2013年7月15日，陈丽川尚欠郑安香120000元未还，截止2013年7月15日，肖芸尚欠雷勇80000元未还，2013年6月25日，陈丽川向雷勇借款220000元，2013年6月25日，陈丽川向郑安香借款180000元，2013年6月29日，陈丽川向雷勇借款50000元，2013年7月12日，陈丽川向雷勇借款50000元，以上六项相加，截止2013年7月15日，肖芸、陈丽川共向雷勇、郑安香借款700000元，除以上700000元借款外，肖芸、陈丽川向雷勇、郑安香在2013年7月15日以前的其他借款本金已结清，对该借款由郑安香（雷勇配偶）与肖芸（陈丽川配偶）分别作为债权人、债务人于2013年7月16日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同时四人对利息进行了确认。同日，以郑安香为债权人、肖芸为债务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借款金额为700000元；2、借款用途：用于投资，不作为其他非法使用；3、借款期限：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偿清本息；4、借款利息：月息1%，每半年支付一次；5、抵押物为渝北区人和镇龙湖西路83号****房屋。同日，肖芸、陈丽川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郑安香人民币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本人将严格遵守2013年7月16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按时还本付息，并于2013年8月1日前到房地产交易所办理抵押登记。
前述借款合同到期后，肖芸未偿还借款本金。2014年8月15日，肖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有肖芸向雷勇借款7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借款利率按每月1%支付，按《借款合同》约定还本付息。2014年9月12日，以雷勇为债权人、肖芸为债务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前述借条作为该借款合同的附件，主要约定：1、借款金额为700000元；2、借款用途：用于投资，不作为其他非法使用；3、借款期限：2014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偿清本息；4、借款利息：月息1%，每月支付一次，肖芸保证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按期主动付息还本；5、抵押物为渝北区人和镇龙湖西路83号****房屋；6、肖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应自本合同规定应付款期之第二天起，按日向雷勇支付逾期应付款的1‰的违约金；7、发生下列情况之一，雷勇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借款本息：肖芸与第三者发生诉讼，无力向雷勇支付本息。
随后，肖芸与雷勇签订了《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肖芸将位于渝北区人和镇龙湖西路83号****房屋作为其向雷勇履行债务的担保，贷款金额为700000元，贷款期限为2014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前述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
另查明，2014年2月27日，陈丽川、郑安香等签订《购画协议》，共同购买《涧壑幽花》；2014年4月25日，陈丽川、郑安香等签订《购画协议》，共同购买《大肚罗汉》；2015年2月2日，郑安香通过陈丽川购买《同心协力》，郑安香的出资额均为10万元。前述购画协议均约定：1、各出资人均按照出资比例领取由臻纪公司支付的预付定金，领取预付定金的多少以臻纪公司给予的预付金为准；2、如果作品在规定时间内，理想的价位卖出，则按照每位出资人各自出资比例领取画款，如果没有卖出该作品，则应等到臻纪公司将该作品收回，且各自领回自己的出资金额。
2014年8月6日，郑安香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在臻纪公司投资吴国亭老师的作品《涧壑幽花》作品编号为14WH-
WGTS投资金额占比为壹拾万元正的预付定金壹万陆仟陆佰元正。雷勇于2014年10月17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肖芸支付借款利息和投资收益共计25666元，具体明细为：借款20万元2014年9月26日到10月25日利息2000元，借款10万元2014年9月24日到10月23日利息1000元，借款70万元2014年9月15日到10月14日利息7000元，购画《大肚罗汉》收益15666元。
在审理过程中，雷勇和郑安香、肖芸和陈丽川均认可偿还利息至2015年2月14日。雷勇和郑安香认可肖芸和陈丽川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陈丽川陈述应肖芸女儿的要求，于2015年3月1日代肖芸向雷勇和郑安香偿还借款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雷勇和郑安香、肖芸和陈丽川签订的借款合同、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丽川、郑安香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以及本案借款与肖芸涉及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有无关联，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陈丽川、郑安香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雷勇和郑安香知道肖芸和陈丽川系夫妻关系，虽然陈丽川与肖芸于2012年4月19日登记离婚，但均未将该情况告知雷勇和郑安香，且雷勇和郑安香、肖芸和陈丽川四人在2013年7月16日进行本息结算时，也注明肖芸系陈丽川配偶，因此，雷勇和郑安香有合理理由认为肖芸和陈丽川陈丽川与肖芸仍系夫妻关系；同时，即使在二肖芸和陈丽川已登记离婚的情况下，本息结算中的大部分款项系陈丽川所借，结算时已明确肖芸和陈丽川共向雷勇和郑安香借款700000元，虽然在进行本息结算时约定由郑安香与肖芸签订《借款合同》，该约定实际系通过签订借款合同的形式对双方结算的借款本金进行确认，并非对债务承担的分配，且陈丽川也在2013年7月16日的借条上签字，因此陈丽川系本案适格被告。其次，在本息结算时雷勇和郑安香系共同债权人，虽然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以雷勇名义签订，但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源于2013年7月16日进行的本息结算确定的本金，因此郑安香系本案适格原告。关于肖芸辩称郑安香不是本案适格原告、陈丽川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一审法院未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与肖芸涉及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有关联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肖芸举示了郑安香参与投资的《大肚罗汉》、《同心协力》、《涧壑幽花》购画协议原件，经一审法院核实，该购画协议没有载入刑事侦查案卷；其次，本案借款形成及结算时间均发生在郑安香投资该三幅画之前；再次，根据收条载明的内容，肖芸和陈丽川支付利息的时间、频次、金额等也与投资画的预付定金收益存在明显差异，且在审理过程中原、肖芸和陈丽川均认可在肖芸处以购画形式抵扣借款的100000元并未包含在本案中，因此，本案借款与肖芸涉及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不具有关联性，关于肖芸辩称雷勇和郑安香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意见，一审法院未予采纳。
