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2民终2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秀英，女，汉族，1947年8月20日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崔春英，女，汉族，1981年4月5日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某甲。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某乙。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松杰，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尹民生。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开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开封市祥符区。法定代表人史振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军、侯文博，河南盛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姚永民，男，汉族，1980年7月10日生。
委托代理人崔会平，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超，男，汉族，1986年3月8日生。
委托代理人郭永军、董梦远，河南龙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张某、崔春英、吴某甲、吴某乙因与姚永民、刘超、开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5月11日向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一审被告连带赔偿其丧葬费21000元、死亡赔偿金48782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5448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以上共计784277元，并由一审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一审原、被告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份，刘超雇佣张志及受害人吴小强为姚永民家翻修活动板房，2015年4月7日，受害人吴小强在翻修活动板房房顶时触电身亡，致害电线为10KV高压线，该高压线为裸线，且周围没有安全警示标志，该高压线从10KV杏3板杏直主线横堤铺分支19号电线杆上输入，经20号、21号、22号、23号、24号电线杆，与10KV杏3板杏直主线横堤铺分支25号电线杆上的变压器相连接，经过25号电线杆上的变压器将其转换为220V居民用电输出，最后接入26号电线杆，26号电线杆属于该条线路末端，该高压线及高压线连接的变压器产权归属均为供电公司。事故发生后，姚永民于2015年4月8日向崔春英支付30000元作为受害人吴小强的安葬费，崔春英向其出具收条一份，收条上载明：“收到姚勇民交来的安葬费叁万元整（30000.00元），收款人崔春英，2015年4月8日”，并在收条上签名捺印，经查，“姚勇民”即本案姚永民。供电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向受害人家属即本案张某、崔春英支付借款30000元，并承诺“。法院裁决后，如杏花营配电分中心及其上级部门承担责任，上述30000元借款抵扣赔偿款”，杏花营配电分中心的上级单位即是供电公司。另查明，受害人吴小强出生于1981年5月3日，系非农业户口，其母张某，1947年8月20日生，长女吴某甲，2008年9月13日生，次女吴某乙，2011年7月18日生。张某共有五个子女，均已成年并有赡养能力。
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张某、崔春英、吴某甲、吴某乙损失如下：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8804元为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共计19402元；2.死亡赔偿金：依据河南省上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计算20年，共计487929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由于受害人吴小强及其被扶养人张某、吴某甲、吴某乙均为城镇户口，依据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726.12元为标准，从受害人吴小强死亡之日开始计算，其中张某计算12年零104天（12.28年），吴某甲计算11年零160天（11.44年），吴某乙余14年零102天（14.28年），其中张某的生活费为32625.21元，吴某甲的生活费为74958.17元，吴某乙的生活费为97289.26元，共计204872.64元。4.精神抚慰金：一审原告诉讼请求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50000元。以上共计762203.64元。
一审法院认为，如何正确划分此次事故的赔偿主体及责任比例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该焦点的认定需要从导致受害者吴小强死亡的原因入手。受害者吴小强受刘超雇佣、为姚永民家翻修活动板房时触电身亡。因此，刘超是否有相关施工资质、姚永民是否有建房许可及是否采取相关安全措施保障施工人员的安全、受害者吴小强在建房过程中是否有过失、造成吴小强死亡的电线架设是否符合规定，是确定此次事故赔偿主体及划分责任比例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关于赔偿主体。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高压线为裸线，违反了《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第11章第11.0.5条“对变压器的引下线、引上线和母线应采用多股铜芯绝缘线”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导致触电事故的高压线系供电公司产权，故供电公司应对受害人吴小强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超雇佣受害人吴小强及张志等人，在无相关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为姚永民家施工建房，应对此事故承担部分责任。姚永民明知自己所建房屋在高压线附近，在未经审批、未获得建房相关证照的情况下，却让受害人吴小强等人为其建房，且在建房过程中没有提供有效措施保证施工安全，姚永民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就此承担部分责任。
关于责任比例划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供电公司作为致害高压线路的产权单位和管理人，没有履行法定义务，常年疏于管理，导致致害高压线常年裸露在外，埋下隐患，是受害人吴小强触电身亡的主要原因。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作为高压线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庭审中，供电公司未提供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相关证据，综上，供电公司应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姚永民明知自己所建房屋在高压线附近，在未经审批、未获得建房相关证照的情况下，却让受害人吴小强等人为其建房，且在建房过程中没有提供有效措施保证施工安全，上述也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姚永民应就此承担部分责任。受害人吴小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距离高压输电线路较近的楼顶进行施工，其应当意识到高压输电线路的危险性，但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触碰高压线路触电死亡，是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次要原因，应就此承担部分责任。刘超雇佣受害人吴小强及张志等人，在无相关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为姚永民家施工建房，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刘超应对此事故承担部分责任。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以及供电公司、姚永民、刘超以及受害人吴小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认为供电公司承担50%的责任，即381105.45元，扣除供电公司已支付的30000元，供电公司还应赔偿一审原告损失351105.45元。姚永民承担30%的责任，即228663.26元，扣除姚永民已支付的30000元，姚永民还应赔偿一审原告损失198663.26元。刘超及受害人吴小强各承担10%的责任，即76221.0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开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崔春英、吴玛丽、吴某乙损失共计351105.45元；二、姚永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崔春英、吴玛丽、吴某乙损失198663.26元；三、刘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崔春英、吴玛丽、吴某乙损失76221.08元；四、驳回张某、崔春英、吴玛丽、吴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43元，由张某、崔春英、吴玛丽、吴某乙承担1164元，由开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5822元，由姚永民承担3493元，由刘超承担1164元（案件受理费一审原告已垫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待执行时一并结清）。
