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康安油罐清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镇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责人张渝。委托代理人田原，上海誉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康安油罐清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五(商)初字第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镇友，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5日，死者张智聪与案外人上海井深石油化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井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限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2013年8月15日止等。2012年8月16日，康安公司与井深公司签订《借用人员劳务协议》一份，约定井深公司将张智聪派往康安公司处参与油罐检修项目，期限自2012年8月16日起至2013年2月16日止；张智聪在康安公司处工作期间需遵守康安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康安公司管理，完成康安公司交予的工作任务；康安公司承担每月人民币2,6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工资等。2012年8月29日，康安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30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29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为6,600元。该保单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该保单明细表第14条特别约定条款约定：“死亡赔偿标准为48个月工资。雇主法律责任：兹经合同双方同意，且投保人已交付相应附加保险费，本条款扩展承保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遭受人身伤亡，被保险人所应承担的下列民事赔偿责任：(一)依据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最终生效的判决确定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且(二)对于该民事赔偿责任的判决依据且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6)“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10)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伤害赔偿案件法律问题解释》的规定作出。但对于下列被保险人承担的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根据与雇员或其他相关第三方的协议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但即使没有这种协议，被保险人仍应承担的责任不在此限。针对员工工伤系由雇主过失引起的情况，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万元等。”同时，保单明细表对永久丧失全部工作能力、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暂时丧失工作能力、住院补偿、意外医疗费用等赔偿标准也进行了约定。张智聪、韩某某等22人在参保人员之列。2013年1月8日9时许，井深公司安排张智聪赴康安公司工作时，案外人韩某某在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情况下，擅自动用气焊枪明火作业，造成过滤罐发生爆炸并引发大火，致张智聪当场死亡。2013年4月12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韩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3年5月17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宝刑初字第605号刑事判决，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韩某某有期徒刑。2013年1月15日，本案康安公司向张智聪父母赔偿了丧葬费及部分死亡赔偿金30万元。2013年2月26日，上海市宝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智聪因上起事故死亡构成工伤。嗣后，上海市宝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张智聪家属发放了一次性工伤死亡补助金491,300元、丧葬补助金28,152元。2013年2月26日，张智聪的父母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1867号(以下简称1867号案件)】。2013年3月30日，上海誉嘉律师事务所向康安公司出具律师费发票一张，金额为5,000元。2013年4月1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就(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1867号案件作出撤诉裁定。2013年9月2日，张智聪的父母再次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7125号】要求康安公司赔偿丧葬费28,150元、死亡赔偿金803,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等。经该院调解，康安公司赔偿张智聪父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31万元，并已全部付清。2014年6月9日，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康安公司赔付保险金124,800元，即张智聪生前48个月工资。一审中，康安公司诉称：其在赔付死者父母31万元、支付律师费5,000元后，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理赔。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康安公司赔付124,800元，未足额赔付。雇主法律责任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万元，但太平洋保险公司仅按死者生前48月工资进行赔付，故起诉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185,200元及律师费损失5,0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每次事故50万元的赔偿限额是指一次事故的最高赔偿额，每名死者的赔偿金额为死者生前的48个月工资，二者是递进和互补条款；康安公司向死者家属赔偿的31万元是康安公司与死者家属自行调解的结果，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足额赔付；律师费是康安公司自行外聘律师产生的，不是保险公司必须理赔的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康安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张智聪与井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即由康安公司与井深公司签订《借用人员劳务协议》将张智聪派往康安公司处工作，康安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时出具的参保人员清单也将张智聪包含在内，故康安公司作为张智聪的实际用工单位，应予确认。康安公司作为张智聪的实际用工单位，有责任保护其在工作过程中的人身和财产安全。