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再33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山县太和镇马鞍山南山坡。
负责人：刘影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志新，男，1966年8月11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迎明，辽宁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褚尚问，男，1969年7月2日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勍，男，1971年2月15日生。
原审原告李志新与原审被告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褚尚问、郝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辽0726民初211号民事判决。李志新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辽07民终1440号民事判决。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6）辽民申4966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向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7]21000000198号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辽民抗11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杨柳、朱妍、检察官助理高和正、黄亮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被申诉人李志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迎明人、郝勍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褚尚问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7民终14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李志新是基于对该公章效力的信任而出借该笔借款”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首先，借款协议签订时，并无证据证明双利公司相关人员在场，双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某也否认曾经到场，李志新也无法举证证明徐某在场。其次，李志新与褚尚问熟识，应当知晓其为信用社工作人员，而非双利公司工作人员，在没有委托手续，也没有双利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仅凭无法辨认真假的公章，就相信双利公司是共同借款人显然缺乏合理依据。最后，李志新一方在庭审中承认将借款交付给了褚尚问，且表示“只认识褚尚问”、“有30多年的交情了”，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李志新并非基于对双利公司公章的信赖，而是基于对褚尚问的信任而出借资金，因此，李志新缺乏信任双利公司公章效力的合理理由，原审认定的“李志新基于对该公章效力的信任而出借该笔借款”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此外，对于自然人而言，本案借款资金数额较大，而李志新与双利公司并不熟悉，也无密切的经济往来，其不要求双利公司提供收条就将大额现金直接交付也明显不合常理，考虑到本案存在以上疑点，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双利公司实际收到了该笔借款，也并无证据证明双利公司实际使用了借款资金，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宜认定双利公司为共同借款人。综上所述，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7民终14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审查。
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称，请求撤销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7民终1440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申4966号民事裁定，维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6）辽0726民初211号民事判决，依法认定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不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双利公司不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从本案的现有证据看，双利公司并未收到李志新的借款，且没有证据证明双利公司实际使用了该笔借款，因此，认定双利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是认定事实错误。褚尚问在没有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无权在借据上加盖双利公司的财务章，其行为是无权处分。且事后并未得到双利公司的追认，该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从开始就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二审法院及省高院对于认定双利公司承担还款系属适用法律错误。
李志新辩称，我方认为本案原二审判决是正确的，该判决充分考虑本案的客观事实，以及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并且该判决得到了高院再审维持。抗诉机关没有充分考虑本案存在的双利公司举证责任问题，没有全面考虑双利公司作为借据上加盖印章的借款人所应负担的法律责任。请依法查明事实，维持原二审判决，对抗诉意见和申诉人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
郝勍称，同意抗诉意见，同意申诉人的申诉意见。
褚尚问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志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12月3日，我借给褚尚问及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50万元，借期一年，并签订了借据，到期没有偿还债务。事后，我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仍不偿还。现我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日，被告褚尚问向原告李志新借款人民币50万元，借期一年，并书写了借据，同时褚尚问在借据上借款人褚尚问签名处上方加盖了被告双利牧业公司的公章，郝勍在担保人处签字。到期后，被告未偿还债务。庭审中，被告双利牧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洪彬到庭作证称不认识原告李志新，否认与原告一起去双利牧业一节，并对借款表示不知情。被告褚尚问在其为被告双利牧业提供的证言及录音、录像、视听资料中承认欠款系其个人借款，与双利牧业公司无关；郝勍在其为被告双利牧业提供的证言及录音、录像、视听资料中承认欠款系褚尚问个人借款，其为担保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褚尚问向原告李志新借款50万元，并由其个人使用，原告李志新与被告褚尚问债权债务关系客观存在，被告褚尚问应承担还款义务；被告郝勍在借据上担保人处签名，应承担担保责任。证人徐洪彬证言证明称双利牧业对此笔借款不知情；被告褚尚问、郝勍提供的证言及视听资料均能证明此款系褚尚问个人借款，并由郝勍提供担保。因此，被告褚尚问在借据上加盖公章系其个人所为，事后，双利牧业对褚尚问加盖公章的行为未予追认，故借据上加盖双利牧业公章的行为非被告双利牧业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褚尚问无权在借据上加盖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无效民事行为自行为开始起即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要求被告双利牧业偿还借款本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称被告恶意串通，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徐洪彬、褚尚问、郝勍的证言，予以采纳。被告褚尚问和郝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褚尚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志新借款本金50万元；二、被告郝勍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志新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褚尚问负担，诉讼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李志新负担。