张某、崔春英、吴某甲、吴某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供电公司作为电力线路的所有人与经营人，未履行法定义务，常年疏于管理，10千伏高压线路常年裸露，未进行改造和安全防护，肆意放任安全隐患，对触电事故负有严重责任。2.姚永民明知自己所建房屋在高压线附近，且该线路常年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在未经审批、获得相关建房许可证照的情况下，擅自将其房屋建设项目发包给刘超，未保障施工人员的安全施工，存在重大过错。3.刘超在没有任何资质的情况下，承揽建设项目，明知从房上经过的高压线路存在高度危险，未给吴小强等施工人员提供安全防护装备，也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指挥失当，对事故发生存在严重过错。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为农村，且从附近田间经过，一般人的常识认为，该线路为农业生产线路，农闲时没有通电，事故发生时正值农闲；且姚永民、刘超在此生活多年，情况十分了解，如果有电，应提示吴小强，但是该二人均未进行提示；供电公司在附近也未设立有电高压危险的警示标识。对此事故不应当让吴小强承担10%的责任，三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进行责任划分，供电公司作为电力线路的所有人与经营人，从事高压危险行业经营，因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导致触电人身损害，依法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比例不应低于80%。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供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的致害线路为架空线路，并不是指变压器台的引下线、引上线和母线，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必须采用绝缘线。上诉人采用裸线架设涉案线路不违反法律规定。由此，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且该条线路在姚永民、吴小强、刘超等人施工建房的多年前就已存在。同时，《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不得兴建建筑物。姚永民、吴小强、刘超等人的施工行为才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高压线常年裸露是吴小强触电身亡的主要原因是错误的。2.刘超作为雇主，在明知不具备施工资质、涉案工程为违章建筑，仍承接该工程，并雇佣吴小强施工，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吴小强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姚永民明知在高压线路下面建房违法，仍在此建房，并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刘超施工，姚永民应对吴小强的死亡与刘超承担连带责任。吴小强明知在该线路下施工严重违法，且有巨大危险，未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尽到最大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上诉人虽是涉案线路的产权人、经营者，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姚永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吴小强应当预见到高压电线对其人身可能造成的伤害而轻信可以避免，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2.上诉人多次电话告知电业局，高压线离上诉人房屋太近，要求改线，电业局职工拒不实施，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不低于7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供电公司的行为系造成吴小强触电身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却判令供电公司承担50%的责任，前后矛盾。3.吴小强从事的系维修房屋，并非新建，无需办理相关证照和审批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建造房屋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吴小强等人施工时，已提醒注意高压线，尽到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4.刘超属雇主，与上诉人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刘超在承揽维修房顶活动中，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刘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与姚永民不存在承揽关系，与吴小强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上诉人在事发五日前已去昆明，事发时、事发后均不在现场，并不存在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指挥失当之说，也不可能遥控指挥证人等人干活。姚永民、供电公司与吴小强家属进行多次调解，均无任何人提出该房系上诉人承揽、吴小强受雇于上诉人，也无任何人向刘超索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包姚永民的房顶维修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应由姚永民、供电公司与吴小强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请。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刘超申请王剑威、谷胜利出庭作证，证明其在本案中并无承揽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以上二位证人证言经当庭质证，本院认为，二人系出售、运送复合板的人员，刘超经常从王剑威处进货，二人证言并不能证明刘超与姚永民、吴小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证明刘超的诉讼主张。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上诉的主要争点均是一审判令承担事故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失当的问题。本案系高压电造成的人身损害案件，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的产权单位和管理方，应对其所属线路尽到安全防范管理义务，就本案吴小强的身亡，供电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定情形，供电公司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吴小强在从事作业工程中，应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对高压线路的危险尽到防范义务，对本次事故造成的吴小强身亡，吴小强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姚永民作为房主，应对自身房屋情况及施工环境状况有所了解，并对施工人员尽到告知防范义务，姚永民对事故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姚永民提供的收条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刘超与本案死者吴小强存在雇佣关系，刘超是否在施工现场并不影响其雇主身份的确定，刘超应对吴小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供电公司、姚永民、刘超及吴小强四方对吴小强的死亡均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各方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供电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且该责任比例较其余三方已是较大比例；一审法院判令姚永民、刘超、吴小强分别承担30%、10%、10%的事故责任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上诉称自身对事故均无责任，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提出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各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张某、崔春英、吴某甲、吴某乙承担1705元；开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567元；姚永民承担4273元；刘超承担1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自学
审判员 周超举
审判员 周卫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卜雪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