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刑初40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善伦，男，住四川省安岳县永顺镇进仕村*组，系被害人陈某1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坤，女，住四川省安岳县永顺镇进仕村*组，系被害人陈某1之母。
被告人黎国勇，男，1967年7月23日出生于重庆市涪陵区，汉族，小学文化，无业。2016年5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安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秀勇，四川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资检公诉刑诉（2016）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国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5日、同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勇、蒋志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善伦、杨国坤、被告人黎国勇及其指定辩护人李秀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21日23时许，被告人黎国勇与妻子陈某1（本案死者，殁年34岁）在其家中休息。其间，二人因琐事发生口角，直至抓扯。过程中，黎国勇将陈某1按在床上，掐住其颈部，并拿起床上的枕头捂住陈某1面部，将双手按在枕头上，致陈某1当场死亡。后黎国勇拨打陈某1的母亲杨国坤的电话，让其赶快来到家中，同时饮下大量药酒。杨国坤到达现场后，黎国勇将上述事实告知了杨国坤。后杨国坤电话联系了其他亲友到场，并与亲友协商后电话报警。次日凌晨1时许，民警到达现场，并将处于浅昏迷状态的黎国勇送医治疗。被告人黎国勇于同月23日出院，并于同日被刑事拘留。
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黎国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黎国勇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善伦、杨国坤对被告人黎国勇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提出要求黎国勇一次性给付子女生活费、学习等费用十五万元。
被告人黎国勇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称其在一时冲动下无意将陈某1害死，请求从轻处罚。其没有赔偿能力。
被告人黎国勇的指定辩护人提出，黎国勇的行为属间接故意杀人，其有自首情节，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1日23时许，被告人黎国勇与妻子陈某1（殁年34岁）在其家中卧室床上因琐事发生口角后，黎国勇将陈某1按在床上，拿枕头捂住陈某1面部，双手按在枕头上，致陈某1当场死亡。后黎国勇饮下大量药酒，电话通知陈某1的母亲杨国坤来家中，将上述情况告知杨国坤，杨国坤联系其他亲友来到现场后报警。次日凌晨1时许，民警到达现场，将处于浅昏迷状态的黎国勇送医院治疗。被告人黎国勇于同月23日出院被刑事拘留。经鉴定，死者陈某1系生前遭受捂闷口鼻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其性质为他杀。
另查明，2016年12月6日被害人陈某1的父母陈善伦、杨国坤对黎国勇的行为表示谅解并出具了书面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5月22日1时，安岳县公安局接杨国坤电话报警称其女儿陈某1在家中被丈夫黎国勇杀害。民警赶到现场，发现陈某1死于自己卧室床上，黎国勇亦在家中，但因不明原因呈昏迷状态，医务人员及民警立即将黎国勇送医院抢救。2016年5月22日安岳县公安局对陈某1被杀案立案侦查。民警于2016年5月23日在安岳县中医院ICU将黎国勇抓获归案。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黎国勇、被害人陈某1的身份情况。
3.拘留证、逮捕证，证实被告人黎国勇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4.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房屋的客厅东侧的主卧内，该房间内东墙下靠北侧放有一张双人床，床上躺有一具女尸，女尸头东脚西呈仰卧状，双耳内发现有凝固状红色可疑斑迹。在床头处女尸头部北侧呈重叠状放有两个红色枕头，在床上西北角可见一卷曲状的红色被子。民警现场拍照53张，绘图3张，提取手机2部、敌敌畏农药瓶2个、怡宝牌矿泉水瓶2个、玉溪烟蒂1枚、胶盖2枚。
5.鉴定文书，分别证实
