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威玛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梅李镇（赵市）。
法定代表人：陈建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祥，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金陵梅李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梅李镇。
法定代表人:万光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萍，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威玛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玛公司）、陈建祥因与被上诉人常熟金陵梅李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电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玛公司、陈建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驳回热电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热电公司不按国家规定每两年检测一次以及违反双方签订的供用热合同中对汽表鉴定的约定，导致10年来蒸汽表未作任何鉴定，此责任不在于威玛公司而在于热电公司。2、热电公司明知蒸汽表10年不鉴定将会给用户带来如此大的损失后果，采取放任后果的发生，人为造成了该起不该发生的经济纠纷，热电公司应当承担威玛公司多年来因表快走造成的全部损失。3、据权威鉴定部门的技术人员介绍，对该蒸汽表检测结果超出正确数值7-12倍实属罕见，可能年久不检修日晒雨淋高温雨水腐蚀生锈的缘故。造成如此大的误差绝非一二个月所导致，也不会是三五个月半年、很有可能六年八年慢慢的潜移默化逐步导致而成的，一审法官并未考量此因素。4、一审法院采纳了10年未检已经锈迹斑斑破旧不堪、检测结果差距又有如此之大的汽表作为断案依据，进行推理计算实属罕见。
被上诉人热电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威玛公司支付蒸汽款152079.52元；2、威玛公司支付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滞纳金，以每日千分之一计算；3、陈建祥对威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威玛公司、陈建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起，热电公司与威玛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热电公司为威玛公司供应蒸汽。2014年2月21日，热电公司（甲方）与威玛公司（乙方）签订《供用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供应蒸汽，汽价为262元/吨，付款方式为月结月清、现汇支付。乙方收到甲方结算单及票据后，支付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次月10日前结清。逾期按每日千分之一加收滞纳金。对计量有异议时，乙方有权参加计量仪表的校验，必要时可直接向市技术监督局申请仲裁检定。校验计量仪表的误差超过允许范围，所发生的检验费用由被提出异议方承担，反之如计量仪表误差未超过允许范围，校验费用由提出异议方承担。甲方因计量不准而多收的部分，必须退还给乙方；若少收的部分则应由乙方补足。计量仪表的计划检修时间定为二年一次。计量仪表的校验为一年一次，并不定期进行零位校对。凡一个月未投运的仪表，在投运前必须进行校验，合格后方可使用。计量仪表的周期检定工作按国家计量法规定执行，此工作由甲方与热用户协商决定，也可由甲方代为实施（含联系送检工作），热用户可派员参加。
2015年9月，威玛公司发现该月用汽量较前几个月有大幅增加，遂向热电公司提出要求对计量表进行检测。后经检定，常熟市计量测试所出具《校准证书》，校准日期为2015年10月30日，校准结果显示计量表计量存在超过允许误差的情况。威玛公司支付了检定费2000元。因检定计量表，故2015年11月份未有计量读数。2015年12月份，热电公司重新安装新计量表。
2015年12月31日，热电公司向威玛公司发出《催缴款通知书》，载明：“截至2015年12月30日贵公司共结欠我公司蒸汽款人民币127250.32元（其中历史欠款76013.6元已拖欠数月。另：十二月份汽款51236.72元也已到缴付时间），以上历史欠款我公司已多次向贵公司电话催缴和当面催缴但至今未缴还清，贵公司严重拖欠我公司蒸汽款已违反双方签订的供热合同。根据上述状况我公司通知贵公司必须在五天内将所欠蒸汽款缴还清，否则我公司将暂终止供热服务并通过诉讼途径予以解决，由此而造成的后果由贵公司负责。”
2016年1月7日，威玛公司向热电公司发出《承担债务承诺书》，载明：“鉴于用汽单位威玛公司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或者将来所欠贵公司的债务，我承诺以我本人的房屋及全部财产向贵公司提供担保，并积极偿还此债务，不让贵公司遭受损失。注：2015年度蒸汽款在2016年2月5日前结账、支付。如结账后未能按期付清欠款，热电公司有权就所欠款项一并向法院诉讼，同时有权直接停止供应蒸汽，由此产生的损失由威玛公司承担，与热电公司无关。”承诺书有威玛公司盖章、陈建祥本人签字。
根据热电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显示，威玛公司在2015年9月用汽量为169.56吨，2015年10月用汽量为133.92吨，2015年12月用汽量为195.56吨（含11月80吨），2016年1月用汽量为95.7吨，2016年2月用汽量为14吨。
2016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向原热电公司的沈剑刚作了调查笔录，其陈述：之前双方都是签订合同的，合同不变的话就延续下去。之前被告公司是正常付款的，去年被告公司出现了汽款拖欠的情形。大概是去年十月份左右，陈建祥打我电话，提出计量表有问题，要求检测，后来热电公司也同意的，公司派人到威玛公司，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将计量表拆下送到常熟市计量测试所检测。当时因为表拆下来了，所以2015年11月份的用汽没有表度量，协商下来就是11月份按照80吨计算放在12月份结算，按照月平均用量，少算了威玛公司四五十吨。同时还要求威玛公司抓紧支付拖欠的汽款。
