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8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升街**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梁忠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健，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晓丽，女，196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川，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佩芸，女，198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伊，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和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晓丽、原审第三人谢佩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众和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梁晓丽同意上诉人追回其名下车辆，理应承担由此所产生的费用。梁晓丽逾期支付银行分期消费贷款后，在上诉人催收下，表示无力还款，案涉车辆并非其实际控制使用，遂提供实际用车人大致位置，同意上诉人追回车辆。找车和追回车辆必然发生费用，法院应就本案具体情况分配双方应承担的费用。2.上诉人与梁晓丽之间签订《个人汽车消费担保合同书》第四条第（三）款第4项明确约定，梁晓丽未履行还款义务导致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除应每天按照垫付代偿款总额的万分之六承担资金占用费外，还应支付担保总额20%的违约金。
被上诉人梁晓丽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梁晓丽确实告知上诉人案涉车辆所在位置，但未同意上诉人追回车辆，且在了解车辆所在位置时，上诉人用了哄骗方式；2.上诉人采取私力甚至暴力的方式将车辆扣押、出卖，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应通过法律手段起诉梁晓丽承担违约金，而非采用暴力手段；3.上诉人提供的七万余元票据不是正规发票，且不能显示票据具体性质；4.我方认为本案是赔偿损失的侵权案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应当由上诉人另行起诉。
原审第三人谢佩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和信公司返还梁晓丽其所有的川Ａ×××××号汽车；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众和信公司承担。案件审理中，梁晓丽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众和信公司赔偿梁晓丽11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1日，众和信公司（担保人、甲方）与梁晓丽（被担保人、乙方）签订《个人汽车贷款担保合同书》，约定乙方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光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光华支行）申请借款用于购买奔驰C180汽车（车架号：WDDGJ4KB0FG368864，发动机号：27182030767842，车牌号：川Ａ×××××），甲方同意为乙方代为办理用于购买上述车辆共计本金22万元的贷款，并为乙方本次借款向贷款行提供保证担保，甲方保证担保的金额、范围、期间以甲方与贷款银行最终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为准；如乙方未按其与贷款银行签订的合同约定按时足额的偿还银行的贷款本息、罚息、滞纳金的（以贷款银行系统扣划流水明细账单为准），甲方享有下列权利：乙方连续发生两期/次或累计三次逾期，未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情形，乙方同意甲方采取强制措施将乙方抵押车辆置于甲方控制之下，乙方在15个工作日内来协商处理并一次性付清所欠银行逾期本息、罚息，并承担甲方控制车辆产生的相关费用，同时乙方因本违约行为应当支付甲方本合同担保总额10%的违约金；乙方连续发生三期/次或累计六次逾期，未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情形，甲方及银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甲方有权中止担保并要求乙方立即结清全部贷款本息、滞纳金及罚息，乙方承诺无条件将车辆交由甲方控制并放弃抗辩权，同时乙方因本违约行为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担保总额15%的违约金；乙方未履行还款义务从而导致甲方向贷款银行承担担保责任的，甲方有权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持垫款/代偿凭证直接向乙方追偿，并对抵押车辆进行收管或处置，甲方为乙方垫付/代偿的款项（包括本息、罚息等），乙方除每天按垫付/代偿款总额的万分之六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费外，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担保总额20%的违约金，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概由乙方承担而无任何免责之例外理由；甲方依照本合同变卖或拍卖车辆的，变卖、拍卖款项应首先支付因处置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法院诉讼费、公证费、执行费，再次支付银行本息、罚息、滞纳金或甲方垫付资金本息、迟延履行金，以及违约金、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对不足部分，乙方仍应承担清偿责任，超出支付前述款项的剩余部分，由乙方享有；收管指因乙方违约，乙方借款所购买车辆置于甲方控制之下，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移交手续，甲方有权自行决定将该车辆拍卖，乙方承诺无条件办理过户手续，并自愿放弃抗辩权；处置指甲方有权自行决定处置的车辆，甲方可将该车辆按照市值，随行就市进行变卖，乙方对甲方的处置价格予以认可。
2015年2月11日，梁晓丽与农行光华支行签订《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梁晓丽向农行光华支行借款220000元用于在四川卓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奔驰C180汽车，分期手续费27500元，分期期数36期，担保方式为抵押，以梁晓丽所购汽车提供担保。2015年3月13日，梁晓丽购买的车辆川Ａ×××××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农行光华支行。
因梁晓丽贷款分期还款逾期，众和信公司委托四川卓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农行光华支行为梁晓丽代偿逾期贷款本息共计119698元，其中2016年5月13日代偿8200元；2016年6月16日代偿8200元；2016年9月18日代偿7800元；2016年10月10日代偿7800元；2016年11月8日代偿7700元；2016年12月9日代偿7700元；2017年4月26日代偿72283元；2017年5月12日代偿15元。
2017年3月底，众和信公司派人将川Ａ×××××号汽车开走。2017年4月27日，众和信公司与案外人王朝平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将梁晓丽所有的川Ａ×××××号以193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朝平。2017年5月2日，川Ａ×××××号车办理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
2018年2月27日，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成衡评报字（2018）第180207号《鉴定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川Ａ×××××号车于2017年4月27日的评估价值为228691元。梁晓丽支付车辆鉴定评估费6000元。
