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安民初字第0308号
原告张春进。
委托代理人汪明，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超力卷板机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非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成然，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春进与被告南通超力卷板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春进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明，被告超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非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康成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春进诉称：原、被告于2010年12月16日签订《厂房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承揽合同》，约定工程总价为134.99万元。合同以外增加了车棚、砂轮车间、工人宿舍及二次变更部分工程项目合计价款20.6213万元。上述工程已于2011年8月28日由被告实际使用。其间，被告也陆续支付工程款111.7万元，至今尚欠44万元，原告多次索款未果。原告提起诉讼之前，被告并没有通过法律程序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或索赔。原告向被告主张工程尾款时被告才提出鉴定，原告有理由认为被告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请求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将不合格的主厂房拆除，被告向原告返还工程中使用的建筑材料，原告向被告返还已给付工程款111.7万元；被告赔偿原告购置旧材料运费2.3万元（从旧材料出卖人处运回）、加工后从厂内运至工地运费1.2万元，拆卸费11.66万元及运输费1.2万元、制作安装费16.848万元，以46万元为本金计算的2011年9月至2013年11月间利息10.557万元等，合计43.765万元；被告给付原告合同外增加的（宿舍）工程款5.624万元、车棚款1.5万元、砂轮间1万元等，合计8.124万元。
被告超力公司辩称：原告无承接建设工程的资质而与被告签订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告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被告无异议。原告主张已按约履行义务不是事实。原告于2011年4月12日进场施工，本应在2011年7月12日完工并组织竣工验收，但其并没有按约定时间完成并交付工程，且工程存在安全质量问题。原告应对存在问题进行修复并验收合格后，被告支付尚欠工程款。原告未按期交付厂房，被告曾于2011年8月28日书面致函原告，催促原告尽快完成相关事项并移交厂房。原告提出让被告先搬入设备，被告为了减少损失才搬入设备，之后才组织验收。原告主张增加工程量20.6213万元，部分属实。但有些增加的工程量，尚未经最后测量确认；有些未经验收合格，故原告主张的增加工程款数额没有依据。被告已给付工程款111.7万元是事实。原告要求拆除案涉厂房并相互返还的主张不合法，应予驳回。该建筑物经鉴定为不合格，且鉴定机构已提出了修复方案，修复费用为46.8495万元。案涉工程可以修复加固，不应当拆除。被告应予修复或承担修复费用。如果拆除案涉工程，搬迁设备、拆房、拆后重建及设备重新搬入等需要275天时间，且会产生设备搬迁费、安装费、仓储费、工人停工期间工资、折旧费、投入款的利息、房产税、土地使用税、利润等合计252.4099万元的损失，故原告的拆除请求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经济，不应得到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主张，因合同无效是因原告借用他人资质欺骗被告所致，过错在原告；目前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并未成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海安县建通钢构装饰经营部（以下简称钢构经营部），经营者张春进，组织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范围建筑材料（不含油漆）零售；金属门窗加工、零售。