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崇民终字第2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XX公路管理局（其他资料省略）。
法定代表人覃XX，该局长。
委托代理人雷XX，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李XX（其他资料省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滕XX（其他资料省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X枝（其他资料省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XX（其他资料省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滕冬X（其他资料省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滕青X（其他资料省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滕有X（其他资料省略）。
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其他资料省略）。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XX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XX公路局）因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铭予和代理审判员林文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潘惠芳担任记录。上诉人XX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雷XX、李XX，被上诉人滕XX、张XX、滕青X、滕有X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XX公路局的法定代表人覃XX，被上诉人李X枝、滕冬X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21时许，受害人滕X国驾驶桂F8R0**二轮摩托车沿省道213线由崇左市江州区驮卢镇往崇左市区方向行驶，至崇左市江州区315省道57KM＋800M路段时，被公路边一棵桉树折断的树枝砸中滕X国头部，致使滕X国连人带车撞到公路边而死亡。经村民报警，崇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于当晚21时40分到达事发现场，交警经过现场勘查，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和交警道路事故现场图，并在现场进行拍照。相片反映的事发现场状况为，发生事故公路边的一颗长着枝叶的桉树有两处树枝折断的痕迹，坠落在公路上有大、小两根树枝，大根树枝上有血迹，公路上有六颗并排的假牙，滕X国的头顶部有一处伤口，滕X国未佩戴安全头盔。经交警现场勘查，坠落的大根树枝大约长700cm，直径大约8cm，交警叫在现场的村民卢XX把坠落的大根树枝锯断，交警在现场对树枝上的血迹和在公路上的假牙进行提取。根据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说明，事发公路宽为500cm，桉树距离公路边300cm，滕X国的尸体在驮卢镇往崇左市区方向公路的左侧，坠落树枝的桉树在公路的右侧，摔落的摩托车在公路右侧的甘蔗地，摩托车与公路边的距离为400cm。滕X国倒地擦痕附有血迹长度为70cm，坠落的大根树枝与滕X国尸体的垂直距离有1090cm，与摩托车的摔落地点有5130cm，公路上坠落的大根树枝与右边公路的垂直距离有370cm。崇左市人民医院医务人员于当晚22时40分到达现场，经医护人员检查后认为滕X国已死亡，便空车返回。滕X国的家属于2011年9月6日向崇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申请要求对滕X国的尸体进行土葬，自行处理，不需要公安机关或交警部门处理。崇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未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对现场的树枝及假牙进行保存，也未对大根树枝上的血迹、在公路上的假牙、滕X国的尸体进行检验。事发当日崇左市江州区驮卢镇范围内天气状况为最高温度34.4度，最低气温24.2度。出现瞬时风速为2.2米／秒，雨量无。事发当日，被告曾对事发路线进行巡查。
另查明，受害人滕X国于1968年3月26日出生，属农业人口。原告张XX系滕X国的妻子，原告滕冬X、滕青X、滕有X系滕X国的儿女，现均已成年。原告滕XX、李X枝系滕X国的父、母亲。原告滕XX于1941年3月12日出生，原告李X枝于1941年3月12日出生，原告滕XX、李X枝均属农业人口。原告滕XX、李X枝共生育有六个子女：滕X养、滕X国、滕X军、滕X宝、滕X福、滕X艳。六个子女均已成年，有生活来源。因各方当事人因赔偿问题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为此，原告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如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滕X国死亡原因是否是公路边的树枝折断造成；2、被告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应承担多少；3、原告请求的各项经济损失费用如何认定。
一、关于滕X国死亡原因是否是公路边的树枝折断造成的问题。原告提供岑豆村委会及村民的证明、崇左市人民医院出诊记录单与本院调取的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相片真实反映了事发现场的状况，能相互印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导致滕X国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滕X国驾驶摩托车被公路边一棵桉树断落的树枝砸中头部造成的。故对被告认为滕X国死亡原因不是公路边树枝折断造成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应承担多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事发路段崇左市江州区315省道公路两侧的树木属被告管理，滕X国驾车正常行驶在事发路段，被公路边的树木树枝断落致其死亡。虽然被告于事发当日对事发路线进行巡查，但被告作为省道公路两侧路树的管理人，未能尽到相关管理职责对该树管理不善，所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在案件中没有过错，对原告所遭受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被告认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滕X国在公路上未按规定佩带安全头盔驾驶摩托车，对其损害结果的扩大负有一定过错责任，故滕X国对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确认被告承担本案60%的民事责任，滕X国自行承担本案40%的民事责任。
三、关于原告请求的各项经济损失费用如何认定问题。原告参照2011年度《广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丧葬费15921元、死亡赔偿金908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365元，其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且被告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2万元，因本案是意外事件，被告不是直接侵权人，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90860元；2、丧葬费15921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0365元。三项合计117146元。被告应承担60%的民事责任，即70287.60元（117146元×60%），受害人滕X国自负40%的民事责任，即46858.40元（117146元×40%）。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由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XX公路管理局赔偿原告滕XX、李X枝、张XX、滕冬X、滕青X、滕有X经济损失人民币70287.60元。案件受理费3044元，由原告滕XX、李X枝、张XX、滕冬X、滕青X、滕有X负担1484元，由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XX公路管理局负担1560元。
