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汉中民一终字第00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秀文，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莹，女，汉族，在校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杨莹法定代理人高霞，女，汉族，系杨莹小姨。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忠，男，汉族，系高霞之夫。
上诉人杨莹、高霞、胡永忠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朝晖，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秀文因与上诉人杨莹、高霞、胡永忠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4）汉台民初字第0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秀文，上诉人杨莹、高霞、胡永忠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朝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金秀文于2008年12月19日与本案被告杨莹之父杨志华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11年11月，杨志华死亡。2014年8月26日，原告金秀文、被告杨莹及杨志华父母杨树源、赵黑女在汉中市妇联权益部与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调解下，就杨志华生前所在单位给付的相关补助费用及遗产分配支取事项达成协议，协议约定：对杨志华丧葬费3500元、抚恤金9688元、工会补助4000元、养老保险账户退款36735.69元、企业年金账户退款15816.40元、公积金账户退款52951.71元、共计122691.80元，原告金秀文已领取其中56951.71元，对剩余的65740.09元不再分配；偿付杨清华垫付的丧葬费5000元后，剩余款项由杨志华父母杨树源、赵黑女共同领取30000元；被告杨莹领取30740.09元，支付方法是杨志华工作单位即汉中工务段将全款存入杨莹开具的银行存折中，杨莹于每学期开学前在汉中工务段出具领条，从存折中领取5000元，最后一期将剩余本息一次领完。达成协议后，对杨莹监护抚养一事，由妇联权益部工作人员及杨莹父亲生前所在单位汉中段劳人科干部现场见证，杨莹与其小姨高霞电话沟通，选择生活在其小姨高霞家，杨莹的舅舅高翔现场打电话同高霞确认，高霞同意由其监护抚养杨莹，杨莹也在调解协议中写明自愿在高霞家生活。之后，因被告杨莹对协议不满意，于2014年8月31日向信访部门寄送了投诉材料，向勉县“县长信箱”发送了名为《腹黑后妈的手段、政府公务员的素质》的信件，并以“啊哈地方解决阿”用户名在百度贴吧汉中吧、勉县吧等发布了《腹黑后妈的手段、政府公务员的素质》一文，该文章指责原告金秀文挖光杨志华的所有积蓄，在杨志华去世后侵占继女杨莹的财产及低保补助，不给其一分钱的资助和关心，未尽到监护人的抚养义务，文章末尾公布了原告金秀文个人的出生年月、身份证号码、工作单位、手机号码等真实信息资料。该网文发布后引起多人关注及跟帖。2014年9月1日，勉县政府信息中心工作人员拨打了发信人提供的联系号码为182＊＊＊＊****手机后，向其进行核实，接听电话者承认自己是杨莹，信件是自己所发，并说明了家庭地址，工作人员将该地址添加在“县长信箱”的来件办理单标题一栏中，随后经领导批复后转交由原告金秀文工作单位即勉阳镇调查核实相关情况及处理。原告金秀文得知此事后，于2014年9月1日找到汉中市妇联请求解决该事，工作人员拨通杨莹电话18****＊7853后与其小姨高霞通话，告知其工作人员在勉县吧上看到杨莹发布的关于继母金秀文的帖子，告诫他们不能随意在网上发布攻击他人的帖子，高霞在电话中回复：“因为冲动已经造成这样的后果了，那能怎么办，只有应对了。”之后，妇联工作人员与贴吧网管联系，将该贴删除。该文在百度贴吧及“县长信箱”发布后，给原告金秀文精神上造成一定痛苦，工作和生活造成了一定影响。
经原审法院向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调查，“啊哈地方解决阿”的用户信息仅有绑定邮箱，为2810282397@qq.com，不能确定用户身份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网络用户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损害他人名誉权。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杨莹在百度贴吧、县长信箱发表的《腹黑后妈的手段、政府公务员的素质》一文，文章中所涉及的人物为原告金秀文真实身份，网文内容中夸大及虚构了部分事实，对原告金秀文的人格及名誉进行了贬低，造成金秀文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损害，日常生活、工作受到不利影响，且未经本人同意公布了原告金秀文的身份信息、联系电话，构成名誉权侵权。杨莹作为网文的发布人，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责任。由于被告杨莹实施侵权行为时未满十八周岁，系在校学生，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应由其监护人被告高霞、胡永忠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原告金秀文请求赔偿其精神损失费10000元的请求，因原告所提交的因被告侵权行为而造成其精神损害后果证据不足，精神损失具体数额难以认定，故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限被告杨莹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百度贴吧汉中吧、勉县吧、勉县政府信息网公开向原告金秀文赔礼道歉，被告高霞、被告胡永忠协助履行（道歉书内容事先须经法院审查，保留一月）。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杨莹、高霞、胡永忠负担。
