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保民三终字第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满城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满城县永乐街37号。
代表人陈建忠。
委托代理人刘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会。
委托代理人宋影。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满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满城县人民法院（2014）满民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超，被上诉人王永会的委托代理人宋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8月4日，王永会为其所有的冀F×××××天籁轿车向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保险，其中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86390元）、不计免赔等。保险期间为2012年8月4日0时起至2013年8月3日24时止。2013年7月15日，王永会驾驶保险车辆行驶至满城县陉阳驿路段时，因道路存有积水致使车辆熄火损坏。人保公司派员到场进行勘查后，车辆被拖车托至保定市北市区志诚汽车修理厂修复。后人保公司认为该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即通知王永会人保公司对冀F×××××轿车的损失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诉讼中，王永会主张自己向人保公司投保车辆保险时，是通过该公司的工作人员陈宝树办理的保险，投保时自己明确要求陈宝树为自己的车辆上“全险”，因保险车辆多年来一直在人保公司投保，办理续保手续时未变更过。且订立保险合同时，人保公司未向其介绍车辆保险的险种、保险范围和免赔规定。人保公司对王永会的主张不认可，称保险公司没有“全险”这一险种，并提供了王永会签名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以该声明证明该公司已经向王永会履行了告知义务。《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投保险种对应的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同意以此声明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补充依据之一，声明构成保险合同要件。投保人王永会（签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21）”《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未书写时间。王永会称其在与人保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没人给其读声明，只是拿着一摞纸让其在投保人处签名，其以为是履行程序而已，所以只是负责签名，根本没看都是什么内容，签名上没有时间，人保公司也不能证明是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所签。保险车辆经河北中鑫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确定修复价格为19859元。王永会支出车辆施救费500元，鉴定费1000元。人保公司对施救费票据、鉴定费票据、评估报告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依照合同对该车辆不予赔偿。因为该车辆没有投保发动机特别损失险。出险时未下暴雨。该保单没有投保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根据保险合同不属于保险范围，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王永会与人保公司是采用人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属于格式保险合同。王永会为自己的轿车上“全险”是为了在轿车损坏时能够得到人保公司的全额赔偿。但从王永会与人保公司订立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上看，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只是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的基本险，该保险合同在承保范围上与王永会所追求的“全险”在概念和内容上相去甚远，双方实际订立的保险合同显然不能满足王永会在“全险”心理预期下的赔偿期待。本案，在人保公司不能证明其在与王永会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王永会明确和说明了本公司没有“全险”这一保险产品，以及即使王永会投保了本公司为了最大限度的满足投保人减少风险的特殊要求所能提供的全部附加险，本公司也不能满足其“全险”期待下的特殊要求的证据，不能提供人保公司的明确和说明已经从根本上影响和改变了王永会对“全险”的认识和理解，并自主选择了该公司为其提供的保险产品等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人保公司在王永会订立保险合同时履行的“明确和告知义务”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的“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说明”的标准，且该“明确和告知义务”的不适当履行与王永会对人保公司为其提供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在保险范围等方面所产生的误解存在相当因果关系。依照保险法第三十条“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在本案告知和说明义务方面的免责辩解，理据不足，不应采纳。关于人保公司提交的由王永会署名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的证明效力问题，《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载有“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投保险种对应的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同意以此声明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补充依据之一，《声明》构成保险合同要件”等内容。虽然该声明落款处未书写签名的时间，但从王永会庭审陈述中可知，签名是王永会在与人保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应该公司的要求填写的。单从王永会签名的自认行为看，应认定被告保险公司在业务程序上确实向原告王永会履行了明确和说明义务，落款时间的有无，并不能影响《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作为一般证据的初步的证明力；但从《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的形制上看，《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显然与人保公司已在保险合同中所列的《投保人声明》的条款内容无异。通过庭审可知，王永会在人保公司的要求下签署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是人保公司事先印制并提供给投保人，在与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签署的，用以证明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履行告知和说明义务的格式固定和内容固定的格式文件，《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中的内容，并非人保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针对特定的投保人而特别制作的具有特别针对性的解释和说明。因此，《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虽然在形式上独立于保险合同，但在内容上与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声明并无本质差异，是保险条款的一部分。人保公司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中载明的“《声明》构成保险合同要件”的意思，应作为认定《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属于保险合同另类附加条款的依据。本案，因《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属于“保险合同要件”，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证明力的认定后，是认定人保公司是否适当履行了明确和说明义务，决定人保公司是否能够在本案免责的重要证据，故，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也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保险人在和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免责事由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规定予以审查和评价。在本案诉讼中，由于人保公司未提供证明该公司已在与王永会订立保险合同时向王永会宣读并介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声明中的各项内容的含义、签名后的法律后果、签名对保险赔偿请求权的影响以及王永会是否有签署声明的选择权的证据。因此，人保公司以“格式化”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为凭借设计的证明形式，在逻辑上落入了自我证明的循环。因此，对人保公司主张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的证明力，不应认定。综上，在王永会与人保公司对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的承保范围、赔偿范围的理解发生争议后，在人保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公司已经适当地向王永会履行明确和告知义务的情况下，王永会按照有利于自己的原则解释保险合同，并请求人保公司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保险车辆经河北中鑫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确定车辆的修复价格为19859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满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永会车辆损失19859元，车辆施救费5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21359元；二、驳回原告王永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满城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人保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保险合同明确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责任免除。涉案保险车辆的损失是该车强行涉水造成的，且该车未投保涉水险，故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王永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诉讼费用由人保公司负担。
本院在原审查明的事实基础之上又查明，涉案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中有一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的免责约定。涉案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有王永会的签名。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过程是保险车辆行驶至路面积水的路段时，因发动机进水而导致熄火及发动机受损。
本院认为，王永会已经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签名处签名，并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字处签字，应当据此认定王永会对人保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其作出明确说明是认可的，免责条款已经产生效力。王永会在本案诉讼中主张人保公司没有向其作出明确说明，并主张其向人保公司投保时要求投保“全险”，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永会要求人保公司赔偿其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所造成的损失以及相应的施救费、鉴定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满城县人民法院（2014）满民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永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元，均由王永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勤
代理审判员 王宝智
代理审判员 李晓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