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浩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卞学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起堂，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佩，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戴图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张亚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平波，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芷瑜，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浩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戴图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5日，戴图公司（买方、甲方）与浩松公司（卖方、乙方）签订《销售合同》，戴图公司向浩松公司订购标准机柜、电池柜和配电箱等设备。合同对设备的规格、数量、单价等作了约定，合同总价139200元。合同第三条第7点结算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30%（41628元）作为订金，同时乙方提供100%（139200元）增值税发票；货物到达甲方安装验收合格后50天支付合同余款（送货后一周内必须要验收完成，否则视为合格）。合同第四条验收规定约定：1.买方在验收中如发现货物品种、型号、规格、数量、质量与本合同规定条件不符，须在短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和处理意见，经卖方确认后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处理。2.如买方未按规定期限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卖方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规定。3.货物质量验收仅指货物本身的质量、性能等有关技术参数厂家标准。第五条保修和售后服务约定：1.按规定，买方享受保修服务。保修期外，卖方向买方提供有偿服务，服务费用按卖方标准执行。3.保修期从买方提货或货到买方之日起计算。如买方延迟提货或收货，不延长保修期。4.卖方只对所售出产品本身的质量负责，质量责任限于产品本身的修理、更换或维护。5.自采购之日起，三年保修。
合同签订后，戴图公司向浩松公司支付了订金，浩松公司于2012年11月6日和11月10日分两批向戴图公司送齐货物，戴图公司其后支付了部分货款，剩余款61072元未付。经浩松公司追讨后，戴图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向浩松公司出具一张金额为61072元的支票。2013年10月22日浩松公司持支票到银行兑现时，因戴图公司未告知其支付密码，导致支票遭退票。浩松公司其后向戴图公司追讨未果，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2年10月15日，戴图公司（乙方）与案外人广东华之源信息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华之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戴图公司将从浩松公司订购的标准机柜、电池柜和配电箱等设备转售给华之源公司。2013年8月，戴图公司向浩松公司发出《联络函》，称浩松公司提供的机柜存在以下情况：1.机柜已经发现生锈现象，而且数量不止一个；2.机柜的门几乎都是关不上，而且内立柱也生锈；3.机柜螺丝几乎都是没配。戴图公司要求浩松公司到现场整改，但浩松公司以戴图公司未付清货款为由不予整改。戴图公司其后另行找人对上述机柜问题进行维修，花费18750元。庭审过程中，戴图公司称因浩松公司未及时维修机柜，导致案外人华之源公司将从戴图公司合同款项中扣除10000元作为违约责任款。
浩松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戴图公司支付欠款61072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给浩松公司；2.该案诉讼费用由戴图公司承担。
戴图公司反诉请求为：1.浩松公司承担合同产品质量维修款18750元；2.浩松公司承担因不及时维修和提供技术服务的违约责任款项10000元；3.浩松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浩松公司与戴图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浩松公司、戴图公司双方的诉讼和答辩意见，原审法院对本诉和反诉分别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浩松公司主张的货款问题。浩松公司根据双方《销售合同》约定于2012年11月6日和11月10日分两批向戴图公司交齐货物，戴图公司应向浩松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现浩松公司主张戴图公司尚欠其货款61072元，戴图公司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戴图公司应向浩松公司支付上述货款。戴图公司辩称货物未验收，付款期限未到。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销售合同》第三条第7点约定，货物到达甲方安装验收合格后50天支付合同余款（送货后一周内必须要验收完成，否则视为合格）。戴图公司应按该条款约定的期限付款。戴图公司未按时付清货款，构成违约。浩松公司有权要求判令戴图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给浩松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浩松公司现要求戴图公司支付从起诉日（2013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戴图公司本诉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戴图公司反诉的维修费问题。