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初1845号
原告：上海祥禾泓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2123号3E-1500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济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代表：甘泽）。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爱民，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丹，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玉兰，女，196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告：吴艾，男，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兴勤，成都市金牛区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上海祥禾泓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与被告张玉兰、吴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同临、吴迪，被告张玉兰、吴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兴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解除了徐同临、吴迪的委托代理，另行委托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雷爱民、徐丹丹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玉兰、吴艾支付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股权回购款43529847.79元（其中初始投资款28500000元，年10%利率按复利计算的利息15029847.79元，自2011年11月16日起计，暂计至2016年4月25日）；2.判令张玉兰、吴艾支付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以第1项诉请金额为基数以10%年利率计算的复利（自2016年4月26日起算至上述第1项诉请金额支付完毕之日止）；3.判令张玉兰、吴艾支付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以第1项诉请金额为基数计算的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8270671.08元（实际自2016年4月26日起算至第1项诉请金额支付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5月10日）；4.判令张玉兰、吴艾支付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损失（法律费用）1773759.68元（其中律师费1709417.12元，保全担保费用64342.56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玉兰、吴艾承担。事实和理由：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与吴艾及成都市嘉洲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洲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签订《成都市嘉洲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以28500000元的对价受让吴艾在嘉洲公司的13.09%的股权。同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与张玉兰、吴艾及嘉洲公司签订了《成都市嘉洲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了回购与赎回条款：自本次投资结束后36个月内不能实现有效上市等条件下，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可要求张玉兰、吴艾回购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权，并约定了回购价格和时限。同时，吴艾单独出具《承诺函》以承诺对股权转让对价的特定用途等事项。2011年10月10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嘉洲公司转款28500000元，完成了股权受让对价支付义务。2014年5月29日，张玉兰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等投资人发出《股权补偿以及原有投资协议调整的承诺函》，承诺无偿补偿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嘉洲公司5.78%股权以作为对业绩承诺的执行，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于2014年6月9日书面回复同意。随后，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与张玉兰、吴艾及嘉洲公司又签订了《关于成都市嘉洲公司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约定：若2015年嘉洲公司扣非后的净利润低于25000000元或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未能在境内中小板或创业板完成上市的，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可以要求张玉兰、吴艾收购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权，并赔偿因此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该协议第六条约定了收购价格的计算公式为：P=M×(1＋R%)T－D，其中P为收购价款，M为拟收购股权所对应的实际投资额，T为自投资完成之日至甲方执行选择收购权并且收购价款全部支付之日的自然天数除以365，R为10，D为甲方投资完成之日后收到的嘉洲公司的现金分红（若有）；第七条约定了收购时限为张玉兰、吴艾应在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提出启动收购之日起3个月内按照上述公式计算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全部收购价款，同时还约定若张玉兰、吴艾未能在上述期限内支付收购价款的，张玉兰、吴艾应按未支付价款总额的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逾期违约金。2015年3月24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与张玉兰、吴艾及嘉洲公司签订《关于成都市嘉洲公司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二）》）约定由张玉兰、吴艾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无偿转让嘉洲公司5.78%的股权。此后，由于嘉洲公司2015年扣非后的净利润低于25000000元，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于2016年1月15日向张玉兰、吴艾告发出《回购通知书》要求其按协议约定进行股权回购，但张玉兰、吴艾收到后未予实施。2016年12月31日，嘉洲公司未能实现在国内中小板或创业板的上市。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于2017年4月11日向张玉兰、吴艾发出《股权回购要求函》，再次要求张玉兰、吴艾按约履行股权收购义务，但张玉兰、吴艾于5月2日以《情况说明》的形式致函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认为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按协议内容提出的收购要求不切实际，无法实施。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起诉来院。
