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10民终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儒芝，女，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正民，陕西书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书宝，陕西书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发军，男，1977年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传珍，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儒芝与被上诉人宋发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镇安县人民法院（2016）陕1025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儒芝上诉请求：撤销镇安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6）陕1025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本金50万元，并自2015年9月6日起按月息2分向上诉人承担利息。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发军对2014年12月5日前借款利息结算的事实未予认定；2、2014年12月5日双方当事人以被上诉人宋发军向上诉人薛儒芝出具《宋发军欠款明细》的方式对双方债务进行结算，该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借款合同行为，只是超过年利率36%的约定无效。在此之后，宋发军先后还款15万元，该还款行为应认定为是被上诉人履行2014年12月5日《宋发军欠款明细》的行为，该15万元应认定为归还利息，归还的期限应计算至2015年9月5日，自2015年9月6日起，被上诉人应按月利率2%向上诉人支付利息；3、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已支付的6笔共计55万元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已经对共计归还40万元利息进行了结算，原审法院违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债务清算的事实，对双方已结算的账务再次纳入司法审查之列无依据；4、原审法院对利息的时间节点计算错误：（1）2012年1月10日至2013年7月7日的计息时间段应为543天，而原审法院计算为545天，多计算2天；（2）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7月7日的计息时间段应为493天，而原审法院计算为494天，多计算1天；（3）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1月28日的计息时间段应为204天，而原审法院计算为205天，多计算1天；（4）2014年1月29日至2014年4月3日的计息时间段应为64天，而原审法院计算为65天，多计算1天；（5）2014年4月4日至2014年12月8日的计息时间段应为248天，而原审法院计算为249天，多计算1天；（6）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2月16日的计息时间段应为69天，而原审法院计算为59天，少计算10天；5、原审法院对本案年利率24%至36%区间的利息之债未认定为自然之债，并将自然债务区间已经支付的利息折抵为本金，是适用法律错误；6、根据2014年12月5日宋发军向上诉人出具的《宋发军欠款明细》，被上诉人应于2015年12月底前归还清本息，扣除本金50万元，利息为40万元，月利率为6.15%，不存在未约定利率，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二款（二）项关于未约定逾期利率的法律规定错误；7、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原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时，运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而在判决主文中，让被上诉人归还本金33.351391万元，支付所欠利息10779.57元，显然是适用法律不当，自相矛盾。
宋发军辩称：1、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12月5日所谓的《宋发军欠款明细》不构成对借款利息和本金的结算，因该欠款明细是在上诉人带家人到潼关答辩人开矿的地方给答辩人施压下的违心签字，该欠款明细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欠款明细里的内容，是上诉人按照自己单方面的想法，随意书写的，并不是双方对之前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结算的结果，该明细上所写的数字，究竟是依照何种方式和依据计算得出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正确；2、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形成24%至36%之间的自然之债，因双方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人民法院应依法对利息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予认定自然之债正确。
