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五终字第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芳，男，195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山东某学院退休编辑，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荣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红菲，女，1981年3月31日，该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李云，女，195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某中学退休教师，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庆芳（李云之夫），身份情况同前。
上诉人刘庆芳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荣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强公司），原审被告李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月6日，荣强公司（借入方、乙方）与李云（贷出方、甲方）、刘庆芳（见证人、丁方）签订了《借贷合同》，约定由刘庆芳牵头，荣强公司向李云借款100万元，使用期限三个月（自2011年1月6日起至2011年4月5日止），月利率2%，利息6万元，预先扣除，咨询服务费（借款总额6%）6万元，于协议签署完毕一次性付清。上述《借贷合同》签订后，荣强公司实际取得借款本金为88万元。上述借款到期后，经荣强公司与李云、刘庆芳协商，均同意将上述借款使用期限延长，借款月利率仍为2%，咨询服务费每月2%。荣强公司向刘庆芳还款分别为：2011年4月16日还款4万元，2011年5月5日还款22000元，2011年6月10日还款4万元，2011年6月23日还款8万元，2011年9月10日还款66000元，2011年10月9日还款100万元，以上总计124.8万元。
荣强公司称，其向刘庆芳归还的124.8万元，其中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借款利息为12.4万元（自2011年4月6日起至2011年10月9日止），咨询服务费12.4万元（自2011年4月6日起至2011年10月9日止）。对于荣强公司的该项主张，刘庆芳、李云不予认可，称荣强公司向其归还的124.8万元，其中借款本金94万元，借款利息15.4万元（自2011年4月6日起至2011年10月9日止），咨询服务费15.4万元（自2011年4月6日起至2011年10月9日止）。
荣强公司主张，其虽与刘庆芳、李云约定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但实际借款本金为88万元。对于荣强公司的该项主张，刘庆芳、李云不予认可，称虽然其实际给了荣强公司88万元，但《借贷合同》中约定了咨询服务费6万元，荣强公司应在签订《借贷合同》时一次性支付，而实际上是其与荣强公司商议好在其向荣强公司支付借款本金时，在借款本金中将该6万元抵扣了，所以其支付给荣强公司88万元，但借款本金应为94万元。
刘庆芳、李云主张，荣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对于刘庆芳、李云的该项主张，荣强公司不予认可，称其公司法人李强因同一事实曾于2013年9月9日提起诉讼向二被告主张过权利，法院以主体不适格驳回，其本次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
另查明，刘庆芳与李云系夫妻关系，本案涉诉借款发生在刘庆芳与李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再查明，荣强公司与刘庆芳、李云均认可上述《借贷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均已偿还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荣强公司与刘庆芳、李云签订的《借贷合同》中虽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但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其中利息6万元（自2011年1月6日起至2011年4月5日止）在借款本金中提前扣除，咨询服务费6万元在借款本金中抵扣，荣强公司实得本金为88万元。荣强公司主张，借款本金为88万元，刘庆芳、李云主张借款本金94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借贷合同》中约定咨询服务费6万元由荣强公司负担，并应在合同签署完毕时一次性付清，而荣强公司在合同签署完毕及收到借款本金后均未支付该咨询服务费，而是在刘庆芳、李云向其支付借款时将该咨询服务费抵扣出来，该6万元应视为刘庆芳、李云向荣强公司支付了借款本金后，荣强公司在借款本金中又将该6万元作为咨询服务费支出了。故荣强公司主张借款本金88万元，不予采纳，刘庆芳、李云主张借款本金94万元，予以采纳。
关于借款的归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未对还款明确约定，荣强公司于2011年4月16日还款4万元，2011年5月5日还款2.2万元，2011年6月10日还款4万元，2011年6月23日还款8万元，2011年9月10日还款6.6万元，2011年10月9日还款100万元，该些还款应视为先还利息及咨询服务费，后还本金。