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昭通市泰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朱提大道中段（泰平盛世水岸）。
法定代表人：邓启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永莲，云南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坚，男，汉族，1986年10月23日出生，昭通市泰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昭通市国土资源局昭阳区分局。住所地：昭通市昭阳区海楼路**号。
负责人：赵泽卿，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佩，云南堃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昭通市泰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斗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昭通市国土资源局昭阳分局（以下简称国资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6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9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泰斗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永莲、邓坚，被上诉人国资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斗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资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国资局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超诉请判决。国资局只诉请泰斗地产公司支付“昭储10-07号”国有土地出让金5300万元，而一审判决确认5300万元系昭储10-04、10-06、10-07号三宗土地共欠的金额。2.国资局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确认的多次催缴通知的行为认定错误，无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本案亦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3.国资局出让给泰斗地产公司的三块土地中，昭储10-04、10-06地块新建了一个大型停车场，土地一直不能实际交付泰斗地产公司使用，泰斗地产公司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但至今未能解决。通过凤凰办事处协调，2013年2月28日，泰斗地产公司开始进行前期地质钻探工作，但多次遭被征地村民强行阻止，勘探井架被烧毁，被迫停止勘探。2013年3月，泰斗地产公司向被征地村民支付了130万元的停车场搬迁清理费后，土地才实际交付泰斗地产公司，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期限长达394天，国资局应当按照出让合同的约定支付泰斗地产公司9000多万元的违约金。此外，因征地拆迁安置问题未解决，被征地村民数十次阻挡施工长达22个月，导致施工机械闲置、工人待工。长时间不能正常施工，导致泰斗地产公司不能按期向购房户交房，昭通仲裁委已裁决泰斗地产公司向部分购房户支付住房违约金，上述经济损失应当由国资局赔偿。按照泰斗地产公司已支付的25034.2万元出让金计算，国资局应当支付泰斗地产公司9000多万元的违约金和其他损失，所以泰斗地产公司不应当支付53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
国资局辩称：1.一审法院并未超诉请判决。昭储10-04、10-06、10-07号三宗土地相邻，受让方均是泰斗地产公司，三宗土地的出让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和土地交付时间均相同。付款时间分两期，第一期为2011年9月25日之前，第二期为2011年10月10日之前，土地交付时间为2011年11月1日前，并约定付款时间在前土地交付在后。泰斗地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泰斗地产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中未明确支付的是哪一宗土地的出让金，国资局为了遵守合同约定，在泰斗地产公司支付的总价款达到一宗土地的出让价款时便交付一宗土地给受让方。最终在泰斗地产公司未支付完出让金的情况下国资局已将三宗土地交付给泰斗地产公司使用，泰斗地产公司已按约定用途开发。2.国资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多份催缴通知，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催缴通知书上的签字人员均为泰斗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国资局诉请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并无不当。3.泰斗地产公司称土地上新建了大型停车场，但按照出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即土地按现状条件移交，国资局的交付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另外，出让合同约定付款在前交付土地在后，在泰斗地产公司至今未付清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泰斗地产公司所称的国资局应承担延期交付土地违约金不成立，且上诉人以土地开发受阻为由不支付出让金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国资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泰斗地产公司支付“昭储10-07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5300万元，诉讼费由泰斗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6日，泰斗地产公司通过国资局所在的昭阳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组织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活动，以公开竞价竞拍得“昭通中心城市昭储10-04号、10-06号、10-07号三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日，云南昊鹏拍卖有限公司（甲方）、泰斗地产公司（乙方）、昭阳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丙方）共同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拍卖出让成交确认书》，确认书第一条载明：“成交标的为昭通中心城市昭储10-04号、10-06号、10-07号三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地块坐落于凤凰街道办事处荷花社区，土地面积为73986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兼容商服用地），土地使用年限为住宅用地70年，商业用地40年，成交单价为4100.00元/㎡，成交总价为叁亿叁佰叁拾肆万贰仟陆佰元整（小写：303342600.00元）。”确认书第五条载明：“乙方必须在签订本《成交确认书》后10个工作日内到昭通市国土资源局昭阳区分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同时支付50%的拍卖成交价款。其余成交款项必须在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15个工作日内全部支付。”
2011年9月5日，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三份，合同编号为：招拍挂2011-33号，出让地块为昭储10-04号，出让价格为76706900.00元；招拍挂2011-34号，出让地块为昭储10-06号，出让价格为92069600.00元；招拍挂2011-35号，出让地块为昭储10-07号，出让价格为134566100.00元；三宗地块总出让价格为303342600.00元，泰斗地产公司从2011年8月24日起至2011年12月7日止共计向国资局支付土地出让金250342600.00元，国资局出具结算票据3张，截止2011年12月8日国资局共收到土地出让金250342600.00元，泰斗地产公司尚欠国资局土地出让金5300万元。三份合同均约定受让人（泰斗地产公司）向出让人（国资局）支付出让价款分二期，第一期付款时间为2011年9月25日之前，第二期付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之前，同时三份合同均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1年11月1日前将出让宗地按土地现状条件交付给受让人，以及约定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其他商服用地和其他普通商品住房用地，三份合同的第十一条还约定：受让人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
