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5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仕鹏，男，汉族，1989年11月8日出生，富沃4S店职员，现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卫仑（曲仕鹏之父亲），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宪丽，辽宁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广僔，男，汉族，1931年2月14日出生，无职业，住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卫华（曲广僔之女），现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昱竹，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仕鹏因与被上诉人曲广僔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曲仕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卫仑、汤宪丽，被上诉人曲广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卫华、潘昱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仕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曲广僔撤销权已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曲广僔在诉状中自称”2016年3月4日被迫签订买卖合同，以低价出售，过户后因行动不便无法维权。”由此可见，在签订合同至过户时，曲广僔自认知晓其认为的可撤销事由，撤销权期限应于2016年3月4日开始计算。至曲广僔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一年除斥期。2、一审判决认定曲广僔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已经85岁高龄，要求曲仕鹏举证证明曲广僔对转让一事清楚明了，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曲广僔亲自到现场接受询问、签字确认，经房产行政机关审核批准，登记备案。行政机关询问、批准行为足以证明曲仕鹏知晓并清楚过户行为，如在交易时存在所谓的意识不清，应是曲广僔的证明责任。另外，转让款支付不是撤销合同的法定理由。3、现曲广僔已经辨识不清，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本案存在曲卫华冒用曲广僔的名义提起虚假诉讼的嫌疑。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确定曲广僔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确认其法定监护人再行审理本案。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0万元价格为具有血缘关系爷孙主体间的交易价格，非一般主体，此价格合情合理合法。曲广僔考虑到曲仕鹏的父亲曲卫仑多年对其照顾，多次提出立下遗嘱，将案涉房屋留个曲卫仑。添加曲仕鹏为共有人也是其主动提出，在生活中亲属间赠与也是普遍存在的，更何况，本案中还支付了10万元对价，合情合理。
曲广僔辩称，不同意曲仕鹏的上诉请求。1、曲广僔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其本人对案涉房屋转让的相关事宜及转让的具体价款在办理过户时均不知晓。首先，曲广僔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已85岁高龄，存在耳背、老花眼的情形，其本人根本无法看清《房地产买卖合同》及相关笔录中的字体，而且至本案诉讼前也从未有人大声向其宣读过合同中晦涩难懂的条款内容。其次，曲仕鹏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原告并没有以买卖的形式将房屋给被告），视为当事人自认，足以进一步证实合同订立时，曲广僔根本就不知晓合同内容。且再次证实，曲仕鹏从未告知过曲广僔案涉案房屋以作价10万元通过买卖的形式过户至曲仕鹏名下。2、提起本案的诉讼系曲广僔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曲广僔的诉讼主体适格。曲广僔提交的大量录音及照片可以证明提起本案诉讼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再者，并无任何生效判决确定曲广僔系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曲仕鹏主张曲广僔无法辨识自己的行为能力严重与事实不符，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律依据。3、曲广僔不存在卖房的主观动机。曲广僔每月的退休金为2600元左右，名下所有营城子和西岗区香枫街的两套房屋亦对外出租，订立合同当时在银行有10多万元存款，故根本没有理由底价贱卖给他人的主观动机和客观情形。曲广僔也从未有添加房屋共有人的意思表示。4、曲广僔从未收到过10万元购房款。曲仕鹏也未提交相关的付款凭证及资金往来凭证对其抗辩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5、案涉房屋系坐落在主干道路边的门头房，房屋价值约50万元左右，转让价格不足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属于典型的不合理低价。
曲广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原告和被告于2016年3月4日签订的《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系爷孙关系，案涉房屋位于大连市西岗区香一街22号1层5号，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原告与被告共有。
2016年3月4日，原告（出卖人、甲方）与原告及被告（买受人、乙方）签订《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未通过经纪机构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自有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房地产），房地产具体情况如下：甲方依法取得的房地产权证号为：20043071**，房地产坐落：西岗区香一街22号1层5号，房屋建筑面积：48.41平方米。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10万元，乙方的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付款日期为：2016年3月30日。双方同意于2016年3月30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案涉房屋登记的产权人变更为原告与被告共有。
就案涉房屋在2016年3月时的市场价格，原告主张为50万元，被告主张为40万元。
