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大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南郊镇张楼村西首。
法定代表人：李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永，男，197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玮，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聊城信源集团有限公司（原茌平信源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信发热电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学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景，信发集团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为，信发集团公司律师事务部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东大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大齐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永、原审被告聊城信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信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3民初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齐机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被上诉人王志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玮，原审被告信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景、张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齐机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3民初230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合伙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茌平信源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源铝业公司）实物资产收购项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项目，双方是合伙关系。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通过下列事实完全可以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一、涉案的资产收购项目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1、涉案资产项目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涉案的信源铝业公司资产收购项目，合同金额是5500万元，5500万元的收购资金中有4800余元是靠对外融资完成的。其中从潍坊寒亭区孙金松处融资1800万元。该1800万元的融资分两次完成。第一部分为1450万元，是通过孙金松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由孙金松提供收购资产1450万元。第二部分是被上诉人单方向孙金松借款的方式，借款金额350万元，被上诉人在给孙金松出具借条上也明确载明借款原因是“因信源铝业拆除项目需后续注入资金”。现孙金松已经在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涉案项目的第二部分资金来源是从苏玉财处借款3000万元。该3000万元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向苏玉财出具了借条。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借款。涉案资产收购项目合同金额是5500万元，其中4800余万元是来源与向他人借款。在向他人借款时，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在相应的合同及借条中签字，也就是4800余万元的借款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借款，而这4800余万元的借款就是涉案资产收购项目的投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合伙关系背离基本事实，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经营涉案资产收购项目。涉案资产收购项目的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一直在施工现场负责各项事务的执行。关于这一点，一审判决已经确认。综上，涉案资产收购项目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二、被上诉人在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对其询问时明确认可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在债权人孙金松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未到庭。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庭后专门对被上诉人做了询问，被上诉人明确承认与上诉人系合伙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王志永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是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信源公司述称：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王志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垫付的安全保证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7日，被告大齐机械公司与信源铝业公司签署实物资产交易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信源铝业公司将其所有的#4#5#6关停机组的拆除涉及的建筑物和机器设备等相关资产转让给大齐机械公司；2.转让价格为5500万元，由大齐机械公司向信源铝业公司一次性支付，此外，大齐机械公司仍应当向信源铝业公司支付安全保证金300万元。