具体计算为：荣强公司2011年4月16日还款4万元，该4万元为利息（自2011年1月6起至2011年4月5日止，该段时间利息尚欠1.64万元未支付，94万元×2%×3个月-4万=1.64万元）；2011年5月5日还款2.2万元，其中1.64万元为自2011年1月6起至2011年4月5日止的尚欠利息，0.56万元为自2011年4月6起至2011年5月5日止的利息，且该段时间利息尚欠1.32万元（94万元×2%-0.56万元），咨询服务费尚欠1.88万元（94万元×2%）；2011年6月10日还款4万元，其中1.32万元为自2011年4月6起至2011年5月5日止的尚欠利息，1.88万元为自2011年4月6起至2011年5月5日止的尚欠咨询服务费，0.8元为自2011年5月6起至2011年6月5日止的利息，该段时间尚欠利息1.08万元（94万元×2%-0.8万元），尚欠咨询服务费1.88万元（94万元×2%）；2011年6月23日还款8万元，其中1.08万元为自2011年5月6起至2011年6月5日止的利息，1.88万元自2011年5月6起至2011年6月5日止的咨询服务费，11280元（94万元×2%÷30天×18天≈11280元）为自2011年6月6日起至2011年6月23日止的利息，11280元（94万元×2%÷30天×18天≈11280元）为自2011年6月6日起至2011年6月23日止的咨询服务费，剩余27840元冲抵本金，本金余912160元（940000元-27840元）；2011年9月10日还款6.6万元，其中47432元为自2011年6月24日起至2011年9月10日止的利息（912160元×2%×2个月＋912160元×2%÷30天×18天≈47432元），18568元为自2011年6月24日起至2011年9月10日止的咨询服务费，且该段时间咨询服务费尚欠28864元（912160元×2%×2个月＋912160元×2%÷30天×18天-18568元≈28864元）；2011年10月9日还款100万元，其中28864元为自2011年6月24日起至2011年9月10日止尚欠的咨询服务费，17635元（912160元×2%÷30天×29天≈17635元）为自2011年9月11日至2011年10月9日止的利息，17635元（912160元×2%÷30天×29天≈17635元）为自2011年9月11日至2011年10月9日止的咨询服务费，912160元为借款本金，剩余23706元，即按照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约定，荣强公司实际总还款额超出其约定总还款额23706元，故李云作为款项出借人，应返还荣强公司多归还的23706元。对于荣强公司要求的李云向其返还其多归还的款项2370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该部分金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庆芳与李云的还款责任，本案所诉的借款及还款均发生在刘庆芳与李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贷合同》中李云作为贷出方，刘庆芳作为见证人均签字，且荣强公司还款均还给了刘庆芳，刘庆芳对该借款及还款过程明显是知晓的，故刘庆芳对于上述23706元款项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
关于刘庆芳与李云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所诉借款最后还款日为2011年10月9日，荣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强曾以同一事实于2013年9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向刘庆芳与李云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作出（2013）市民初字第2995-1号民事裁定书，因主体不适格驳回了李强的起诉，现荣强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刘庆芳、李云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云、刘庆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东荣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款项23706元；二、驳回山东荣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0元，山东荣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010元，李云、刘庆芳承担500元。
上诉人刘庆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即使从荣强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日2011年10月9日算起，本案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该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荣强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荣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云的意见同上诉人刘庆芳的意见一致。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约履行；……。本案中，被上诉人荣强公司与原审被告李云、上诉人刘庆芳签订《借贷合同》，李云向荣强公司出借了款项，荣强公司则按期向李云支付利息。后双方经协商，将上述借款使用期限延长至2011年9月5日。合同到期后，荣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付息还本，合同终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已随着债务的清偿而终止，双方之间的债权与债务关系已归于消灭。现荣强公司在事隔长达两年之后又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对已经消灭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干预，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受保护，但荣强公司已经自愿偿还，既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的合法权益，也未造成不良的严重后果，法院不应再予干预。关于诉讼时效，因荣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强曾就本案事实起诉，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刘庆芳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山东荣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荣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审 判 员 吴荣瑞
代理审判员 胡晓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