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5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景翊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刘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璐，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鄚刊，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明甲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刘元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勤，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景翊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明甲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0民初3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明甲公司向景翊公司支付货款168,014.40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及保全担保损失费1,000元。事实与理由：本案中，景翊公司与明甲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交易的金额及数量应以明甲公司项目经理徐立新签字的《供货清单》为准。该证据足以证明景翊公司已向明甲公司交付了总价为840,072元的货物。景翊公司已经事先在《供货清单》上列明了各项材料的数量，徐立新称其签字时并未核实，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错误地以《审价报告》中的数据作为认定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导致事实认定不清。景翊公司之所以在一审中提供《嘉定司法中心安装工程审价报告》(以下简称《审价报告》)系因明甲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极力否认其采购过镀锌钢管DN20,景翊公司为反驳其上述说法才向一审法院提供《审价报告》，景翊公司并不认可《审价报告》中的数据，且上述数据也与客观情况不符。工程材料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必然存在损耗等情况，故实际购买数量通常都大于工程审价量。景翊公司坚持认为应当以《供货清单》作为双方买卖合同的结算依据，但即使根据《审价报告》来计算送货量，一审也存在诸多错误，体现在：1、涉案项目从未使用镀锌钢管DN100，而《审价报告》中出现了该材料，一审还错误地将报告中镀锌钢管DN100的数量直接并入镀锌钢管DN20的数量予以计算。2、一审认为《审价报告》中并未包含《供货清单》中列明的“热镀锌扁铁40*4”是错误的。该项材料对应的是《审价报告》中的“主接地母线-40*4”，数量6,086.65米。热镀锌扁铁通常就是用作接地母线，而一审遗漏了该项材料，未将其计算至供货总量中。3、一审根据《审价报告》认定镀锌钢管50仅有37.08米是错误的。景翊公司在实际供货时将原《核价单》中的GG50钢管(接地用)变更为镀锌钢管50，两者单价一致，《供货清单》中镀锌钢管50的数量已经包含了《核价单》中GG50的数量。上述材料的数量分别体现在《审价报告》中第50项“主钢管接地极G50”196.73根(每根3米,共590.19米)、第8项“主镀锌钢管DN50”数量为37.08米，故《审价报告》中热镀锌钢管50一共是627.27米。4、“WDZB-
YJY-4接地”对应的是《审价报告》中第57项“主接地导线BV4”，数量为3,366.27米，一审认定为3,200米是错误的。
明甲公司辩称，不同意景翊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明甲公司的财务记录显示双方的货款已全部结清。由于涉案工程项目经理等人早已离职，明甲公司无法提供收货明细，但已收货物的数量与双方签订合同时确定的数量肯定不是完全一致。双方明确约定货款“最终以实际结算为准”，供货数量以明甲公司签字确认的《产品送货签收单》为依据，故景翊公司作为供货方有义务提供相关签收单，举证证明其实际供货量。徐立新签字的《供货清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徐立新在一审中已出庭表示清单数量并非实际送货量。就双方有数量争议的材料，一审根据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审价报告》中审定的材料数量来计算货款金额，符合工程的实际情况。根据审价规范，相关机构在审定材料数量时已经充分考虑了材料的损耗，并非景翊公司所称的不考虑损耗。明甲公司为减少争议才提出将DN100与DN20的数量合并计算，单价以DN20计。景翊公司如认为《审价报告》中的某些产品对应的就是涉案中实际使用的产品，应举证证明。