2010年12月16日，超力公司为发包方（甲方），钢构经营部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厂房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承揽合同》（以下简称厂房安装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建设建筑面积3240平方米（36米＊90米）的厂房；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乙方按图纸及协议要求施工；如遇工程变更，以甲乙双方现场签订变更单；工程造价为416.66元／平方米，总造价为134.99万元（含安全设施费、17%增值税发票）；合同工期为90天，以30%定金到帐为准；具体开工和竣工日期以双方协商为准（因甲方原因或特殊条件、自然条件影响，不能连续施工时，可顺延工期）；乙方合同签订后先预付2万元作为定金（后转为工程款），有房源后（注，指其他被拆迁房屋，因合同约定乙方可以对其他房屋拆除工程的拆除材料重新利用）经甲方看货同意时付合同总价的30%，主要材料进场地付款20%，主框架安装结束时付20%，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再支付合同总价的5%，合同总价的25%为乙方垫资，工程验收结束后2年内付清；甲方如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延期付款金额的5%向乙方交付滞纳金，并承担延误工程工期的责任。关于工程质量及验收，双方约定，1.乙方必须严格按甲方的施工图和施工说明施工，确保工程质量，施工中确因施工方责任造成不符合质量要求，乙方应保证质量负责返工；2.考虑到部分材料为旧材料的特殊性，用此旧材料时，首先应符合设计要求，其次要甲方认可；3.甲方按施工图和施工说明进行验收，竣工验收前，乙方应提出交工通知书，甲方接到通知后7日内应组织验收，并签具验收证明；4.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即交付使用；本工程保修期1年，并享有终身维修，乙方只收取成本费。
合同签订后，原告张春进购买施工用材料（含部分拆旧材料）进行了前期加工制作。2011年4月份，原告进入涉案工地进行现场安装施工。
施工过程中，有部分施工内容发生变更，合同外增加了一些附属工程，双方另行约定并部分书面签证。
2011年8月28日，超力公司致函张春进，函件内容为：“……钢结构工程已过合同规定工期时间，但到目前为止仍未完工。万望加快速度。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已对原出租方作出额外补偿为代价，又续租一个月。到9月1日，续租又将到期，故我们不得不先行搬进未完工的厂区内。目前钢结构厂房的大门未安装，上面通窗未安装等等。加之近期连续阴雨，对我方的搬迁、生产、设备机床等均带来一定的损失（详见附件……）。在工程结束后，请以书面形式通知我方验收。”
同年9月23日，超力公司赵非平等人与张春进就案涉厂房的施工及验收问题进行协商，原告张春进承认尚有一些内部工程没有完工。超力公司要求张春进2日内完工，并配合验收，张春进表示同意。当日，被告提出由公司于5日内约请质检人员到场验收，原告张春进亦表示同意。
9月27日，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了观感初步验收，并形成初验报告。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工程存在问题如下：1.推拉门间隙太大，抗风压性能差，应用上下轨，按消防要求应增加外开平开门；2.828系列窗铝合金用料偏小，约定为1.1壁厚、现为0.7，窗与墙之间的固定件少，窗下板料下弯，窗周应里外密封；3.窗用玻璃厚度按约定为5mm，现为4mm；4.钢结构锈蚀严重，应做防腐防锈处理；5.钢结构基脚螺旋应增加弹簧垫片；6.A轴基脚螺栓应为6根30的，现用4根螺栓；7.应做防雷接地；8.C型钢托板偏薄，强度不够；9.支撑强度不够，且A、B轴缺上部柱间支撑；10.应提供原材料的合格证及复检报告。针对上述问题，张春进于2011年10月1日提交了书面整改措施，但一直未予实际整改。超力公司也未支付张春进尚欠工程款。
2012年4月23日，张春进以建通经营部的名义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超力公司给付尚欠工程款。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超力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厂房的工程质量是否符合双方合同和图纸设计的安全性能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南通天平房屋安全司法鉴定所对被告申请的鉴定事项进行鉴定，上述鉴定机构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通房司鉴字（2012）第22号司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4.钢柱地脚螺栓采用单螺帽和普通垫圈，不满足《门式刚架轻型房屋钢结构技术规程》第7.2.18条‘锚栓直径不宜小于24mm，且应采用双螺帽’的要求，但原施工图没有明确要求。建议补加一个螺帽或将现螺帽和螺杆焊死以防止松动。5.C轴钢柱采用了4根地脚螺栓，从锚栓位于柱翼缘内腹板两侧判断钢柱柱脚为铰接，参照《门式刚架轻型房屋钢结构技术规程》第4.1.4条‘当用于工业厂房且有5t以上桥式吊车时，宜将柱脚设计成刚接’，本工程吊车大于5t，采用铰接柱脚不满足规程要求。施工将原设计柱脚由刚接改为铰接对上部结构安全造成不利影响，应当进行整改。……7.A轴、B轴、C轴柱间支撑所用材料或规格与施工图不相符。A轴柱未设置上段柱支撑，不满足施工图要求，应当进行整改。……”被告公司支付检测鉴定费3万元。