2017年9月，曲卫华将原告自案涉房屋中接走，不再在案涉房屋居住。
另查，2017年9月25日，曲卫华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曲广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曲卫华为曲广僔的监护人。2018年3月9日，曲卫华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宣告曲广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又查，2017年，一审法院受理了自诉人曲广僔诉被告人曲卫仑犯虐待罪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辽0204刑初525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自诉人曲广僔对被告人曲卫仑的起诉。自诉人曲广僔不服，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8）辽02刑终9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案涉房屋现登记的共有人为原告与被告，按照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原告将案涉房屋部分份额转让给被告，转让价款为10万元。原告现主张案涉房屋在2016年3月的市场价格为50万元，被告主张为40万元，即使按照被告所主张的市场价格计算，原告向被告转让案涉房屋的价格亦明显过低，显失公平。原告请求法院撤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限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1931年2月14日出生，双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原告已经85岁高龄，被告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对于案涉房屋转让的相关事宜以及转让的具体价款在办理过户时均已清楚明了，且案涉房屋过户至原告与被告名下后，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原告支付了转让价款，故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撤销权不应当从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而应当自原告知晓撤销事由后开始计算，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撤销权期限。
关于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曲卫华曾于2017年9月25日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曲广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曲卫华为曲广僔的监护人。后于2018年3月9日申请撤回宣告曲广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原告未经法院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原告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如被告对于原告民事行为能力产生异议应当通过相关程序予以确认，现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故原告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告曲广僔与被告曲仕鹏于2016年3月4日签订的《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23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曲仕鹏提交了：1、2016年1月25日遗嘱一份，拟证明曲广僔自愿将案涉房屋留给其子曲卫仑；2、2016年6月4日遗嘱一份，拟证明曲广僔宣布对曲卫华所做公证书作废且死后财产没有曲卫华的份额。3、刘厚德、王丽琴、王艳、王学英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曲广僔签订合同、过户均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曲仕鹏向王丽琴、王学英借款支付的购房款10万元。4、收条两份及银行交易明细两份，拟证明曲仕鹏于2016年10月30日还王丽琴借款5万元，于2016年9月10日还王学英借款4万元。5、2018年7月23日的录音两份，拟证明曲仕鹏在调取房屋交易时填报的地税申报表时，房产交易所的相关人员答复，不能提供地税申报表，只能提供发票。6、2016年5月15日委托书，拟证明曲广僔全权委托曲卫仑照顾家里事务，还委托曲卫仑向曲卫华索要20万元。曲广僔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中收条、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中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新太源商品的银行明细账（对账单）与本案无关。曲广僔提交了：1、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民初732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8）辽0204民初274号民事判决书，案涉买卖合同签订时，曲广僔年岁已高，耳聋眼花，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一直由曲卫仑保管，曲广僔未见过产权证书。并且签合同时，曲广僔有10多万元银行存款，并不存在低价贱卖房产的动机。2、曲广僔的遗书三份，拟证明曲广僔多年由曲卫华照顾，不让曲卫仑登门，曲广僔对于曲卫仑假借房屋买卖的形式侵占其财产不知情。3、2018年5月18日、2018年9月1日以及2018年9月5日录像各一份，拟证明提起本案诉讼及委托曲卫华、代理律师参与本案一审、二审诉讼系曲广僔真实意思表示。曲仕鹏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2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3中各份录像录制时间较短，不能完全证明老人对案件情况完全清楚，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曲仕鹏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4、证据5均提交了证据原件予以核实，证据3中的证人均出庭作证，证据6虽为复印件，但曲广僔提交的判决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曲广僔也提及此份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上述曲仕鹏提交的6份证据的真实性及所记载的内容予以确认。