被告张玉兰辩称，第一，张玉兰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张玉兰对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与吴艾间的股权转让既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义务，不是股权出让人，依法不承担回购股权的法律责任，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诉请张玉兰支付股权回购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张玉兰作为嘉洲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与盖章，系履行股东身份与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与回购股权无关。股权回购对应的是股权出让，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对受让的股权主张回购，在法律关系上只能针对股权出让人，否则就是股权转让而非回购。张玉兰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对其他股东出让股权依法享有优先受让权，在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上签名，是对股权转让事项的确认，盖章签名系作为法人代表配合股权转让与受让，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的职务行为。张玉兰不是股权转让的受益人，没有股权回购的义务。第三，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起诉张玉兰、吴艾支付股权回购款，张玉兰、吴艾单独或者共同支付股权回购款均属违法。公司股权是每个股东依照出资比例按份额持有，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起诉支付股权回购款，由张玉兰、吴艾单独支付，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则收取双份股权回购款；由张玉兰、吴艾共同支付，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出让的股权则由张玉兰、吴艾共同共有，两种情况分别违反民法和公司法。第四，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诉请主张张玉兰支付投资款利息和违约金及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投资28500000元受让取得吴艾出让的股权成为嘉洲公司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参与公司董事会的经营决策，履行股东义务协助公司争取上市。张玉兰并没有占有和使用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的投资款，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起诉张玉兰支付投资款利息、违约金及损失于理于法无据。第五，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以嘉洲公司未能实现在国内中小板或创业板上市为借口起诉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合法。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投资股权，是由于嘉洲公司持有高科技证书和专利技术证书，具有良好的经营发展前景以及预期上市后的股权收益。嘉洲公司有关准备上市的预测规划，是因为当时证监会向全社会承诺上市的方案由审批制向注册制改革，属于高科技企业的嘉洲公司上市就比较容易。但市场行情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证监会至今未兑现承诺，致使嘉洲公司未能完成上市。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作为嘉洲公司股东，应当知道嘉洲公司未能完成上市是因政策因素等诸多不可抗力造成，并不是由嘉洲公司的经营业绩决定，张玉兰无过错责任。第六，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受让吴艾的股权，主张张玉兰回购并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对价取得目标公司股权成为股东，不存在资金利息的损失和违约金的赔偿。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诉请张玉兰支付法律费用和保全担保费用无任何依据。第七，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主张股权回购条件不成就，起诉主张股权回购没有依据。
被告吴艾辩称，第一，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起诉吴艾支付股权回购款不合法。股权的回购与支付股权回购款，具有法律上的内在必然因果关系，支付股权回购款，必须有股权回购为前提，脱离股权回购，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依然持有吴艾出让的嘉洲公司股权，享有股东权利，其诉请主张吴艾支付股权回购款，应属无偿取得构成不当得利。第二，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起诉依据的证据均不具有合法性，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向法庭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承诺函、承诺及保证等证据均属内容和签名分离，甚至承诺函只有内容没有签名，所有的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签名或吴艾签名均是在单独的空白纸上方签名或盖章，一律没签署日期确认协议内容，显然违反常规，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在协议内容下方签名，对内容予以确认。签名并不代表对内容的确认，因为签名脱离了内容。第三，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起诉主张支付股权回购款，起诉的是张玉兰、吴艾，未明确是单独承担还是共同承担。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属于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编辑制作后由吴艾等单独签名，交由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组合成一份完整的协议或补充协议。目标公司未能上市，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受让吴艾的股权经变更登记，成为公司股东，参与经营管理及办理上市事宜。嘉洲公司股权没有上市，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也有过错责任。第四，吴艾股权份额通过转让已减少，吴艾没有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承诺目标公司业绩与上市，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主张的股权回购条件不成就。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强制吴艾转股出让金的用途，根据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提供的《承诺函》载明的内容，该函对股权转让对价进行了变更，除去必须用于管理层向公司增资的18256963元，则支付给吴艾的款项为10243037元，吴艾只应对该款承担责任，因此，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要求吴艾以28500000元为依据计算股权回购款没有依据。综上所述，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起诉吴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属滥用诉权恶意诉讼，请求驳回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6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作为甲方、吴艾作为乙方、嘉洲公司（目标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各方一致同意，乙方转让、甲方同意受让目标公司13.09%的股权计人民币2618148元出资额，该股权转让的价款为28500000元人民币；该款在本协议生效后七个工作日内由甲方以现金方式支付，乙方及目标公司应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同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作为甲方、嘉洲公司股东（包括吴艾、张玉兰）作为乙方、嘉洲公司（目标公司）作为丙方、吴艾作为丁方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就《股权转让协议》未尽事宜补充协议如下：除本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他回购情形外，若目标公司在完成上市前出现以下情况，则投资人有权启动回购条款，要求目标公司或原股东回购投资人所持有的全部或者部分股份，并赔偿因此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9.2：公司在本次投资结束后36个月内不能实现有效上市，或连续两次A股市场上市申报未通过”；回购价格：1.