薛儒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80万元本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因投资矿山资金紧缺，分别于2012年1月1日向原告借款10万元，出具15万元的借条（含5万元利息），2012年3月1日向原告借款40万元，出具60万元的借条（含20万元利息），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借款到期后被告于2013年7月7日还款10万元，2014年1月28日还款10万元，2014年4月3日还款20万元，2014年12月5日原、被告对双方的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款明细单一份，约定余下欠款90万元分三次还清，2014年12月8日再次还款5万元，2015年2月16日还款5万元，2015年11月16日还款5万元，累计还款55万元。现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借款80万元，并从2015年2月26日计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从形式上看，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明确。但经庭审查明，借条上载明借款75万元，实际借款本金为50万元，利息为25万元（年利率50%），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明显超过了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限制性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按照2014年12月5日欠款明细单归还借款8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应不予支持，故确定原、被告之间借款本金50万元，按照年利率24%（日均利率0.067%）予以调整计息。另外，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4年4月6日原告借条上备注的20万元是否属于一笔借款？被告辩称其4月3日在潼关向原告丈夫蔡家富账户转账20万元，4月6日在镇安县用现金偿还原告20万元，只是当时碍于情况未要求原告出具收条，也未保存其他证据，其两次共还款40万元。但原告表示，4月3日其丈夫蔡家富账户上确实收到20万元转账，但是4月6日她才将款项取出，所以便在借条上备注4月6日被告偿还利息20万元，实为被告4月3日归还的借款，结合法院调取的蔡家富账户流水，2014年4月3日，蔡家富账户上两笔进账20万元，2014年4月6日支出20万元，原告的解释更为合理。被告的辩解理由有悖常理，不符交易习惯，也无相应证据证实，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故应认定为2014年4月3日被告转账还款20万元于原告在借条备注的2014年4月6日还款为同一笔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被告分六次归还的55万元，不足以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且双方对还本还是付息没有明确约定，应当分段先扣除利息后，再归还借款本金。被告分别于2012年1月10日和2012年3月1日向原告借款共计50万元，至2013年7月7日首次还款10万元，两笔借款利息为36515元[10万元×545天×0.067%（日均利率）和132392元（40万元×494天×0.067%]，共计168907元，扣除已支付的10万元，欠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68907元，2014年1月28日被告再次还款10万元，扣除借款50万元占用期间利息68675元[50万元×205天（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1月28日）×0.067%]及前期所欠利息68907元，还欠利息37582元。2014年4月3日，被告还款20万元，扣除所欠利息37582元及借款利息21775元[50万元×65天（2014年1月29日至2014年4月3日）×0.067%]实际归还本金140643元，截止2014年4月3日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为359357元（50万元－140643元），2014年12月8日被告还款5万元，扣除借款利息59951.53元[359357元×249天（2014年4月4日－2014年12月8日）×0.067%]，欠原告本金359357元，利息9951.53元。2015年2月16日，被告还款5万元，下除以前所欠利息9951.53元及借款占用利息14205.38元[359357元×59天（2014年12月9日－2015年2月16日）×0.067%]，本次实际归还借款本金25843.09元，至2015年2月16日，被告未归还借款为333513.91元，2015年11月16日，被告再次归还5万元，减去应支付的利息60779.57元[333513.91元×272天（2015年2月17日－2015年11月16日）×0.067%]，现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333513.91元，2015年11月16日前利息10779.57元。故镇安县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二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宋发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原告薛儒芝借款本金333513.91元（从2015年11月17日起按照日利率0.067%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支付所欠利息10779.57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宋发军向薛儒芝出具的《宋发军欠款明细》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阶段性结算，还是对债权债务本息的重新约定；2、原审法院对宋发军已经归还的55万元以年利息24%作为标准对于超过部分在本金中予以扣减是否正确；3、原审法院所确定宋发军每次还款区间的本息计算天数及尚欠本息是否正确。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查，薛儒芝提交一审法院的《宋发军还款明细》内容为“1、2014年底归还贰拾伍万元整；2、2015年6月底前归还叁拾万元整；3、2015年底前归还叁拾伍万元整。以上三条共计：玖拾万元整。承诺人：宋发军。2014.12.5日”。