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沪01行赔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赞明，男，1955年10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娟，女，1955年6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娟，上海市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立国，上海市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沪南公路8888号。
法定代表人孙文，镇长。
委托代理人祝晓青，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谢健美，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赞明、张林娟因强制拆除行为附带赔偿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行赔初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根据（2017）沪0115行初1064号案件查明的事实，黄赞明、张林娟系夫妻关系，2008年12月30日，黄赞明、张林娟通过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拍卖，购得位于本市浦东新区XX镇XX街XX、XX、XX号（XX街XX号）商铺三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受让价款为人民币150,000元，手续费7,500元。购房时，黄赞明、张林娟知晓涉案房屋无法办理房地产权登记，且也从未办出房地产权证。之后，黄赞明、张林娟将三间房屋用于经营张林娟烟糖店，并办理了个体经商户营业执照、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至2016年，黄赞明、张林娟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付某、金某，由上述两人经营使用。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宣桥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前，已于2017年9月4日分别与实际经营的付某、金某签订了《自（助）拆协议》，并补贴二人27,000元、9,000元。至拆除涉案房屋时，涉案房屋已实际腾空，处于空房状态。2017年4月起，宣桥镇政府与黄赞明、张林娟就拆除涉案房屋并补偿事宜进行数次协商，均未能达成一致。2017年8月8日，宣桥镇政府下属“五违”整治办公室向黄赞明发送《告知书》，告知其涉案房屋属无证房屋，将予以拆除，要求限期清空。同年8月23日，宣桥镇政府对涉案房屋进行现场检查、查勘取证，并制作现场检查、现场查勘记录。同年8月24日，宣桥镇政府对拆除涉案房屋进行立案。2017年9月12日，宣桥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黄赞明、张林娟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宣桥镇政府赔偿2,856,500元（包括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2,415,000元、装修费150,000元、设备搬迁和安装费用50,000元、停产停业损失241,500元）。原审诉讼过程中，黄赞明、张林娟、宣桥镇政府对涉案房屋价值争议巨大，故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2018年1月31日，上海B有限公司作出同济咨询【2018】建鉴字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房屋2017年9月的建安重置价格为104,521元。
原审另查明，涉案房屋为平房，位于三灶港沿河道一侧6-10米范围，实际建筑面积69平方米（每间23平方米）。该河道一侧共有类似建筑19间，均未办理过批建手续及房地产权证，在本次河道整治中予以全部拆除。三灶港河道系沪府办〔2016〕94号文件规定的列入水环境整治攻坚战的471条段中小河道之一，属于浦环整办〔2016〕1号文件规定的“八个必整”，在宣桥镇政府黑臭河道整治工程范围内。
原审又查明，原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7日受理了黄赞明、张林娟诉宣桥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诉讼案件，诉请确认宣桥镇政府于2017年9月12日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案系同日受理的行政赔偿案件。原审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沪0115行初1064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宣桥镇政府于2017年9月12日将黄赞明、张林娟所有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街XX、XX、XX号三间房屋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其中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原审法院已另案判决确认宣桥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宣桥镇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侵犯了黄赞明、张林娟合法权益，鉴于涉案房屋已实际拆除，且处于整治中小河道的范围，不可能恢复原状，对黄赞明、张林娟的损失，宣桥镇政府应支付赔偿金。黄赞明、张林娟主张以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确定涉案房屋价值的观点，原审认为可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的房地产应当是能够在市场上流通交易的房地产，即房屋应进行过房地产登记。鉴于涉案房屋系由黄赞明、张林娟向A公司购买取得，其取得合法，但并无房地产权证，也无法办理房地产权证，故以宣桥镇政府拆除之日的建安重置价格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宣桥镇政府实施拆除时涉案房屋已处于腾空状态，黄赞明、张林娟要求赔偿装修费、停产停业损失、设备搬迁费等缺乏依据。根据同济咨询【2018】建鉴字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涉案房屋2017年9月的建安重置价格为104,521元，故宣桥镇政府应当向黄赞明、张林娟给付赔偿金104,521元。黄赞明、张林娟的其他赔偿请求无事实根据与法律根据。
原审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判决宣桥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赞明、张林娟给付赔偿金104,521元；驳回黄赞明、张林娟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鉴定费4,725元由宣桥镇政府负担。
原审判决后，黄赞明、张林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房屋系上诉人黄赞明、张林娟通过合法渠道拍卖取得，系合法建筑，强制拆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行政赔偿不应采用建安重置价作为行政赔偿基准，而应当参照动迁安置补偿标准确定赔偿金额。原审法院判决宣桥镇政府赔偿104,521元显失公平，2008年至今上海房价提升巨大，涉案房屋市场价格为3.5万元/平方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宣桥镇政府辩称：坚持原审答辩意见。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当地房价也并非如两上诉人所述，承租人也已获装修费补偿。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充分，被上诉人是认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上诉人黄赞明、张林娟不服原审法院（2017）沪0115行初10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张涉案房屋由政府相关部门建造，其系通过合法渠道拍卖取得，不能以拆违对待，请求本院在原审判决基础上确认被上诉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适用法律违法。本院经审理后认为涉案房屋并无相关房地产权证，也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建造办理过相关的批建手续，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列入整治范围并无不当；同时，涉案房屋的建造者身份及上诉人通过拍卖渠道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不能改变建筑物本身的法律性质，遂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本院认为：（一）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房屋的建造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列入整治范围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未遵循法定程序且基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而无法恢复原状的客观事实，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据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前，涉案房屋内已腾空，被上诉人亦与涉案房屋内的实际经营者签订了《自（助）拆协议》并支付了补贴费，故上诉人应对其所遭受的直接损失提供相应依据予以证明，但上诉人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其所遭受的直接损失，故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装修费、停产停业损失及设备搬迁费等主张是缺乏依据的，应不予支持。（三）本院需着重指出，涉案房屋既无房地产权证，亦无合法规划及批建手续，虽然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而被确认违法，但这并不能改变涉案房屋的法律性质，亦不改变涉案房屋应被整治的客观事实。作为无证建筑，涉案房屋不具备进行市场流通的合法条件，故上诉人主张对涉案房屋的价值按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并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同。原审法院参照拆除房屋时的建安重置价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04,521元，被上诉人予以认可并要求二审判决予以维持，这是被上诉人对自主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峰
审判员 李 弘
审判员 宁 博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符竹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