李志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褚尚问共同偿还债务50万元，被上诉人郝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褚尚问向上诉人李志新借款50万元存在错误，上诉人李志新提供的借据原件上加盖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公章，其书证足以证明该笔借款是被上诉人褚尚问和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共同借款，担保人为被上诉人郝勍。二、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洪斌出庭作证证明其未加盖公章否认实际借款人，其为一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将该陈述作为证据使用，但其陈述在上诉人否认的情况下，其效力没有作为证据的书证证明力强。一审法院以该陈述作为证据，推翻了上诉人原始借据的证明力，违反证据适用原则，其属于程序违法，应以书证为准。同理，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褚尚问所做的承诺书作为证据使用，亦违反证据适用原则。该承诺书没有原告的签字认可，属于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褚尚问的单方行为，一审法院将该承诺书作为证据使用，即判断为被上诉人褚尚问个人借款，不能否认上诉人原始借据的证明力。其实是被上诉人褚尚问已无力偿还任何债务，故意将债务包揽其下，侵犯债务人合法权益。故被上诉人褚尚问、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共同向上诉人李志新借款50万元的事实，欠条记载明确，法律事实清楚，应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褚尚问共同承担连带偿还的责任，由被上诉人郝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褚尚问应共同偿还借款50万元。对此，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一张书面借据，该借据借款人处有被上诉人褚尚问的签名，同时印有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担保人处有被上诉人郝勍的签名。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对于借据上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但该公司认为财务专用章是被上诉人褚尚问私自加盖的，并非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应由此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被上诉人褚尚问在原审法院对其进行的询问笔录中，已明确表示该笔50万的借款属实，故可认定被上诉人褚尚问系该笔款项的借款人。对于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而言，因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加盖在借款人处，上诉人基于对该公章效力的信任而出借该笔款项，故应认定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褚尚问为共同借款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虽然辩称其将公司财务专用章交给褚尚问是办理转贷使用，该财务专用章是褚尚问私自加盖。但因公司财务专用章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对外使用应具有合法性、严肃性和可靠性，并有专人保管。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的该项辩解明显违反公司公章管理规定，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亦应由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承担。另外，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虽在本案中提交了被上诉人褚尚问、担保人郝勍以及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洪彬的证言，但因褚尚问、徐洪彬、郝勍属于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及担保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同时根据证据的优势原则，其三人所陈述的内容并不能对抗上诉人所提交书面证据的效力，故对其三人所出具的证言以及录音、录像、视听资料不予认定其效力。原审法院将褚尚问、徐洪彬、郝勍三人的陈述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并由此否定借据上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证明力，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李志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6）辽0726民初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6）辽0726民初2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6）辽0726民初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褚尚问、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李志新借款本金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被上诉人褚尚问、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褚尚问、被上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案再审中,被申诉人提交新证据“解除冻结申请书”证明申诉人对二审判决正确性的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明目的因申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申诉人提交证据对账单，证明2014年12月3日借款50万元是褚尚问与李志新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与黑山县双利木业有限公司无关。李志新承认对账单中2015年12月3日记载的就是案涉借款，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因该借据上借款人处有黑山县双利木业有限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双利公司为共同借款人且被申诉人李志新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申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借款合同两份、一份企业信用报告，证明目的是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在黑山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双利牧业公司在本案庭审中称其公司将印章放在褚尚问手中是为了办理银行贷款展期用，且借款合同出借主体非褚尚问所在任职的南湖信用社，此证据与本案无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申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抵押合同三份，证明目的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在银行抵押的事实。因该抵押合同是黑山县双利木业有限公司与黑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并非是褚尚问所任职的南湖信用社，该证据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申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争议款项的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称该公章放在被申请人褚尚问处是因方便办理贷款手续，从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看，出借方是黑山县农村信用联社营业部，并不是褚尚问所在的南湖信用社，且合同上加盖的是“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公章，并不是借条上加盖的“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从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合同看，亦未加盖“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公章，故申诉人主张为了办理贷款和展期方便将公司“财务专用章”放于褚尚问处的理由不成立。申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对于借据上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申诉人认为财务专用章是被申诉人褚尚问私自加盖的，并非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因此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对于申诉人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而言，因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加盖在借据的借款人处，公章是单位处理内外事务的印鉴，是公司行为的外在表现形式，加盖公章即具有法律效力，对外代表着公司行为。公司印章对外使用应具有合法性、严肃性和可靠性，并有专人保管。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虽在本案中提交了被上诉人褚尚问、担保人郝勍以及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洪彬的证言，但因褚尚问、徐洪彬、郝勍属于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及担保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根据优势证据原则，采信李志新提供的借据，原二审判决黑山县双利牧业有限公司与褚尚问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正确，应予维持。对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07民终14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涛
审 判 员 李 阳
审 判 员 赵晓民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锦峰
书 记 员 聂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