另查明，国资局分别于2011年10月31日、2012年5月8日、2012年8月28日、2013年3月22日、2013年8月22日、2015年6月24日、2016年7月27日、2017年8月4日多次向泰斗地产公司发出催缴土地出让金通知。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26日亦向泰斗地产公司发出催缴土地出让金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9月5日签订了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国资局将昭储10-04号、昭储10-06号、昭储10-07号三宗地块分别以76706900.00元、92069600.00元、134566100.00元出让给泰斗地产公司，三宗地块出让价格合计为303342600.00元。合同明确约定泰斗地产公司（受让人）向国资局（出让人）支付出让价款分二期，第一期付款时间为2011年9月25日之前，第二期付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之前，但泰斗地产公司从2011年8月24日起至2011年12月7日止，仅向昭通市国土资源局昭阳区分局共计支付出让金250342600.00元，尚欠国资局土地出让金5300万元（303342600.00元-250342600.00元）。国资局现已将合同约定的出让土地交付给泰斗地产公司，履行完自己的义务，泰斗地产公司接受了该土地且已经按照土地用途使用了该土地，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即应当向国资局支付所欠土地出让金5300万元。国资局主张泰斗地产公司支付“昭储10-07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5300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泰斗地产公司所欠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5300万元是“昭储10-07号地块”的出让金，只能证明是三宗地块合计欠5300万元的出让金，故对其主张部分支持。同时，三份合同均约定国资局同意在2011年11月1日前将出让宗地按土地现状条件交付给泰斗地产公司，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付款时间的约定，能客观反映出泰斗地产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在前，国资局交付土地在后。本案中，泰斗地产公司未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国资局先行付清土地出让金，国资局亦未按照约定时间向泰斗地产公司交付土地，泰斗地产公司违约在前，故泰斗地产公司辩称因国资局违约导致其不支付出让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泰斗地产公司辩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及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之规定。经查审，国资局分别于2011年10月31日、2012年5月8日、2012年8月28日、2013年3月22日、2013年8月22日、2015年6月24日、2016年7月27日、2017年8月4日多次向泰斗地产公司发出催缴土地出让金通知，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泰斗地产公司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昭通市泰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昭通市国土资源局昭阳区分局支付所欠土地出让金5300万元。案件诉讼费306800.00元，由被告昭通市泰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双方二审争议事实，即国资局是否曾向泰斗地产公司送达过土地出让金催款通知，因涉及双方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本院结合争议焦点进行评述。对一审判决确认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国资局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是否超诉请判决。3.泰斗地产公司应否支付土地出让金5300万元。
一、关于国资局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的约定，泰斗地产公司支付出让金的届满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故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0月11日起算。本案中，国资局提交了9份催款通知以及签收记录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了9次中断，泰斗地产公司签收时间和签收人分别为：2011年10月31日（郎学忠）、2012年5月8日（李海洋）、2012年8月29日（周兴华），2013年3月22日（李海洋）、2013年8月23日（郎学忠），2014年3月26日（邓坚），2015年6月24日（周兴华）、2016年7月27日（王天宇）、2017年8月4日（杨永刚）。诉讼中，泰斗地产公司认可上述签收人员为其员工，该事实能够证明国资局已向泰斗地产公司主张过权利，故9份催款通知能够证明国资局曾9次向泰斗地产公司请求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发生过9次中断。而泰斗地产公司关于签收人员需经经专门授权的主张，不是权利人主张权利而发生时效中断的必备条件。经对各次催款通知的签收时间进行审查，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时，诉讼时效尚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的，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最后一次催款通知的时间是2017年8月4日，至国资局起诉之日，诉讼时效尚未超过三年，故国资局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泰斗地产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诉请判决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泰斗地产公司同时竞拍取得了昭储10-04号、10-06号、10-07号三个地块，并与国资局签订了三份土地出让合同，三份合同约定的三个地块出让金的支付方式和时间均相同。其次，泰斗地产公司已经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中并没有明确系支付哪个地块的出让金，国资局出具的收款收据亦注明系三个地块的出让金，且泰斗地产公司庭审时也明确表示无法分清已付款项是针对哪个地块。最后，国资局虽然诉请的尚欠款项系昭储10-07号地块，但其认可其余两个地块已付清，且其主张的欠付金额5300万元系三个地块总的出让金减去已付款得来。综上，在泰斗地产公司无法分清针对昭储10-07号地块的已付款为多少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一审以三个地块计算尚欠款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并未超诉请判决。
三、关于泰斗地产公司应否支付土地出让金5300万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泰斗地产公司并未就其主张的国资局应承担的违约金等提起反诉，故泰斗地产公司抗辩主张国资局需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各类损失的问题本院不予审理，泰斗地产公司欲以上述理由抵销5300万元出让金的支付责任不能成立，泰斗地产公司应当支付尚欠的53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
综上所述，泰斗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00元，由昭通市泰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玲
审判员 杨 聪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熊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