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再1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并案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彬。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并案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阳铁路器材厂。
再审申请人杨彬因与被申请人沈阳铁路器材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辽01民终10907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辽民申17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香、万小东，被申请人沈阳铁路器材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静、赵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彬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沈阳铁路器材厂赔偿杨彬失业金损失36000元。事实和理由：1.杨彬1998年参军，退伍后分配在惠天热电上班，与惠天热电解除劳动合同后，于2011年3月1日与沈阳铁路器材厂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至2016年2月29日。除了医疗保险外，沈阳铁路器材厂拖欠杨彬失业险等保险费，直至2016年5月16日，该厂才在杨彬向该厂支付个人承担部分的保险费2万余元后予以补缴。2016年2月29日，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沈阳铁路器材厂应在15日内为杨彬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却迟延至同年4月1日出具，因沈阳铁路器材厂整体拖欠社会保险机构失业保险金，导致杨彬无法办理失业登记手续，无法领取失业金。因沈阳铁路器材厂2016年4月停止缴纳杨彬的医疗保险，但没有向社会保障机构移交有关资料，导致杨彬无法续交医疗保险。在杨彬6月患病时无法用医保办理住院手续。于是杨彬母亲又以杨彬名义与沈阳铁路器材厂签订了从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的劳动合同，才能够启动医疗保险。但由于沈阳铁路器材厂拖欠杨彬工资并欠缴社会保险，2017年2月13日杨彬的母亲与沈阳铁路器材厂解除了劳动合同。二审判决认定杨彬因沈阳铁路器材厂存在整体拖欠职工失业保险而无法领取个人失业金，沈阳铁路器材厂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彬连续缴纳失业保险已经十年以上，可以领取24个月的失业金，每月1224元，共计29376元。另外，杨彬失业期间自行缴纳医疗保险费7470.72元，属于沈阳铁路器材厂整体拖欠失业保险费形成的损失，加上24个月失业金，共计36846.72元，均应由沈阳铁路器材厂赔偿。
沈阳铁路器材厂辩称，1.本案原审判决已执行完毕，杨彬于2018年1月25日出具收条一份，证明本案无纠纷，已执行完毕同意结案，杨彬不应再申请再审。2.沈阳铁路器材厂与杨彬共签订两份劳动合同，第一份合同2016年2月29日到期时找不到杨彬本人，均由杨彬母亲办理手续，杨彬一直欠缴个人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个人部分未交，杨彬补缴的时间是2016年5月16日，沈阳铁路器材厂于2016年5月17日将杨彬全部的医疗、养老、失业保险交付给税务局，包括单位应该承担部分，所以不存在其所谓的2016年4月15日住院期间的费用应由单位承担的说法。第二份劳动合同我单位一直为杨彬缴纳各项保险至2017年2月13日，是杨彬自愿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领取失业金条件。3.杨彬一直主张拖欠工资的时间段均是第一份合同的时间，对于第二份合同杨彬从未主张，故不存在拖欠工资而导致劳动合同解除的情况。4.杨彬缴纳各项保险后，我单位第一时间将保险金缴纳给税务局，已经履行了义务，不应承担赔偿失业金责任。5.杨彬主张的失业保险数额和依据错误，不应按照累计工龄计算。6.由于杨彬主张第一部分失业保险金，而第二份合同单位为其承担养老保险9099.47元，工伤保险55.61元，失业保险456.96元，合计9610.04元，应由杨彬返还。
杨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阳铁路器材厂支付杨彬2011年3月至2016年3月的工资差额37595.75元并加付赔偿金9398.94元；2.沈阳铁路器材厂支付杨彬经济补偿金23580元；3.沈阳铁路器材厂赔偿杨彬失业金损失36000元；4.沈阳铁路器材厂支付杨彬应报销采暖费5655元；5.诉讼费由沈阳铁路器材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杨彬与沈阳铁路器材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2016年6月1日杨彬母亲代其与沈阳铁路器材厂第二次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两次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均为计时工资支付方式，即工资标准分别为1000元、1600元，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劳动者实际劳动贡献确定。2017年2月13日，杨斌由其母亲代签自愿与铁路器材厂解除劳动合同。沈阳铁路器材厂为杨彬出具证明2013年上半年每月工资为1500元。杨彬工资系沈阳铁路器材厂以银行卡打卡的方式实际支付，2011年1月至2016年2月每月实发工资数额以杨彬提交的银行卡流水记载的工资数额为准。2011年至2017年1月底前的各项保险沈阳铁路器材厂已为杨彬实际交纳。另查，杨彬曾申请劳动仲裁，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沈劳人仲字[2017]3号仲裁裁决书并向杨彬及沈阳铁路器材厂送达。杨彬及沈阳铁路器材厂均不服，均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杨彬的工资构成形式及沈阳铁路器材厂是否足额支付杨彬工资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沈阳铁路器材厂按照计时工资形式支付杨彬工资，即约定每月固定工资标准，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实际劳动贡献确定。杨彬提供的工资流水部分月份的数额超过双方约定的固定工资，显然该实发工资包含绩效工资，故对杨彬的工资构成由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予以认可。对于沈阳铁路器材厂主张工资支付形式实际为计件工资的抗辩主张，因其对自己的主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请，根据杨彬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2011年3月至2016年3月期间沈阳铁路器材厂每月支付杨彬的工资数额从0元至3874元不等，沈阳铁路器材厂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工资，故对杨彬要求沈阳铁路器材厂支付工资差额37595.75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杨彬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据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沈阳铁路器材厂未足额支付工资，杨彬要求沈阳铁路器材厂支付经济补偿予以支持。经济补偿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标准计算。关于杨彬主张沈阳铁路器材厂未足额给付工资加付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给付赔偿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加付未足额支付工资赔偿金的请求应向劳动行政部门提出，故对杨彬提出要求沈阳铁路器材厂加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彬要求沈阳铁路器材厂赔偿失业金损失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做否认的，视为同意。本案杨彬的母亲因杨彬患病多次代理杨彬具体经办补交个人部分保险缴费、续签合同等事宜。2017年2月13日，杨彬母亲代签自愿与沈阳铁路器材厂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亦是代理杨彬为之，具有代理的法律效果，对该解除证明予以认定。根据《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失业人员，可以领取失业保险金。本案，杨彬因个人原因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杨彬要求支付失业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彬提出采暖费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故不予审理。一审法院判决：一、沈阳铁路器材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杨彬工资差额37595.75元；二、沈阳铁路器材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杨彬经济补偿金9600元（月工资1600元×应支付6个月）；三、驳回杨彬、沈阳铁路器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及并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共计20元，由杨彬承担10元，由沈阳铁路器材厂承担10元。
