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9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水屯。
法定代表人郑国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伏雨，女，1982年7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晓娟，北京市仁人德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凤娣，女，1982年5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玉阁，河北海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以下简称水屯建材城）因与被上诉人何凤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4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屯建材城的委托代理人周晓娟、赵伏雨，被上诉人何凤娣的委托代理人付玉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凤娣在一审法院诉称：其于2009年2月1日入职水屯建材城，工作岗位为刮摩工，月工资5400元。水屯建材城2012年6月后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在职期间水屯建材城没有安排休年假，也没有给其发补偿。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水屯建材城于2009年2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水屯建材城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未休年假工资12558元；3.水屯建材城支付2009年2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10000元；4.水屯建材城支付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拖欠工资18900元；5.水屯建材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300元；6.水屯建材城支付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4000元。
水屯建材城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何凤娣的诉讼请求。水屯建材城与何凤娣没有劳动关系。水屯建材城是管理型公司，没有生产的业务，对外出租的商户有900多家，只是管理这些商户。水屯建材城所有员工都属于管理型的，没有实务型的员工。何凤娣的工作岗位为刮摩工，显然属于家具公司，水屯建材城的营业执照上没有加工雕刻的经营范围，没有刮摩工这种工种，所以何凤娣向水屯建材城主张权利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凤娣主张其于2009年2月1日入职水屯建材城，担任刮摩工，月工资为计件工资，平均工资为5400元，双方曾签订截止日期至2012年6月的劳动合同，后未续签合同，其为农业户口，2013年6月18日因水屯建材城一直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与水屯建材城法定代表人郑国辉未能协商一致，故于2013年6月18日离职。何凤娣提交暂住证、工卡、工服照片、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特快专递详情单、特快专递投递结果查询单等证据予以证明。暂住证分别记载有：“姓名何凤娣……来本市日期2009-04-10……暂住地址北京市昌平区水屯村南水屯建材城……现服务处所水屯装饰建材城……有效期限2009-04-20至2010-04-20”、“姓名何凤娣……来本市日期2009-04-10……暂住地址北京市昌平区水屯村南水屯建材城木雕加工车间……现服务处所水屯装饰建材城……有效期限2010-04-05至2011-04-05”。工卡记载有“姓名何凤娣，部门木雕车间，编号JCC110”，并盖有“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办公室”章印。工服照片显示工服胸口处有“水屯建材”字样。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显示何凤娣名下银行卡于2012年10月19日存入工资7200元、于2012年11月18日存入工资6570元、于2012年12月18日存入工资7110元、于2013年1月20日存入工资6750元、于2013年3月30日存入工资5940元、于2013年4月29日存入工资2700元。特快专递详情单显示何凤娣于2013年6月18日向水屯建材城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收件人为郑国辉或其它负责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内容为：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由于单位不给我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故我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请公司安排办理交接，特此通知。特快专递投递结果查询单显示该邮件于2013年6月19日妥投。庭审中，经何凤娣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为何凤娣转入工资的账户名称，结果显示为何凤娣转入工资的为郑×。
水屯建材城认可何凤娣提交的暂住证及工服照片，但主张其为管理型企业，租赁其场地的商户及人员办理的均是此类暂住证，且其给租用其场地的商户均发放写有“水屯建材”的工作服，其与何凤娣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何凤娣的主张均不予认可。水屯建材城提交营业执照、《北京市市场场地租赁合同》、暂住证及2012年11月薪资表予以证明。营业执照显示水屯建材城经营范围为销售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五金、交电、化工产品、金属材料、灯具、家具、新鲜蔬菜、新鲜水果、管理咨询、物业管理、加工销售石材。《北京市市场场地租赁合同》显示水屯建材城将其场地分别出租给陈×、许×、林×。暂住证显示姓名分别为陈×、许×、林×，服务处所为水屯建材城或水屯市场。2012年11月薪资表领款人处均有手写签字字样，其中未显示何凤娣的名字，但显示有郑×的名字。案件审理中法院依职权调取了郑×的个人缴税情况，结果显示2012年8月至2012年12月共有宏宝实物流（北京）有限公司、兰德佳尔（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水屯建材城三家单位为郑×申报个人所得税。其中郑×在宏宝实物流（北京）有限公司、兰德佳尔（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工资薪金所得均为0，在水屯建材城的工资薪金所得为3260元或3560元。水屯建材城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郑×为其公司员工，但主张郑×系代林×为何凤娣发放工资，何凤娣为林×招聘的劳务人员。水屯建材城提交《车间租赁合同》两份予以证明，并申请郑×出庭作证。《车间租赁合同》显示出租方（甲方）水屯建材城，承租方（乙方）林×，内容为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厂房车间坐落在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东南部，面积约为1000平方米。第一份《车间租赁合同》显示厂房租赁自2008年9月1日起，至2013年8月13日止，租赁期5年。第二份《车间租赁合同》显示厂房租赁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租赁期5年。郑×称其与林×为朋友关系，受林×的委托为何凤娣发放工资，其与林×系借贷关系，但就其代林×为几名员工在何期间内发放工资的问题，郑×表示记不清楚。为证明郑×系代林×为何凤娣发放工资、郑×与林×存在业务往来，水屯建材城提交银行历史交易明细予以证明。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8月22日至2013年5月郑×分5次为林×转账835000元。2014年1月25日至2014年3月8日林×分7次为郑×转账1890000元，摘要中注明“还郑×垫付木雕工劳务费”。何凤娣对银行历史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郑×为林×转账的历史交易明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何凤娣与林×存在劳务关系。林×为郑×转账的历史交易明细虽写明“还郑×垫付木雕工劳务费”，但上述交易均发生在法院组织双方开庭、其申请法院调取为其发放工资的帐户名称之后，故对上述摘要的内容不予认可。庭审中，何凤娣申请追加林×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以查清事实，但水屯建材城一直未向法院提供林×的身份信息。
何凤娣于2013年6月18日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水屯建材城自2009年2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水屯建材城支付其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未休年假工资12558元、2009年2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10000元、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拖欠工资189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300元、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4000元。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3）第160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何凤娣的申请请求。何凤娣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间内诉至法院，水屯建材城同意仲裁裁决。
