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再终字第020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成×，女，1979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常××（成×之母），女，1952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英鹏，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1，男，1978年8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颖惠，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2，男，1949年5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女，1948年12月21日出生。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于波，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克茹，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成×与被上诉人张×1、张×2、冯××共有纠纷一案，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0日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17897号民事判决（即原一审判决）。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提出上诉。二中院于2012年4月19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02734号终审判决（即原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1、张×2、冯××不服原二审判决，向二中院申请再审。二中院作出（2013）二中民申字第0704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经再审审理，二中院作出（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593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作出（2014）朝民再初字第10978号民事判决。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成×之委托代理人常××、付英鹏，被上诉人张×1之委托代理人黄颖惠，被上诉人张×2、冯××之委托代理人于波、宋克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张×1、张×2、冯××诉至原审法院称：张×2与冯××系夫妻关系，张×1系双方之子。1997年张×1与成×相识，2006年结婚。2004年10月，由张×2夫妇出资35万元购买北京市×区×小区×号楼×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成×名下。2007年1月，张×1与成×签订《资产说明书》，确认张×2夫妇对涉案房屋拥有60%所有权，张×1与成×各拥有20%所有权。张×1与成×经法院判决于2011年1月13日离婚。张×2、冯××年事已高且患有慢性疾病，需居住在北京，由张×1照顾，故要求涉案房屋归张×1、张×2、冯××共有，按照再审中的评估价格给成×20%的折价款。
一审被告成×辩称：本案是离婚后财产纠纷，而非共有纠纷，张×2与冯××不是适格原告。涉案房屋系我个人财产，由我婚前购买并登记在我名下，张×1只在婚后与我共同偿还不足10万元银行贷款。《资产说明书》上没有张×2与冯××的签字，二人不是合同当事人，现在进行追认也超过了合理的期限。即使认可《资产说明书》有效，该说明书应视为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即我将自己的80%产权赠与张×1、张×2、冯××，张×1、张×2、冯××应当承担支付首付款等义务。赠与人可以随时撤销赠与，张×1、张×2、冯××没有履行支付首付款和还贷义务，且我与张×1已经离婚，赠与基础已不存在。离婚后，张×1得到了几套房，我没有房屋，故涉案房屋应当归我所有。由于再审的提起过错不在我方，故房屋价值应以原审中各方认可的260万元为准。另外，本案属于离婚后财产分割问题，即使分割房屋，也应当本着照顾女方、照顾无过错方的原则处理。
原审法院经重审查明：张×2和冯××系夫妻关系，张×1系二人之子。1997年9月，张×1与成×自行相识，随后确立恋爱关系，于2006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
2004年10月，成×与北京金隅嘉业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成×购买涉案房屋，房价款总计661760元，首付款为351760元，余款31万元以贷款形式支付。2006年8月28日，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成×名下。
2007年1月10日，张×1与成×签订《资产说明书》，载明：”1.目的，本说明书是为了说明张×1和成×组成合法家庭后对房产、汽车的权利，此权利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法规相违背，则遵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法规。2.范围，本说明书涉及范围为三处房产及一辆汽车，具体描述如下：①北京市×区×路×号楼×室，②北京市×区×号楼×单元×室，③浙江省临海市张×1名下的房产。汽车：×排量一辆。3.权利，a）张×1支付房产①的首付费用及贷款费用，拥有其所有权。b）张×1之父母支付房产②的首付费用，拥有其百分之六十（60%）所有权及百分之五十（50%）收益权；张×1及成×支付房产②的装修费用、贷款费用、物业费用、供暖费用及其它必需费用，各拥有其百分之二十（20%）所有权及百分之二十五（25%）收益权。c）张×1拥有房产③的所有权。d）成×对上述汽车拥有所有权。4.其它，对其它资产的权利说明可根据需要在张×1、成×协商后补充进本说明书，也可由二人另行约定。”上述《资产说明书》上有张×1和成×的签名。