2016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向常熟市计量测试所工作人员王斌作了调查笔录，其陈述：根据证书第3页的表格反映，在供应大流量时显示超过允许误差，允许误差为±1.5%，实测为9.85%。在供应小流量时显示超过允许误差，允许误差为±3.0%，实测为34.02%。对于由于计量表超出允许误差而造成多计算的用汽量，因无法确定计量表发生问题的时间、且对于计算标准也需要流量、压力、温度等相关数据的支持，所以难以估算。但可以观察该单位前几个月或者几年的用汽量，与现在进行比较，看何时出现波动，波动后的用汽量增加了多少，以此估算。
一审审理中，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5年12月、2016年1月、2016年2月的《用汽结算抄表单》，其中2015年12月份的抄表单备注栏中注明“加11月汽量80吨”，该抄表单经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
威玛公司向法院提供了2015年10月22日向热电公司出具的《申请》一份，载明：本公司因常年使用贵公司提供的蒸汽资源，且计量汽表已有10来年从未有过检测或年检，近期本公司收到贵公司九月份发票后才发现，九月份用汽吨数比前几个月多出了40多吨增幅达30%多，而且现在每天汽表的计量读数比以前翻倍在转，由于本公司从未增加用汽设施，也没有漏气，从年初至今一直保持着正常的用汽设备，故本公司怀疑汽表年久老化引起计量读数不准。所以请求贵公司将计量表拆下与本公司人员一并送至常熟市计量检测中心进行检测。
一审审理中，陈建祥陈述，新计量表安装后读数应当是准确的。除了年底，其他时间用汽量基本稳定的，稳定在一个月120吨左右。从2016年春节后，因公司没有生产，故没有用汽。热电公司起诉的欠款数字，在计量表准确的情况下，除了2015年11月份推断的80吨，其他是正确的。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供用热合同》有双方公司盖章，授权代表签字，合法有效。根据法院向原热电公司职员沈剑刚所作的调查，计量表的检定是经过热电公司同意，在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送至常熟市计量测试所检定，后该所出具《校准证书》，该《校准证书》的效力法院予以认定。《校准证书》显示计量表计量确实存在超过允许误差的情况。根据《供用热合同》约定，校验计量仪表的误差超过允许范围，所发生的检验费用由被提出异议方承担，反之，如计量仪表误差未超过允许范围，校验费用由提出异议方承担。热电公司因计量不准而多收的部分，必须退还给威玛公司；若少收的部分则应由威玛公司补足。威玛公司向热电公司发出的《承担债务承诺书》中承诺2015年度蒸汽款在2016年2月5日前结账、支付，但其对于结欠蒸汽款数额未予以认可。故对于因计量不准而多收的部分仍应在蒸汽款结算中予以扣除，并且检验费用应由热电公司承担。
对于因计量表不准而多收的部分如何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经一审法院向常熟市计量测试所的专业人员咨询，其答复计量表何时产生误差无法确定，在无相关数据的情况下也无法推算流量标准。双方也均未提供可供参考的用汽量数据，在此情况下，法院仅能根据目前双方提供的证据予以酌情估算。《供用热合同》约定计量仪表的计划检修时间定为二年一次，计量仪表的校验为一年一次。并约定此工作由热电公司与热用户协商决定，也可由热电公司代为实施，热用户可派员参加。双方对该条款应当是明知的，虽然无证据证明热电公司对计量表进行了检验，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威玛公司也未就定期检验事宜及时向热电公司提出异议或要求。至2015年9月，威玛公司发现该月用汽量较前几个月有大幅增加，并向热电公司反映。2015年12月，威玛公司安装了新计量表。据此，法院酌情认定计量表存在计量超出允许误差范围的时间段系自2015年9月至2015年11月。根据热电公司提供的2015年12月份的《用汽结算抄表单》，2015年11月份的用汽量按照80吨计算，该抄表单经过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案外人沈剑刚陈述系扣减了四五十吨，而威玛公司在2015年10月22日的《申请》中陈述2015年9月用汽量系增加了四十多吨，法院综合抄表单、调查情况、当事人陈述，酌情认定每月因计量表计量超出误差多算的汽量为50吨,2015年11月份的用汽量按照80吨计算，亦属合理。故2015年9月、10月共计多算汽量100吨，按照262元/吨计算为26200元，该款应在热电公司诉请的蒸汽款中予以扣除，另威玛公司支付的检定费2000元也应予抵扣。故威玛公司还应支付热电公司蒸汽款共计人民币123879.52元。
《供用热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月清、现汇支付。乙方收到甲方结算单及票据后，支付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次月10日前结清。逾期按每日千分之一加收滞纳金。2015年12月起，威玛公司已安装新计量表，计量产生的蒸汽款55105.92元[262元/吨×（195.56吨-80吨）+22011元+2818.2元]威玛公司未按约支付，热电公司主张从2016年3月11日起计算滞纳金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有合同依据，应予以支持。但合同约定每日千分之一的滞纳金标准过高，酌情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予以调整。2015年12月前结欠的蒸汽款，由于计量表确实存在超出允许误差范围的情况，致双方对于实际发生的蒸汽款数额产生争议，热电公司要求主张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承担债务承诺书》，陈建祥承诺对于威玛公司结欠热电公司的债务，以其本人的房屋及全部财产向热电公司提供担保，并积极偿还此债务。