景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明甲公司支付货款168,014.40元；二、判令明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68,014.4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1年4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三、判令明甲公司赔偿景翊公司诉讼保全保险费损失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0日，景翊公司作为供货方(乙方)、明甲公司(曾用名“上海凝辉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购货方(甲方)，就“嘉定区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局业务用房迁建工程室外景观照明”工程所需材料，共同签订《工程材料设备供应合同》，约定：景翊公司应于合同生效日起按照约定时间将工程材料准时送达双方约定的交货地点，以明甲公司签字确认的《产品送货签收单》为依据(2.1条)；交货地点上海市嘉定区白银路永胜路；货款总额840,072元，数量、单价见核价单，最终以实际结算为准，该价格为到货价，且是综合单价，含运费、装卸费、保险费、税款等；材料进度款，由景翊公司向明甲公司提出材料款支付申请，在建设方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到账后，明甲公司对景翊公司的付款申请表审核无误，景翊公司开具相应材料发票后明甲公司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景翊公司；工程竣工、验收合同，取得备案证后付至合同结算价款的80%。结算审定后支付到结算审定价的95%，留5%质量保修金；质量保修期为2年；景翊公司材料送到工地，明甲公司应指定专人在发货单上签字作为收货确认，但签字不视为景翊公司材料合格；考虑到业方计价的滞后性，明甲公司不承担延期付款六个月内的违约责任；等等。
《工程材料设备供应合同》附件《核价单》中列明材料名称、数量、单价(不含税)、材料合价及税费3.41%，核定货款总价(含税)840,072元。
一审中，景翊公司、明甲公司一致确认明甲公司已付货款金额为672,057.60元。明甲公司表示因时间久远，现已无法明确已付货款具体对应货物的内容。
为证明明甲公司欠付货款金额，景翊公司提供《嘉定区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局业务用房迁建工程室外景观照明供货清单》(以下简称《供货清单》)一份，景翊公司根据该清单所列产品种类及数量，结合《核价单》中记载单价，扣除已付款，计算得出明甲公司欠付货款。除《核价单》中材料RVVP4*0.75在清单中变更为RVVP4*0.5(两者数量一致，均为200米)，其余该清单中列明材料名称、数量均与《核价单》列明材料、汇总数量完全一致。明甲公司工作人员徐立新在该清单上签字并注明“以上管线、设备、零配件均由上海景翊照明工程公司采购。”明甲公司认为徐立新无明甲公司授权，其签字确认的清单对明甲公司无约束力。
对《供货清单》中的产品，景翊公司、明甲公司争议内容包括：
一、挖土、砼开槽、混凝土基础。明甲公司对《供货清单》中该三项实际施工量无异议，但认为该三项包含于明甲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申信水电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信公司)2010年11月签订的《安装施工合同》中，该合同附件《核价单》45-47项明确列明该三项施工内容，数量与清单记载基本一致,景翊公司亦为该《安装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景翊公司表示本案系争《核价单》中的该三项包含的是施工设备比如挖土机等的租赁使用费、耗材费、材料费等采购成本，《安装施工合同》中的该三项费用指的是具体施工的人工成本。
二、热镀锌钢管。明甲公司辩称热镀锌钢管DN20《供货清单》数量22,610米，《审价报告》认可18,746米；热镀锌钢管DN25《供货清单》数量25米，《审价报告》认可22.26米；热镀锌钢管DN32《供货清单》数量703米，《审价报告》认可555.32米；热镀锌钢管DN40《供货清单》数量46米，《审价报告》认可32.34米；热镀锌钢管DN50《供货清单》数量609米，《审价报告》认可37.08米；热镀锌钢管DN80《供货清单》数量106米，《审价报告》认可94.03米；另《审价报告》中并未包含《供货清单》中列明的热镀锌扁铁4*40。
就镀锌钢管DN20，景翊公司述称明甲公司并未从景翊公司处采购、安装过镀锌钢管DN100，双方争议的镀锌钢管DN20另有一部分以镀锌钢管DN100的项目名称进行了审价，单价67.30元/米，工程量831.06米，总价55,930元。两种镀锌钢管的采购价及安装费总和高于镀锌钢管DN20，目的是明甲公司及审价单位想把价格审高。景翊公司提供徐立新20**年10月9日签字确认的《工程签证单》予以佐证。该签证单载明：“增加镀锌钢管20MM为21600米敷设，敷设的价格参照相应的合同价格。”明甲公司表示因其项目经理已离职，现无法确认现场是否实际使用了镀锌钢管DN100。为减少双方差异，明甲公司同意将《审价报告》中DN100的831.06米计入DN20的工程量，即认可DN20实际工程量共计19,577.06米，单价按《核价单》中DN20的单价12元/米计算。就景翊公司举证的《工程签证单》，明甲公司认为该签证单系景翊公司履行2010年11月5日《安装施工合同》过程中形成，但签证落款日期早于合同签订日期，违反常理。景翊公司陈述其在《安装施工合同》签订之前即已入场施工，故签证单时间早于施工合同签订日期。就明甲公司提出异议的其余热镀锌钢管，景翊公司认为明甲公司在其举证的安装施工合同中《分包工程结算书》附件《分包结算审核单》中均确认了数量。明甲公司辩称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的是安装费的包干价金额，故明甲公司对数量未仔细核实。
