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户籍身份安徽省亳州市。
委托代理人周佳敏，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代表人尤程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胜春，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丛林，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明，户籍地址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张利、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金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沙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及认定如下：
一、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无争议的部分
1、事故发生的基本情况：2014年2月7日20时30分，周金明驾驶粤B×××××号小型汽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在福永政丰南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万福广场路口，因未确保安全，车头与张利骑行的电动三轮车车头发生碰撞，造成张利受伤的交通事故。
2、责任认定情况：周金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利无责任。
3、肇事车辆及司机情况：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系周金明。
4、肇事车辆投保情况：涉案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50万元，不计免赔，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
5、医疗费支付情况：张利住院期间医疗费为212173.34元，其中周金明支付17900元，平安保险公司支付1万元，张利支付184273.34元。另张利支付门诊医疗费403.8元。
6、张利住院治疗情况：2014年2月7日至7月26日张利在深圳市宝安区福永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9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全休3个月后门诊随诊。
7、张利户籍情况：农村户籍。
8、张利被扶养人情况：父亲张某，1933年出生，扶养义务人2人；女儿，2004年出生，抚养义务人1人。
二、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存在争议的部分
1、关于伤残评定情况：2014年9月10日，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利构成一个九级和一个十级伤残，张利支付鉴定费2870元。平安保险公司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法院委托重新鉴定。经法院函询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该所对张利的伤情检验及认定理由进行了详细解释。法院认为，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系具有合法资质的专业的鉴定机构，其对张利伤情进行临床检验并综合了张利的病案资料，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客观、公正、科学、合法，法院予以采信，平安保险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法院不予支持。
2、残疾赔偿金：张利系农村户籍，其提交居住证及证人证言证明事故发生前其在深圳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法院认为，张利提交的居住证为临时居住证，三位证人均系张利老乡，证人周某陈述的房屋租金、入住时间等与张利陈述不符，故张利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前其在深圳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其主张按深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法院不予支持。
3、误工费。张利主张其从事废品回收行业，应按居民服务业国有同行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误工费按深圳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214天，误工费应为1808÷30×214＝12897.07元。
三、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张利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为：1、医疗费184677.14元；2、误工费12897.07元；3、交通费酌定为2535元；4、营养费酌定为2100元；5、护理费19000元（张利主张的护理费金额未超过按2014年度居民服务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得的金额，法院按张利主张的金额认定）；6、住院伙食补助费100×169＝16900元；7、残疾赔偿金11669.3×20×0.21＋8343.5×5×0.21÷2＋8343.5×8.6×0.21＝68459.76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9、鉴定费2870元。以上合计330438.97元。涉案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额50万元，不计免赔），平安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支付医疗费1万元，其还应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张利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张利220438.97元。张利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利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330438.97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及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利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为优先赔偿项目）；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利220438.97元；四、驳回原告张利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088元，由原告张利承担3409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5679元。
上诉人张利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周金明赔偿张利508757.24元（其中医疗费184677.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900元、护理费19000元、营养费8000元、误工费39617.6元、残疾赔偿金18754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149.5元、鉴定费28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交通费5000元）；二、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支付；三、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周金明和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张利在一审时提供了居住证、公安机关的居住证信息证明单证明事故发生前其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提供了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事故发生前其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及从事废品回收工作。虽然周某陈述的房屋租金、入住时间等部分证言与张利的陈述部分不一致，但并不能排除事故发生前张利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从事废品回收工作，且事故造成其脑部严重受伤，其对部分事实记忆模糊也符合常理。同时，张利因事故受伤而自行支付医疗费184677.07元，也能间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有收入。相应地，因张利在事故发生前从事废品回收工作，故误工费应当按照国有同行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9617.6元。二、补充陈述。1、虽然一审时张利确认周金明垫付了医疗费17900元，但实际只垫付了医疗费12700元，故医疗费增加请求5200元。2、事故发生时张利正在骑三轮车回收废品。3、两份人口信息登记表均证实张利在深圳从事回收废品工作。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少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10454元、医疗费中的非社保用药38133.81元，并依法判令各方合理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是：一、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1、经平安保险公司调查核实，张利父亲张某并非仅张利和张某利两个儿子，还育有四个子女，其父亲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8343.5×5×21%÷6=1460元，原审法院认定为4380元错误，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少承担4380-1460=2920元。