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豫07行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新乡县中央大道经开区汽车站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721005572542K。
法定代表人陈彦锋，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辉，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杜娟，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宜亮，男，汉族，1957年2月17日出生，住新乡县。
委托代理人吕民生，男，汉族，1955年7月6日出生，住新乡市。
上诉人新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县人社局）与被上诉人秦宜亮履行法定职责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4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秦宜亮于1975年1月至1986年10月在新乡人民制药厂做临时工工作。1986年新乡县政府筹建新星制药厂时，由新乡县政府主管副县长主持，县经委、县劳动局和新星制药厂共同参加的协调会议，会议决定拟从人民制药厂和其他企业抽调部分骨干进入新星制药厂工作。秦宜亮于1986年10月被抽调到新星制药厂工作，并于1993年2月招收为全民合同工。在招收合同工时，新乡县劳动局根据秦宜亮工作经历和协调会精神，秦宜亮参加工作时间核定为1975年1月，并要求秦宜亮从1975年1月开始补缴了所有养老保险金。新乡县社保局微机信息显示秦宜亮的参保时间为1975年1月。2017年3月24日经新乡县劳动人事代理中心代理，县人社局为秦宜亮办理了河南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退休手续。后秦宜亮发现在新乡人民制药厂工作的11年零10个月工龄未计入其退休工作年限。秦宜亮随向县人社局提出请求，要求县人社局将秦宜亮在原新乡人民制药厂工作的11年零10月工龄纳入秦宜亮退休工作年限计算。县人社局在秦宜亮起诉之前未作处理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河南省工资制度改革领导小组、河南省劳动人事厅豫劳人老字﹝1986﹞2号文《关于计算工作年限和计发工龄津贴一些具体问题的解答》，16、临时工、合同工等临时性的工作人员，被录用、招工（含顶替）、招干或参军，其工作年限（工龄）应如何计算？答：国家机关、人民团体、民主党派机关和国营企业、事业单位使用的计划内临时工、合同工、亦工亦农等临时性的工作人员，被录用、招工（含顶替）、招干，其最后一次在本单位当临时工、合同工的时间，可以与被录用、招工（含顶替）、招干后的工作时间合并计算为工作年限（包括经劳动人事部门调动，在两个以上单位连续工作的时间）。豫劳人老字﹝1986﹞2号文解答的合并计算工作年限包括经劳动人事部门调动，在两个以上单位连续工作的时间，即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与豫劳人老字﹝1986﹞2号文规定并不矛盾。秦宜亮于1975年1月至1986年10月在新乡人民制药厂临时工，1986年新乡县政府筹建新星制药厂时，由新乡县政府主管工业的副县长主持，召集由县经委、人劳局、新星制药厂的有关人员参加的协调会，会议决定从新乡人民制药厂和其他企业抽调部分职工进入新星制药厂工作，秦宜亮于1986年10月被抽调到新星制药厂工作，1993年2月被招收为合同制工人，根据会议精神要求，秦宜亮补缴了1975年1月至1992年12月的职工退休养保险老金。秦宜亮和县人社局提交的相关证据均显示秦宜亮参加工作时间为1975年1月。对上述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秦宜亮虽然未能提供劳动人事部门工作调动的手续，但应考虑秦宜亮确属经劳动人事部门同意被抽调到新星制药厂工作的而非本人原因这一事实。况且秦宜亮在1993年2月被招收为合同制工人时补缴了1975年1月至1992年12月的职工退休养老保险金，县人社局也未能提供原用人单位新乡人民制药厂向秦宜亮支付经济补偿的证据。因此，原审认为县人社局在为秦宜亮办理河南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退休手续时，未将秦宜亮在新乡人民制药厂工作的11年零10个月时间纳入其退休工作年限计算，对秦宜亮有失公平，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秦宜亮起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原审予以支持。为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责令县人社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秦宜亮在新乡人民制药厂工作的11年零10个月的工龄纳入其退休工作年限计算。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县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县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对秦宜亮的工作调动情况没有查清，将秦宜亮在新乡人民制药厂工作的11年零10个月期间纳入退休工作年限的依据不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秦宜亮从人民制药厂调到新星制药厂系非个人原因，原审查明事实中的新乡县召开协调会，但如此重要的会议竟然没有会议纪要，仅凭几个证人的回忆就认定新乡县政府召开了协调会，且原审期间上述证人并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依法不能采信。秦宜亮的社保缴费信息不能作为认定其工龄的依据。新乡县社保局对秦宜亮按1975年起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用，但该社会保险的征缴问题，属新乡县社保局的独立工作内容，不需告知县人社局，社保费用的缴纳情况与本案无关，更不能作为认定秦宜亮工龄的依据。众所周知，在1986年计划经济时期，每个人员的调动都需正规劳动人事部门的调动手续，特别是从一个单位调入另一个单位，秦宜亮在原单位是临时工身份，到新星制药厂工作后仍是临时工身份，直到1993年2月19日办理招工手续才成为合同制工人，秦宜亮未能提供正规的调动手续，且当时临时工也不可能有劳动人事部门的手续，县人社局对其临时工工作期间也不能认定为工作年限；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河南省工资制度改革领导小组、河南省劳动人事厅关于计算工作年限和计发工龄津贴一些具体问题的解答》（豫劳人老字[1986]2号）16号明确规定，临时工的工龄以在本单位最后一次当临时工、合同工的时间，可以合并计算。秦宜亮的最后一个临时工阶段是在新星制药厂，其在人民制药厂的期间没有档案可查，不符合上述文件规定。我国劳动法是1995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均是在2008年才实施的，在上述法律实施后，我国就不存在“临时工”的概念，原审判决依据1995年和2008年施行的法律规定来规范1975年至1986年期间的行为，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秦宜亮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秦宜亮答辩称，一、秦宜亮于1975年1月参加工作，是经过劳动局核准确认的，原档案中有招工表、定级表、升级表等，并与实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时间一致。