2009年8月20日，成×与案外人陈××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张×1、张×2、冯××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成×与陈××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于2010年12月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24790号民事判决，认为张×1等与成×签有《资产说明书》，该说明书明确了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分配比例，成×未经张×1、张×2、冯××同意与陈××签订买卖合同，损害了张×1、张×2、冯××的权利，判决确认成×与陈××所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该判决已生效。2011年7月12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京建登记（2011）49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撤销陈××名下就涉案房屋的登记。
再查，本案原一审中，张×1、成×认可涉案房屋价值为260万元，张×2、冯××的代理人亦认可房价为260万元，但经提起本案再审发回重审程序的（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593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该代理人未取得张×2、冯××的授权，张×2、冯××在再审审理期间对其上述意思表示亦不予追认。
本案再审发回重审审理中，经张×1、张×2、冯××申请，法院委托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现价值进行评估。2014年10月28日，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涉案房屋在价值时点2014年9月10日的估价结果为483.21万元，楼面单价48794元／平方米。张×1、张×2、冯××对估价报告不持异议。成×认为不应进行房屋价格评估，应以原审中各方当事人认可的房屋价值260万元为准。
对于首付款出资问题，双方陈述不一。张×1、张×2、冯××称：张×2将其名下案外房屋出售后，于2004年10月12日将20万元打到张×1工商银行账户；张×1于翌日刷工商银行卡1210547.1元作为第一笔首付款支付给开发商；第二笔首付款形式上虽为成×之父成××为股东的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用支票付给开发商，但因该公司需要以支票换取现金，才采取这种形式，张×2后来又向成××汇款15万元，再加上张×1手中的现金80212.9元，凑成第二笔首付款，故第二笔首付款也是张×2和张×1支付的。成×则称：张×1支付了第一笔首付款121547.1元，系成×向张×1的借款，剩余首付款230212.9元是成×之父成××用×公司支票支付的，不存在支票换取现金的问题，故张×1、张×2、冯××并未全部履行支付首付款的义务。
针对首付款支付问题，张×1、张×2、冯××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开票日期为2004年10月13日的购房款发票的复印件两张，金额分别为121547.1元和230212.9元；二、张×1工商银行存折及存取款明细单，载明2004年2月4日入账20万元，2004年10月13日转出121547.1元，证明张×1自张×2处收取20万元，用以支付第一笔首付款121547.1元；三、2005年3月14日张×2向成×之父成××汇款15万元的汇款单照片，证明张×2已将×公司用支票支付的第二笔首付款给付了成××。成×对购房款发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称由于其支付了大部分首付款，故其持有发票的原件。对于工商银行存折、存取款明细单、汇款单照片，成×表示不认可真实性，但认可张×1支付了首付款121547.1元，成××收到了张×2的汇款15万元，称该15万元是张×2为办理张×1、成×结婚事宜的出资，并非对购房的出资。
成×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开票日期为2004年10月13日的购房款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121547.1元和230212.9元；二、出票日期为2004年10月20日的北京市商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载明转账金额为230212.9元，用途为”应付款”，另注明”换支票大同”；三、×公司证明一张，载明该公司股东成××因给女儿成×购买×商品房，于2004年10月20日向该公司借款，该公司开具金额为230212.9元的支票，此款划入北京金隅嘉业房地产开发公司，另外备注，发票日期和支票日期不符，因第一张支票开发商填写有误，故又换支票；四、成××出庭作证称不存在支票换现金问题。张×1、张×2、冯××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缺乏关联性，对成××的证言不认可。