三、电缆类。明甲公司辩称WDZB-YJY-2*2.5《供货清单》数量18000米，《审价报告》认可13,790.54米;WDZB-
YJY-4*10《供货清单》数量97米，《审价报告》认可561.71米;WDZB-
YJY-4*6《供货清单》数量65米，《审价报告》认可26.51米;WDZB-
YJY-4*25《供货清单》数量245米，《审价报告》认可180.03米;WDZB-
YJY-4*16《供货清单》数量209米，《审价报告》认可69.52米;WDZB-
YJY-4*95《供货清单》数量115米，《审价报告》认可174米;WDZB-
YJY-4*50《供货清单》数量213米，《审价报告》认可149.80米;超五类网线《供货清单》数量1,200米，《审价报告》认可31.23米；RVSP2*0.5《供货清单》数量1,400米，《审价报告》认可1,076.40米；RVVP4*0.5《供货清单》数量200米，《审价报告》认可1,122.71米;RVVP2*4《供货清单》数量974米，《审价报告》认可0米。
明甲公司认为货款应按《审价报告》认定的工程量据实结算。景翊公司认为《审价报告》只能证明明甲公司实际采购了产品的事实，不能证明实际采购量，坚持实际供货量应以《供货清单》记载数量为准。
经核，根据《审价报告》审定的数量，结合《核价单》中确认的单价，管子类产品总货款260,874.91元，比景翊公司主张货款368,488元少107,613.09元；电缆类产品总货款272,083.43元，比景翊公司主张货款298,279元少26,195.57元。
2017年3月14日，明甲公司致函景翊公司，确认本案系争合同项下的管线等费用尚未办理结算确认。
一审中，为证明徐立新有权代表明甲公司在清单上签字并确认实际收货数量，景翊公司申请徐立新出庭作证。徐立新自认其于2010年至2011年4、5月担任明甲公司项目经理，负责施工现场管理，包括管理材料、确认数量。清单上徐立新签字处字迹均为其本人书写，但其签字只是确认现场有这些材料，对每种材料的具体数量并不清楚，没办法确认精确的产品数量，数量应以双方最终竣工结算为依据。其在2010年10月9日《工程签证单》上签字，只代表现场确实铺设了镀锌钢管DN20，但无法确认精确的施工米数。挖土、砼开槽、混凝土基础都是现场需要施工的项目，混凝土基础需要采购混凝土，会有材料费的发生；砼开凿就是在混凝土上开凿，大部分只有人工费的发生，若涉及材料费可能是开槽后修补需要水泥、黄沙；挖土，因景翊公司在本案中的施工是比较小的一部分，无法用挖土机操作，故不可能产生机器设备费用，且其现场没有看到景翊公司有使用挖土机。
一审法院另查明，明甲公司原名上海凝辉景观工程有限公司。
为办理本案诉讼保全担保，景翊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投保诉讼保全责任保险，申请保全金额170,000元，并支付保险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虽然景翊公司、明甲公司签订的《工程材料设备供应合同》总价为840,072元，但双方明确约定以明甲公司签字确认的《产品送货签收单》为依据，货款金额最终以实际结算为准。现景翊公司以明甲公司工作人员徐立新签字认可的清单作为结算货款的唯一依据，违反了双方关于结算依据的约定。从清单的形式上看，其上载明的实际送货数量与双方合同附件《核价单》中的数量完全一致，且清单为一次性形成，明显不符合常理。经景翊公司申请，徐立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徐立新明确表示其在清单及签证单上的签字只代表认可景翊公司实际供货的种类，其凭肉眼无法确认货物的精确数量。徐立新的证词符合常理及客观实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在双方均无法举证《产品送货签收单》的情况下，以《审价报告》中认定的数量作为景翊公司、明甲公司结算货款的依据，更为合理。根据该报告确认的数量，结合《核价单》中确认的单价，管子类及电缆类产品货款比景翊公司主张货款共计少133,808.66元，3.41%税款4,562.88元，故总货款840,072元中应扣除前两项产品含税总价138,371.54元。挖土、砼开槽、混凝土基础三项，明甲公司对数量不提异议，但认为包含于《安装施工合同》中，故应予扣除。因双方在《工程材料设备供应合同》附件《核价单》中明确约定了挖土、砼开槽、混凝土基础三项的施工内容以及相应单价，由此可以判断双方对于该三项施工会产生材料采购均主观明知。证人徐立新亦到庭表示该三项施工会产生相应材料费。现明甲公司仅以施工部分也包含该三项内容拒付相关材料采购费，依据不足。该部分货款，明甲公司理应支付。从双方往来函件可以看出，景翊公司一直在向明甲公司催讨货款，明甲公司于2017年3月确认就本案系争款项，双方尚未结算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于明甲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明甲公司就《工程材料设备供应合同》的应付总货款为701,700.46元，扣除明甲公司已付货款672,057.60元，至今尚欠货款29,642.86元未付。因景翊公司未能按约提供明甲公司签字认可的《产品送货签收单》，导致双方对景翊公司实际送货数量一直存有争议，直至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参照《审价报告》的结论方能确认数量，且该报告认定的货物数量确与景翊公司主张的数量存在较大差异，从明甲公司欠付货款金额来看，明甲公司对于欠付部分货款无明显主观过错。