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女，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国宝，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虞宙，男，197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龙兵，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国，男，195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龙，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青，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品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田林路114号。
法定代表人：王振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龙，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青，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歆，男，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审第三人：谢少敏，女，195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王慧、虞宙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国、原审第三人上海品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勋公司）、李歆、谢少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1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振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招商工作在2006年装修工程项目完成后，即已将商铺出租并完成，此后均属出租收益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截止2009年之后的期间仍属于《协议书》所述的招商期间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二、《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大股东的异议期间所依据的事实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六个月内”，一审法院对该“六个月内”的期限作出无依据的扩大化解释，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协议书》的约定，王振国提出“重新评估必要性”所依据是《协议书》约定时间限制是王振国发现王慧在《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具有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之日起，一年内可提出撤销之诉，而一审判决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判决书确认的王慧的损害行为则是发生在2009年之后，该行为发生的时间点与《协议书》约定的“本协议签订六个月内”（即2006年7月23日前）的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的时间关联性。三、品勋公司至今未依据《协议书》召开股东大会，也没有对股东持股进行过重新评定。因股东间意见完全不一致，故品勋公司的意思表示就是王振国的意思表示，根本不能代表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
王振国辩称，不同意王慧的上诉请求。其要求撤销赠与关系是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行使的权利，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品勋公司、谢少敏同意王振国的答辩意见。
虞宙述称，招商时间仅限于《协议书》约定的项目初期，即《协议书》签订后六个月内，而不应当予以延长。请求依据事实和法律撤销一审判决。
虞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协议书》明确涉案股权是有偿转让，并无赠与的表述和意思表示。实际上，三人各自负责一定的工作，且不领取任何报酬，故王慧取得2%股权是有偿的，一审认定王慧取得品勋公司2%股权是赠与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即便认定为附义务的赠与，本案亦不存在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赠与的情形。即使存在可撤销情形，王振国现主张撤销，也已过撤销期限。三、王振国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要求虞宙协助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且尚未到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一审法院直接要求虞宙协助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
王慧同意虞宙的上诉意见。
王振国辩称，一、协议书中就2%股权属于赠与性质已经明确，且王慧在一审中亦认可2%股权的转让行为属于赠与。二、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因王慧违背忠实诚信义务进行招商，其有权行使撤销权。三、品勋公司的招商工作是从始至终的，王慧、虞宙关于2009年就已招商结束的陈述不符合事实。王慧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判决生效后，王振国才得知撤销的原因，其行使撤销权的起算点应从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故其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
品勋公司、谢少敏同意王振国答辩意见。
李歆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振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王振国对王慧持有的品勋公司2%股权的赠与；2.王慧将持有的品勋公司2%的股权变更至王振国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品勋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注册资本1,000万元。2006年1月24日，王振国与王慧、虞宙、李歆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王慧与虞宙、李歆各自出资120万元购买王振国所拥有的品勋公司30%股份，分配比例为王慧与虞宙、李歆三方各10%；王慧与虞宙、李歆出资均以人民币现金出资，签约时已支付给王振国；在上述出资购买股份的前提下，王振国同意追加品勋公司6%的股权，由王慧与虞宙、李歆平均分配，李歆作为责任人负责品勋公司投资上仪田林综合楼商业项目的全部建筑投资成本控制，参考审计价格，以审计同意价格为准，另外协商工程款的招募，工程款支付方式，使工程按期竣工，王慧、虞宙作为责任人（李歆参与）负责该投资项目的全面招商；李歆承诺其负责事项必须符合全体股东利益，王慧、虞宙双方承诺其负责事项完成招商金额不低于1,000万元；王慧、虞宙、李歆作为股东，在工作中有侵犯品勋公司、股东利益的事项，王振国可在本协议签订六个月内提出并由大股东召开股东大会，重新评定王慧、虞宙、李歆追加股份的必要性；股权转让后，王慧持股比例为12%；等等。
2006年1月25日，品勋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该股东会通过了由王振国向王慧及虞宙、李歆分别转让12%的股权、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决议。同日，王振国与王慧签订《上海品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振国愿意将其在品勋公司所拥有的12%股权转让予王慧，王慧出资120万元受让品勋公司12%的股权；等等。后品勋公司向相关部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显示王慧的出资额为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目前品勋公司的股东为王振国、谢少敏、王慧、虞宙和李歆。