本轮甲方投资额加上从本轮投资完成之日起按照每年10%的利率（复利）实现的收益总和；2.如果有现金分红的话，则回购价格应该扣除现金分红金额。若回购价款低于回购股份对应的公司净资产的，则回购价款应以回购股份对应的公司净资产价格为准。对上述回购价款，乙方和目标公司负有连带责任；若甲方启动回购价款的，乙方以及目标公司应按照甲方的要求在30日内向甲方支付全部回购价款。逾期未支付的，则自满30日后的第5日起，由乙方或者目标公司按未支付回购价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目标公司和乙方各方之间，相互就其他方在本补充协议项下的义务向投资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嘉洲公司和吴艾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出具《承诺函》一份，对股权转让对价款的用途作出约定。
2011年10月10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向嘉洲公司转账28500000元，认购嘉洲公司13.09%的股权。2011年11月15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认购的嘉洲公司13.09%的股权完成了工商变更手续。
2014年5月29日，张玉兰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出具《关于成都市嘉洲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补偿以及原有投资协议调整的承诺函》，载明：一、补偿以及协议调整的思路，大股东同意：1.大股东向投资人无偿转让部分股权（各投资人按各自的投资金额比例计算），作为对原有增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对赌条款的执行。2.在补偿股份的基础上，重新与投资人签署投资补充协议。二、具体补偿方案以及投资协议调整思路，大股东同意：1.大股东在2014年6月30日之前，以无偿转让股权的方式向四家投资人补偿股份，作为对原有增资补充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业绩承诺条款的执行。大股东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无偿补偿公司总股本5.78%的股份。2.大股东承诺2015年公司扣非后净利润25000000元，如果实际业绩低于承诺业绩的，则投资人有权启动回购，由大股东回购投资人持有的全部股份。3.公司2016年12月31日之前未能在中小板、创业板IPO、新三板的，则投资人有权启动回购，由大股东回购投资人持有的全部股份。4.投资人启动回购的，大股东应当在3个月内支付全部回购价款（包括本金和收益），回购价格=投资成本＋投资成本按照投资完成之日起至回购价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每年10%的收益（复利）（扣除现金分红）。大股东逾期支付回购价款的，应当按照未支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金额支付逾期支付违约金。三、其他重要事项。……。2.投资人同意以上方案的，则投资人与大股东以及吴艾，将进一步重新签署投资补充协议，在保留原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增资补充协议的其他主要条款，对原有投资补充协议涉及的对赌条款以及回购条款进行相应调整。
2014年，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成都鼎弘优创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鼎弘优创投资）、成都招商局银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科创业公司）、苏州工业园区易联创业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联创业投资公司）作为甲方，张玉兰、吴艾作为乙方（即下文的原股东），嘉洲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二）》，协议“鉴于”部分载明“第一，祥禾泓安与乙方二（吴艾）……，于2011年9月16日就目标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已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祥禾泓安投资协议或祥禾泓安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以下称祥禾泓安投资补充协议）并生效。……。第二，……（第一条和本条中的各投资协议以下合称为投资人投资协议，各投资补充协议以下合称投资人投资补充协议）”。同时《补充协议二》约定了股权补偿方案，祥禾泓安投资企业通过补偿后拟达到的持股比例为15.83%。该协议还约定了收购与赎回条款，其中第五条约定：除本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他收购情形外，若目标公司在完成上市前出现以下情况，则投资人有权启动收购条款，要求原股东收购投资人所持有的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并赔偿因此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1.2015年度目标公司扣非后净利润低于25000000元；但若目标公司于2015年12月31前引入新的投资者，投资额不低于30000000元（公司投前估值不低于2.7亿元），则视为目标公司2015年度扣非后的净利润已达到25000000元。2.目标公司不能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在中国境内的中小板或创业板（以下简称中国境内）完成上市的，或者目标公司已经明显不能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在中国境内完成上市的。第六条：乙方应当以下述收购价格收购甲方持有的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收购价格为甲方实际投资额加上每年10%的内部收益率溢价（如果有现金分红，则收购价格应该扣除现金分红的金额），计算公式为：P=M×（1＋R%）T－D。其中，P为收购价款，M为拟收购股权所对应之实际投资额，T为自投资完成之日至甲方执行选择收购权并且收购价款全部支付之日的自然天数除以365，R为10，D为甲方投资完成之日后收到的目标公司的现金分红（如有）。第七条：若甲方启动收购条款的，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在自甲方提出启动收购之日起三个月内按照上一条之计算公式向甲方支付全部收购价款。逾期未支付的，则乙方应按照未支付收购价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甲方另行支付逾期违约金。乙方向甲方支付收购价款的，则视为乙方首先向甲方支付已产生的违约金数额，然后再支付收购价款。第三十六条：本补充协议为投资人投资协议、投资人投资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本补充协议签署生效后，投资人投资补充协议的效力终止。本补充协议与投资人投资协议以及投资人投资补充协议相冲突的条款内容，以本补充协议约定的条款内容为准。
2015年3月24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银科创业公司、易联创业投资公司、中小企业（天津）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作为甲方，张玉兰、吴艾作为乙方（即下文的原股东），嘉洲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二）》，约定原股东吴艾应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无偿转让5.78%的股份（计404.6万股股份），原股东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完成补偿后，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的持股比例为总股本15.83%，计1108.3333万股份。