此后，超力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存在的案涉工程质量问题修复方案和修复费用进行鉴定。本院接受被告的申请后，委托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以下简东南鉴定公司）就被告超力公司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3年5月6日，东南鉴定公司作出第SF201305022号鉴定报告。该鉴定意见根据上述通房司鉴字（2012）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现场核查结果，列举涉案厂房存在的主要工程质量问题有，1.铝合金推拉窗窗扇料壁厚为0.7mm，不满足施工图1.1mm的要求；2.铝合金推拉窗窗玻璃厚度为4mm，不满足施工图5mm的要求；3.钢结构构件（钢柱、墙梁）局部有锈蚀现象；4.钢柱采用单螺帽，不满足《门式刚架轻型钢结构房屋钢结构技术规程》第7.2.18条的要求；5.C轴钢柱底部采用4根螺栓构成的铰接支座，不满足《门式刚架轻型钢结构房屋钢结构技术规程》第4.1.4条的要求；6.A、B、C轴柱间支撑的布置、材料类型及规格不符合施工图要求，C型钢柱间支撑局部锈蚀；7.A轴柱翼缘板厚度大于施工图要求；8.B轴柱底部螺栓公称直径大于施工图要求。鉴定意见认为上述工程质量问题中第1～6条影响了房屋的安全使用，应采取措施进行加固（修复）处理；第7、8条对房屋安全使用无影响，可不处理。东南鉴定公司提供的加固（修复）方案为：针对第1～3条质量问题，1.拆除1.2m以上围护墙的彩钢板、檩条及铝合金窗；2.将A轴柱、C轴柱、B＊1柱、B＊2柱、B＊11柱及所有墙面檩条表面原涂料层磨去后，对钢材表面进行除锈（除锈等级为St2），涂刷防锈底漆二度后再涂面漆二度，涂层总厚度为125um；3.重新安装墙面彩钢板、檩条及铝合金窗（拆除时未破坏的彩钢板可继续使用，铝合金窗按原施工图要求更换）。针对第4条质量问题，鉴定机构提供了螺栓焊接示意图。针对第5条质量问题，鉴定机构认为应采用外包混凝土法对C轴钢柱根部进行加固处理，使其由原铰接支座变为刚接支座，具体如下（附加固方法详图），1.凿除基础柱表层约12mm厚原混凝土；2.在基础柱外侧种植和绑扎Φ18竖向钢筋和Φ8＠150横向箍筋；3.浇筑C30级微膨胀细石混凝土；4.按原建造标准修复因加固工程导致破坏的墙体、地坪等。针对第6条质量问题，鉴定机构认为，1.拆除A、C轴现有柱间支撑；2.按原施工图要求的材料型号、规格重新安装柱间支撑。被告超力公司为鉴定支付鉴定费3万元。
2013年4月19日，因原告诉讼主体有误，建通经营部向本院申请撤回诉讼。2013年6月，张春进以原告名义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春进主张拆除案涉厂房，并要求超力公司赔偿其损失。而超力公司认为案涉厂房并非不可修复，且拆除案涉厂房不经济也不可行，会造成更大的损失。为此超力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修复费用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南通皋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加固方案修复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认为，案涉工程加固修复工程造价为46.8495万元。被告超力公司支付鉴定费0.6万元。
案涉工程施工期间，超力公司共向张春进支付工程款111.7万元。
另查，超力公司向海安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发改委）申请数控卷板机制造项目备案，发改委于2011年4月20日下发海发改投资（2011）第151号《县发改委关于南通超力卷板机制造有限公司数控卷板机制造项目备案的通知》，同意项目备案。2011年4月24日，海安县李堡镇人民政府同意该原告公司建设项目开工建设。2011年4月25日，原告领取了临时建设工程许可证，临时建办公用房、附属用房、生产用房4400㎡。2011年5月2日，海安县李堡镇建筑管理站发放海李民建管（2011）第56号、第57号民房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筑面积分别为1160㎡和3240㎡；其中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的承建户为“建通钢构”。
钢构经营部和张春进均无承接案涉建设工程的施工企业资质。2011年3月8日，为了应对主管部门的检查，超力公司与南通永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信公司）曾就案涉工程的施工另行签订了《钢结构工程安装承揽合同》，该合同由张春进送永信公司盖章，并支付永信公司管理费0.8万元（该款由超力公司直接汇款，张春进同意从其应得工程款中扣减）。永信公司没有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