金秀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在相关互联网及大众公开媒体平台发布的贴文并非杨莹一人所为，根据汉中市妇联工作人员与高霞、胡永忠通话内容看，其二人不但知道贴文内容及发布行为，而且与杨莹一起起草制作了贴文并发表。高霞、胡永忠应当作为共同侵权人与杨莹共同承担侵权责任。2、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当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还侵害了上诉人的隐私权，原审法院仅认为侵犯了名誉权错误。3、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隐私权，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是客观事实，应当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以侵权行为造成精神损害后果的证据不足，精神损失具体数额难以认定为由，不支持精神抚慰金错误。4、被上诉人不但在百度贴吧汉中吧、勉县吧、勉县政府信息网发布贴文，还在勉阳中学吧、李毅吧、勉一中吧发布该帖文，被上诉人亦应当在上述贴吧发表赔礼道歉声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三被上诉人在百度贴吧汉中吧、勉县吧、勉阳中学吧、李毅吧、勉一中吧及勉县政府信息网公开实名发表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声明一个月，并由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其针对上诉人杨莹、高霞、胡永忠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2014年8月26日在汉中市妇联的支持下，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杨莹、杨莹的祖父母、舅舅、杨莹父亲生前单位领导及相关人员对杨莹的监护人进行了确认，在征得杨莹、高霞的意见后，确定由高霞、胡永忠作为杨莹的监护人，被答辩人高霞、胡永忠认为其不是杨莹的监护人不符合事实。2、汉中市妇联工作人员与高霞的通话内容、“来访登记表”、“证明”，勉县人民政府信息中心证明等证据充分证明高霞、胡永忠、杨莹共同制作并发表了贴文，被答辩人认为其未发表贴文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
杨莹、高霞、胡永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金秀文上诉请求答辩称：1、原审认定高霞、胡永忠为杨莹的监护人错误，杨莹只是在高霞家借住，不存在监护关系。2、原审认定杨莹在网络媒体上发表贴文系认定事实错误。虽然政府信箱中的信件名称、内容与贴吧中贴文内容一致，但该两种载体名称、内容与杨莹向政府投诉的书面信件并不一样。杨莹没有在县政府网站发布，也没在其他网站发布《腹黑后妈的手段，政府公务员的素质》贴文，不是侵权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金秀文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二审中，金秀文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勉县定军山爱心医院诊断证明书、处方4份、门诊医疗费用结算收据4张，共计金额1255元。2、勉县医院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2张，共计金额93.60元。3、勉县博仁斋中西医杂病研究所处方7份，门诊收费票据7张，共计金额4790元。4、勉县阳光大药房发票1张金额158.97元、汉中市中心医院门诊收费票据2张，金额共计300.15元；陕西省定额发票7张，共计金额600元；勉县民生药店零售单1张金额30元；汉中同仁大药房零售单1张金额54元。5、勉县勉阳街道办事处证明1份，证明内容为金秀文因网络侵权造成精神恍惚，向单位请病假15天。以上5组证据证明其因杨莹、高霞、胡永忠在网络上发布贴文的行为，对其造成精神伤害，进行了治疗，应当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经庭审质证，杨莹、高霞、胡永忠对金秀文提交的上述证据中病历无异议，对收费票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金秀文现在的年龄存在神经衰弱正常。
杨莹、高霞、胡永忠向本院提交汉中市科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证明、学生个人情况登记表各一份，证明2014年9月1日杨莹在学校报到，并没有和高霞在一起，当天汉中市妇联工作人员没有经杨莹手机与高霞通过电话。经庭审质证，金秀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汉中市妇联的工作人员的证明等证据已经证明2014年9月1日给杨莹打电话及高霞接听电话的事实，该证据亦不能证明当天汉中市妇联工作人员未与杨莹、高霞通电话。
经审核，对于金秀文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证据中的病历、诊断证明、处方记载金秀文存在睡眠障碍、抑郁症状，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对其提交的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无处方、诊断证明等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提交的证据5能够与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杨莹提交的汉中市科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证明、学生个人情况登记表，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仅能证明2014年9月1日杨莹在学校报名的事实，不能证明杨莹当天未与高霞在一起以及汉中市妇联工作人员未通过杨莹手机与高霞通话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二审中，合议庭对勉县人民政府信心中心工作人员进行核实，中心工作人员称该政府网站“县长信箱”非对外公开平台，针对发布的信件，网站系统自动生成序列号和密码，该序列号与密码只发给信件发布人，只有输入序列号与密码后才能查看信件及处理回复情况。