因此，对于景翊公司主张明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景翊公司为本案诉讼保全的需要，向保险公司支付1,000元保险费，由保险公司为其诉讼保全提供担保，该保险费属于为诉讼发生的合理必要费用，由景翊公司、明甲公司根据判决的结果按比例承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明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翊公司货款29,642.86元；二、明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景翊公司保全担保损失费176.43元；三、驳回景翊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上述共计3,200元，由景翊公司负担2,635.42元，明甲公司负担564.5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景翊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1年3月28日至2012年3月7日期间，景翊公司开具给明甲公司的9张增值税发票，证明景翊公司根据明甲公司的要求已就明甲公司的已付款项向其开票，其中3张发票载明的货物是热镀锌钢管20MM,涉及金额15万余元。
2、由景翊公司、明甲公司双方经办人2014年3月28日签字确认的《应付款明细表》。景翊公司称该表系明甲公司制作并签字后交给景翊公司的，证明明甲公司收到全部货物且确认按照合同金额840,072元向景翊公司付款。
明甲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均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存疑，《应付款明细表》中体现的只是签订合同时暂定的购买量，并非实际送货金额，合同明确约定按实结算，最终的货款金额应以明甲公司签字确认的供货签收单为准。
二审中，景翊公司表示不再向明甲公司主张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
本院另查明：
1、一审中，景翊公司为证明明甲公司向其采购并安装了镀锌钢管DN20，向一审法院提交《审价报告》，同时表示该报告的数字不准确。本院注意到，上述《审价报告》并不完整，且为副本，并无原件。该报告的部分副本显示，该报告由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委托上海誉平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嘉定区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分局业务用房迁建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审定，工程审价审定单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6日。
2、徐立新在一审中作证称，在2010年至2011年4、5月份徐立新任职期间，景翊公司并无其他项目经理，景翊公司对于徐立新在涉案工程现场确认景翊公司供货数量的事实是知晓的，除徐立新外，没有人可代表明甲公司在现场确认材料数量。
3、《工程材料设备供应合同》6.2条约定，景翊公司按时送达材料后，明甲公司应及时组织初验，初验合格的，及时签收确认，初验不合格的，通知景翊公司退货或换货处理。
4、二审中，明甲公司称：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中约定的“按实结算”是以对方实际送货的量为结算依据；实际履行过程中，明甲公司是按照景翊公司已供货物的金额来付款的，由景翊公司先行开票，明甲公司核实后付款。
5、关于《产品送货签收单》，景翊公司称合同中约定的该项签收文件并无固定格式，只是一种叫法。二审期间，本院曾告知明甲公司，因《工程材料设备供应合同》系由明甲公司制作拟定，如《产品送货签收单》有固定格式版本，应向法庭提供，但明甲公司未提供，称其签收货物后并未留存相关单据的复件。
6、2014年3月28日，明甲公司向景翊公司出具《应付款明细表》，确认涉案项目合同价格840,072元,截止2012年4月13日，已开票、已支付金额均为411,740元，尚欠金额428,332元。
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已付货款的金额及涉案货物的单价均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景翊公司的实际供货数量、货款总额应当如何认定，以何为准？围绕这一焦点，对于各方主张的关于供货量的认定依据，包括《审价报告》、《供货清单》、《产品送货签收单》及《应付款明细表》，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一、关于《审价报告》能否作为争议货款的结算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货款的基础依据应当是其向卖方所交付货物的数量及质量。景翊公司、明甲公司在二审中也一致确认，双方在本案中系买卖合同关系，货款结算中并不涉及工程审价。所以，对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货款金额“最终以实际结算为准”，应理解为货款金额以实际的供货数量为准，而非以最终在涉案工程中实际使用的数量为准。明甲公司亦表示其是根据已收到的货物数量向景翊公司支付相应货款。鉴于此，本院对于景翊公司关于《审价报告》不能作为双方货款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二、《产品送货签收单》是否是双方供货情况的唯一凭证。