另查，郑×为水屯建材城法定代表人郑国辉之子。何凤娣为农业户口。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暂住证、工卡、照片、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特快专递详情单、特快专递投递结果查询单、《北京市市场场地租赁合同》、薪资表、《车间租赁合同》、个人所得税缴税情况表、证人证言、居民户口簿、银行历史交易明细、京昌劳人仲字（2013）第1608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何凤娣是否与水屯建材城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与水屯建材城存在劳动关系，何凤娣提交了暂住证、工服照片及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暂住证显示何凤娣的工作地点位于水屯建材城，工服照片显示工服上有“水屯建材城”字样。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水屯建材城为郑×缴纳个税，郑×为水屯建材城的员工，郑×曾为何凤娣发放过工资。何凤娣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何凤娣已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水屯建材城如否认其与何凤娣存在劳动关系，水屯建材城应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何凤娣的证据，证明何凤娣与第三方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水屯建材城主张何凤娣为林×雇佣的人员，郑×系代林×为何凤娣发放工资，但水屯建材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庭审中，水屯建材城一直未向法院提供林×的身份信息，故对其与林×签订的《车间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法院无法采信。水屯建材城提交郑×为林×转账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郑×为林×代发工资。林×为郑×转账的相关证据虽注明“还郑×垫付木雕工劳务费”，但上述证据形成于法院组织双方庭审后，故其中“摘要”部分的内容不足以采信。水屯建材城虽主张郑×系代林×为何凤娣发放工资，但郑×就其在何期间内代林×为几名员工发放工资等关键问题未能作出合理说明。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为水屯建材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何凤娣提交的证据，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对何凤娣关于其与水屯建材城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对水屯建材城关于其与何凤娣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用人单位应当对员工的入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及考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水屯建材城否认与何凤娣存在劳动关系，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何凤娣的上述情况，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对何凤娣关于其月工资为5400元、水屯建材城拖欠其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工资189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何凤娣提交的暂住证显示其最早于2009年4月10日来北京，服务处所为水屯装饰建材城，其未提交自2009年2月1日起即在水屯建材城参加工作的证据，结合案件的事实，法院认定何凤娣自2009年4月10日入职水屯建材城，于2013年6月17日离职。据此法院认定何凤娣与水屯建材城自2009年4月10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水屯建材城应当支付何凤娣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拖欠工资18900元；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何凤娣主张其未休年休假，水屯建材城应当支付其2011年6月至2013年6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52元。何凤娣对两年之外的工资支付记录承担举证责任，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水屯建材城未支付其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5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故对其要求水屯建材城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5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何凤娣为农业户口，水屯建材城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水屯建材城应当支付何凤娣2009年5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待遇和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共计5336元。因《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已于2011年7月实施，故对何凤娣要求水屯建材城支付其2011年7月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何凤娣以水屯建材城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水屯建材城应当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300元；何凤娣主张其与水屯建材城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其未提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且水屯建材城对此不予认可，故法院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自2010年4月10日起应视为水屯建材城与何凤娣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何凤娣要求水屯建材城支付其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何凤娣与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于二○○九年四月十日至二○一三年六月十七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支付何凤娣未休年休假工资四千九百六十五元五角二分。三、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支付何凤娣二○○九年五月至二○一一年六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待遇和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共计五千三百三十六元。四、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支付何凤娣二○一三年三月一日至二○一三年六月十七日期间拖欠工资一万八千九百元。五、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支付何凤娣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二万四千三百元。以上第二至第五项共计五万三千五百零一元五角二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六、驳回何凤娣的其它诉讼请求。
水屯建材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何凤娣答辩认为，其与水屯建材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水屯建材城提交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手机号、水屯建材城员工的完税证明，证明其与何凤娣之间无劳动关系。何凤娣认为该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何凤娣提交的暂住证显示何凤娣的服务处所为水屯建材城，暂住地址为水屯建材城木雕加工车间；工服照片显示工服上有“水屯建材城”字样；工卡加盖了水屯建材城办公室公章，显示何凤娣的姓名，部门为木雕车间，编号为JCC110；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水屯建材城法定代表人之子、水屯建材城员工郑×曾向何凤娣的账户汇入工资款；何凤娣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水屯建材城与何凤娣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用人单位作为在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义务的一方，应当就员工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工资支付及考勤情况等承担举证责任。因水屯建材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凤娣的上述情况，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何凤娣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及考勤情况等采信何凤娣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水屯建材城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昌平水屯装饰建材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审 判 员 薛 卉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