（1）安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安公物鉴（法医）字【2016】010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死者陈某1符合生前遭受捂闷口鼻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其性质为他杀。
（2）资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资公物鉴（法医）字【2016】09046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在送检的“玉溪烟蒂”、“怡宝牌矿泉水瓶一”和“怡宝牌矿泉水瓶二”上检出脱落细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黎国勇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46×10的21次方。在送检的“陈某1右手指甲”、“陈某1左手指甲”、“陈某1阴道擦拭棉签”、“黎国勇右手指甲擦拭棉签”、“黎国勇左手指甲擦拭棉签”和“iphone手机擦拭棉签”上检出脱落细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陈某1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23×10的16次方。
（3）资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资公物鉴（理化）字【2016】030285号理化检验鉴定书，检验意见：怡宝矿泉水瓶一内不明液体、怡宝矿泉水瓶二内不明液体、陈某1的胃及胃内容物、黎国勇胃液一份、浸染有黎国勇呕吐物的纸块一份中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氰菊酯、氰戊菊酯、毒鼠强。
（4）资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资公物鉴（理化）字【2016】030286号理化检验鉴定书，检验意见：送检的黎国勇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299.14mg/100m1，送检的陈某1血液中未检出乙醇。
（5）资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资公物鉴（法医）字【2016】090462B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陈善伦和杨国坤是陈某1的生物学父母亲。
6.通话清单、短信照片，证实2016年5月21日23:36-23:48，被告人黎国勇手机给杨国坤手机拨打5次电话。2016年7月26日民警对黎国勇的手机进行检查，并对2016年5月21日23:28-23:34微信内容拍照固定。微信主要内容为“黎某，爸爸妈妈走了，希望你自学成才，要自立自强，爸爸妈妈会含笑九泉，爸爸妈妈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讲”、“爸爸妈妈在另外的世界保佑你”等。
7.证人杨国坤证言，证实其女儿陈某1。2016年5月21日晚上11点30分，她接到女婿黎国勇的电话，黎国勇让她快去一趟，黎国勇连续打了三四个电话。她往黎国勇家里走，客厅灯没有开，她把卧室门打开。黎国勇从卧室窗台位子走到她面前跪下，说:“我把玲玲卡死了”，她闻到黎国勇身上有酒味。她侄儿陈某2在次卧室睡觉，听到声音出来看。她发现女儿躺在床上没动，确定已经死了。她看到卧室窗台上有两瓶农药、两个矿泉水瓶子装的药酒，她喊陈某2把农药拿开。黎国勇在地上哭并拿出电话说要报案，她想到女儿死了两个小孩不知怎么办，就把电话打落，先不让黎国勇报警。她通知陈某3、陈某2、马某到屋内商量，打电话报警。
8.证人陈某2证言，证实2016年5月21日晚22点他到堂妹陈某1家，陈某1给他抱了一床棉絮到客厅，喊他休息。后陈某1回卧室，他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开门，杨国坤进来去了陈某1的卧室，过了几秒钟，他看到杨国坤站在卧室门口哭，黎国勇跪在地上给杨国坤说：妈，我对不起你。他看到陈某1面朝上躺在床上没有动，他双手压陈某1的胸口，感觉陈某1的身体已经冰冷了。在他安慰杨国坤时黎国勇倒在地上。杨国坤打完电话后喊他把陈某1卧室窗台上的瓶子拿出去，有四个瓶子放在卧室的窗台上，没一会陈某3过来了，杨国坤打电话报警。
9.证人黄某1（未成年人）证言，证实陈某1是其母亲，黎国勇是其继父。这两三个星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和继父隔两三天就要吵架,而且吵得比较凶。2016年5月21日他与弟弟黎某在外公外婆家耍到晚上7点过回家，听到他妈和继父在卧室吵架，看到他和弟弟回来后就没有吵架了。晚上9点过，他妈喊睡觉，他们就进房间睡觉了。过会他听到有人敲门，他妈从卧室出来开门，他看到是舅舅陈某2，接着他回房间继续睡觉。直到凌晨有人来开房间的门，发现是外婆来了。
