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2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蓉，女，197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祥，男，196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梅冬，女，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忠，男，196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雨华，男，198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军，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满生，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长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融发包装材料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红星村委会富民三路3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592152517Q。
投资人：李满生。
上诉人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因与被上诉人李满生、佛山市南海区融发包装材料厂（以下简称融发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李满生、融发厂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华生鉴定中心）对《佛山市南海区融发包装材料厂合伙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伙协议》）中黄蓉签名形成时间的鉴定意见存在错误。该鉴定中心出具的《工作联系函》内容如下：“我中心在对材料进行检验过程中发现：检材中‘黄蓉’签名与该处的指印完全交叉，指印的印油会对需鉴字迹的形成时间的结果造成较大的影响且检材纸张页面存在瑕疵点，不能排除是否经过人为老化。故我中心认为该案的书写时间鉴定要求不具备鉴定条件。现将送检材料一并返还。”由此可见，鉴定中心并未提出任何鉴定结果，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然而一审判决只引用“……不能排除是否经过人为老化”，并据此认为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协议上各人的出资”，从而“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引用的内容是鉴定机构不作出鉴定意见的依据，并非鉴定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将该鉴定意见作为证据使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合伙协议》的认定存在错误。李满生、融发厂在一审中质疑《合伙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李满生、融发厂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若无相反证据推翻《合伙协议》，则李满生、融发厂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如前所述，鉴定机构并未对《合伙协议》作出鉴定意见，且李满生、融发厂无其他证据推翻《合伙协议》，故应认定《合伙协议》真实有效。因此，一审法院对《合伙协议》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李满生、融发厂辩称，第一，华生鉴定中心出具的《工作联系函》并未证实《合伙协议》的签署时间为2011年6月7日。《工作联系函》指出不排除《合伙协议》人为老化的可能，说明该证据存疑，故《合伙协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证据。第二，所谓的《投资确认书》、收据等均形成于在黄蓉的亲戚之间，无法保证其客观真实。按照常理，投资如属事实，《投资确认书》应该加盖被投资单位融发厂的印章以及投资人李满生签字确认，但上述程序均未实际发生。且李满生作为投资人，对所谓的投资并不知情，说明上述投资并不存在。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主张其已向融发厂投资340万元，但融发厂的投资注册资本仅为3万元，两者存在巨大差额。第三，融发厂成立后，除了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等四人几年来未曾对融发厂进行管理和经营，也未曾进行盈余分配，明显有悖于合伙投资开厂的常理。第四，工商部门登记信息载明融发厂的投资人为李满生，而非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融发厂为李满生挂名的独资企业，确认该企业的实际合伙投资人为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2.诉讼费由李满生、融发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融发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厂于2012年3月20日成立，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满生，认缴出资额为3万元。李满生在一审庭审中确认黄蓉100%持有融发厂的股份，但同时认为融发厂是其与黄蓉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投资。
再查明：黄蓉与李满生于2011年1月10日登记结婚，2016年4月15日，黄蓉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李满生离婚。2016年6月21日，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606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准许黄蓉与李满生离婚。之后，李满生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离婚后财产诉讼，要求分割包括融发厂黄蓉所占有的58.09%的股份在内的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之后于2017年2月10日作出的（2016）粤0604民初12058号民事判决书中，以“李满生在诉讼中虽然确认黄蓉占有融发厂58.09%的股份，但对黄蓉提交的融发厂合伙经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又未明确另外41.91%的股份由何人持有”为由，对李满生要求分割融发厂股份的主张不作处理。
黄蓉自述王永祥是其哥哥，王梅冬是其妹妹，王成忠是其侄子，是远房亲戚，谢雨华是其姑姑的孙子，也是远房亲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请求确认融发厂为李满生个人挂名的独资企业和该企业的实际合伙投资人为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因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000元（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已预交），由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负担。本案鉴定费1120元（李满生已预交），由李满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向本院提交融发厂2014年1-12月盘点表一份，李满生、融发厂提交（2017）粤06民终156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经审查，对于融发厂2014年1-12月盘点表，虽然通过肉眼无法清晰识别该盘点表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但李满生确认该表由其本人制作，且对制作表格原因进行了阐述，表明该表确实存在，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2017）粤06民终156号民事裁定书，黄蓉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满生曾制作融发厂2014年盘点表一份，表中载有黄蓉、王永详等人的出资额、份额比例等内容。黄蓉、王永详等人在该表右下方签名，签名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9日。
本院认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因标的物的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产生的民事纠纷。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系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与李满生之间基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鉴于黄蓉等人的诉讼请求中关于“确认该企业的实际合伙投资人为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的诉请，实际已经包含“确认融发厂为李满生挂名的独资企业”的内容，故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应否认定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为融发厂的合伙出资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从黄蓉等人二审提交的盘点表看，对于表中黄蓉以外之人所占的份额，李满生称是为了照顾黄蓉的亲戚而分给他们相应的“干股”。众所周知，日常生活中的“干股”，一般指未出资而获得的股份，该表中不仅有“出资额”栏列明出资的具体金额，在“明细”一栏中也列明“现金”“无锡工厂”“雅宝龙”等出资方式与资金来源，而且，出资额与表中列明的比例存在一一对应关系。如果相关份额确属李满生所称的“干股”，则一般不会有“出资额”等明显与“干股”矛盾且不利于表格制作人李满生的记载。从其他人的份额“28.68%”“8.82%”“2.94%”“1.47%”等数字看，上述份额呈明显零碎特征，应是以特定数字为基础经过严谨测算的结果，与一般“干股”取整的特征不符。另外，表中“姓名”栏有“吕”这一显然异于通常完整姓名的记载，李满生的相关解释语焉不详，而黄蓉对该“吕”为何特指“谢雨华”的解释符合情理。其次，从李满生在前后不同案件中的陈述看，根据李满生提交的（2016）粤0604民初12058号民事判决书可知，李满生在该离婚后财产纠纷案的起诉状中称，李满生、黄蓉二人在融发厂中所占份额比例为58.09%。虽然李满生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又称黄蓉100%持有融发厂的股份，但上述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发生在本案前，且李满生在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中的诉请之一是要求分割融发厂的相关财产，如果黄蓉确实100%持有融发厂的股份，李满生理应不会只要求分割其中的58.09%，表明融发厂另有他人占有份额。李满生对于其关于黄蓉所占份额前后矛盾的陈述，一二审均未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最后，虽然李满生、融发厂二审中提交民事裁定书，以证明融发厂是李满生个人投资的企业，但该裁定书查明事实部分并无相关认定，即使存在相关认定，黄蓉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李满生、融发厂的主张。综上分析，虽然融发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满生，但黄蓉等人提交的证据和相关陈述，足以认定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实为融发厂的出资人。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等出资人均确认该出资属于合伙性质，故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请求确认其五人为融发厂的合伙出资人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融发厂成立于黄蓉、李满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满生的出资情况可另案解决。
综上所述，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系根据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改判，故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为佛山市南海区融发包装材料厂的合伙出资人。
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000元（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已预交），由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负担。鉴定费1120元（李满生已预交），由李满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已预交），由黄蓉、王永祥、王梅冬、王成忠、谢雨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陈星星
审 判 员 唐铭焕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秀霞
书 记 员 叶萃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