《销售合同》第五条约定，浩松公司产品的保修期为三年。现浩松公司的产品交付戴图公司未到一年即出现问题，戴图公司发函给浩松公司要求维修，浩松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保修义务。浩松公司未履行保修义务，导致戴图公司另行聘请他人维修，产生维修费损失18750元，浩松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浩松公司反诉辩称戴图公司未付清货款，浩松公司不承担保修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浩松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生产厂家，将货物交付戴图公司后，承担保证货物质量和保修的附随义务。涉案的货物为可分物，在戴图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的前提下，浩松公司不能因为戴图公司未付清货款而对其所出售的全部货物均免除保修义务。因此，对于浩松公司的反诉答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另外，对于戴图公司要求浩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款10000元的反诉请求，浩松公司、戴图公司《销售合同》对此没有约定，戴图公司对案外人承担的违约责任也超出了浩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可预见的范围，而且戴图公司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实际支付了该违约责任款。因此，戴图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判决：一、戴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浩松公司支付货款6107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61072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浩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戴图公司支付维修费损失18750元；三、驳回戴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326元，由戴图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59元，由浩松公司负担169元，由戴图公司负担90元。
判后，浩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浩松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而承担维修费损失18750元，事实和理由都是不正确的。
（一）戴图公司所提供的照片、《机柜、电池柜验收情况》、收据等无法证明是浩松公司的产品，亦无法证明瑕疵产品是浩松公司的产品。1.《机柜、电池柜验收情况》无法证明是浩松公司的产品出现质量瑕疵问题。《机柜、电池柜验收情况》文件验收货物是针对戴图公司于2012年11月份销售给华之源公司的货物，与《购销合同》中约定戴图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前交付的货物的时间不一致，即无法判断华之源公司所验收的货物系《购销合同》（编号HZY-6GA-155）所约定货物。2.《购销合同》中约定戴图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前交付全部货物。根据戴图公司所提交的《供货清单》，戴图公司所交付的货物数量包括但不限于浩松公司的产品，无法直接证明是浩松公司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维修费用。3.戴图公司所提供的金额为18570元的收据，亦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戴图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向浩松公司出具一张金额为61072元的支票，证明其已默认产品合格并向浩松公司支付货款。若由于浩松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而产生维修费用，戴图公司方应以债务相抵为由，减少欠款的支付而非全额支付剩余款项，戴图公司作出如此反常的商业行为，不得不质疑维修款收据的真实性。
（二）原审法院认定浩松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而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三条第7点已明确约定，货物到达甲方安装验收合格后50天支付合同余款（送货后一周内必须要验收完成，否则视为合格）。事实上，戴图公司在验收期间并未检验出质量问题，也未在短期内提出书面异议和处理意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即浩松公司所支付的货物不存在质量瑕疵。