2016年1月15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向张玉兰、吴艾送达《回购通知书》载明：根据《补充协议（二）》，若嘉洲公司2015年度扣非后净利润低于25000000元或者不具有被视为净利润达到25000000元的情形（以下称“回购事项”），则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有权要求张玉兰、吴艾回购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鉴于目标公司已发生上述回购事项，现正式要求张玉兰、吴艾于2016年1月25日前回购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并支付全部回购价款合计42507672.75元（计息截止日为2016年1月25日，该金额应根据你方实际支付全部股权回购款项的日期相应变更）。
2017年4月11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向张玉兰、吴艾送达《股权收购要求函》载明：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与张玉兰、吴艾及嘉洲公司于2014年签订了《补充协议（二）》，对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有权在约定情形出现时要求张玉兰、吴艾收购股权事宜进行了明确，该“约定情形”包括：成都嘉洲（嘉洲公司）不能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在中国境内的中小板或创业板完成上市，或成都嘉洲已明显不能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在中国境内完成上市。目前，成都嘉洲不能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完成上市已成事实。鉴于上述情况，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现正式向贵方函告如下：一、鉴于成都嘉洲未能完成《补充协议（二）》约定的上市目标，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现正式向贵方提出股权收购要求。二、请贵方履行收购义务，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收购价款，包括实际投资额28500000元＋投资收益（以28500000元为基数，按10%年利率自2011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收购价款全部支付之日止）。三、请贵方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上述收购及价款支付义务。
2017年5月2日，张玉兰、吴艾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嘉洲公司虽未满足双方约定的对赌条款，包括净利润业绩和如期上市，但并不代表嘉洲公司已失去投资价值和市场竞争力。从本人的角度来看，贵司之前要求的股权补偿事项，其相关协议在2014年末已签署并在2015年初完成了股权补偿。但贵司在2016年1月和今年4月送达本人的回购通知和收购要求函上的要求过于理想化而忽视实际情况，显然难以操作”。
2017年4月20日，因与张玉兰、吴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与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委托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代理人，代理费1700000元。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5月5日共计支付了上述1700000元代理费。
本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原告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承诺函》、《借记通知》、2014年5月29日《承诺函》、《补充协议（二）》、《股权转让协议（二）》、《回购通知书》、《股权收购要求函》、《情况说明》、《聘请律师合同》及转账凭据、发票、委托书，被告张玉兰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的法律效力；二、案涉股权回购条件是否已成就；三、若成就，张玉兰、吴艾是否应共同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四、案涉股权回购款金额及违约金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的法律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上述三份协议系立约各方当事人为向嘉洲公司投资而签订，其中《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以受让吴艾股份的方式向嘉洲公司投资；同日，各方又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对投资未尽的事宜进行了补充；之后各方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二）》，主要包括嘉洲公司原股东（张玉兰、吴艾）在特定情况下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回购案涉股权等内容。三份协议共同构成了各方当事人对投资事宜达成的合议，且上述协议均经过了各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则《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虽吴艾抗辩称，其未见过《补充协议（二）》，系应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要求在空白纸页上签字，且没有签署日期，同时，《补充协议二》上并无制作日期，没有生效之日，则《补充协议（二）》不具有合法性，但张玉兰认可《补充协议（二）》的真实性，并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时在吴艾的签字页上明确载明了该页系吴艾与嘉洲公司关于嘉洲公司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二的签字页，同时，根据《补充协议（二）》第三十三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经甲方、乙方和目标公司各方盖章或签字后生效”，因此，《补充协议（二）》应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则吴艾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根据《补充协议（二）》“鉴于”部分载明内容及第三十六条约定“本补充协议为投资人投资协议、投资人投资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本补充协议签署生效后，投资人投资补充协议的效力终止”，则自各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补充协议（二）》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效力即应终止，各方当事人应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而对于《补充协议（二）》第五条关于在特定情况下张玉兰、吴艾应当收购原告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股权的约定，该条款内容是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外特别设立的保护投资人利益的条款，属于缔约过程中当事人对投资合作商业风险的安排，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有关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条款合法有效。
二、关于案涉股权回购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
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二）》第五条约定，若嘉洲公司2015年度扣非后净利润低于25000000元，或者嘉洲公司不能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在中国境内的中小板或创业板完成上市，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有权要求嘉洲公司原股东回购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持有的嘉洲公司全部股权。本案中，张玉兰、吴艾在《情况说明》中认可嘉洲公司2015年净利润业绩未达对赌条件即净利润达到25000000元以及如期上市，则祥禾泓安投资企业要求回购案涉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