本院认为，该约定系因宋发军在借款时约定期限内未能全部履行还款义务后双方制定的一个还款计划，并不能反映具有本金交付、利息重新约定等新的借贷关系的实质性法律行为要件的产生，故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因本案所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仍应以原始借款本金50万元，出借日期2012年1月10日和2012年3月1日，宋发军归还了薛儒芝55万元，双方初始约定利息为年息50%作为基本事实，依据相关法律对本息归还情况的规定予以审查核算扣减，从而确定宋发军尚应偿还的本金，并以年利率24%为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宋发军还款明细》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已予以认定，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法律规定，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上诉人上诉认为双方系于2014年12月5日重新确定本息，宋发军于2014年12月5日以后所偿还15万元系以50万元作为本金，自2014年12月5日起按年息36%计息，该15万元为偿还2014年12月6日至2015年9月5日期间利息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本案中，当事人并无证据来证明对于每笔还款系偿还本金的约定，故应当按照上述规定的偿还顺序进行抵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薛儒芝实际分两次借给宋发军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但在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共计为75万元，即实质上系双方约定该两笔借款的年利率为50%。对宋发军在借款到期后分6次所偿还的55万元双方并未约定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而按双方约定50%的年利率计算，该55万元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利息。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对宋发军偿还借款中所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金额予以扣减折抵本金，一审按24%的年利率进行扣减是对该规定的理解错误，显属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债务人分笔分次不定期还款的情况，在确定每一还款区间天数时，应当从借款次日起计算至还款当日作为每次还款区间。此外，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借款时约定利率计算标准为年利率，但因多次分笔不定期还款，致使在核算还款本息时应当确定日利率。而本案中在整个借款还款期间内涉及到闰年的天数比平年天数多一天的情况，但从当初借款合同约定来看，双方并未考虑到闰年比平年多一天这一情况，而且，因民间借贷中多次分笔还款时间的随意性，在确定一年天数时亦不适用金融机构通行的360天/年这一时间计算标准。在计算每一次还款区间天数和日利率时的天数统一按照365天/年来确定。则宋发军已归还款项的利率计算标准应为年利率36%即日利率0.099%。依据该标准，对宋发军已归还款项的还款区间天数、已归还本息金额及尚需归还本息金额核算如下：宋发军分别于2012年1月10日和2012年3月1日向薛儒芝借款共计50万元，2013年7月7日首次还款10万元，两笔借款利息为53757元[10万元×543天（2012年1月11日至2013年7月7日，其中2012年2月29日不予计算）×0.099%（日均利率）和195228元（40万元×493天（2012年3月2日至2013年7月7日）×0.099%]，共计248985元，减去已支付的10万元，尚欠薛儒芝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148985元；2014年1月28日宋发军再次还款10万元，从借款50万元占用期间利息101475元[50万元×205天（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1月28日×0.099%]及前期所欠利息148985元中将该10万元予以扣减，尚欠本金50万元，利息150460元；2014年4月3日，宋发军还款20万元，扣减前期所欠利息150460元及50万元占用期间利息32175元[50万元×65天（2014年1月29日至2014年4月3日）×0.099%]，则宋发军在归还2014年4月3日以前利息的基础上并实际归还本金17365元，即截止2014年4月3日宋发军欠薛儒芝借款本金为482635元（50万元－17365元）；2014年12月8日宋发军还款5万元，在482635元占用期间利息118974.35元[482635元×249天（2014年4月4日至2014年12月8日）×0.099%]中予以扣减后，尚欠本金482635元，利息68974.35元；2015年2月16日，宋发军还款5万元，在上期所欠利息68974.35元及482635元占用期间利息33446.61元[482635元×70天（2014年12月9日－2015年2月16日）×0.099%]中予以扣除，尚欠本金482635元，利息52420.96。至此，尚欠利息52420.96元利息，故宋发军2015年11月16日所归还5万元均系归还利息。经计算确定，宋发军按照年利率36%共计归还利息至2015年2月11日，则截止2015年2月12日，宋发军尚欠薛儒芝本金482635元。虽然上诉人薛儒芝上诉要求以50万元作为本金，自2015年9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但实际上该诉讼请求的主张基础是2014年12月5日双方就债权债务形成了新的合同，但事实上2014年12月5日的《宋发军还款明细》实质上是一个具有还款计划性质的结算单，并非新的债权债务合同，因其该项基础不成立，则该上诉请求不能视为上诉人具有对2015年2月12日至2015年9月5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予以放弃的意思表示，故宋发军应从2015年2月12日（含该日）起，按照本金482635元，年利率24%向薛儒芝还本付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要求对宋发军已归还款项按照年利率36%为限超过部分再在本金内予以扣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存在对宋发军部分还款区间天数计算有误，二审予以重新认定；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安县人民法院（2016）陕1025民初1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宋发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上诉人薛儒芝借款本金482635元，并从2015年2月12日（含该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被上诉人宋发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军
代理审判员 邓昊宇
代理审判员 柯 妍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