宣判后，杨彬、沈阳铁路器材厂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杨彬上诉请求：判令支持我方一审提出的关于沈阳铁路器材厂应当加付杨彬赔偿金9398.94元，支付杨彬经济补偿金23580元，支付杨彬失业金损失36000元及采暖费5655元的诉讼请求。沈阳铁路器材厂上诉请求：判令沈阳铁路器材厂不支付杨彬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沈阳铁路器材厂提出的不承担给付杨彬工资差额37595.75元以及经济补偿金9600元的上诉请求。经查，鉴于双方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工资构成，按照计时工资形式支付杨彬工资，即约定每月固定工资标准，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实际劳动贡献确定，故沈阳铁路器材厂提出的关于该厂采取计件工资方式，根据工作量每月按时发放杨彬的诉讼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劳动者因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故沈阳铁路器材厂应当支付杨彬经济补偿金。综上，沈阳铁路器材厂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彬提出的第二份劳动合同无效的诉讼理由，经查，鉴于本案中杨彬母亲多次代理杨彬在沈阳铁路器材厂办理补交社会保险费、续签合同、解除合同等事宜，杨彬均未做否认，可以推断杨彬本人知道并同意其母亲的代理行为，故杨彬母亲代理杨彬签订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杨彬提出的要求沈阳铁路器材厂加付赔偿金的上诉请求，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加付未足额支付工资赔偿金的请求应当向劳动部门提出，故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彬提出的要求沈阳铁路器材厂支付经济补偿金23580元的上诉请求，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鉴于双方第一份劳动合同自2011年3月1日开始至2016年2月29日合同到期终止，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2月13日解除，从2011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沈阳铁路器材厂一直为杨彬缴纳社会保险，因此一审认定沈阳铁路器材厂应支付杨彬6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鉴于杨彬在劳动合同解除前一直未到沈阳铁路器材厂上班，故一审依照双方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每月工资标准确定杨彬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为16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杨彬经济补偿金为9600元（1600元×6个月）并无不当，对于杨彬要求沈阳铁路器材厂支付经济补偿金2358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彬提出要求沈阳铁路器材厂为其支付失业金损失36000元的上诉请求，经查，根据《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非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包括劳动者本人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中，杨彬虽主动向沈阳铁路器材厂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属于上述情形，故杨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二）项“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规定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但本案庭审中，杨彬的诉讼代理人自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无法向社保机关提交，是因为沈阳铁路器材厂整体拖欠失业保险金”，故社保机关不向杨彬发放失业保险。沈阳铁路器材厂为杨彬缴纳失业保险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并于2017年2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向杨彬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已经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中用人单位的相关义务，故杨彬无法领取失业金非因沈阳铁路器材厂过错造成。综上，对于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彬提出的要求沈阳铁路器材厂支付采暖费5655元的上诉请求，经查，由于采暖费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审理。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杨彬、沈阳铁路器材厂各自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6年4月1日沈阳铁路器材厂为杨彬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016年6月20日杨彬办理失业登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杨彬共与沈阳铁路器材厂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杨彬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其与沈阳铁路器材厂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不是本人签订，拒绝追认第二份劳动合同的效力。杨彬在二审上诉状中亦主张，其母亲以杨彬名义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无效。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杨彬明确陈述其主张的是2016年2月29日开始24个月的失业金，即第一份劳动合同解除后的失业金。而杨彬再审庭审中陈述其主张的是2017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的失业金，即第二份劳动合同解除后的失业金。因本案再审审理范围不能超出杨彬的一审诉讼请求，故本案再审只能就第一份劳动合同解除后沈阳铁路器材厂应否支付杨彬失业金损失进行审理。
在第一份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沈阳铁路器材厂确实存在拖欠杨彬工资差额的问题，符合《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非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包括劳动者本人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虽然杨彬主动向沈阳铁路器材厂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二）项“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的规定，杨彬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但杨彬一审庭审中自认于2016年6月办理了失业证，二审期间杨彬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东提交的《陈述意见》中亦自认杨彬于2016年6月20日办理的失业登记。依据《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六条规定，已办理失业登记的可以领取失业保险金，失业保险金自办理失业登记之日起计算。故杨彬可以从办理失业登记之日2016年6月20日起领取失业保险金。而杨彬与沈阳铁路器材厂于2016年6月1日签订了第二份劳动合同，并经本案二审判决认定第二份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均为有效，再审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应认定杨彬于2016年6月1日又与沈阳铁路器材厂建立了劳动关系。《失业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重新就业的停止领取失业保险金。因为杨彬的重新就业行为发生在办理失业登记之前，故对于杨彬提出赔偿失业金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辽01民终109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鹏
审 判 员 戈利利
审 判 员 安一凌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陆政贤
书 记 员 徐向同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