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亚达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兰生。
委托代理人：吴振梅，河北广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学玲，河北广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大地宏琳农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琳。
委托代理人：刘广文，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亚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达化工）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地宏琳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琳农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3）寿商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达化工的委托代理人吴振梅、李学玲，被上诉人宏琳农资的委托代理人刘广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2日，宏琳农资向原审法院诉称：2010年12月4日，宏琳农资与亚达化工签订《销售协议》一份，约定宏琳农资于2011年销售亚达化工的丁子香酚2吨，每吨20万元，扣除返利及推广费4.6万元，最后总值35.4万元，送货方式为亚达化工送货到宏琳农资仓库。合同签订后，宏琳农资于2010年12月23日支付亚达化工货款35.4万元，经宏琳农资多次向亚达化工要求，亚达化工仅向宏琳农资送货201921.6元，余款152748.40元亚达化工既不供货也不返还货款。要求亚达化工返还预付货款152748.4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亚达化工原审辩称：（一）亚达化工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宏琳农资提交的《销售协议》是宏琳农资和吕栋军个人签订的，并非与亚达化工签订的。吕栋军既不是亚达化工公司的员工，亚达化工也未授权吕栋军与宏琳农资签订协议，吕栋军无权代表亚达化工与宏琳农资签订协议，其行为只是个人行为，对亚达化工没有约束力。（二）宏琳农资与亚达化工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亚达化工和宏琳农资之间没有签订过《销售协议》，双方没有过任何业务往来。亚达化工既没有收到过宏琳农资所称的预付款，也从未向宏琳农资发过货，宏琳农资所诉的预付款与亚达化工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4日，亚达化工的代理商吕栋军代表亚达化工与宏琳农资签订《销售协议》，约定宏琳农资于2011年度在潍坊市十一个县市销售亚达化工生产的2吨丁子香酚，每吨单价20万元，扣除返利及推广费用4.6万元后，货款总值35.4万元，付款方式为预付35.4万元（承兑汇票）。合同签订后，宏琳农资于2010年12月23日向亚达化工交付承兑汇票四张，合计金额35.4万元；自2010年12月至2012年1月，亚达化工共向宏琳农资交付201921.60元的货物，宏琳农资为亚达化工垫付运费670元。亚达化工尚欠宏琳农资预付货款及垫付运费152748.40元，亚达化工既未向宏琳农资供货，亦未返还宏琳农资剩余预付货款。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宏琳农资提交的销售协议、收款证明、基本情况信息表、录音资料，亚达化工提交的寿光市农业投入品备案工作实施方案、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宏琳农资与亚达化工争议的焦点是吕栋军代表亚达化工与宏琳农资签订的《销售协议》是否对亚达化工具有约束力。亚达化工否认吕栋军有权代表亚达化工签订合同，其签订合同仅是个人行为。但宏琳农资提交的吕栋军代表亚达化工与广平县马艺峰农技专业合作社（简称艺峰农社）签订的销售协议、宏琳农资法定代表人与亚达化工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录音资料证明，吕栋军系亚达化工的代理商，有权代表亚达化工在河北、辽宁两省销售产品并有权代表亚达化工在山东省销售丁子香酚，且合同签订前亚达化工法定代表人经吕栋军介绍曾到宏琳农资进行了考察，合同签订后亚达化工收取了宏琳农资交付的预付款。亚达化工对吕栋军代表其签订合同是明知的且享受了合同的权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亚达化工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故亚达化工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吕栋军代表亚达化工与宏琳农资签订的《销售协议》，合法有效，对亚达化工具有约束力，亚达化工应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并在合同期满后根据收款和供货情况返还剩余尚欠预付款并支付宏琳农资代付运费。宏琳农资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可靠，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亚达化工返还宏琳农资预付货款152748.4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5元，由亚达化工负担。