以上事实，有原告张春进提交的工程变更清单、变更平面图、关于钢结构房屋的要求和约定、关于车棚的要求和约定；有超力公司提交的2010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的《厂房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承揽合同》、超力公司致张春进书面函、2011年9月23日谈话笔录、2011年9月27日初验报告、2011年10月8日张春进出具的落实措施、2011年12月3日调查笔录、南通天平房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超力公司厂房工程质量问题修复方案鉴定报告、南通皋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通皋审鉴（2014）01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费票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施工过程中，有部分施工内容发生变更，合同外增加了一些附属工程，双方另行约定并部分书面签证。
原告张春进主张案涉工程存在增项，被告超力公司对原告主张的部分事项提出异议。综合双方的举证及质证，结合相关证据，本院分述如下：
1.2011年8月14日形成工程变更签单。涉及（1）由于原C轴底板及柱子增大，底板、柱子、预埋件、大梁等部分合计6.2213万元；（2）实际施工面积大于合同面积部分，按最后实际测量面积乘以造价计算。超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非平在建设方一栏书面同意上述变更项目，承诺待建设方按实核实后，一并在工程款中结付。张春进据此主张增项为6.2213万元，其中第（2）项为3.3万元，计算方式为增加的施工面积×416元／㎡。超力公司认可上述增项部分确实已完成，但主张由于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也未实际进行测量并经双方确认，原告主张给付6.2213元条件不成就。
2.2011年12月20日平面图变更增加工程款5万元。双方一致认可。
3.2011年4月24日《关于钢结构房屋的要求和约定》，载明总造价为6.8万元，如不含土建基础扣除70元／㎡，折合1.176元。张春进主张增加宿舍工程款为5.624万元（已减去土建基础1.176万元）。超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认为该项工程至今未经验收合格；宿舍存在漏雨问题，原告未能有效修复；给付条件不成就。原告张春进表示愿意继续修复。
4.《关于车棚的要求和约定》。双方约定车棚、废品库、砂轮间工程款分别为1.6万元、0.5万元、0.5万元，付款方式是预付50%，完工后付50%。超力公司对于张春进主张废品库、砂轮间工程款为1万元，予以认可。车棚工程款超力公司认可1.5万元，但主张此后发生了加固费用0.48万元，张春进同意扣减0.3万元；双方一致同意车棚工程按1.2万元结算。
此外，原告提交支款凭证2份、运费收据，与狄军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狄军收条、拆房协议等，主张上述证据记载的费用应当由被告超力公司赔偿。对此，被告超力公司不予认可。原告也自认支款凭证、收款收据、与狄军签订的分包协议等证据均为诉讼过程中所补；狄军系其雇佣人员，但付款是真实的。因原告表示不申请也没必要申请狄军出庭作证，所有涉及狄军的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其余证据（包括拆房协议等），不具真实性，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主体不适格、合同权利义务指向的标的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均可能导致合同无效。
本案中，张春进及其钢结构经营部没有取得建筑施工资质而承接建筑工程，其无权承接建筑工程的施工，故作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方主体不适格，其与被告超力公司签订的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超力公司明知张春进及其钢结构经营部没有建筑施工资质，而是允许并接受张春进与之签订涉案合同，且为了应付职能机关的监督检查，虚假签订所谓的与永信公司有关案涉工程的建筑施工合同，可见，被告超力公司对导致案涉无效合同的签订，亦负有一定的责任。
依照我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尽管本案所涉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因承建方的主体不适格而导致合同无效，但并不妨碍被告超力公司因此取得案涉工程的物权。案涉工程经过有关职能部门的审批，是合法建造的工程，该工程完工后，被告超力公司即依法取得所有权。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告张春进为案涉工程付出劳动、使用了部分动产（如建筑材料、其他拆除工程的旧材料），在工程完工后，其价值体现在完工的厂房等工程中。此时，被告超力公司应当向原告张春进支付前述付出的对价，但原告张春进已经对前述建筑材料等动产不再享有所有权。原告张春进无权要求被告超力公司以消灭完工厂房等工程的所有权为代价，向其返还其投入的建筑材料等财产。客观上，上述建筑材料等也无法返还，此即为法律规定的返还不能。