原告王志永作为大齐机械公司的授权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上述合同签署后，大齐机械公司先后共计向信源铝业公司支付5650万元，这其中包括原告王志永个人向信源铝业公司交纳的300万元。同时，大齐机械公司开始依照实物资产交易合同对信源铝业公司的关停机组进行拆除并处分拆除后的资产。从信源铝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及所做的说明中可以看出，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原告王志永作为大齐机械公司的代表人主要在施工现场负责合同相关的各项事务。此外，在处分已拆除的建筑物及设备的过程中，通过将设备卖予第三人，王志永收回了50万元。截至本案开庭之日，涉案实物资产交易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原告王志永未再能收回款项，其向两被告催要未果于2016年8月29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王志永在涉案合同中的是何种身份；二、原告王志永要求被告大齐机械公司、信源铝业公司退还保证金250万元并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本案中，原告王志永及被告大齐机械公司、信源铝业公司对于实物资产交易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此，涉案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视为有效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实物资产交易合同的双方相对人为大齐机械公司与信源铝业公司。原告王志永以授权代表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从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可以看出，原告王志永积极参与了实际施工过程中的诸多事项，并一直以大齐机械公司授权代表人的身份与被告信源铝业公司进行沟通协商。因此，原告王志永在涉案合同中应当认定为被告大齐机械公司的授权代表人。被告大齐机械公司辩称原告王志永与大齐机械公司之间为合作关系，其提供的王志永、李明共同融资的借条并没有明确显示双方合作的事宜，即使共同融资的事实属实，共同融资与合作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此外其也未提供相关的合作协议予以佐证，因此，被告大齐机械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实物资产交易合同签署后，原告王志永以个人身份向被告信源铝业公司交纳300万元。原告王志永及被告大齐机械公司、信源铝业公司均认可该部分款项系以大齐机械公司的名义向被告信源铝业公司交付的合同款，虽然原告王志永认定该部分款项为保证金，但被告信源铝业公司予以否认，认为该300万仅是部分货款。原告王志永所提供的收据上并未写明该款项为保证金，因此，该部分款项应当认定为货款。涉案实物资产交易合同的相对人为大齐机械公司与信源铝业公司，在大齐机械公司交付大部分货款后，信源铝业公司已经将合同标的交付给大齐机械公司，并且合同正在履行过程中。因此，原告王志永要求被告信源铝业公司支付欠款250万元及利息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王志永以大齐机械公司的名义向被告信源铝业公司交纳款项300万元属实，被告大齐机械公司因此获得相应的合同利益，在无双方共同认可的合作协议的情况下，依法应当认定原告王志永所交纳的款项系代大齐机械公司向信源铝业公司垫付。无论实物资产交易合同的履行情况如何，基于原告王志永的交款，被告大齐机械公司不当得利，在经原告王志永要求退还后，被告大齐机械公司即应当依法返还。原告王志永的垫资利息并无相关书面协议予以证实，因此，原告王志永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大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王志永支付250万元；二、驳回原告王志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原告王志永负担50元，由被告山东大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675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6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与王志永就收购信源铝业公司4、5、6号机组及其他机器设备的项目中是合伙关系，王志永向信源铝业公司交纳的300万元是基于合伙项目的投资。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6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书仅认定上诉人与王志永是合伙关系，应当共同偿还孙金松的借款，仅能体现上诉人与王志永向孙金松借款是共同借款人，没有明确表示，上诉人公司与王志永在该次资产收购中为合伙关系。王志永也明确表示愿意对孙金松签字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认定王志永与大齐机械公司对孙金松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不能够类推到王志永与大齐公司在收购信源铝业公司4、5、6号机组及其他机器设备的项目中存在合伙关系，王志永在该项目中为受让方，山东大齐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该事实已在实物资产交易合同第九页中有所体现。
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与源和电站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轮发电机组买卖合同彩印件一份，拟证明自上诉人与一审原告签订买卖合同，上诉人单独以自己的名义与源和电站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没有参与买卖合同，同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有合伙关系，仅仅是上诉人与一审原告资产收购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于该份合同已经没有印象了。即便这份合同是真实的，肯定也没有履行，因为涉案资产已经被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查封；与源和电站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属于对外的问题，根据合同第二条的约定，被上诉人是需要为甲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也就是说只有以上诉人的名义签订合同，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属于双方内部的关系，不能因为对外的这份合同来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内部的合伙关系。