《工程材料设备供应合同》2.1条约定，交货应以明甲公司签字确认的《产品送货签收单》为依据。景翊公司称因其送货后明甲公司项目经理徐立新未在现场，故此后由徐立新在总的供货清单上签字确认收货情况。明甲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坚持认为景翊公司应提交《产品送货签收单》作为送货证明。但本院注意到，首先，目前并无证据显示明甲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拟定方曾向景翊公司交付过固定格式版本的《产品送货签收单》，亦无证据表明双方合作过程中，明甲公司曾经签收过其所称的《产品送货签收单》，并以此作为唯一合法有效的签收文件。第二，合同2.1条的实质内容是要求景翊公司的送货情况必须由明甲公司以书面方式确认，而《供货清单》已详细列明送货材料的名称、单位、数量等，并由明甲公司项目经理徐立新亲笔确认，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实质要求。
三、《供货清单》、《应付款明细表》能否成为景翊公司主张剩余货款的依据。
对于《供货清单》，明甲公司首先提出的抗辩是签收人“徐立新”的身份及权限问题。明甲公司在一审中一再否认徐立新的签字效力，认为其并非涉案工程项目经理，无权签署《供货清单》。但在徐立新出庭作证表明其系明甲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且系唯一有权限代表明甲公司确认收货数量的人员后，明甲公司又改口称认可徐立新可代表其在工地上对收到货物的种类进行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在明甲公司未提供足以反驳徐立新证言的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徐立新系明甲公司项目经理，有权代表明甲公司签收涉案货物。
明甲公司又提出，徐立新已经否认其在签收《供货清单》前清点过货物数量，故对该清单载明的货物数量不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合同6.2条约定，景翊公司送达材料后，明甲公司应及时组织初验，初验合格，及时签收确认。照此约定，明甲公司签收前应已对货物进行初步检验。且依据明甲公司所述的付款流程，明甲公司至少在通知景翊公司开票前已经核实过已送货物的数量，否则明甲公司如何确定具体的应付款项？明甲公司现抗辩称当时未清点货物数量，与合同约定及常理不符。即使徐立新当时确未清点，其签署《供货清单》的行为也可视为其认可清单上载明的货物数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并无相反证据推翻《供货清单》的数据，景翊公司依法可据此向明甲公司主张其履行了清单载明的供货义务。明甲公司于2014年制作的《应付款明细表》也进一步印证了景翊公司的主张。此时距徐立新签收《供货清单》已有3年之久，此前明甲公司从未就清单货物的数量问题提出异议，反而再次确认货款总额为840,072元。景翊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明甲公司应向其支付剩余货款168,014.40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景翊公司二审中表示不再向明甲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与法不悖，亦予支持。另，景翊公司因本案诉讼保全需要向保险公司支付的1,000元保险费，系为诉讼发生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双方根据判决结果承担。
综上，景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0民初3829号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明甲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景翊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68,014.40元；
三、被上诉人上海明甲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上海景翊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保全担保损失费人民币1,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37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明甲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明甲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晶
审判长 陈晓宇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