10.证人黎某（未成年人）证言，证实其是陈某1、黎国勇的儿子。其父母以前在家里闹过架，没有看到有动手的时候。2016年5月21日晚他和哥哥黄某1回家，洗澡后到父母屋里，他睡到父亲手上，父亲的手弄到母亲的头发，母亲吼了父亲几声。他看了一集动画片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11.证人陈某3证言，证实2016年5月21日晚她到陈某1家看到杨国坤、陈某2、马某在客厅，进去后就问杨国坤情况。黎国勇像喝醉了酒，在卧室内一直喊她。她给杨国坤说要报警。杨国坤听后打了110报警。
12.证人马某证言，证实2016年5月22日凌晨0时，蔡胜昌打电话说陈某1被黎国勇掐死了。他马上到陈某1家，看到杨国坤坐在沙发上哭，陈某2站在客厅里，黎国勇睡在卧室门口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像喝酒喝瘫了。陈某3来了解情况后说要报案，后警察就来了。
13.证人罗某证言，证实其在安岳县中医院重症监护室工作，黎国勇在2016年5月22日凌晨2点15到达重症监护室，因为意识障碍，原因不明，所以才从急诊科转至监护治疗。
14.证人黄某2、罗某证言，证实其是安岳县中医院急诊科医生、护士，2016年5月22日凌晨他们在岳阳镇粮都花园小区2栋3单元702号出诊。进去后看见一个40多岁的男子被铐着手铐睡在客厅的地上，警察在旁边，卧室里面床上的那个女的经检查已死亡。
15.证人蔡某证言，证实其和陈某1是同学，感觉陈某1的家庭关系不怎么好，陈某1和丈夫闹过离婚。
16.证人杨某证言，证实其和陈某1住在一个小区里,有时候陈某1回安岳他们会在一起打牌。他们两个会经常发微信聊天。
17.证人黄某3证言，证实其是陈某1前夫，陈巧玲和黎国勇关系不是很好，经常打架。在陈巧玲被杀之前五六天，陈某1和他发过微信，陈某1在微信里说和黎国勇两个吵了架，差点被黎国勇掐死。
18.谅解书，证实2016年12月6日被害人陈某1的父母陈善伦、杨国坤对黎国勇的行为表示谅解，并出具了书面谅解书。
19.被告人黎国勇供述、辨认笔录，其2008年和陈某1结婚，生育儿子黎某。他和陈某1的关系还是可以，但一年多前陈某1对他冷漠了,他怀疑陈某1有问题。虽然他很生气，但一直都在劝陈某1。2016年5月21日晚他与陈某1在家里，陈某1心情不好，他把陈某1说烦了，一脚蹬在他右侧肋骨上，继续用脚蹬他，用手抓。他想到陈某1要弄他,他也要弄陈某1，他用手反过去一下将陈某1按到床上躺起，他掐了陈某1的脖子，又用枕头捂了陈某1口鼻，用双手将捂在陈某1面部的枕头压住，他把枕头捂上去不久陈某1突然没动静了。他以为陈某1死了，脑子里一下就乱了，也没有采取救助措施，他把枕头放了，拿起手机给陈某1的妈打电话，说的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因为吓到了不晓得怎么抓起放在卧室窗台上的两瓶用矿泉水瓶装的药酒喝。之后的事情因为酒劲发作了，整个人都迷糊的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想跟陈某1一起死，他用手机给儿子黎某发了几条微信，有点遗言的意思。其指认了作案现场。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国勇在与被害人陈某1因琐事发生争吵和抓扯时，采用枕头捂口鼻的手段直接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黎国勇将被害人陈某1杀死后，主动打电话通知被害人母亲到场，未逃离现场，可视为主动投案，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认定为自首，依法从轻处罚。被害人的亲属对黎国勇的行为表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黎国勇的指定辩护人提出的黎国勇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黎国勇的行为属间接故意杀人，经查，被告人黎国勇仅因琐事与其妻发生争吵和抓扯时，顿起杀人之念，采用枕头捂口鼻的手段直接致被害人当即死亡，其行为应是直接故意杀人。故该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黎国勇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但赔偿金额范围应依法确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的丧葬费，根据2015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为25233元；诉请赔偿的子女生活费、学习费用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黎国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3日起至2031年5月22日止。）
二、被告人黎国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善伦、杨国坤支付的丧葬费25233元。
（赔偿款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王丁
审判员 樊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