上诉人亚达化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吕栋军无权代表亚达化工与宏琳农资签订《销售协议》，宏琳农资提供的《销售协议》中没有亚达化工的公章与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吕栋军的个人行为，应由吕栋军个人承担责任。亚达化工与艺峰农社签订的销售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亚达化工法定代表人与宏琳农资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录音资料不能证明吕栋军是亚达化工的代理商，吕栋军不仅经销亚达化工的产品，也经销自己的产品。亚达化工未收到宏琳农资的预付款，没有享受合同权利。一审法院未查清宏琳农资收到多少货、价款是多少、货是谁送的、尚欠152078.4元预付货款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垫付运费670元是如何来的，亚达化工根本没有给宏琳农资发过货，二审法院应当查明发货单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宏琳农资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宏琳农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亚达化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亚达化工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一）宏琳农资一审中提供的进货明细与领款收据显示，宏琳农资分别于2010年12月22日、2011年10月28日、2011年12月5日、2012年1月7日收到亚达化工合计价款201921元的丁子香酚；2010年12月23日预付亚达化工货款四张银行承兑汇票，合计款额35.4万元。
（二）宏琳农资一审中提供的《保定市亚达化工有限公司销售协议》中，卖方当事人为亚达化工，买方当事人为艺峰农社，协议的履行期限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协议中卖方加盖亚达化工的公章、吕栋军代表卖方签名，买方加盖艺峰农社公章、马艺峰代表买方签名。
（三）在宏琳农资一审中提供的王琳（宏琳农资法定代表人）、赵兰生（亚达化工法定代表人）、吕栋军三人的谈话录音中，赵兰生的讲话中有如下内容：吕栋军是亚达化工的代理商，代理河北省、辽宁省，山东经过赵兰生同意后只允许吕栋军卖丁子香酚，别的不允许卖，吕栋军开发寿光市场时，赵兰生到寿光考查过市场规模，参加了烛光晚会，肯定了推广力度，吕栋军告知赵兰生与宏琳农资签订了销售合同，赵兰生答应了以后，宏琳农资准备上广告，赵兰生亦予允许。
（四）亚达化工认可收到并使用了宏琳农资的四张银行承兑汇票，但主张系吕栋军偿还个人欠亚达化工的货款。
（五）宏琳农资提交了从吕栋军手中取得的加盖亚达化工公章的《销售协议》，内容与一审中提供的未加盖亚达化工公章的《销售协议》基本相同，不同的地方是在纠纷管辖条款的手写改动处，未加盖亚达化工公章的《销售协议》中的打印字体“在守约方仲裁机关处理”改成手写字体“在寿光市人民法院处理”，吕栋军在改动处下方签名；加盖亚达化工公章的《销售协议》中的打印字体“在守约方仲裁机关处理”改成手写字体“在寿光市人民法院处理”，吕栋军在改动处下方签名并捺印。经质证，亚达化工对加盖亚达化工公章的《销售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庭后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加盖亚达化工公章的《销售协议》中公章的真实性、形成时间、吕栋军签名捺印的真实性、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加盖亚达化工公章的《销售协议》中亚达化工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亚达化工未按限定期间交纳鉴定费用。2012年12月16日，亚达化工的鉴定申请被退回。
（六）宏琳农资提供了吕栋军与亚达化工于2009年签订的《业务员省级市场包片销售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业务员吕栋军承担河北、黑、吉、辽四省境内的市场开发工作，业务员不准将产品发到本范围以外的市场，如有违规，发出的产品不记在本人名下，如给其他市场冲货，造成他人经济损失，公司要追究责任或经济惩罚，业务员的工资与销售挂钩，工资加提成。经质证，亚达化工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协议的签订的时间是2009年，该协议中吕栋军是业务员，其包片的范围中并不包括山东省，业务员无权代表公司签订协议，一审中宏琳农资提供的亚达化工与艺峰农社签订的销售协议是吕栋军签订的，但该协议中加盖了亚达化工的公章，后来吕栋军辞职后与宏琳农资签订《销售协议》时已经不是亚达化工的业务员，且吕栋军与宏琳农资2010年签订的《销售协议》中没有加盖亚达化工的公章，当时吕栋军是经销商，不仅从亚达化工购买产品，也从其他公司购买产品。
（七）亚达化工提供了河北省清苑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5日作出的（2013）清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该案系亚达化工要求吕栋军支付欠款355554元之诉，该案根据吕栋军2011年12月31日出具的405554元的欠条，判决吕栋军给付亚达化工欠款余额355554元，未支持吕栋军要求亚达化工支付三年工资、赔偿退货损失、承担工伤费用的抗辩，该案中未涉及宏琳农资的四张银行承兑汇票。经质证，宏琳农资称，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判决书是否生效不清楚，该判决中吕栋军陈述其系亚达化工的业务员，该案中吕栋军与亚达化工是劳动关系，与吕栋军代表亚达化工与宏琳农资之间的买卖关系不具有可比性。
（八）亚达化工提供了《吕栋军商品销售流水表》、河北省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网页打印件、山东科技报网络版《霜霉病晚疫病丁子香酚来搞定（广告）》网页打印件，上述证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吕栋军于2010年9月成立清苑县绿仁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主营为收购本社成员种植的瓜果蔬菜、引进新技术、新品种，向本社成员提供经济信息；山东科技报2010217期网络版载明丁子香酚招商电话为133××××9088吕经理；亚达化工2014年12月14日打印的《吕栋军商品销售流水表》显示，自2010年1月2日至2010年12月31日，销售记录数228，总金额784588.4元。经质证，宏琳农资称，网页打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成要件，亚达化工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具有其主张的证明力，即使吕栋军有自己的合作社，也不能排除吕栋军代表亚达化工与宏琳农资签订《销售协议》的效力，《吕栋军商品销售流水表》系亚达化工单方制作，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恰能证明吕栋军系亚达化工的职工，有代理权。