对于还贷问题，成×称其婚前还贷44028元，婚后与张×1共同还贷共计125500元（2006年12月25日至2009年6月25日），2009年7月3日成×向父母借款一次性还清贷款193911.46元。张×1、张×2、冯××则称贷款系张×1、成×共同偿还。
对于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使用问题，张×1、张×2、冯××称张×1和成×在离婚前曾共同居住过涉案房屋，离婚之后，房屋由成×控制。成×称其和张×1从未共同居住过涉案房屋，房屋一直由其控制至今。
另外，2011年1月13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张×1与成×离婚，离婚判决还对双方的财产进行了处理。后由于离婚判决对于财产部分处理确有错误，故曾进行再审，再审二审期间，因张×1出售了其与成×共同所有的房屋，故又被发回重审。2013年4月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再审发回重审案件进行了终审判决，判决对《资产说明书》中涉及的”×房产”（北京市×区×路×号院×号楼×号房屋）所有权问题进行了确认。判决认定，×房产首付款中的123899.2元系由×公司支付，”张×1虽称当时因×公司需要现金，通过该公司支付房款仅为现金换支票的行为”，”但因张×1未对其主张提交证据证明，也未举证证明其个人向开发商支付了上述款项或将该款项交付了×公司，而×公司对换支票的加注做了合理的解释，即因还支票填写有误被退回，故对张×1的反驳不予采信。因此，原审认定成×婚前支付了×房产首付款123899.2元正确。因×房产的首付款123899.2元由成×支付，且有部分贷款在成×与张×1婚姻存续期间偿还，该事实与《资产说明书》的约定不符，原审法院基于事实并依据公平原则认定×房产为张×1与成×的共有财产并无不当，法院二审予以维持。”由于终审判决之时×房屋已被案外人善意取得，故参照张×1及成×的出资份额及出售给案外人获得的房款312万元，按照照顾女方的原则进行了分割，判决张×1给付成×房屋折价款1454960元。另外，判决还对张×1及成×的另一套夫妻共同房产（万科房产）进行了分割，根据居住情况酌定房屋归张×1所有，张×1向成×支付补偿款795665元。
另，经询，张×1认可本案原一审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上张×2、冯××的签名为其本人代签，其未将本案原审起诉之事告知张×2及冯××。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资产说明书、（2010）朝民初字第24790号民事判决书、房地产估价报告、购房款发票、银行存折、存取款明细单、（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01322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5935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张×1、张×2、冯××提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应当按照《资产说明书》所载予以确认，成×则认为《资产说明书》没有法律效力，且与实际出资不符，主张涉案房屋应按所有权证所载归其个人所有。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婚姻法》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以上法律规定说明，法律赋予了当事人对物权归属问题进行约定的权利，此种约定，是确定物权归属及各自份额的重要依据。所有权登记确为确定不动产物权归属的证据之一，但当事人若有相反证据证明实际所有权人与登记不一致，则应综合全部证据情况确认事实上的所有权人。故本案确认物权归属，需先考察《资产说明书》的性质和效力。
对于《资产说明书》的性质，张×1、张×2、冯××认为系对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的约定，成×则称系其对张×1、张×2、冯××的附条件赠与。根据本案证据，张×2确曾通过张×1支付了部分首付款，张×1和成×婚后亦共同偿还了部分贷款，故张×2、张×1确有出资行为，此情况与”赠与”行为各方的权利义务性质不合，且《资产说明书》内容中亦没有任何赠与的意思，故该说明书的性质并非赠与合同。《资产说明书》应为对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及份额的确认。
对于《资产说明书》的效力，该说明书为张×1和成×签订，系二人对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及份额的约定，该约定至少对二人产生法律拘束力。说明书中还约定了张×2和冯××享有所有权的份额，张×2、冯××表示同意受该约定的拘束，可以视为全部共有人对共有物归属及份额的确认形成了一致意见，其法律效果与共有人对共有物份额进行”约定”一致。即使张×2、冯××没有在说明书上签字，不影响其二人受该说明书的约束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成×认为张×2、冯××的”追认”超过合理期限，但只有他人代为作出的意思表示才需追认，张×2、冯××所作的意思表示只是共有人对自己共有份额的确认，而非”追认”，而且并无法律规定共有人对所占所有权份额的确认需要期限，其已在得知他人有相反主张时及时表示了异议，故成×以此为由主张《资产说明书》对张×2、冯××不生效，没有法律依据。依据《资产说明书》，张×1、张×2、冯××、成×均应为涉案房屋的按份共有人。
