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1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文彬，男，200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南风（李文彬父亲、法定代理人），男，197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湖坑镇湖兴南路**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丽芬（李文彬母亲、法定代理人），女，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宁海六里***号****室。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永平（李文彬姑父），男，197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负责人：王秀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昀，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庆芳，男，196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水秀，女，197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岫峰，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涛，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林祝兰，男，198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李文彬、李南风、苏丽芬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被上诉人林庆芳、曾水秀，被上诉人林祝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14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彬、李南风、苏丽芬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李文彬不应承担林志鑫死亡的过错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结论是：林祝兰为避让横穿路口的行人李文彬而采取了保持间距避让措施，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认定李文彬承担两车相撞的事故责任没有任何说服力。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两车相撞的原因是两车违规超速行驶造成的，林志鑫驾驶无牌两轮摩托车由南向北，与由西向东林祝兰驾驶的小轿车先行发生碰撞后再与李文彬相撞，两车相撞发生时间在前。林志鑫驾驶的摩托车与林祝兰驾驶小轿车的左侧车身中后部发生碰撞，与李文彬横穿路口没有任何关联。林祝兰驾驶小轿车没有因为李文彬穿行改变行车路线方向，其保持间距的避让行为与摩托车撞小车的交通事故无任何直接的因果关系。林志鑫死亡的原因是摩托车与小轿车发生碰撞，两车相撞时林志鑫已经完全丧失了驾驶摩托车的意识与能力，不是李文彬违章穿行造成的摩托车车损和驾驶员受伤死亡。因此，李文彬横穿路口导致林祝兰采取保持间距避让措施，与林志鑫无证驾驶无牌摩托撞击林祝兰驾驶的小轿车致死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事故过错划分不清，责任划分不公平。1、林志鑫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林志鑫作为一个未成年人，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超速行驶、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而相撞，仅承担70%的事故责任过轻，至少应承担80%以上的事故责任。2、林祝兰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祝兰在驾车通过交叉路口时，违反该路段的限速规定，是事故造成的另一重要原因，但一审判决仅让其承担15%的事故责任，却将本该由其承担的事故责任分配给了李文彬承担。3、李文彬不应承担林志鑫死亡的过错责任，应该承担的是自己受伤致残的次要责任。本案的焦点是李文彬横穿路口与两车相撞的因果关系问题。本交通事故分为两个事故：一个是林志鑫驾驶的摩托车与林祝兰驾驶的小轿车相撞造成林志鑫死亡的交通事故，另一个是因两车相撞导致摩托车再次碰撞行人李文彬致残的次生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对行人李文彬横穿马路的行为后果做分析，只笼统称李文彬应承担次要责任。李文彬横穿马路没有影响摩托车驾驶员的骑行，也没有影响林祝兰驾驶的小轿车的行进方向，只是导致林祝兰驾驶的小车保持间距的避让。《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行人李文彬横穿马路的行为与摩托车和小车相撞的因果关系未做评价，其因果关系需要法院审理认定。一审判决仅根据林祝兰保持间距的避让就让李文彬承担林志鑫的死亡责任不当。
林庆芳、曾水秀辩称，一审认定李文彬一方对林志鑫的死亡承担15%的责任正确。
人保厦门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依据事故认定书确定各方责任是正确的，李文彬主张其不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交通环境是动态的，路面上的行人是交通参与者，事故认定书载明李文彬是从西南方面斜穿，林志鑫是从南向北过路口，林祝兰是从西向东过路口，三方同时经过路口。林祝兰看到李文彬，采取了保持间距的避让措施，可见李文彬当时已经进入到林祝兰的视线。本案交通事故是在同一时间、同一交通环境下，因各方过错造成的。林志鑫确实在交通事故中过错较大，应承担较大比例(其80%以上)的民事责任。
林祝兰未作答辩。
林庆芳、曾水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祝兰、李文彬、李南风、苏丽芬、人保厦门分公司赔偿林庆芳、曾水秀损失498998元；2.判令人保厦门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