1986年新乡县筹建新星制药厂，秦宜亮被抽调到该厂工作，1993年2月被招收为合同工，劳动局核定其参加工作时间为1975年1月，对此无人提出异议；二、县人社局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非本人原因而调动工作的，其调动前后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县人社局无视劳动局对秦宜亮参加工作时间的认定，对秦宜亮在人民药厂的工作经历抹去，该行为确属违法；三、秦宜亮按照社保部门的要求缴纳了自人民药厂参加工作以来的养老保险，这说明劳动局已经认可了秦宜亮自1975年参加工作的事实，几名原新乡县政府协调会的参加人都对当时秦宜亮的工作调动出具了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秦宜亮非个人原因进行了工作调动，应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秦宜亮出生于1957年2月，于2017年3月24日办理了河南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退休手续，系新乡县退休职工，其档案中《招收合同制工人审批表》显示：“1975年1月至1986年10月在人民药厂工作，1986年11月起在新星药厂工作，1993年2月19日经新乡县劳动人事局批准，在河南省医药工业公司新星制药厂办理招工”。在县人社局为秦宜亮办理退休手续、核定工作年限时，未将1975年1月至1986年10月的期间核定为其工龄。秦宜亮的社会保险费参保时间在社保系统显示为1975年1月，秦宜亮称新乡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要求其自1975年1月起补缴相关社保费用。
另查明，秦宜亮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几份书面证词，以证明1986年新乡县人民政府在筹建新星制药厂时召开了协调会，将包括其在内的人民药厂职工抽调到新星药厂工作，出具上述证词的证人在一审期间均未出庭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宜亮在人民药厂的工作时间应否纳入其退休工作年限、县人社局是否履行了法定职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自1995年1月1日起实施，此后我国企业才开始全面实行劳动合同制，相对于“正式工”而言的“临时工”随之被取消，其用工形式也就不再继续存在。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以前，劳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经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录用，依据当时的政策和法律，应属于企业的“临时工”，所谓“临时工”多指使用期限不超过1年的临时性、季节性用工。本案中，根据秦宜亮的档案来看，其于1975年1月至1986年10月在人民药厂从事的系临时工工作，1986年11月至1993年2月在新星药厂从事的系临时工工作，自1993年2月起在新星药厂被招收为全民合同工。
河南省工资制度改革领导小组、河南省劳动人事厅发布的豫劳人老字[1986]2号文《关于计算工作年限和计发工龄津贴一些具体问题的解答》明确“临时工、合同工等临时性的工作人员，被录用、招工（含顶替）、招干或参军，其工作年限（工龄）应如何计算？答：国家机关、人民团体、民主党派机关和国营企业、事业单位使用的计划内临时工、合同工、亦工亦农等临时性的工作人员，被录用、招工（含顶替）、招干，其最后一次在本单位当临时工、合同工的时间，可以与被录用、招工（含顶替）、招干后的工作时间合并计算为工作年限（包括经劳动人事部门调动，在两个以上单位连续工作的时间）”，据此，秦宜亮从新星药厂退休，其“最后一次在本单位当临时工的时间”（即1986年11月至1993年2月）可以计入其工龄，但1975年1月至1986年10月其在另一个单位（人民药厂）的临时工工作年限，不应计入工龄。原审判决依据2008年9月3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来认定秦宜亮1986年工作调动所涉工作年限问题，违反了“法不诉及既往”的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秦宜亮主张其从人民药厂到新星药厂工作系非个人原因的工作调动，应将临时工工龄合并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1953年1月26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实施细则修正草案》第十章第三十九条“本企业工龄应以工人职员在本企业连续工作的时间计算之，如曾离职，应自最后一次回本企业工作之日算起。但有下列情况之一者，不在此限：一、凡经企业管理机关、企业行政方面或资方调动工作者，其调动前后的本企业工龄，均应连续计算。但解放前确因业务需要调动工作具有确实证明者，其本企业工龄，始得连续计算……”之规定，首先，秦宜亮档案材料并不显示人民药厂和新星药厂是同一单位，所以不存在本企业工龄前后连续计算的问题；其次，秦宜亮称其从人民药厂调动到新星药厂工作是经由当时新乡县人民政府的协调、非因个人原因，但秦宜亮的原始档案和其提交的证据材料对此均无任何文字记载，秦宜亮提交的证人书面证词，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原审判决仅依据该书面证词即认定新乡县人民政府曾就秦宜亮工作调动问题召开协调会议一事，属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秦宜亮称其社会保险费自1975年1月起开始补缴，说明新乡县劳动部门已将其参加工作时间核定为1975年1月的问题，本院认为，社会保险费的缴纳时间与退休人员工作年限的计算是两个互相独立的行政行为，两者不存在因果关系，且秦宜亮的档案虽显示有1975年1月参加工作的部分记载，但对于1975年1月至1986年10月的临时工工作年限能否计入工龄，尚缺乏有效的证据证实。秦宜亮如对社会保险费的缴纳时间有异议，可在案涉纠纷解决后，另行向社保部门主张。
综上，县人社局对秦宜亮工龄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秦宜亮要求县人社局将其1975年1月至1986年10月的临时工工作年限计入工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其认为县人社局未履行法定职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4行初1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秦宜亮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秦宜亮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长城
审判员 随 伟
审判员 张彩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丁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