对于《资产说明书》有效成立后，其载明的所有权份额在本案中是否可以适用的问题。成×称由于各方出资情况与该说明书约定不符，且出资为说明书所附条件，故不能适用该说明书判断涉案房屋所有权份额。从物权法规定可知，认定共有份额时，应以遵从约定为原则，在无约定的情况下，才以出资额等其他方法确定。本案中，张×2、冯××、张×1和成×通过书面或者口头的意思表示，对《资产说明书》上载明的各共有人的共有份额已经达成了一致，这种意思表示的一致等同于约定的效力。故除非《资产说明书》的约定对某一方显失公平，则应以《资产说明书》上载明的所有权份额确定各共有人的所有权比例。证据显示，张×2通过张×1支付了首付款中的121547.1元，首付款中的230212.9元系×公司用支票支付，但张×2事后又向该公司股东、成×之父成××汇款15万元，张×2所称该款为支付首付款言之成理，成×虽称该款系办理婚事的款项，但无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张×1、张×2、冯××还称曾用现金80212.9元支付首付款，因未提交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张×1、成×婚后也有共同偿还部分银行贷款的行为。综合上述情况，张×2、张×1虽并未完全按照《资产说明书》写明的情况出资，但此情况并不构成对成×”显失公平”，与另案×房屋的情况殊有不同。成×所称”附条件”问题，因从《资产说明书》的内容难以得出出资为确认份额之条件的结论，故对其此项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份额仍应按照《资产说明书》中确认的情况予以分配，即张×2、冯××占60%，张×1、成×各占20%。成×主张在分割份额时按《婚姻法》的照顾女方、照顾无过错方原则处理，但《婚姻法》该规定是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处理原则，涉案房屋购买于婚前、产权登记取得于婚前，且与婚姻关系外的其他个人形成共有关系，故该房屋并非张×1与成×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对该房屋只形成单纯按份共有，并未形成具有身份关系因素的夫妻共有形态，故法院难以适用《婚姻法》的原则在二人中权衡份额。
对于涉案房屋具体分割方案的问题，应结合出资比例、实际使用情况等，按照物尽其用、便利生活的原则综合考虑。成×在与张×1离婚时未实际分得住房，且一直控制涉案房屋，亦为登记的所有权人，故涉案房屋应归成×所有为宜，成×应当按房屋现价值向其他共有权人支付相应折价款。原审中，成×和张×1虽对涉案房屋价值达成过一致，但张×2、冯××不予认可，故不能以张×1及成×的意思表示作为认定房屋现价值的依据。再审发回重审期间，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房屋现价值进行了鉴定，鉴定过程合法、鉴定结果可信，故房屋现价值应以鉴定结论为准。成×应按照鉴定结论确认的价值向其他共有权人支付房屋折价款。
需要指出的是，张×1伪造张×2、冯××签名提起本案诉讼，妨碍了民事诉讼程序，法院对张×1提出批评。本案只处理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及比例问题，当事人之间就出资比例、还贷情况等债权问题若仍有争议，可以另案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位于北京市×区×号楼×单元×号房屋归被告成×所有；二、被告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1房屋折价款九十六万六千四百二十元；三、被告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2、原告冯××房屋折价款二百八十九万九千二百六十元；四、驳回原告张×1、张×2、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成×上诉称：原审判决同时引用《物权法》与《婚姻法》的规定，适用法律冲突；《资产说明书》系张×1与成×签订的婚内协议，具有人身属性，不适用于张×2与冯××，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另案判决处理×房产时未依据《资产说明书》，本案原审判决与另案判决同案不同判；张×1伪造原一审诉讼手续导致案件被发回重审，期间房屋价格上涨，使成×多支付了折价款，三被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审判决未查明出资情况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涉案房屋归成×所有、按照婚后还贷的一半数额（即62750元）补偿张×1。
被上诉人张×1、张×2、冯××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本案原二审判决（即（2012）二中民终字第02734号）生效后，张×1、张×2、冯××不服，向二中院申请再审称：原审中张×2、冯××并未委托本案代理人参加诉讼，亦未在委托手续上签字，原审程序错误。二中院再审认为：鉴于本案原两审中存在代理人未经授权参加诉讼活动，且张×2、冯××亦未予追认效力的情形，致原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593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二中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02734号民事判决及原审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17897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上述事实有原审在案证据、（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5935号民事裁定书、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平正义是司法的基本原则，诚实守信是公民的基本行为准则。本案《资产说明书》由张×1与成×签订，亦约定了张×2与冯××关于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义务，且张×2、冯××就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与负有的义务相对等，符合公平原则的基本要求，现张×2与冯××表示同意受该约定的拘束，应当视为四人对涉案房屋的权属份额达成一致意见。