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西路29号。
法定代表人：罗育方，该公司党委副书记兼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莉，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可良，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湘明，男，1982年2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桂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汇（肖湘明岳父），男，住湖南省桂阳县。
原审被告：敖晓辉，男，1973年8月9日生，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诉人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郴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肖湘明、原审被告敖晓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阳法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郴建集团的诉讼代理人段可良、李丽莉、被上诉人肖湘明的诉讼代理人刘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敖晓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郴建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阳法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肖湘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肖湘明负担。事实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货款金额的证据不足。虽然肖湘明提供了欠条及送货单，但该货物是否为郴建集团提供值得怀疑，送货单的真实性也值得怀疑，同时该笔货款先后经敖晓东、敖晓辉两人出具证明、欠条，不符合交易习惯。并且，敖晓辉出具的欠条上的注明“货到付款”无法得到合理解释，对于该货款金额应不予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桂阳自来水公司职工住宅项目前期实际由敖晓辉负责，敖晓辉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直到后期郴建集团才接手了该项目。原审法院没有认定敖晓辉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对于敖晓辉的法律责任未做任何处理，系认定事实错误。
肖湘明辩称，欠条并无固定模式，只要符合基本要素就应当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因为欠条上写了“货到付款”这几个字就否定欠条的真实性。
肖湘明向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判决郴建集团、敖晓辉支付货款328,500元；2.诉讼费由郴建集团、敖晓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2日，郴建集团与桂阳自来水公司建房业主委员会签订《桂阳自来水有限公司职工住宅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郴建集团承包桂阳自来水有限公司职工住宅小区项目的建设。2012年4月9日，郴建集团与桂阳县自来水有限公司建房业主委员会就上述项目的建设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敖晓辉担任该项目建设的项目经理。后因该项目管理不善，郴建集团于2013年5月23日对项目部的组成人员及分工进行调整。敖晓辉担任该项目的副经理，负责机械、材料保障和管理，以及项目经理交办的有关事项。在项目建设过程中，敖晓辉委托其哥哥敖晓东负责具体的材料进货、签收事务。2012年11月19日，因郴建集团承包的桂阳县自来水公司职工住宅小区项目建设需要，敖晓辉向肖湘明购买了价值82,434元的钢筋材料。同年11月23日，11月29日和12月15日，郴建集团又分别向肖湘明购买了价值80,555元、89,511元和76,035元的钢筋材料。每次供货敖晓东都在送货单提货人一栏签字，并于2012年12月20日向肖湘明出具一份证明，证明收到肖湘明钢材共计叁拾贰万捌仟伍佰元整（用于桂阳自来水家属工地）未付款。2013年4月21日，敖晓辉向肖湘明出具欠条一张。欠条中写明：“今欠到肖湘明2013年建筑钢筋款（包到自来水家属区）叁拾贰万捌仟伍佰元整（328,500元），货到付款”。出具欠条后，郴建集团、敖晓辉至今没有向肖湘明支付上述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敖晓辉向肖湘明购买钢筋材料，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肖湘明有义务向郴建集团及敖晓辉供应质量合格的钢筋材料，郴建集团及敖晓辉收到钢筋材料验收合格后，有义务向肖湘明支付货款。现肖湘明已经向郴建集团及敖晓辉供应了钢筋材料，敖晓辉所雇请的员工也已经签收了货物，郴建集团及敖晓辉就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向肖湘明支付货款。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肖湘明是否向郴建集团及敖晓辉供应了钢筋材料，敖晓辉与肖湘明达成合同以及与肖湘明进行货款结算的行为是否对郴建集团有约束力。
关于肖湘明是否供应了钢筋材料的问题。本案中，肖湘明向郴建集团及敖晓辉供应钢筋材料，均提供了送货单，送货单上也均有敖晓辉所雇请的员工签字确认。而且，供货后因未支付货款，收货人敖晓东又出具了一份证明。在这之后敖晓辉又向肖湘明出具了欠条，明确写明欠了肖湘明货款328,500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肖湘明向郴建集团及敖晓辉供应钢筋材料的事实。郴建集团辩称，肖湘明是否供应了钢筋材料值得怀疑，但郴建集团并未提交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敖晓辉与肖湘明达成合同以及与肖湘明进行货款结算的行为是否对郴建集团有约束力的问题。本案中，敖晓辉先前是郴建集团承建的桂阳自来水公司职工集资住宅小区项目的项目经理，之后郴建集团对项目部的人事进行了变更，敖晓辉担任上述项目的副经理，负责机械、材料保障和管理，以及项目经理交办的有关事项。在项目建设过程中，敖晓辉雇请敖晓东负责具体的材料签收、材料款结算等事务。敖晓辉向肖湘明购买钢筋材料，系履行职务活动的行为，其行为代表的是郴建集团，郴建集团对此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而且，对于肖湘明来说，敖晓辉系桂阳县自来水公司职工住宅小区项目的经理，其有理由相信敖晓辉有权代理郴建集团与其达成钢筋材料买卖合同，也有理由相信敖晓辉有权代表郴建集团与其进行货款结算，以及向其出具欠条。即使敖晓辉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其代理郴建集团与肖湘明达成钢筋材料买卖合同，以及进行货款结算的代理行为仍然有效。