虽然本案借款合同尚未到期，但借款合同约定了雷勇和郑安香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借款本息的情形，该约定在于保障肖芸和陈丽川具有偿还能力，现肖芸因涉嫌刑事犯罪被执行逮捕并已被提起公诉，且其于2015年2月15日起未偿还本案借款利息，雷勇和郑安香可要求解除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解除雷勇和郑安香雷勇与肖芸和陈丽川肖芸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由于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没有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一审法院对借款利率不予调整。雷勇和郑安香要求按照借款本金400000从2015年2月15日起计算利息，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借款合同没有约定逾期利息，一审法院酌情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30%作为计算逾期利息的标准，故雷勇和郑安香要求肖芸和陈丽川按照月息1.3%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逾期利息的时间应从解除借款合同的次日开始计算。肖芸以其所有的位于渝北区人和镇龙湖西路83号****号房屋作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故雷勇和郑安香对该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雷勇与被告肖芸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被告肖芸、陈丽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雷勇、郑安香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的标准，从2015年2月1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三、被告肖芸、陈丽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雷勇、郑安香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3%的标准，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四、如被告肖芸、陈丽川逾期未履行上述第二、三项义务，则原告雷勇、郑安香有权对被告肖芸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渝北区人和镇龙湖西路83号****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上述第二、三项未受偿的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五、驳回原告雷勇、郑安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510元，以及财产保全费3020元，二项共计10530元，由被告肖芸、陈丽川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与肖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有关联，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同样，基于以上理由，本院对肖芸在二审期间以本案须以肖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
此外，2013年7月16日，雷勇、郑安香与肖芸、陈丽川四人进行结算，并签订《本息结算清单》一份。该《本息结算清单》显示截止2013年7月15日，肖芸、陈丽川共欠雷勇、郑安香借款700000元。《本息结算清单》还约定对该借款由郑安香（雷勇配偶）与肖芸（陈丽川配偶）分别作为债权人、债务人于2013年7月16日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同日，肖芸、陈丽川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郑安香人民币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本人将严格遵守2013年7月16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按时还本付息，并于2013年8月1日前到房地产交易所办理抵押登记。”同时借条注明《本息结算清单》系该借条的附件。2013年7月16日，以郑安香为债权人、肖芸为债务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1、借款金额为700000元；2、借款用途：用于投资，不作为其他非法使用；3、借款期限：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偿清本息；4、借款利息：月息1%，每半年支付一次；5、抵押物为渝北区人和镇龙湖西路83号****房屋。同时该合同将《本息结算清单》和《借条》列为了合同附件。基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由于《借条》和《借款合同》均将《本息结算清单》列为了附件，而附件与《借条》或者《借款合同》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由此可证明《借条》和《借款合同》上记载的70万元借款与《本息结算清单》上记载的70万元借款系同一笔借款，且该70万元借款的债权人为雷勇、郑安香，债务人为肖芸、陈丽川。2014年8月15日，肖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肖芸向雷勇借款7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借款利率按每月1%支付，按《借款合同》约定还本付息。2014年9月12日，以雷勇为债权人、肖芸为债务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并将前述借条作为该借款合同的附件，主要约定：借款金额为7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借款利息为月息1%，每月支付一次。对于该《借条》与《借款合同》，本院认为：一方面，雷勇没有依据该《借条》与《借款合同》另行向肖芸提供70万元借款资金；另一方面，该《借条》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和利率与2013年7月16日《借款合同》的约定一致。因此该《借条》与《借款合同》并非雷勇与肖芸另行建立新的借款法律关系的合同依据，其所约定的借款仅系2013年7月16日所确定的70万元借款的延续，实质是对2013年7月16日《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进行展期。因此，虽然2014年9月12日《借款合同》的签订人为雷勇与肖芸，但这并不能当然产生变更之前借款债权人和债务人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仍为雷勇、郑安香，债务人仍为肖芸、陈丽川。虽然陈丽川与肖芸已于2012年4月19日登记离婚，但该二人系合同约定的共同债务人，其仍应共同向雷勇、郑安香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肖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0元由肖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胥 庆
审判员 向 川
审判员 乔小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倪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