同时，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其他合同相比较，具有自己的特殊性，即合同实际履行过程，就是施工方将自己的劳动与合法财产（如建筑材料）物化成建筑物的过程。合同被确认无效以后，施工方已经履行的、物化的内容，难以适用返还的方式使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恢复到签订合同以前的状态，因此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进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也确立了施工合同无效时折价补偿原则。审理中，原、被告分别就案涉厂房拆除后可能产生的损失均进行了举证，结合实际情况表明，拆除厂房后所产生的损失要远大于修复厂房所产生的损失，故拆除案涉厂房既不经济也不合理，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
综上，原告张春进要求被告超力公司拆除涉案房屋并返还其投入的建筑材料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时，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方均有损失时，应当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均有损失且均对无效合同的缔结有过错，均需要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对对方当事人作出赔偿。
按照原告张春进主张的损失性质，原告实际上是主张被告赔偿其直接损失。就原告张春进一方而言，其投入的劳动、建筑材料以及为履行无效合同而直接的付出，均是其损失。从本案中原告的主张并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来看，原告主张分为两项，一是由被告超力公司向其返还原物；二是由被告超力公司赔偿其材料费、制作费、制作后的运费、增加工程的工程款等直接损失。鉴于原告张春进的第一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其该项请求依法应当被驳回，故为了查清其另一项请求，即查明其直接损失是本案的关键。依照法律规定，原告张春进对其直接损失负有举证责任，被告超力公司对此不负举证责任。而原告就其直接损失，并未完成举证，应当依法承担不利的后果。
就被告超力公司一方而言，尽管仅仅是因为承建方的主体瑕疵导致合同无效，但其因履行无效合同而产生的财产权仍然应当依法保护。法律虽然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因案涉工程经鉴定存在结构安全质量问题，而张春进明确拒绝修复，超力公司因工程不符合质量要求而产生的加固修复费用，亦应当作为被告超力公司的损失。综上，被告超力公司的损失依法应当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其已经向原告张春进支付的工程款，扣减应当支付给原告张春进直接付出的劳动、材料价格、履行无效合同直接产生的损失等的差额；二是因张春进建设的工程不合格所产生的加固、修复费用损失。目前，计算被告超力公司的损失数额的障碍在于，原告张春进付出的劳动、材料、履行合同直接损失，尤其是其付出的建筑材料、人工、利用的废旧材料等损失数额没有确定，因而导致被告超力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与原告张春进已经付出的直接损失数额之间的差额，因原告张春进未完成举证而无法确定。
审理中，基于原告张春进请求可能有误，加之其并未完成损失的举证，本院依法向原告张春进作出释明，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经释明后，原告张春进仍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二）项、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春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594元（原告张春进垫付），鉴定费66000元（已由超力公司代垫），合计90594元，由原告张春进负担60594元，被告超力公司负担30000元（原告张春进应负担部分已由超力公司代垫36000元，原告张春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超力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4594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账号：471558227682）。
审 判 长 张小平
代理审判员 卢 娜
人民陪审员 吴达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见习书记员 丁 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
（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
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
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