2013年1月8日，张智聪在执行康安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时，因案外人韩某某违规操作造成过滤罐爆炸而死亡，康安公司未尽到安全照顾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雇主责任险保单约定，员工死亡的赔偿金额为死者生前48个月的工资。康安公司与井深公司签订的《借用人员劳务协议》约定的康安公司支付给张智聪的每月工资为2,6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据此按照死者张智聪生前48个月的工资赔付康安公司124,800元。康安公司认为，保险条款还约定针对员工工伤系由雇主过失引起的情况，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万元，故要求支付剩余死亡赔偿金等185,2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参保人员范围来看，康安公司就其22名员工进行了投保，在一次保险事故中，有可能一人发生保险事故，亦有可能多人同时发生保险事故，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双方对各自的风险均有防范，所以对可能发生事故后的各种损害情况、理赔标准及赔偿限额进行了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保险单明细表载明的赔偿限额中，死亡、永久丧失全部工作能力、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暂时丧失工作能力、住院补偿、意外医疗费用，是对发生保险事故每个工人的赔偿项目及标准。而发生多人的保险事故时，出于控制损失和风险的目的，双方在保险合同中设定了雇主责任的赔偿限额，即明确一次事故中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的总限额。在本案中，赔偿限额中雇主责任的赔偿是在康安公司投保的22个工人中发生多人的保险事故时设定的赔偿标准，即每次事故的赔偿总限额为50万元，而非仅指一人的赔偿限额。上述合同条款在理解上是明确的，没有歧义，且与康安公司交付的保险费金额形成对等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康安公司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剩余的死亡赔偿金等185,200元，缺少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康安公司为1867号案件支付了5,000元律师费，但并无证据证明该笔律师费用的支付事先经过太平洋保险公司同意，且该案以撤诉结案，故康安公司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该笔律师费用，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就涉案保险事故向康安公司理赔124,800元符合合同约定，康安公司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继续理赔死亡赔偿金等185,200元及律师费5,000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康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4元，由康安公司负担。原审判决后，康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系争保险条款约定的“死亡赔偿标准为48个月工资”，减轻或免除了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太平洋公司对该条款未向其提示和明确告知，不能免除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责任。系争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针对工伤系由雇主过失引起的情况，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该条款与“死亡赔偿标准为48个月工资”的条款均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单方制定，应遵循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原则，即50万元限额针对每一起事故，并不针对每一雇员。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系争保险条款明确约定每位雇员的赔偿限额是48个月工资，因每位雇员的收入情况不能确定，故在特别约定条款中对事故的作了50万元封顶的赔偿限额，康安公司对条款的理解不符合文义。且保费计收是以承保雇员的工资收入为标准，若按康安公司理解的每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则计收的保费将会很高。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进一步查明以下事实：本案系争雇主责任保险系由康安公司委托上海盛大保险经纪有限责任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在康安公司盖章确认的保险计划中列明：赔偿限额：死亡，(48)个月工资，永久丧失全部工作能力，(48)个月工资，……雇主责任，针对员工工伤系由雇主过失引起的情况，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0,000，保单期限内累计限额为1,000,000。以上事实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项目投保委托书、保险计划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标准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的争议在于双方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赔偿限额存有不同的理解。第一，系争保险单明确约定雇员死亡赔偿责任每人限额48个月工资，系对保险人给付保险金标准的设定，不属于免责条款，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康安公司对该条款知情，故保单中关于“死亡赔偿责任每人限额48个月工资”的约定有效。第二，系争保险单还约定，针对员工工伤系由雇主过失引起的情况，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0,000。鉴于系争险种为雇主责任险，雇员工资的不确定性以及雇员人数众多，故该条款对保险人在每次保险事故中所应承担的给付保险金的数额作出了最高额不超过50万元的限制。第三，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应以该条款的文义以及条款之间的上下文联系为准。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0,000的条款与死亡赔偿责任每人限额48个月工资的条款，前者是对每次事故中赔偿最高额作出的限定，对事故中伤亡的雇员人数在所不问。而后者是保险事故发生后每位伤亡雇员据以计算赔偿金的标准，两者并无适用上的冲突和理解上的歧义。即发生保险事故的，应以每位死亡雇员的48个月工资作为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而按该标准计算的保险赔偿金，每次事故的赔偿金额以50万元为上限。第四，系争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约定，对于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或超出应赔偿限额的，保险人不予赔偿。康安公司在另案中以调解方式自愿向死者家属所付赔偿金，经太平洋保险公司重新核定，确已超过了系争保险合同约定的雇员死亡赔偿责任每人限额48个月工资，对超过的部分，康安公司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缺乏合同依据。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按照雇员48个月工资为标准给付保险赔偿金，符合合同约定。康安公司对系争保险条款所作按每次事故每位伤亡雇员赔偿限额为50万元的理解，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04元，由上诉人上海康安油罐清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