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4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区梅山桓业电瓶车配件店。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梅山街道梅中村下路***号。
经营者：张红平，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赛莲，女，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含庆，女，193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元，男，195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波，男，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灵珠，女，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梅山桓业电瓶车配件店（以下简称宁波桓业店）因与被上诉人叶含庆、王永元、王旭波、王灵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的（2016）浙0206民初6452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2月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桓业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含庆、王永元、王旭波、王灵珠对宁波桓业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王优娣自己开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到宁波桓业店要求以以旧换新的方式给其电动三轮车换一个外壳，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通过以旧换新的方式给王优娣换购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销售者仅对销售的产品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王优娣因无证驾驶机动车承担交通事故30%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宁波桓业店对王优娣自己应承担30%责任中的一半即15%的责任，于法无据。宁波桓业店仅是给王优娣的电动三轮车换了一个外壳，只需对车壳发生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宁波桓业店只是一个配件店，没有对王优娣出售电动三轮车，所以没有告知义务，但出于职业意识，还是向王优娣提供了一本易驾安电动三轮车的使用说明书，该说明书没有明确说明电动车属非机动车辆，也就是说现在电动三轮车没有被政府职能部门界定为机动车或非机动车，那么极有可能被鉴定为机动车。王优娣作为成年人应注意遵守交通法规，然而其安全意识淡薄，加上有多年的驾驶电动三轮车的经历，对宁波桓业店的善意提醒不以为意。王优娣的电动三轮车使用时间很长，才会需要更换车壳，后来电瓶又被偷，又到其他地方安装了电瓶，到发生交通事故时，涉案三轮电动车早已经是一辆非法组装车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叶含庆、王永元、王旭波、王灵珠辩称，宁波桓业店的主张及理由其在一审中已经提出，其认为自己无需承担责任系对法律认识有误，造成对一审法院判决的理解不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含庆、王永元、王旭波、王灵珠于2016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宁波桓业店赔偿叶含庆、王永元、王旭波、王灵珠因王优娣死亡所致的损失259563.90元。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宁波桓业店赔偿叶含庆、王永元、王旭波、王灵珠损失249888.90元（<王优娣死亡赔偿金909188元＋丧葬费28775元＋家属处理事故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5000元－浙Ｂ×××××号车交强险赔付110000元>×30%）。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王优娣（出生于1954年12月26日，承包土地被征用的居民）系叶含庆之女、王永元之妻、王旭波及王灵珠之母。2015年9月28日，王优娣以以旧换新的方式花费1235元从宁波桓业店处换购易驾安电动三轮车（轮毂刻有“JM48V150840505”标识）一辆。当日，宁波桓业店出具给王优娣的《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王优娣，名称易驾安三轮车以旧换新（旧电池），金额1235元，保修壹年。”2015年10月4日，王优娣与案外人吴赛娥、顾亚苏等4人在案外人王万华处做工时，包括王优娣所驾驶的前述电动三轮车在内的各人所驾驶的电动车的电瓶均被他人所偷，王优娣等人的电动车所新购电瓶的费用均由王万华负担。2016年6月2日16时45分许，案外人蒋邦田驾驶宁波富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富邦公司）所有的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宁波市北仑区梅山大道自西向东行使至港城路路口右转弯时，与同向叶含庆一方亲属王优娣驾驶的沿梅山大道南侧非机动车道进入路口的前述无牌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王优娣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北仑交警队）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对王优娣驾驶的涉案电动三轮车进行鉴定，并于2016年6月6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SJNB1818M号）。该鉴定书载明：标记有“易驾安”的电动三轮车为正三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2016年6月7日，北仑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甬<公>仑交认字〔2016〕第3302062016A00033号）载明：蒋邦田驾驶灯光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右转弯时对交通状况注意不够，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优娣未取得驾驶证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且未登记的正三轮摩托车，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叶含庆一方另让宁波桓业店签章出具了一张《收款收据》，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王优娣，日期2015年10月2日，名称易驾安三轮车48V20A，金额1800元，保修壹年。”经北仑区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2016年6月17日，叶含庆一方与蒋邦田等达成协议并签订了甬仑交人调字第20160513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载明：王优娣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所致的损失合计为94296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为909188元，丧葬费为28775元，家属处理事故交通费、误工费及住宿费为5000元，蒋邦田同意王优娣死亡赔偿金按宁波市城镇居民收入标准给予赔付，叶含庆因每月领取有土保收入故无被扶养人生活费）；蒋邦田在己方车辆强制险范围内赔付11万元，余额的70%由蒋邦田赔付583074.10元（<942963元－110000元>×70%），由叶含庆一方自行承担30%计249888.90元（<942963元－110000元>×30%）；另，蒋邦田自愿补偿叶含庆一方精神抚慰金计256925.90元；蒋邦田支付叶含庆一方总计人民币950000元，今后各方无涉；此协议签署前，浙Ｂ×××××号／浙Ｂ×××××号车的所属单位宁波富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已先行垫付叶含庆一方150000元，本调解当日宁波富邦公司再支付叶含庆一方400000元（汇入王永元的账户内），余额400000元于2016年6月25日之前一次性汇入王永元的账户内；协议履行地点为新矸交通事故调解室；履行期限为2016年6月25日。叶含庆、王永元、王旭波、王灵珠、宁波富邦公司等分别在前述《人民调解协议书》签名、签章。叶含庆一方根据前述《人民调解协议书》获得赔偿款950000元。