2、张利主张其前妻张某环与其离婚后病故，但没有提供当地派出所证明，也未提交张某环病故的相关法定证据（包括死亡证明、销户证明等），故张利女儿抚养义务人应该为两人，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8343.5×8.6×21%÷2=7534元，原审法院认定抚养人一人及抚养费为15068元错误，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少承担15068-7534=7534元。上述两项合计2920＋7534=10454元。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涉案医疗费中存在的非社保用药费用共38133.81元，依据上述规定，非社保用药应由张利自行承担，不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部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上诉人张利的上诉答辩称：一、张利系农村居民，其提交的居住证为深圳市临时居住证，而三位证人均为其老乡，相关证言属于有利害关系的人作出的有利于一方当事人的证言，且周某陈述的房屋租金、入住时间等与张利的陈述不符，同时，张利没有提供银行流水、工资签收单、社保清单、房屋租赁合同等能够证明其居住及收入状况的相关证据，因此，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二、张利主张其从事废品回收行业，但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工作情况，结合其治疗情况及伤残程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三、原审法院根据诉请和认定的赔偿总额的比例作出的诉讼费分担的处理合理合法，张利要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金明和平安保险公司承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张利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金明对上诉人张利的上诉答辩称：确认只垫付了医疗费12700元。
上诉人张利对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张利提交的两份扶养关系证明证实了被扶养人情况。二、侵权人赔偿受害人医疗费是其法定义务，不能因不属于社保用药而免除侵权人的赔偿义务。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金明对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一、张利主张其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1、深圳市居住证，签发日期为2011年3月30日。2、加盖“深圳市公安局福永派出所居住证专用章”的《深圳市居住证信息证明单》，显示居住证类型为深圳市临时居住证，初次申领时间为2011年3月30日，有效期至2015年2月7日。3、加盖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公章的《人口信息登记表》两份，第一份登记的“服务单位”为“收废品”，来深日期为2002年7月6日，离开时间为2008年11月28日；第二份登记的“服务单位”为“收废品”，来深日期为2011年2月10日，入住日期为2011年3月14日，离开时间为2014年3月18日。4、证人证言。（1）周某。其在2014年7月15日出具的书面证言称，张利于2012年10月6日向其租赁怀德大村至今；其在出庭作证时称，其与张利系老乡，其系二房东，张利一直在收废品，张利向其租赁房屋至少5、6年，期间有一段时间没有租住。（2）王某。其在2014年7月31日出具的书面证言称，其于2010年2月来深后一直在怀德村居住及收废品，其与张利非常熟悉，张利一直住在怀德大村及收废品和做临时工；其在出庭作证时称，其与张利系老乡，其于2002年来深，认识张利7、8年了，张利一直在收废品。（3）汪某。其在2013年11月26日出具的书面证言称，其卖给张利一部三轮电动车；其在出庭作证时称，其与张利于2005年认识，张利在福永收废品。
二、一审时，张利提交了两份加盖亳州市村民委员会、亳州市公安局公章的《抚养关系证明》证明被扶养人身份情况及扶养人人数，主要内容为：1、张利父亲张某出生于1933年，育有儿子张利和张某利，张某年老体弱，没有经济来源。2、张利与张某环于2004年育有一女张某歌，双方于2006年离异后，张某环病故，女儿由张利一人抚养。
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虽然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张利父亲张某育有六个子女，但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与张利家人沟通时得知其有兄弟姐妹六人。
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其在一审时曾申请对张利的扶养人身份情况及扶养人人数进行调查取证，但确认不能提供相关证据目录证实，并向本院申请进行调查取证。
三、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其在一审庭审时曾申请对医疗费中的非社保用药进行鉴定，但确认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并向本院申请进行鉴定。
四、2014年12月18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的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各个赔偿项目的数额。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6900元、护理费19000元、鉴定费287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利未提交相关票据证明交通费、营养费实际发生的数额，结合其治疗情况及伤残程度，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2535元、营养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张利作为来深建设者，囿于其身份，举证能力相对薄弱，现其提交的证据虽有瑕疵，但足以证明其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事故发生时张利年仅30多岁，有劳动能力，鉴于其家庭情况，其通过劳动创收符合常理；因此，虽然其户籍身份为农村居民，且其提交的证据也有瑕疵，但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其提交的证据已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证实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本案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2014年12月18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为187543元（44653.1元／年×20年×21%）。事故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以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计入残疾赔偿金内。张利已提交证据证明被扶养人身份情况及扶养人人数，平安保险公司虽然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同时，其未能提交证据目录证实在一审时曾申请调查取证，其在二审申请调查取证已超过举证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因此，因张利请求按2013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故张利父亲张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380.3元（8343.5元／年×5年×21%÷2人），张利女儿张金歌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5068.4元（8343.5元／年×8.6年×21%）。以上共计206991.7元。
关于医疗费。各方当事人对医疗费数额没有异议，但平安保险公司主张部分非社保用药的费用应由张利负担。因张利已实际支付了上述费用，且如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才提出鉴定申请，超过了法定期限，本院不予准许，故其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医疗费为212577.14元。
关于误工费。张利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按照深圳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2897.07元，实体处理正确，且计算方式和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张利的损失总额为496870.91元，扣除周金明垫付的医疗费12700元、平安保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尚有474170.91元，该款未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故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万元（其中交强险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中优先赔付），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64170.9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利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实体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沙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沙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沙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张利364170.91元；
四、驳回上诉人张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088元，由上诉人张利负担910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8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利负担430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3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