（三）假设维修产品是浩松公司的产品，戴图公司是逾期支付货款，其违约在先，浩松公司对维修义务有先履行抗辩权。其次，浩松公司与戴图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第7款第1条约定了所有权转移是在全部付清之后才可转移，假设维修产品与华之源公司签订的合同的标的为浩松公司的产品，戴图公司在货物未可转移时擅自转卖货物，是无权处分的行为。再者，发送联络函的时间已超出了产品检验期8个多月。戴图公司擅自处分货物属于违约的行为。戴图公司与第三方华之源公司的买卖，应由相对方戴图公司承担责任。货物可能存在非法保管、违规的安装导致产品存在问题。途中戴图公司与华之源公司对产品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故浩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浩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戴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戴图公司答辩称：本案的关键在于维修费，在二审中货款不是焦点，本案不存在货物的所有权的问题。原审已查明货物是直接运送到使用方华之源公司的，运输不会导致生锈。（一）原审判决确认了浩松公司收到联络函，函里面也记载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浩松公司认为没有收到款项而对此置之不理。对浩松公司当庭提交的主体资料，不确认真实性。其次，大部分质量问题显示为“门关不上”，而门锁生锈完全应属于浩松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浩松公司怀疑产品是因运输而致使产品产生质量问题，浩松公司对此需举证证明。再者，嘉一锐公司的维修处理，只是戴图公司与嘉一锐公司之间的关系，而嘉一锐公司的经营范围完全可以对产品进行修复，只要戴图公司认定其具备维修能力，其维修是不需要许可的（产品的维修不需要特种许可，法律亦没有禁止）。（二）关于货款，戴图公司没有就此提起诉讼请求，产品质量异议是在一年质保期内提出的，对方亦没有证明戴图公司没有还款能力。（三）收据上都是对机柜、电池柜的质量的整改，这是嘉一锐公司的经营范围，戴图公司与华之源公司的合同第3、4项也是与浩松公司、戴图公司的采购合同一一对应的。浩松公司与戴图公司的合同没有约定戴图公司不可以转卖，如果浩松公司认为戴图公司无权处分，可另案主张，而不能既主张债权又主张所有权。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2012年10月15日戴图公司与浩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戴图公司与华之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浩松公司送货情况、戴图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以及支票遭退票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8月29日，戴图公司向浩松公司“卞总”发送主题为“联络函”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卞总，赶紧安排整改，谢谢。”邮件附件为《联络函》。《联络函》内容如下：“关于贵公司（广州市浩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机柜验收情况如下：1.机柜已经发生生锈现象，而且数量不止一个。2.机柜的门几乎都是关不上，而且内立柱也生锈。3.机柜螺丝几乎都是没配。4.请赶紧安排到现场整改。5.如不协商整改我司有权拒付一切货款。6.整改好后经我司验收合格后三天内付清贵公司货款。”该《联络函》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2日”。戴图公司主张在2013年8月初曾向浩松公司传真过该《联络函》，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浩松公司也不予确认。
戴图公司主张其支付了维修费18750元，提供了嘉一锐公司的收据为证。该收据显示开具的时间为“2013年8月10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戴图公司主张18750元的维修费理据是否充分。戴图公司主张曾为浩松公司交付的机柜、电池柜支付了18750元的维修费，提供了《联络函》、嘉一锐公司开具的收据为证。
该《联络函》落款时间虽为2013年8月2日，但是从浩松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可知，戴图公司系于2013年8月29日才通过电子邮件将该《联络函》发送给浩松公司。戴图公司主张其曾于2013年8月初将该《联络函》传真给浩松公司，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浩松公司亦不予确认，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戴图公司系于2013年8月29日才将《联络函》发送给浩松公司，要求浩松公司予以整改。若此时维修已经进行、维修费已然发生，戴图公司在《联络函》中就应要求浩松公司支付维修费，而非仍要求浩松公司进行整改。因此，浩松公司主张其2013年8月29日收到《联络函》时，维修费尚未发生，本院予以采信。
戴图公司主张维修费为18750元的直接证据是嘉一锐公司的收据。该收据的开具时间为2013年8月10日，时间显然早于戴图公司发送《联络函》的时间，明显不合常理。戴图公司辩称，收据开具时间虽为2013年8月10日，但实际支付是在8月底。若戴图公司所述属实，其完全可以在8月29日的电子邮件中提出要求浩松公司支付该18750元的维修费，或提出从未付货款中抵扣，而非仅要求浩松公司进行整改，却对维修费只字不提。更有甚者，戴图公司在2013年10月20日开具支票给浩松公司时，支票金额亦为欠款金额61072元，并未扣除维修费18750元。由此可见，直至2013年10月20日时，戴图公司仍认为其应付款金额为61072元，而未有扣除维修费18750元的意思表示。因此，如上述18750元的维修费系客观存在的，戴图公司在2013年8月29日发送联络函时绝口不提，在2013年10月20日开具支票时也不做扣除，显然不合常理。所以，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浩松公司抗辩有理，戴图公司现有举证并不足以证明维修费的产生和实际金额。原审法院判令浩松公司向戴图公司支付维修费1875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浩松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广州市戴图通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326元、反诉受理费2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75元，均由广州市戴图通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