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6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均系发生法律效力的生效判决，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足以推翻其效力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与源和电站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轮发电机组买卖合同彩印件，因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未予认可，且被上诉人未提交原件，本院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2月28日，孙金松（甲方）与大齐机械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记载：1.甲方乙方合作共同实施收购信源铝业公司4#5#6#机组、6#7#8#锅炉及所有附属设备项目，收购价格为人民币伍仟伍佰万元整，拆除保证金为叁佰万元；2.本项目经过乙方充分市场调查，并经过专业评估、论证，该项目完成后，扣除税费、保险费及所有履行费用，乙方保证甲方纯收益为伍佰万元；3.甲方出资壹仟伍佰万元，于2016年2月29日、3月1日前将款项转账至大齐机械公司账户，在甲方监督下，乙方直接将该款项转账至信源铝业公司账户，合作时间为3个月；4.合作方转让项目资产时，甲方派人到现场过磅收款，转让款优先支付给信源铝业公司贰仟万元，然后所收款必须优先支付给甲方壹仟伍佰万元，甲方派出的现场人员撤回，伍佰万元余款乙方负责3个月内付给甲方，乙方未按上述时间履行增加违约金每日按1%计算。孙金松在甲方落款处签字，李明、王志永在乙方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大齐机械公司公章。2016年3月1日，孙金松通过齐冬冬账户将1450万元转账至大齐机械公司，大齐机械公司向孙金松出具收到条一份，记载：今收到孙金松现金壹仟肆佰伍拾万元整（14500000.00）。2016年4月8日，王志永向孙金松出具借条一份，记载：因信源铝业拆除项目需后续注入资金，今收到孙金松以现金转账出借的肆佰万元，借期为十天，月利率3%，二零壹陆年肆月拾捌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至此款本息全部还清为止，如借款人未能按期还款，将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每延期一日按1%（百分之一）赔偿。借款人：王志永，担保人：刘兴亮，借款日期：2016.4.8号。2016年4月9日，孙金松通过何菲的账户向王志永转账150万元，2016年4月10日，孙金松通过何菲的账户向王志永转账200万元。双方于2016年5月23日进行对账，大齐机械公司于2016年3月向孙金松转账425504.10元，2016年4月向孙金松转账3995247.90元，2016年5月向孙金松转账4324272.00元，以上共计8745024.00元。2016年4月20日，大齐机械公司支付孙金松100万元，截止到2016年8月1日，大齐机械公司共向孙金松转账1060万元。后孙金松向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大齐机械公司、李明、王志永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1271.65万元。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6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志永与大齐机械公司该该案中属于合伙关系，应共同偿还孙金松的借款。王志永因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2017）鲁03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王志永的上诉，维持了原审判决。2016年4月7日、2016年4月8日，李明、王志永作为借款人为苏玉财出具借条两份，内容分别为：“今借到苏玉财现金壹仟伍佰万元正15000000元用于茌平信源热电项目。”；“今借到苏玉财现金伍佰万元正5000000元用于茌平信源热电项目。”两份借条上均加盖了大齐机械公司的公章，李明、王志永均在签名上按手印。2016年4月9日，大齐机械公司、李明、王志永为苏玉财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苏玉财现金壹仟万元正10000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2016年2月7日，大齐机械公司与信源铝业公司签订的实物资产交易合同中约定，信源铝业公司将其所有的#4#5#6关停机组拆除涉及的建筑物和机器设备等相关资产转让给大齐机械公司、转让价格为5500万元、大齐机械公司应向信源铝业公司支付安全保证金300万元。2016年2月28日，在孙金松与大齐机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载明，甲方乙方合作共同实施收购信源铝业公司4#5#6#机组、6#7#8#锅炉及所有附属设备项目，收购价格为人民币伍仟伍佰万元整，拆除保证金为叁佰万元。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志永与大齐机械公司共同在合作协议的乙方处签名，王志永单独向孙金松出具400万元的借条中，借款用途为信源铝业拆除项目，且王志永在多次调查笔录中明确认可或描述其与大齐机械公司之间的关系均为合伙关系，故认定大齐机械公司与王志永在该案中属于合伙关系。从上述两份协议的内容看，孙金松与大齐机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履行实物资产交易合同的约定，结合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及王志永以个人名义为孙金松出具400万元借条、与李明和大齐机械公司共同作为借款人多次为苏玉财出具借条、在施工现场负责合同相关的各项事务、向信源铝业公司交纳了实物资产交易合同中约定应由大齐机械公司交纳的300万元等行为，本院认定王志永与大齐机械公司在收购涉案的资产项目中系合伙关系。王志永与大齐机械公司作为合伙人为履行实物资产交易合同均向茌平信源公司支付过相应的货款，王志永向茌平信源铝业公司支付的250万元并非代大齐机械公司垫付，其以代大齐机械公司垫付了250万元保证金为由要求大齐机械公司返还该款，本院不予支持。王志永与大齐机械公司因合伙产生的纠纷可通过协商或另行起诉的方式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齐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3民初字23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志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志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吴艳锋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 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