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2907号
原告李继东，男，1970年4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原告张兴梅，女，1969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卫奕，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立，男，1974年2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顾忠伟，男，1972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陈广燕，男，1983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李继东、张兴梅诉被告沈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继东、张兴梅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卫奕，被告沈立到庭参加了诉讼。经被告沈立申请，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依法追加顾忠伟、陈广燕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于2015年12月10日对本案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卫奕、被告沈立、顾忠伟、陈广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继东、张兴梅共同诉称，原告李继东系李茂雪父亲，原告张兴梅系李茂雪母亲。2015年5月11日22时30分许，李茂雪搭乘孙洪亮驾驶的浙BCXX**轿车，行驶至本市浦东新区两港大道进东大公路北约500米处，撞击绿化带交通标志杆，孙洪亮当场死亡，李茂雪经抢救无效于同年5月19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孙洪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未确保安全造成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李茂雪无违法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被告沈立将上述车辆卖于被告顾忠伟未签订书面合同，其是肇事车辆的名义车主，被告顾忠伟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将车辆出借给被告陈广燕，被告陈广燕将车辆借给没有驾驶资格的孙洪亮，事故发生致李茂雪死亡，故三被告均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32,012.56元、交通费30,881元、餐饮费4,016元、住宿费16,570元、丧葬费121,514.90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故认定书明确死者李茂雪是不承担事故责任，对上述损失，三被告的赔偿比例由法院依法确定。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原告户籍地公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户口簿各1份；2、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书、车辆检验报告各1份；3、医疗费单据、交通费单据、餐饮费单据、住宿费单据、丧葬相关费用单据1组。被告沈立辩称，其浙BCXX**车辆于2015年4月26日以16,000元的价格卖给了做二手车生意的被告顾忠伟，交接后未签订书面协议。之后其未碰过车辆，对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后来警察联系我，才知道发生了后面的情况。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各项损失的意见，均同被告陈广燕一致。被告顾忠伟辩称，我是做二手车生意的，2015年4月，被告沈立以16,000元的价格将浙BCXX**车辆卖给我，我当晚就将车子开走，隔天将钱款交付被告沈立。我将车子停在惠南镇靖海路二手车交易的场地上。两三天后，被告陈广燕向我借车(因我手里车子比较多，经常有朋友向我借车)，因其有驾照，故我借给了他。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直到被告沈立告诉我，才知道出了事情，我不认识孙洪亮。我将车辆借给被告陈广燕没有过错，后来被孙洪亮开走我也不知情，故要求我承担责任不合理。根据被告陈广燕的陈述，孙洪亮偷开了车辆是可信的。对原告各项损失的意见，均同被告陈广燕一致。被告陈广燕辩称，我与被告顾忠伟系朋友关系，我有驾照，但没有车，故2015年4月底向顾忠伟借了浙BCXX**车辆。我与孙洪亮曾在康桥做二手房中介生意，是朋友。2015年5月11日，我开车带着孙洪亮去上海海事大学接了李茂雪(据说孙洪亮与李茂雪是同事，其他关系不清楚，我第一次碰到李茂雪)，然后将车子停在某于惠南镇布鲁斯小镇朋友王卿家的门口，到王卿家吃饭，将车钥匙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吃饭的人有我、孙洪亮、李茂雪、王卿、丁超军(谐音)以及他们的两个朋友。吃饭时，只有孙洪亮没有喝酒，其余的人(包括李茂雪)都喝了酒。孙洪亮和李茂雪先吃完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们还在喝酒，一会儿，他俩说了声走了，我当时不知道他们将车钥匙偷偷拿走了。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孙洪亮打我电话，王卿接的，孙洪亮问油箱盖怎么打开，王卿问他在什么地方，说了几句就挂掉了。过了十几二十分钟左右，我就打给孙洪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让我们自己解决车子，意思是那晚他用了不会回来了，之后我又陆续打了两个电话，孙洪亮不接。我停车子的时候，油灯已经亮了，孙洪亮打电话问油箱盖在哪，估计那时应该在惠南镇的某个加油站加油。虽然孙洪亮之前无证驾驶开过车，但他没有驾照，如果他走前跟我借车，我肯定不会借。我知道车子被偷开了以后，多次打电话，孙洪亮不回来我也没有办法。孙洪亮偷开车子无证驾驶发生事故，我没有过错，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还开车，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两死者对自己的死亡也应承担责任。对原告各项损失，医疗费金额由法院审核；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处理；餐饮费不予认可；丧葬费金额过高。经庭审质证，本院查明如下事实：原告李继东系李茂雪父亲，原告张兴梅系李茂雪母亲。被告沈立所有的浙BCXX**车辆于2015年4月26日卖给了做二手车生意的被告顾忠伟，被告顾忠伟拿到车辆数日后，将上述车辆借给了被告陈广燕。2015年5月11日，陈广燕、孙洪亮、李茂雪以及另有数位案外人在某于本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布鲁斯小镇的王卿家吃晚饭，陈广燕将车停在门口。