另查明，梁晓丽签署有一份无落款日期的《授权委托书》，载明若梁晓丽未按照与银行签订的《个人汽车消费借款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银行贷款本息、罚息、滞纳金/违约金，导致众和信公司向银行承担担保/抵偿责任的，梁晓丽同意将车辆置于众和信公司控制之下，并授权众和信公司代为处置车辆；众和信公司持有银行出具的梁晓丽结清证明即可行使上述权利，梁晓丽对此放弃任何抗辩的权利。2017年2月8日，众和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谢佩芸为被告，要求谢佩芸对众和信公司向银行垫付的梁晓丽的贷款及拖欠的利息及罚息16400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5月23日，众和信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梁晓丽提交的（2017）川0104民初992号案卷宗材料、《个人汽车贷款担保合同书》、《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要求代偿通知书、垫款凭证、机动车注册登记信息、行驶证、车辆信息查询情况、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众和信公司提交的《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个人汽车贷款担保合同书》、付款凭证、情况说明、《汽车买卖合同》、授权委托书、农行光华支行出具的《关于对逾期分期款进行代偿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成衡评报字（2018）第180207号《鉴定评估报告书》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六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川Ａ×××××号车为梁晓丽所有，梁晓丽对川Ａ×××××号车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虽然众和信公司与梁晓丽约定，若梁晓丽未按约履行银行还款义务，众和信公司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将车辆置于众和信公司控制之下，并对抵押车辆进行收管或处置，但一方面，众和信公司并非川Ａ×××××号车的抵押权人，对该车不享有担保物权；另一方面，但无论是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还是要求履行《个人汽车贷款担保合同书》约定处置车辆，均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方式进行。本案中，众和信公司未经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方式，采用私力方式将案涉车辆予以扣押并出卖，侵犯了梁晓丽的合法所有权，应当予以返还。现案涉车辆已经被出卖并变更登记，梁晓丽要求众和信公司在抵扣代偿费用及相关合理费用后将车辆剩余价值返还梁晓丽符合法律规定。经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川Ａ×××××号车评估价值为228691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现梁晓丽同意从车辆价值中抵扣众和信公司代偿的款项，则众和信公司应在扣除其为梁晓丽代偿的款项119698元后，按照案涉车辆剩余价值108993元赔偿梁晓丽损失。众和信公司辩称其支付了找车的费用、差旅费、公证费等，应当由梁晓丽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众和信公司采取私力方式将案涉车辆扣押并出卖，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梁晓丽承担其为此支出的费用亦无法律依据，故对众和信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晓丽赔偿金108993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梁晓丽负担1172元，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978元；鉴定评估费6000元，由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对争议焦点问题评述如下：
一、本案中众和信公司主张抵扣实际损失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应获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源于梁晓丽与众和信公司之间签订的《个人汽车贷款担保合同书》，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截止到众和信公司收回车辆前，因梁晓丽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该公司已经向银行代偿了六次按揭款，梁晓丽的在先违约行为将众和信公司置于代偿还款责任的风险之下，为避免自身担保责任损失，众和信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收回车辆。但梁晓丽并未按约向众和信公司交付车辆，众和信公司在梁晓丽再次违约的情况下对车辆进行强制收回并处置，虽众和信公司采用私力救济的方式不当，但该不当行为并不能成为免除梁晓丽因违约所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理由。本案梁晓丽基于对车辆的所有权主张众和信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众和信公司在抗辩中明确应将其代偿的费用、找回车辆相关费用和违约金等在其向梁晓丽承担的损害赔偿费用中一并予以抵扣，该诉讼主张行为的实质是通过抗辩来抵销其应向梁晓丽承担的损害赔偿，且梁晓丽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愿意支付合理的取车费用和违约金。基于损害赔偿请求权和抗辩权之关系，同时考虑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中应对众和信公司提出的相关费用和违约金的抵扣问题一并予以处理。故众和信公司主张应当在损害赔偿中抵扣相应金额的上诉理由，应当获得支持。
二、抵扣的数额如何确定。
众和信公司上诉主张抵扣的费用包括两部分：实际已产生的损失和依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了众和信公司在代偿款项的情况下，梁晓丽应按代偿款总额日万分之六支付资金占用费，同时还应支付合同担保总额20%的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在我国合同法上，违约金的主要属性是补偿性，其本质属于损害赔偿额之预定，主要功能在于填补守约方损失，因此，实际损失与违约金不宜同时适用，本院对众和信公司主张同时抵扣实际损失和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因依法成立的合同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基于双方订立合同时对违约责任的明确约定，综合考虑梁晓丽的违约程度和众和信公司为履行合同而产生的合理支出，本院认为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即4.4万元（违约金按担保总额的20%计算：22万元×20%）能够弥补众和信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对众和信公司主张的抵扣金额本院支持4.4万元。在一审确定的众和信公司应赔偿车辆剩余价值108993元基础上，扣除梁晓丽应支付的4.4万元违约金，众和信公司应向梁晓丽支付6499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众和信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案由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当，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对众和信公司的抵扣主张未予支持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晓丽赔偿金64993元；
三、驳回梁晓丽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50元，由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750元，梁晓丽负担500元；鉴定评估费6000元，由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488元，由梁晓丽负担9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咏梅
审 判 员 黄小华
审 判 员 牛玉洲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雷婧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