（九）宏琳农资放弃了要求亚达化工支付垫付运费67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加盖亚达化工公章的《销售协议》、《业务员省级市场包片销售协议书》、（2013）清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书、《吕栋军商品销售流水表》、河北省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网页打印件、山东科技报网络版《霜霉病晚疫病丁子香酚来搞定（广告）》网页打印件、退回委托鉴定通知、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亚达化工应否承担2010年12月4日吕栋军以亚达化工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宏琳农资签订的《销售协议》中的合同义务。
根据在案的亚达化工的《业务员省级市场包片销售协议书》、《保定市亚达化工有限公司销售协议》、《吕栋军商品销售流水表》及赵兰生关于允许吕栋军在山东销售丁子香酚并知悉吕栋军与宏琳农资签订协议的谈话内容，足以认定吕栋军是代表亚达化工从事销售工作的业务员，至2012年12月31日时吕栋军仍然在为亚大化工从事商品销售工作，吕栋军在山东销售丁子香酚经过了亚达化工法定代表人的许可，于2010年12月4日与宏琳农资签订丁子香酚《销售协议》；亚达化工认可收取了宏琳农资的四张合计款额35.4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据（2013）清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内容，吕栋军给亚达化工出具405554元欠条的时间是2011年12月，而宏琳农资支付四张银行承兑汇票的时间是2010年12月，此时吕栋军对亚达化工的欠款尚未形成，（2013）清民初字第1138号案件中亦未涉及宏琳农资的四张银行承兑汇票，故亚达化工主张宏琳农资支付的35.4万元承兑汇票系吕栋军偿还个人欠亚达化工的债务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据此，本案中应当认定吕栋军与宏琳农资签订《销售协议》系代表亚达化工的职务行为，亚达化工作为企业法人应对它的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亚达化工收取了宏琳农资的35.4万元预付款，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负有交付相应货物的合同义务。根据证据规则，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有负有合同义务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宏琳农资认可收到了201921元的丁子香酚，属于当事人诉讼中的自认，免除亚达化工履行该部分合同义务的举证义务；对剩余152079元价款的货物，亚达化工未提供相应的供货证据，故宏琳农资要求亚达化工返还该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宏琳农资放弃了要求亚达化工支付垫付运费670元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处分，予以准许。
根据亚达化工的申请，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委托对二审中宏琳农资提供的吕栋军持有的《销售协议》中亚达化工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但亚达化工未在限定期限内交纳鉴定费用，阻却了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甄别公章真伪的进程，应承担对已不利的法律后果。应认定吕栋军持有的《销售协议》中亚达化工的公章中真实的，进一步印证了吕栋军与宏琳农资签订《销售协议》时系亚达化工的授权代理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亚达化工承担。
关于吕栋军持有《销售协议》中亚达化工盖章的形成时间问题，无论是先盖章还是后盖章，均不影响亚达化工授权吕栋军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证明力；关于吕栋军持有的《销售协议》中纠纷管辖条款由打印字体“在守约方仲裁机关处理”改成手写字体“在寿光市人民法院处理”的改动处吕栋军签名的时间与真实性问题，影响的是纠纷管辖机关的选择问题，对本案的实体处理没有影响。据此，对亚达化工要求对吕栋军持有的《销售协议》中公章的形成时间、纠纷管辖条款改动处吕栋军签名的真实性与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因与本案的实体处理之间不具备关联性，不予准许。
综上，亚达化工上诉要求免除本案剩余152079元预付货款返还义务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宏琳农资放弃了部分诉讼请求，故对原审判决的返还款额予以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3）寿商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保定市亚达化工有限公司返还山东大地宏琳农资有限公司预付货款152748.4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保定市亚达化工有限公司返还山东大地宏琳农资有限公司预付货款15207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山东大地宏琳农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355元，由上诉人保定市亚达化工有限公司各负担3342元，被上诉人山东大地宏琳农资有限公司各负担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代理审判员 迟文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