三、关于张玉兰、吴艾是否应共同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的问题。
张玉兰抗辩称，其并非案涉股权的出让人，不应承担回购股权的法律责任，其在《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上签字，系履行股东身份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与回购股权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张玉兰、吴艾系共同作为“乙方”，即“原股东”，与祥禾泓安投资企业等投资人签订了《补充协议（二）》，而根据《补充协议（二）》第五条约定“除本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他收购情形外，若目标公司在完成上市前出现以下情况，则投资人有权启动收购条款，要求原股东收购投资人所持有的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并赔偿因此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据此，若股权回购条件成就，则投资人有权要求原股东，即张玉兰、吴艾，收购投资人所持有的嘉洲公司全部或部分股权。结合张玉兰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出具《关于成都市嘉洲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补偿以及原有投资协议调整的承诺函》所载明的内容，则张玉兰在《补充协议（二）》上签字并非履行公司股东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张玉兰、吴艾应共同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
四、关于案涉股权回购款金额及违约金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关于案涉股权回购款金额。根据《补充协议（二）》第六条的约定，股权回购的价格为：P=M×（1＋R%）T－D。其中，P为收购价款，M为拟收购股权所对应之实际投资额，T为自投资完成之日至甲方（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执行选择收购权并且收购价款全部支付之日的自然天数除以365，R为10，D为甲方投资完成之日后收到的目标公司的现金分红（如有）。本案中，M为28500000元，D为0元，投资完成之日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主张为2011年11月16日，投资完成之日至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执行选择收购权并且收购价款全部支付之日（暂计算至2016年4月25日）的自然天数为1622天，故T为1622÷365≈4.4438。故依据上述公式，案涉股权收购价格为43529700元。实际支付的股权回购价格应依据《补充协议（二）》第六条的约定，计算至股权回购款付清之日止。
（二）关于违约金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补充协议（二）》第七条约定“若甲方（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启动收购条款的，乙方（张玉兰、吴艾）应按照甲方的要求在自甲方提出启动收购之日起三个月内按照上一条之计算公式向甲方支付全部收购价款。逾期未支付的，则乙方应按照未支付收购价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甲方另行支付逾期违约金”，本案中，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主张其向张玉兰、吴艾送达的《回购通知书》中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但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通知书送达张玉兰、吴艾的具体时间，而张玉兰、吴艾在《情况说明》中认可于2016年1月份收到祥禾泓安投资企业送达的《回购通知书》，因此，本院确认张玉兰、吴艾收到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回购通知书》的时间为2016年1月31日，则张玉兰、吴艾应于2016年4月30日前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案涉股权回购款，但张玉兰、吴艾并未支付，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张玉兰、吴艾应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违约金。
其次，对于违约金的数额，本院认为，第一，计算基数，根据前述认定，张玉兰、吴艾应于2016年4月30日前向祥禾泓安投资企业支付案涉股权回购款，若按上述合同约定，张玉兰、吴艾支付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按2016年4月30日的股权回购价款计算，现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主张按2016年4月25日的股权回购价款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该基数金额小于合同约定的基数金额，系祥禾泓安投资企业对自身部分合同权利的放弃，本院对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主张按2016年4月25日的股权回购价款43529700元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予以确认。第二，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合同约定为每日万分之五，但张玉兰、吴艾辩称不应支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故本院酌情支持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综上，张玉兰、吴艾应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43529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该43529700元付清之日止。
此外，关于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主张的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用损失，本院认为，虽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主张，依据《补充协议（二）》第五条的约定，张玉兰、吴艾应承担上述损失，但该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张玉兰、吴艾应承担的损失包含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故祥禾泓安投资企业主张的上述两项损失并无相应的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玉兰、吴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祥禾泓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截止2016年4月25日的股权收购款43529700元，实际支付款价格应按照《关于成都市嘉洲公司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二）》第六条约定计算至股权收购款付清之日止；
二、张玉兰、吴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祥禾泓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违约金（以43529700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海祥禾泓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98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玉兰、吴艾负担302565元，由上海祥禾泓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1232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琦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冉 语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