李文彬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林庆芳、曾水秀、林祝兰、人保厦门分公司赔偿李文彬经济损失105137元；2.判令人保厦门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2016年2月24日7时许，林志鑫驾驶无牌两轮普通摩托车沿集美区杏林东路延伸段万科金域华府社区内南北向道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交叉路口，与沿集美区万科金域华府社区内东西向道路由东往西通过路口由林祝兰驾驶的闽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后摩托车失控与斜向穿行交叉路口的行人李文彬再次发生碰撞，造成车损和李文彬受伤、林志鑫受伤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的损害后果。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志鑫负事故主要责任，林祝兰和李文彬负事故次要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还记载林祝兰驾车遇李文彬斜穿交叉路口时，采取保持间距的避让措施。
事故发生后，林志鑫和李文彬当即被送往医院抢救，林志鑫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花费医疗费4348元；李文彬住院治疗12天，共计花费医疗费37506.13元。2016年10月10日，李文彬父亲委托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就李文彬伤残等级、取内固定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李文彬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右肱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后续医疗费用8000元。李文彬为此支出鉴定费1460元。
林庆芳、曾水秀系林志鑫父母。林志鑫于2015年7月毕业于厦门市集美区高浦小学，同年9月开始就读于厦门市集美区杏东中学。闽Ｄ×××××车辆所有人为林祝兰，该车在人保厦门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150万元含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后，林祝兰支付李文彬5000元赔偿款，人保厦门分公司支付林庆芳、曾水秀30000元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林庆芳、曾水秀及李文彬、李南风、苏丽芬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错误，且从各方当事人确认的事故发生经过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的事实看，林志鑫无证驾驶摩托车且在通过无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路口时，没有保持安全车速，亦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前行，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此外，林祝兰为避让横穿路口的行人李文彬而采取了保持间距的避让措施，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李文彬亦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林志鑫、林祝兰和李文彬三方应当按照70%、15%、15%确定赔偿责任比例，林庆芳、曾水秀关于应当认定三方同责以及李文彬关于其不负事故责任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均不予采纳。人保厦门分公司作为闽Ｄ×××××号轿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承保单位，应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按照15%的责任比例赔偿。李文彬自愿承担30%的责任比例，属于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行为，予以照准。本案有责方林志鑫和李文彬均是未成年人，相关民事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林志鑫家属和李文彬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单位：元）：
表一：林志鑫的经济损失可在交强险分配的金额
医疗费用赔偿项目（林志鑫）定损金额（元）
总额计算公式/方法交强险
医药费4348.00票据4348.00
小计4348.004348.00
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丧葬费32160.005360×6110000.00
（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住宿费0.00无票据
死亡赔偿金852140.0042607×20
交通费300.002人×30元×5天
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0酌定
小计896600.00110000.00
以上项目合计900948.00114348.00
赔款计算说明：1、林志鑫的学籍登记卡信息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连续在厦门生活学习的事实，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根据过错大小，酌定林志鑫总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4000元，由林祝兰方和李文彬方各负担12000元。
表二：李文彬的经济损失可在交强险分配的金额
医疗费用赔偿项目（李文彬）定损金额（元）
总额计算公式/方法交强险
医疗费37506.13票据10000.00
营养费3000.00酌定
后续治疗费8000.00鉴定
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065×12
小计49286.1310000.00
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护理费840.0070×1268510.00（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残疾赔偿金66550.00
交通费120.0012×10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酌定
小计68510.0068510.00
以上项目合计117796.1378510.00
赔款计算说明：1、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的非医保费用7000余元，不超过1万元限额，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中优先赔付；2、按照过错大小，李文彬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由林志鑫方负担4000元，林祝兰方负担1000元。