因此，郴建集团应当承担被告敖晓辉与肖湘明达成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权利和义务。敖晓辉只是代理郴建集团从事民事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民事权利和责任由郴建集团承担。至于郴建集团认为，因公司财务账目上没有购买钢筋材料的记录，因此肖湘明是否向郴建集团供应了钢筋材料，郴建集团不知情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肖湘明向郴建集团供应钢筋材料，有供货单、收货人的证明，以及敖晓辉出具的欠条为凭，足以证实肖湘明向郴建集团供应了钢筋材料。郴建集团公司财务账目上没有记载该笔账目，系公司内部财务账目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至于敖晓辉向肖湘明出具的欠条中写明“货到付款”，郴建集团认为该表述应当表明货款已经支付的问题。郴建集团公司员工敖晓辉以及收货人敖晓东均已明确表示该笔货款尚未支付。因此，该货款应当没有支付。综上，肖湘明与郴建集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肖湘明已经依约向郴建集团供应了钢筋材料，郴建集团就应当依约向肖湘明支付货款。本案中，经肖湘明与敖晓辉结算，郴建集团应当支付肖湘明货款328,500元。因此，肖湘明要求郴建集团支付货款328,500元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肖湘明货款328,500元，该款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肖湘明对被告敖晓辉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227元，诉讼保全费2163元，共计8390元，由被告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郴建集团提交了涉案项目收款及支付明细表，拟证明郴建集团已付工程款超过了工程造价，肖湘明的欠款证明涉嫌虚假证明。肖湘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郴建集团付款数额与肖湘明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该项目收款及付款明细表系郴建集团单方制作，未经肖湘明签名确认，对其关联性和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
1.原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11月19日，因郴建集团承包的桂阳县自来水公司职工住宅小区项目建设需要，敖晓辉向肖湘明购买了价值82,434元的钢筋材料。同年11月23日，11月29日和12月15日，郴建集团又分别向肖湘明购买了价值80,555元、89,511元和76,035元的钢筋材料。每次供货敖晓东都在送货单提货人一栏签字”应为“肖湘明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供了四张送货单，送货单显示：2012年11月19日、11月23日、11月29日、12月15日四次总计供了价值328,500元的钢筋材料。敖晓东在四张送货单提货人一栏签字”。
2.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3.根据原审庭审记录显示，本案和林江、敖爱军、何善金等三人向郴建集团、敖晓辉主张货款纠纷系合并审理的四个案件，在林江、敖爱军、何善金主张货款纠纷中，郴建集团均提交了财务报表，拟证明林江、敖爱军、何善金向涉案项目供货，并支付了部分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肖湘明是否向涉案项目供应了328,500元的钢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肖湘明提出了请求郴建集团、敖晓辉支付钢材款的诉讼请求，作为主张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出卖人，肖湘明应当对其已经供应了钢材并且郴建集团、敖晓辉未付货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肖湘明为了证明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供了敖晓东出具的证明、敖晓辉出具的欠条及四份供货单等证据，但是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理由如下：一是供货时间矛盾。肖湘明提供的四张送货单所载的供货时间分别是“2012年11月19日、2012年11月23日、2012年11月29日、2012年12月15日”。敖晓东出具的证明也可以推断肖湘明供货的时间应是2012年12月20日前。但是，敖晓辉出具的欠条关于供货时间的记载则是“今欠到肖湘明2013年建筑钢材款”，欠条记载的供货时间与敖晓东出具的证明及供货单所载时间相矛盾；二是提货人矛盾。肖湘明原审陈述其向桂阳自来水项目供货的接收人一直是敖晓辉。而四张供货单上签名的提货人却是“敖晓东”。三是敖晓辉欠条上“货到付款”无法得到合理解释。敖晓辉在欠条上载明“今欠到肖湘明2013年建筑钢材款328,500元。货到付款。”“货到付款”的含义应当是：货到了之后就付款；反之，未付款则说明货未到。而敖晓辉在注明“货到付款”的情况下却又打下“欠条”，明显存在矛盾。对此，肖湘明在原审中辩解称“注明货到付款，是送完货之后就付货款，如果不支付就要承担利息”。该辩解将货到付款与支付利息牵连起来明显与常理不符。肖湘明的诉讼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对此作出新的解释，称“看过敖晓辉给别人出具的几张欠条，注明货到付款是敖晓辉出具欠条的习惯。”法庭要求其在庭后向法庭提供敖晓辉出具的类似欠条供法庭参考，肖湘明一方并未提供，故该辩解亦不能成立；四是供货渠道存疑。根据肖湘明诉讼代理人二审中陈述，肖湘明所供的钢材是从本地一家钢材销售商中拿货后再转供给敖晓辉，但肖湘明未提供其从上家拿货的相关供货凭证，其提交四张供货单上“顾客”、“发货人”等栏目均系空白，法庭在二审中向肖湘明的诉讼代理人释明，要求其提供证明其供货的其他证据，但肖湘明一方并未提供。五是郴建集团对肖湘明的供货不予认可。郴建集团提供的财务报表显示，与肖湘明一起向郴建集团主张货款的敖爱军、何善金、林江所供货款均在其财务报表中有记录，但肖湘明的货款没有记录。综合以上分析，肖湘明虽持有送货单、证明、欠条等证据，但是上述证据存在诸多矛盾之处，无法相互印证，真实性存疑，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向桂阳自来水项目供应了钢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郴建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阳法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肖湘明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7元，由肖湘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爱良
代理审判员 郑芝康
代理审判员 郝 敏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迎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