此后王慧担任品勋公司的股东兼出纳。品勋公司自上海A厂有限责任公司处租赁桂林路及田林路房屋，经改造、装修后用于转租。在此期间，王慧负责上述房屋的招租工作。
2012年5月29日，王慧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该局取保候审，2014年1月9日被逮捕。该案经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一审以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最终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沪一中刑终字第95号刑事判决书，在生效判决书中确认：品勋公司成立后，自上海A厂有限责任公司处租赁XX路XX号XX号XX房及XX路XX号XX号房屋，经改造、装修后，转租给其他单位并收取租金，自公司成立至2011年10月底期间，王慧负责上述房屋的招租工作，并兼任出纳，……王慧利用其担任品勋公司出纳的职务便利，侵占该公司钱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最终判决王慧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将违法所得退赔被害单位。
一审审理中，王振国称，系争《协议书》中“上仪田林综合楼商业项目”是品勋公司从上海A厂处承租后经过改造装修对外招租，王慧负责项目的对外招商和收取租金工作，其所犯职务侵占罪即涉及该项目。对此王慧表示认可，并称与王振国在2006年1月24日签订《协议书》，是为了确认王慧负责上仪田林综合楼商业项目的招商等工作，王慧涉及的职务侵占即是侵占包括“上仪田林综合楼商业项目”中上仪厂田林路房屋在内的租金，但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犯罪事实发生自2009年开始。对此，王振国及品勋公司、虞宙、谢少敏均表示确认。
一审审理中，王慧称确实从王振国处受赠品勋公司2%的股权，但《协议书》约定的撤销前提是在协议签订后六个月内王慧若有侵犯公司或者股东的行为，且撤销赠与也必须在六个月内提出，但至今已过《协议书》约定的六个月异议期。对此，王振国称，虽然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犯罪事实从2009年开始，但王慧、虞宙和李歆系田林综合楼项目的实际操作人，王慧在获得2%赠与股权后同时要履行义务，在工作中不得有侵犯公司或股东权益的行为，现其系依据《协议书》及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且应从二审刑事判决书作出之日即2015年12月2日作为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虞宙则坚持认为，12%股权是作为一个整体转让的，系股权激励性质。
一审法院认为，王振国和王慧、虞宙、李歆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法无悖，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争议焦点一，王慧取得的品勋公司系争2%股权属于赠与还是转让，如果是赠与，是否附有合同义务。从《协议书》约定内容及结构来看，股权转让系第一条的约定，其中明确了王慧出资120万元购买王振国10%的品勋公司股权，第三条明确了王振国追加6%品勋公司的股权给王慧、虞宙和李歆，其中王慧分配得到2%，但对该2%股权各方并未约定支付钱款的对价，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2%股权并非王慧从王振国处受让取得，再结合王振国和王慧在庭审中的陈述来看，王慧亦确认从王振国处接受品勋公司2%股权的赠与，故一审法院认定系争2%的品勋公司股权系王振国向王慧的赠与。至于该赠与是否附义务，从各方签署的《协议书》约定内容来看，一审法院认为，王慧并非无偿接受王振国赠与的股权，而是需要其支付一定的对价，该对价为王慧需要履行的合同义务，体现在约定的条款中，即王慧在出资购买王振国10%的品勋公司股权的前提下，需参与上仪田林综合楼商业项目的全面招商、承诺完成招商金额不低于1,000万元，以及《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作为股东在完成“上仪田林综合楼商业项目”中不得有侵犯品勋公司、股东利益的事项。
争议焦点二，王慧是否有违反赠与所附义务的行为。王振国在《协议书》中赠与王慧2%的股权，系以王慧履行忠实诚信义务完成上仪田林综合楼商业项目的招商工作为前提。目前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了王慧具有犯罪行为，且该犯罪行为与其并未忠实履行上仪田林综合楼的招商工作等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有关，现王振国起诉要求撤销2%股权赠与的起因系王慧存在职务侵占的犯罪行为，该犯罪行为即王慧的违约行为，亦同时侵犯了品勋公司和包括王振国在内的公司股东的利益，因此王慧取得该股权赠与所需履行的义务并未完成，王振国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撤销王慧基于《协议书》取得品勋公司2%股权的赠与，于法有据，可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王振国赠与王慧品勋公司2%的股权能否撤销，是否受期间的限制。纵观《协议书》签署的整体文义及合同目的而言，王振国同意追加品勋公司2%的股权赠与王慧，主要系为了约束其忠实地完成上仪田林综合楼商业项目的招商工作，该目的由于王慧实施了犯罪行为从而并未实现，故王振国要求撤销赠与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撤销权的行使是否受六个月期间的限制问题，本院认为，从文义理解来看，《协议书》中对六个月期间的约定表述为“王慧在工作中有侵犯品勋公司、股东利益的事项，王振国可在本协议签订六个月内提出并由大股东召开股东大会，重新评定追加股份的必要性”，由此可见，该条款并非是双方关于“撤销权”行使的约定，而是赋予王振国在合同相对方发生违约行为时可以选择处理方式的权利，且并非是排他性的权利限制条款，故对于王慧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反之，在合同法中对附义务的赠与规定了如果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因此，现王振国在刑事判决生效后一年之内提出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审理中，李歆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王振国、王慧、虞宙和李歆于2006年1月24日所签《协议书》中关于王振国追加2%品勋公司股权给予王慧的赠与；二、王慧将持有的品勋公司2%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王振国名下，品勋公司、谢少敏、王振国、虞宙和李歆应协助办理上述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慧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2%股权转让的性质，结合《协议书》的约定及王慧、王振国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该2%股权转让属于赠与性质，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王振国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协议书》确实有过“本协议书签订六个月内”的约定，而该约定并未排除王振国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约定行使撤销权，故王振国在生效刑事判决确定王慧刑事犯罪后提出撤销赠与，有法律依据。关于虞宙提出一审违反“不告不理”诉讼原则的问题，尽管王振国并未明确虞宙协助办理的相关诉请，但其已明确要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请，且根据法律规定，作为股东的虞宙，在股权变更过程中负有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的义务，为生效判决的履行，一审法院直接判令股东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并无不妥。综上，王慧、虞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上诉人王慧负担4,300元，由上诉人虞宙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经审查核实，应当发出财产认领公告。公告满一年无人认领的，判决认定财产无主，收归国家或者集体所有。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