《资产说明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就涉案房屋形成按份共有关系。故原审判决适用《物权法》关于共有关系的相关规定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权属份额，而适用《婚姻法》的规定旨在说明张×1与成×对婚前财产权益作出约定有法律依据，但这并不影响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形成共有关系，亦不能成为《资产说明书》具有人身属性的佐证，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不冲突。
公平原则在合同法律关系中的体现即为权利与义务的对应与均衡，具体表现在约定内容和实现履行两个方面。首先，各方当事人依据《资产说明书》对涉案房屋享有对等的权利义务。再则，原审判决综合各方陈述及相关证据认定”张×2、张×1虽并未完全按照《资产说明书》写明的情况出资，但此情况并不构成对成×”显失公平”，与另案×房屋的情况殊有不同”，该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张×2、张×1积极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张×1、成×婚后亦有共同偿还银行贷款的行为，又考虑到张×2与冯××系夫妻关系，可见各方当事人均依照《资产说明书》积极履行对涉案房屋之义务，自应依据《资产说明书》实现约定之权益，故原审判决认定张×2、冯××占60%涉案房屋所有权份额，张×1、成×各占20%，本院予以认可；另，原审判决综合考量涉案房屋使用及权属登记现状、成×的住房情况，认为涉案房屋判归成×所有为宜，本院不持异议。而另案生效判决认定”×房产的首付款123899.2元由成×支付，且有部分贷款在成×与张×1婚姻存续期间偿还”，张×1既未依照《资产说明书》的约定支付该房产的全部首付及贷款费用，法院自然不能依据《资产说明书》判定房产权属，此亦为公平原则之体现，与本案处理原则一致。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否则应当承担法律的否定性评价及不利后果，这是保障司法秩序与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必然要求。张×1伪造张×2、冯××签名提起本案诉讼，妨害了民事诉讼程序，本院对其应承担的司法责任将另行追究。同时，张×1的不当行为直接导致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被撤销，案件被发回重审，致使诉讼期间不当延长，在此期间涉案房屋市场价格大幅上涨，而本案原审判决以重审时评估的市场价格为基数计算张×1应得之折价款，使张×1基于不诚信行为反而获得房产增值，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司法原则，本院予以纠正，即以原一审期间张×1自认涉案房屋价值为基数计算其应得之折价款。成×主张张×2、冯××对此前诉讼及张×1伪造签名一事明知，两人亦应承担过错责任，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另，本案诉讼请求包含房屋权属及折价款两项内容，原审判决已就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比例问题以及折价款作出处理，当事人之间就出资比例、还贷情况等债权问题若有争议，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述。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再初字第109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再初字第109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1房屋折价款五十二万元。
评估费一万一千七百元，由张×2、冯××、张×1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七千六百元，由张×1负担八千零七十元（已交纳），张×2、冯××负担一万六千五百六十元（已交纳），由成×负担二千九百七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七千六百元，由张×1负担三千一百八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成×负担二万四千四百一十三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爱礼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孙 栋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 睿
法 官 寄语：
诚实信用是我国传承几千年的优良品质，是每个人最基本的行为准则，更是诉讼程序的基本原则。如果说代父母签名提起诉讼，尚且可以”缺乏法律意识”为由搪塞，则败诉后再据此申请再审，无疑就是恶劣的不诚信行为。此种不诚信行为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是对合议庭和其他当事人的极度不尊重，于法于情于理，均应受到严厉谴责和惩戒。该行为不仅浪费了大量司法资源，还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行为人应当同时承担司法责任和民事责任。
面对经济利益，诚实尤其难能可贵，信用成就立世口碑。希望各方汲取本案教训，正如古人云：”不信不立，不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