从表一和表二可以看出，林志鑫方和李文彬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中的分配比例为8.11%和91.89%，各分得的交强险份额为811元和9189元；双方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分配比例为92.90%和7.10%，各分得的交强险份额为102190元和7810元。
按照上述比例分配后，各方的赔偿情况如下：
表三：林志鑫的经济损失
赔偿项目定损金额（元）李文彬赔偿金额
总额商业险
医疗赔偿限额811.003537.003537.00
死亡赔偿限额102190.00794410.00782140.00
以上项目合计103001.00797947.00785947.00
责任比例100%15%15%
赔付金额103001.00119692.05117892.05
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
人保厦门分公司赔付金额（103001+119692.05）＝222693.05
李文彬赔付金额（117892.05+12000）＝129892.05
表四：李文彬的经济损失
赔偿项目定损金额（元）林祝兰赔付金额林志鑫方
赔偿金额
总额商业险
医疗费限额9189.0040097.130.0040097.13
伤残赔偿限额7810.0060700.000.0059700
以上项目合计16999.00100797.130.0099797.13
鉴定费1460.001460.00
责任比例100%15%15%70%
赔付金额16999.0015119.57219.0070879.99
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
人保厦门分公司赔付金额（16999+15119.57）＝32118.57
林祝兰方赔付金额219.00
林志鑫方赔付金额（70879.99+4000）＝74879.99
从表四可以看出，李文彬可以获得的赔偿总金额为（32118.57+219+74879.99）＝107217.56元，因其仅主张105137元，多出的2080.56元按照三方应当赔付的金额比例29.96%：0.2%：69.84%进行扣减，则人保厦门分公司可以少赔付623.34元，林祝兰可以少赔付4.16元，林志鑫方可以少赔付1453.06元。
综上所述，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当赔付给林庆芳、曾水秀的金额为222693.05元，与已赔付的30000元相抵，尚应赔偿192693.05元；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当赔付给李文彬的金额为（32118.57-623.34）＝31495.23元；李文彬、李南风、苏丽芬应当赔付给林庆芳、曾水秀的金额为129892.05元；林祝兰应当赔付给李文彬的金额为（219-4.16）＝214.84元，与已经垫付的5000元抵扣，李文彬尚应返还4785.16元，该款项从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当赔付给李文彬的款项中直接抵扣返还；林庆芳、曾水秀应当赔付李文彬的金额为（74879.99-1453.06）＝73426.9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庆芳、曾水秀192693.0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文彬26710.07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祝兰4785.16元；四、李文彬、李南风、苏丽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庆芳、曾水秀129892.05元；五、林庆芳、曾水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文彬73426.93元；六、驳回林庆芳、曾水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人保厦门分公司原提出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另行裁定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在于李文彬对交通事故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就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表明本案基本事实为：行人李文彬在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的“十”字交叉路口时斜向穿行交叉路口，林祝兰驾驶车辆经事故地，发现李文彬后采取保持间距的避让措施时，其车辆又遇左侧路口来向林志鑫驾驶摩托车碰撞，林志鑫因未戴安全帽致颅脑损伤而死亡，同时摩托车失控碰撞李文彬致其受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作了分析认定，其中认定“其（李文彬）行为在本事故发生中起到的作用小，是造成事故的另一个次要原因”。李文彬、李南风、苏丽芬并没有提出复核申请，现也没有相反证据来否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事实。因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起事故系三方因素共同导致，除了林祝兰与林志鑫两机动车的超速因素外，李文彬作为交通参与者，没有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未在人行横道上通过，其斜向穿行交叉路口对两车相撞有一定的原因力。李文彬、李南风、苏丽芬主张李文彬斜穿路口与本起交通事故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李文彬对林志鑫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并无不当。关于三方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根据三方的过错程度所作认定亦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事发时，李文彬系初一年学生，对于其过错产生的侵权责任由法定监护人李南风、苏丽芬承担。综上，李文彬、李南风、苏丽芬的上诉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183386,170)?)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李南风、苏丽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王思思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文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