同日晚22时30分许，孙洪亮驾驶浙BCXX**轿车(乘有李茂雪)行驶至本市浦东新区两港大道进东大公路北约500米处，撞击绿化带交通标志杆，孙洪亮当场死亡，李茂雪经抢救无效于同年5月19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孙洪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未确保安全造成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李茂雪无违法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另查明，被告沈立将浙BCXX**轿车卖与被告顾忠伟后，车辆并未过户。事发时浙BCXX**轿车无安全技术瑕疵，可以排除因机械突发性故障诱发事故的可能性。2015年5月10日19点03分，孙洪亮电话(XXXXX****XX)主叫陈广燕电话(XXXXX****XX),5月11日12点58分至13点40分之间主叫、被叫陈广燕电话共4次，晚19点58分主叫陈广燕电话(问油箱盖怎么开)，20点36分被叫陈广燕电话。上述事实，由原告李继东、张兴梅，被告沈立，顾忠伟，陈广燕的当庭陈述，经庭审质证的由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本院至交警部门调取询问笔录、车辆鉴定报告、通话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事故责任已由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明确，即孙洪亮负全责，李茂雪不负事故责任。对李茂雪的死亡，各被告有无过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被告沈立虽是涉案车辆的名义车主，其将并无安全瑕疵的车辆卖与被告顾忠伟，已丧失了对车辆的实际管控，故本案中对孙洪亮无证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致事故发生并无过错，对李茂雪的死亡无需承担责任。被告顾忠伟买下涉案车辆后，虽未过户，其是车辆的实际车主，其将车辆借给有驾驶资格的陈广燕并无过错，且此时车辆已由陈广燕合法占有使用，至于陈广燕控制下的车辆由另人驾驶，其并不知情，故本案中对孙洪亮无证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致事故发生并无过错，对李茂雪的死亡无需承担责任。被告陈广燕向被告顾忠伟借车后，其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也即合法占有使用人，其对孙洪亮无证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致事故发生有无过错，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原告认为，孙洪亮偷开车辆不符合常理，被告陈广燕明知孙洪亮无驾驶资格，仍借与其将车辆开走，最终造成李茂雪死亡，被告陈广燕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广燕认为，其正是因为不让无驾驶资格的孙洪亮开车，故在吃晚饭前由其驾车陪孙洪亮至上海海事大学接李茂雪，孙洪亮与李茂雪在其吃饭时偷开车辆，其并不知情，故无需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虽然偷开车辆的盖然性相对较小(其一，作为朋友偷开不打招呼有违人之常情，其二，陈广燕接到孙洪亮油箱盖怎么打开的电话后，并无立即质问)，但根据目前证据及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对于孙洪亮向陈广燕借用车辆还是偷开车辆，目前仍难以充分证明。但即便如陈广燕所说偷开车辆，在孙洪亮打来电话问油箱盖怎么开的时候，陈广燕已经知道车子已被孙洪亮开走，此时，陈广燕打孙洪亮电话并未质问，反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而孙洪亮说不开回来了。通过细节可以看出，陈广燕不仅未阻止孙洪亮继续开车或者明确要求停在原地不能动车，反而是默认了孙洪亮继续开车。嗣后，孙洪亮驾车载有李茂雪发生单车事故。综上，被告陈广燕作为车辆的合法使用人，在管控车辆方面存在瑕疵，明知孙洪亮无证驾驶其车辆，并未采取合理、有效措施进行阻却，反而默认孙洪亮继续开车，对孙洪亮发生事故致李茂雪死亡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对于事故本身，孙洪亮无证驾驶负全责，李茂雪不负事故责任，在民事责任的确定中，李茂雪是否知晓孙洪亮无证驾驶仍然上车，是否需对自己受害自担责任，按目前证据，本案中难以明确。诚然，对李茂雪的死亡，事故本身的赔偿责任主体主要是直接侵权人孙洪亮(其已死亡，主体亦消亡)，但被告陈广燕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需负赔偿责任，本院综合案情，酌情确定被告陈广燕对原告合理损失负15%的赔偿责任。原告提出的被告沈立、顾忠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在本案事故中的合理损失，本院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32,012.56元，由相应医疗费单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办理丧葬事宜等支付交通费的合理性与必要性，酌定为3,000元。3、餐饮费，原告主张4,016元，鉴于该请求非法定赔偿项目，且该费用支出难以确定为与本次事故相关，本院不予支持。4、住宿费，鉴于原告提供的证据难以充分证明支出的合理性与必要性，本院按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法定标准60元/天计算，酌情按3人各住宿15天计算，酌定为2,700元。5、丧葬费，本院根据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法定标准，确定丧葬费为32,709元。6、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将该项请求计入丧葬费中，本院根据法定赔偿项目单独予以确认。鉴于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为办理丧葬事宜而遭受的实际误工损失，故本院按3人各误工半个月，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计算，酌定误工费为3,030元。7、死亡赔偿金，李茂雪生前系城镇户籍，故本院按2014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710元/年为计算标准，按20年计算，确定死亡赔偿金为954,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计1,077,651.56元。被告陈广燕赔偿原告15%，即161,647.7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广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继东、张兴梅161,647.73元;二、驳回原告李继东、张兴梅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82.75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7,841.38元，由原告李继东、张兴梅负担6,074.88元，被告陈广燕负担1,766.50元。被告陈广燕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徐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
……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