系对上述债务进行了保证，在未明确保证方式的情况下，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陈建祥应当对威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判决：一、江苏威玛制衣有限公司支付常熟金陵梅李热电有限公司蒸汽款123879.52元，支付以55105.92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滞纳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陈建祥对江苏威玛制衣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常熟金陵梅李热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2元、保全费1280元，合计4622元，由热电公司负担564元，由威玛公司负担40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威玛公司、陈建祥提交以下证据：1、威玛公司近三年的用汽数量的明细表，2、威玛公司近三年缴纳电费、税款的明细表。热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案涉供用热合同第12条约定“双方商定月度结算中乙方分担的管损如下：月用辆<100吨加管损10%；月用量>=100吨<1000吨加管损8%”，第13条约“如计量仪表发生故障而引起无法计量结算，则按前五天相同运行条件的日平均流量结算，如计量仪表一时不能修复，则按以往正常流量结算”。
威玛公司2013年度蒸汽计量943吨，月平均78.58吨，2014年度蒸汽计量1170.56吨，月平均97.55吨，2015年度1-10月蒸汽计量1246.2吨，月平均124.62吨。
威玛公司已按计量表显示支付2015年7月之前的蒸汽费用，8月计量139.32吨，计36501.84元，9月计量169.56吨，计44424.72元，10月计量133.92吨，计35087.04元，合计116013.6元。威玛公司于2015年12月支付4万元，余76013.6元。该金额就是热电公司《催缴款通知书》中的“历史欠款76013.6元”。自2015年12月份（含11月商定的80吨）至2016年2月4日的蒸汽用量有双方签字确认的《用汽结算抄表单》，相应的费用为76065.92元（195.56吨*262元/吨+95.7吨*230元/吨+14吨*201.3元/吨）。
双方于二审中一致确认案涉计量表在威玛公司提出异议前已存在计量误差情况，具体误差情况双方均无法明确。同时，对于该计量表具体安装及最后一次校验的时间，双方均不能明确。
本院认为，案涉《供用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威玛公司应依据实际用汽量向热电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热电公司主张威玛公司结欠自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4日的蒸汽费用152079.52元，其中自2015年12月份重新安装计量表后至2016年2月4日所产生的蒸汽费76065.92元（含11月的80吨），双方以《用汽结算抄表单》形式予以确认，对此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2015年8月至2015年10月的蒸汽费用，因计量表误差范围超标，双方对实际用汽量产生争议并形成诉讼。《供用热合同》约定，计量表的计划检修时间为二年一次，计量表的校验为一年一次，热电公司以计量表读数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却未能就计量表的按时校验及检修事实举证，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热电公司向威玛公司主张此期间的蒸汽款项，作为供应方其应对该期间内威玛公司的用汽量负举证责任，但热电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其依据计量存在严重误差的计量表主张威玛公司的实际用汽量，不应予以支持。因双方均无法确定计量表发生故障的起始时间，热电公司无权依据《供用热合同》第13条的约定推定在此期间威玛公司的蒸汽用量。而准确的计算，需要计量表发生问题的时间、且以及流量、压力、温度等相关数据的支持。故根据现有证据，热电公司无法证明此期间内威玛公司的具体蒸汽用量。
同时，因双方确认案涉计量表在威玛公司提出异议前已存在计量误差情况，而威玛公司在2015年8月之前均按计量表的抄表数支付了蒸汽费用，显然威玛公司认为热电公司目前主张的款项中包含2015年8月之前多付的蒸汽费用，理由成立。综合考虑以上分析及威玛公司2014年的平均用汽量，热电公司主张威玛公司结欠其76013.6元蒸汽费用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酌定减少威玛公司用汽量的方法缺少必要的参考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威玛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但是实体处理有所不当，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威玛制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熟金陵梅李热电有限公司蒸汽款76065.92元，以及该款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
三、陈建祥对江苏威玛制衣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常熟金陵梅李热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42元、保全费1280元，合计4622元，由热电公司负担2311元，由威玛公司、陈建祥负担231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2元，由热电公司负担1671元，由威玛公司、陈建祥负担16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孙鲁江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