上诉人XX公路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折枝砸中受害人头顶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滕X国驾驶两轮摩托车经案发路段，被公路边一棵桉树折断的树枝砸中头部，致使滕X国连人带车撞到公路边而死亡。依据的主要证据是交警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村委会证明书，村民证言。村委会是一个单位，本案事故不是村委会单位内务管理事情，案发时村委会人员没有一个在场，所出具的证明只是根据村民道听途说的言辞综合作出的一种陈述，充其量只是证人证言，效力当然比不上自然人证人证言，最高院关于民诉法解释规定，单位作为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须有负责人签名，加盖单位公章，村委会证明欠缺单位负责人签字的形式要件，应认定无效。村民证明，没有一个证人目击案发当时状况，只是事后目击案发现场状况，所陈述的折断树枝粘有血迹，被交警锯走陈述内容，交警在事故现场要求原告对尸体进行检验鉴定，而原告方却书面申请自行处理，不同意鉴定，这个证据显然无法认定。本案事实认定主要从交警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来考量认定。无风无雨的天气，正常生长的两根生树枝在没有外力作用下不可能同时折枝坠落公路上；自然折断的树枝依自然落体规律，先树枝末端落地，根部最后落地，如果折枝触碰受害人，也只能是纸条末端触碰，不可能是根部触碰；一根掉落的树枝不可能同时砸在受害人的头顶部和口腔部，造成受害人头顶部创洞和牙齿掉落地上并致树枝损伤深洞；折枝坠落处位于驮卢至崇左方向公路右侧，行驶中两轮摩托车上的受害人如被树枝击中头顶部后，或触碰受害人嘴部，受害人应是仰倒在地而不可能俯卧在地，倒地处应在折枝坠落边（公路右侧）倒下而不可能在距离折枝坠落反向左侧路肩上成俯卧姿势；被折枝击中后，摩托车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不可能还能自行滑行5130cm才倒地。这些不可能的推理只能证实：交警固定的现场是第二现场而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一审认定受害人头顶部被折枝砸中头部，把上述不可能事情均认定为案件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依据法律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理由和结果。”，一审的上述事实认定显然违背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证据审核认定规则。2、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现有的证据证明，断枝的路树种植符合公路绿化技术管理规范，上诉人进行正常管理维护。两根断枝是正常生长的树枝，并不是危树枯枝，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突然折断落地，即使折枝事实，造成路上人员伤亡事件发生，显然超出正常预测范围，是不可预见的意外事件，上诉人对路树管理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过错推定归责原则，只要树木所有人管理人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不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在错误认定被告有过错基础上适用法律，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第10页倒数第一行，认定本案是意外事件，被告不是直接侵权人，对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判决既然认定上诉人过错，就不能同时认定为意外事件，现原审既认定上诉人过错又认定为意外事件，相互矛盾，违反思维逻辑规律，所适用的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敬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径行改判：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被上诉人滕XX、李X枝、张XX、滕冬X、滕青X、滕有X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受害人滕X国于2O11年9月5日约21时许，在去驮卢镇办事后回家途经本村地名“后背塘村尾”即沿省道213线至江州区57km＋800m路段时，突然被公路边一棵按树枝折断从空中坠下砸中头部，致受害人在连人带车撞到公路边而死亡的。一审时答辩人依法向法庭提出了交警部门拍照的现场照片，村委会证明和卢XX、滕勇等4人的证言。还提供了崇左市11O急救中心人民医院的出诊记录等书面证据。法院也到交警部门调取出相关现场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58张等证据，经过庭审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客观反映了事发当晚的真实情况，是真实有效的。这样的认定是客观的和公正的。被答辩人的上诉只是其自已的推理、分析，为推卸自已责任的狡辩而已。事实上，受害人当晚属于正常行驶，其死亡是因被公路边的树枝折断坠落砸中死亡的，其死亡与公路边树枝坠下砸中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事实胜于雄辩。二、被答辩人在本案中既是此段公路和树木的管理人又存在着对树木未尽到相关的管理不到位的过错责任。被答辩人在一审时亦承认了其是该路段和折断树枝的管理者，可其未能提供出自己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的相关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赔偿答辩人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90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的，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已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答辩人自已承认了是该林木的所有人，而受害人因其所管理的林木折断砸中头部死亡，在举不出证明已尽到管理责任的有力证据时，林木所有人或管理人应承担赔偿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
受害人滕X国是否因公路边一棵桉树折断的树枝砸中头部而死亡。
上诉人XX公路局对争议事实的意见是：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滕X国是因公路边一棵桉树折断的树枝砸中头部而死亡。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供。
被上诉人滕XX、李X枝、张XX、滕冬X、滕青X、滕有X对争议事实的意见是：同意一审认定的事实，即受害人滕X国是因公路边一棵桉树折断的树枝砸中头部而死亡。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我国民诉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中均否认受害人滕X国是因公路边一棵桉树折断的树枝砸中头部而死亡的，而对此主张未能提供出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村民的证明、崇左市人民医院出诊记录单与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相片等证据推断并认定导致滕X国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公路边一棵桉树断落的树枝砸中其头部造成的。如此推断符合生活常理，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XX公路局对受害人滕X国因其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否负赔偿责任。
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对林木进行合理的维护，防止林木出现危害他人安全的情形，在林木可能危害他人的安全时，要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及时消除危险状态。树木倾倒、折断或者坠落致人损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的规定，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通常要证明其对林木已经尽到了管理、维护的义务，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仍然要承担侵权责任；如果林木的折断完全是因自然原因、第三人或者受害人的过错造成，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不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分析，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林木的折断完全是因自然原因、第三人或者受害人的过错造成，对受害人滕X国因公路边一棵桉树折断的树枝砸中头部而死亡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作为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上诉人对受害人滕X国因其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受害人滕X国因其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60%的民事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以受害人滕X国非因公路边一棵桉树折断的树枝砸中头部而死亡，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4元，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XX公路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叶铭予
代理审判员 林文标
二〇一三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