现叶含庆一方以宁波桓业店将系属机动车范畴的涉案电动三轮车以非机动车名义出售，且出售时未告知王优娣该车系机动车，从而导致王优娣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承担了次要责任，并使得叶含庆一方损失了249888.90元等为由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求。另，叶含庆一方曾以宁波桓业店的经营者张红平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红平赔偿其因王优娣交通事故死亡所致的相应损失，后以张红平非适格的被告为由而撤诉，并再以宁波桓业店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的保护。可能危及人体健康、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涉案电动三轮车并不符合目前国家标准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所规定的电动车范畴，而应系国家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所规定的正三轮摩托车，且已被公安机关认定为正三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并不是非机动车。宁波桓业店在向王优娣以旧换新涉案电动三轮车时提供的易驾安三轮电动车的使用说明书中仅表明涉案车辆系电动三轮车，并未明确警示说明涉案“电动车属非机动车辆”，即向消费者明示了其销售的涉案车辆为非机动车。据此可以认定，以旧换新给王优娣的涉案车辆在产品的警示说明方面存在极大的缺陷，甚至极有可能误导了消费者。考虑到王优娣购买涉案电动车系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上路行驶，产品使用说明书方面的缺陷显然使涉案电动车具有了不合理的危险，足以构成产品缺陷，且此种缺陷与通常意义上产品的制造缺陷或设计缺陷相比，没有本质的区别。其次，涉案电动三轮车存在的产品缺陷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认定。因果关系的认定是为了合理界限侵权责任的范围，使具体案件的处理能够公平合理，因而因果关系的判断不仅是一个技术性问题，更融合了侵权行为损害赔偿责任归属的法的价值判断。诚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涉案电动车使用说明上的缺陷直接造成了本案事故的发生，但鉴于宁波桓业店与王优娣以旧换新案涉电动车时，其提供的电动三轮车使用说明书中未明确警示说明案涉“电动车属非机动车辆”，从盖然性的角度来看，案涉电动车产品说明方面的缺陷明显增加了案涉电动车使用中潜在的危险性，也就是说，从普通人的知识经验判断，案涉电动车存在的产品缺陷显然增加了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可能性，因此可以认为产品缺陷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另一方面，从法的价值取向角度来看，若不认定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使被告未履行警示说明义务、误导消费者的行为免责，将明显与侵权行为法律制度追求公平的理念相悖，可能形成恶劣的社会导向。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宁波桓业店以旧换新的案涉电动三轮车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再者，叶含庆一方是否有权要求宁波桓业店赔偿以及宁波桓业店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和损失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因案涉电动车存在产品缺陷，且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案涉以旧换新电动车销售商即宁波桓业店应向叶含庆一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叶含庆一方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对方蒋邦田及宁波富邦公司达成了协议，并得到了相应损失70%的赔偿，但叶含庆一方自行承担了王优娣死亡所致30%的损失。现叶含庆一方据此要求宁波桓业店承担相应的责任，于法有据。因王优娣以旧换新案涉电动三轮车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已使用了涉案电动车较长时间，对涉案电动车的性能有了一定的了解，而仍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涉案电动车，未尽到应有的安全驾驶的审慎注意义务，故就王优娣自行承担涉案交通事故次要责任的发生原因而言，其自身的过错是主要原因，电动车属性的产品缺陷系次要原因，据此可以减轻宁波桓业店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宁波桓业店应对叶含庆一方自行承担的前述30%的责任承担15%的责任。从叶含庆一方与蒋邦田及宁波富邦公司签订的协议条款来看，因王优娣系失地农民，故涉案协议中约定王优娣死亡所致叶含庆一方的损失按照宁波市城镇居民标准计赔的死亡赔偿金909188元（47852元／年×19年）、丧葬费28775元（2015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7550元÷2）、处理交通事故的家属交通费、误工费及住宿费5000元这三项损失的数额基本合理，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额度。据上所述，宁波桓业店理应赔偿叶含庆一方37483.34元（<死亡赔偿金为909188元＋丧葬费为28775元＋家属处理事故交通费、误工费及住宿费为5000元－浙Ｂ×××××号／浙Ｂ×××××号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110000元>×30%×15%）。宁波桓业店以涉案电动车更换了电池、王优娣交通意识淡薄导致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宁波桓业店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等为由予以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叶含庆一方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宁波市北仑区梅山桓业电瓶车配件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叶含庆、王永元、王旭波、王灵珠因交通事故致其亲属王优娣死亡所产生的损失37483.3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诉讼费5048元，减半收取2524元，由叶含庆、王永元、王旭波、王灵珠负担2145.40元，宁波市北仑区梅山桓业电瓶车配件店负担378.6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宁波桓业店向王优娣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证明王优娣系通过以旧换新的方式向宁波桓业店换购了涉案易驾安三轮电动车，该电动三轮车除旧电池外均由宁波桓业店出售，宁波桓业店辩称其只是向王优娣的旧电动三轮车换了一个壳，仅对车壳质量问题承担产品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在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电动三轮车车型进行鉴定，根据该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涉案易驾安电动三轮车为正三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交警部门认定王优娣未取得驾驶证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且未登记的正三轮摩托车违反了道路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而根据宁波桓业店提供的易驾安电动三轮车使用说明书，其中安全用车须知（警告）部分明确载明“在未仔细阅读说明书，了解电动自行车的性能前不要使用电动车”，故该说明书表明涉案电动三轮车系电动自行车，与鉴定意见涉案电动三轮车属机动车不符。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王优娣死亡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并结合王优娣自身过错，判令宁波桓业店按王优娣自身承担责任部分的50%向王优娣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宁波桓业店主张其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宁波桓业店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元，由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梅山桓业电瓶车配件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