曲广僔提交的证据2为复印件，未能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及证据3提交了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所记载的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曲广僔以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以及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与曲仕鹏签订的《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关于合同订立是否存在欺诈、胁迫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认为，曲广僔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上述规定所要求的证明标准，无法认定该事实存在。理由如下：首先，从双方提交的多份遗嘱及公证书的内容看，曲广僔于2015年8月19日立有公证遗嘱，将案涉房屋留给次子曲卫仑继承。2016年1月6日又公证撤销了上述遗嘱。2016年1月25日，曲广僔再次立遗嘱，将案涉房屋留给曲卫仑。故曲广僔历次立遗嘱以及撤销遗嘱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曲广僔于2016年3月4日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着欺诈、胁迫的情形。其次，曲广僔提交的拍摄日期为2012年12月10日、2015年11月19日、12月19日、12月30日以及2017年2月22日的照片，2016年1月31日曲卫华报警录音以及录制日期自2017年2月22日至2018年3月11日的多份发生于曲广僔以及曲卫华之间的谈话录音，均无体现曲广僔在订立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暴力威胁的内容。上述证据同时也在曲广僔作为自诉人诉曲卫仑犯虐待罪一案中予以提交，该案的一审法院驳回曲广僔对曲卫仑的起诉，本院以曲广僔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伤情的形成过程，缺乏罪证为由，维持原裁定。故曲广僔提交的照片、录像，并不能证明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着胁迫的情形。再次，曲广僔在2017年9月19日录音中陈述”我还有这个房子、还有这个卖场”、”房子没给，谁都没给、我准备把房子分一分”、”房证都哪去了？我没签字啊”、”我签没签字，我不懂”、”我的房子我有手续，那房照都是我的名曲广僔，后来他们买了，买谁的房子？曲广僔那房子不是他的，他怎么能卖，那房子是曲广僔”；在2017年10月4日录音中陈述”没卖房子”、”是二儿子领我去拿房产证””他说去拿，到现在没拿来”；在2018年1月22日录音中陈述”我要房子，怎么他们给卖了”、”我那个房子也没卖”、”要叫法院把房子要回来”、”没收钱，我都不知道，我才知道他把房子卖了”、”我去了（房地产交易市场），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光说去溜达”、”（手印）盖了，不要紧，我没盖”、”要要看，我非强迫要那个房子”。”就那么一间房子卖了10万？卖给谁了”、”我的房子他（曲仕鹏）怎么能卖了”、”我考虑字不是我签的”、”我盖的不知道是不是卖房子的手印，他卖，我肯定不是我”；在2018年1月24日陈述”我没卖房子，我要房子，我也没收钱”；在2018年3月9日的录音中陈述”曲卫仑要房子不给就打”；在2018年3月11日的录音中陈述”我委托曲卫华把所有的房子我在世我所买的房子全部要回来，曲卫仑拿的也在内”。曲广僔所做的上述陈述是在回答曲卫华关于是否知道案涉房屋已被出售的问题。事实上，从房地产交易档案材料看，曲广僔于2016年3月4日在案涉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房产地产登记询问记录、登记申请书等多份材料中进行了签字并加盖了手印。曲广僔在录音中自述的未签合同、未盖手印与事实不符。并且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特殊之处在于曲广僔、曲仕鹏同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买方，案涉房屋目前登记在曲广僔、曲仕鹏名下由二人共有，也不能排除曲广僔错误的将曲卫华的问题理解为将案涉房屋完全出售给他人、其已不再是案涉房屋所有人的情形。另外，从曲卫华书写的《申请书》以及《撤回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申请书》的内容看，曲卫华自述曲广僔在2012年被诊断出脑萎缩，2017年9月被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诊断为精神障碍。曲广僔对上述内容表示认可。曲广僔在录音中的陈述是否能真实的反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订立的情况，也不无疑问。二审期间，曲仕鹏申请了四名证人出庭作证，该四名证人都证实曲广僔在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知道是以10万元的价格作为对价将案涉房屋变为曲广僔、曲仕鹏共有。故仅凭曲广僔在时隔一年之后的自述，而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着欺诈的情形。综上，曲广僔以欺诈、胁迫为由主张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订立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合同并非通常意义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所约定的房款10万元，并非系曲广僔将房屋所有权完全转让给曲仕鹏的对价，曲广僔也同为房屋的买方，其实质是曲仕鹏以10万元的对价取得案涉房屋一半的份额，与曲广僔同为案涉房屋的共有人。更何况，买卖双方为爷孙关系，系直系亲属，曲广僔在签订合同前，也曾两次立有将案涉房屋留给曲仕鹏的父亲曲卫仑继承的遗嘱。故不能以所谓的市场价格来衡量案涉房屋买买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曲广僔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曲仕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4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曲广僔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曲广僔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上诉人曲仕鹏已预交），由曲广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学枝
审判员 刘丽媛
审判员 刘冬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董 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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