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焦点为：1、杨莹、高霞、胡永忠是否向公开网络平台发布贴文，对金秀文实施了侵权行为；2、高霞、胡永忠是否是杨莹的监护人，是否应承担监护责任；3、向公开网络平台发布贴文的行为是否对金秀文造成精神损害，是否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原审判决认定侵权及恢复名誉范围是否正确。
针对焦点一，根据勉县人民政府“县长信箱”来件办理单、勉县人民政府信息中心证明、原审法院对勉县政府信息中心工作人员调查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2014年8月31日，勉县人民政府“县长信箱”收到名称为“腹黑后妈的手段，政府公务员的素质”信系杨莹所发。同日名称和内容完全一致的贴文即在百度贴吧汉中吧、勉县吧等网络平台出现，发帖人署名均为“啊哈地方解决阿”。依据本院二审中与勉县人民政府信心中心工作人员核实情况来看，不可能存在第三人从该信箱转载后向公开网络平台发布的情况。结合汉中市妇联来访登记表、汉中市妇联权益部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杨莹为本案的实际侵权人，即网络贴文发布者。杨莹认为网络平台上发布的贴文不是其发布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金秀文认为该帖文系高霞、胡永忠与杨莹共同制作发布，应认定其二人为共同侵权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杨莹生父母去世后，经汉中市妇联、杨莹生父杨志华单位工作人员组织杨莹、金秀文、杨志华父母杨树源、赵黑女就杨志华去世后遗留问题进行调解。因杨莹之前已在高霞家生活居住，在调解过程中，就杨莹的监护问题，经与高霞电话联系，杨莹表示其与高霞继续一起生活，后杨莹即在高霞家居住生活至今，故高霞应为杨莹的监护人。在杨莹与高霞居住生活期间，因杨莹系未成年人，高霞应负有对杨莹的监护职责，其未对杨莹尽到监护义务，对杨莹的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对高霞认为其不应当承担监护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胡永忠虽与高霞系夫妻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其系杨莹的监护人，故胡永忠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焦点三，杨莹在公开网络平台上发布的贴文内容存在对金秀文人格否定的负面评价，并在贴文中将金秀文的工作单位、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予以公布，侵犯了金秀文的名誉权和隐私权，对其造成精神损害是客观事实。鉴于杨莹系未成年人（在校学生），其父母均已去世，祖母年老多病，无经济收入。故对金秀文要求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四，公民有权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寻求帮助处理，而勉县人民政府信息网“县长信箱”系由勉县人民政府设立的与民众进行交流，为解决公民诉求的网络平台，且向该网络平台发送的信件并不对外公开，故对杨莹向该信箱发送信件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侵权。原审法院让其在勉县人民政府信息网公开赔礼道歉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金秀文提交的证据显示，上述在百度贴吧汉中吧发布的帖文，在同一天，以“啊哈地方解决阿”的名义还向公开网络平台百度贴吧勉阳中学吧、李毅吧、勉一中吧发布，该发布行为亦对金秀文构成侵权，故本案杨莹赔礼道歉范围应为：百度贴吧汉中吧、勉县吧、勉阳中学吧、李毅吧、勉一中吧。
最后，根据本案审理情况，就杨莹而言，应当通过本案吸取教训，引以为戒，对自己的合法权益应通过正当途径寻求解决。对高霞而言，在杨莹父亲去世后，其作为杨莹的亲属愿意接纳杨莹与其共同生活的行为，应当予以肯定，但在共同生活期间，应对杨莹的言行进行合理引导、规劝，帮助其建立健康、积极向上、乐观的生活态度。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4）汉台民初字第0172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4）汉台民初字第0172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限杨莹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百度贴吧汉中吧、勉县吧、勉阳中学吧、李毅吧、勉一中吧公开向金秀文赔礼道歉，高霞协助履行，道歉书内容事先须经执行法院（汉台区人民法院）审查，保留一月。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杨莹、高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金秀文负担75元，杨莹、高霞负担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涛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代理审判员 陈耀斌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伍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