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5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金，男，195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重庆维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令蓉，女，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民，重庆奇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浩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经开区南湖路16号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45307250F。
法定代表人：陆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泽东，重庆长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忠，重庆长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大渡口支行，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新街道钢花路5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202997873L。
负责人：冯靖，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映明，女，198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该行员工，住重庆市荣昌区。
上诉人刘荣金与被上诉人曾令蓉、重庆浩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铭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大渡口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大渡口支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7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荣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刘荣金于2004年6月22日与浩铭公司签订了安置房订购协议，系刘荣金个人财产，总价款为62618元，刘荣金已支付62036元。刘荣金与曾令蓉同居期间，感情好时曾说过如果曾令蓉同意结婚，可将安置房产权证办到曾令蓉名下。2008年1月17日，曾令蓉背着刘荣金将刘荣金的定购协议、购房款发票及身份证原件与浩铭公司签订了正式合同。曾令蓉与浩铭公司所说刘荣金一同与曾令蓉去浩铭公司表示将房产处分给曾令蓉，不是事实。如果是事实，应当有相应证据加以证明，而浩铭公司却以手续因时间太久遗失作为借口，那为什么其他书面材料还在，这恰恰证明曾令蓉与浩铭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刘荣金利益。因此，请求支持刘荣金的上诉请求。
曾令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依法维持。
浩铭公司辩称，浩铭公司在涉案房屋买卖过程中不存在恶意及牟取非法利益的行为，购房协议系预约，买卖合同签订后已履行完毕。一审已查明了房屋买卖过程、以及房屋买卖后刘荣金和曾令蓉对房屋进行长期使用的事实，二人发生感情纠纷后，在相关电视栏目的陈述也足以说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刘荣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农行大渡口支行述称，刘荣金与曾令蓉、浩铭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农行大渡口支行无关。现曾令蓉就涉案房屋在农行大渡口支行的贷款已经还清，银行也办理了解押手续。
刘荣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第二被告于2004年6月22日所签订的世纪花园住宅小区安置房定购协议视为本约；2、判决确认二被告在2008年1月1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第一被告将南岸区X号房产权过户回第二被告名下；3、第二被告将南岸区X号房产权过户到原告名下；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22日，原告刘荣金（乙方）和被告浩铭公司（甲方）签订《“世纪花园”住宅小区安置房定购协议》，约定刘荣金购买浩铭公司开发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X号房屋，建筑面积60.82平方米，单价1020元/㎡，总价款62036元（以产权部门核定后的面积和双方认可的单价结算，多退少补）。该协议一经签订首付房款90%（55832元），余款10%（6204元）于房屋建设至一层时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时付清余下房款视为刘荣金自动放弃认购权，同时所付房款不退，浩铭公司无任何责任。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本协议自动失效。
上述协议签订后，刘荣金于2004年6月26日向被告缴纳购房款55832元，于2005年7月1日向浩铭公司缴纳购房款6204元，合计62036元。
刘荣金与曾令蓉于2000年开始同居，并在诉争房屋中居住，双方后因感情问题在2013年4月分手。
2007年5月29日，重庆锐康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在诉争房屋所在的世纪花园小区醒目位置张贴通知，通知小区业主将房屋户主（原认购协议姓名或认购协议上安置人口姓名）的身份证复印件交至世纪花园九号楼一号门面处，以作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前期准备工作，办理时间是2007年5月29日到6月30日。
2007年8月6日，浩铭公司在诉争房屋所在的世纪花园小区醒目位置张贴通知，通知小区业主携带原认购协议、购房收据、原认购协议签订人或认购协议上安置人的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其中诉争房屋所在的4栋的业主在2007年8月6日到8月20日，到世纪花园九号楼一号门面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
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茶园派出所和重庆市茶园新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分别在2013年6月19日和2013年6月24日出具证明，证明上述照片中的通知在诉争房屋所在的世纪花园小区醒目位置张贴过相关的通知。
2008年1月17日，曾令蓉与浩铭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曾令蓉购买浩铭公司开发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X号房屋，建筑面积61.39平方米，套内面积53.53平方米，套内单价1169.77平方米，总价62618元。
2008年6月16日，浩铭公司向曾令蓉出具62618元的购房发票。2008年9月19日，曾令蓉取得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106房地证2008字第36813号）。2008年11月5日，曾令蓉取得诉争房屋的契税完税证明。据刘荣金和曾令蓉当庭陈述，上述房款的大部分，即62036元系刘荣金以其拆迁安置款支付，尾款582元以及相关税费939.27元系由曾令蓉支付。
曾令蓉与农行大渡口支行分别在2010年10月28日、2010年11月3日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和《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曾令蓉以诉争房屋为抵押，向该银行贷款十万元，贷款期间为2010年10月28日到2025年10月27日，现曾令蓉仍在按月偿还该笔贷款。
2011年7月25日，刘荣金与其前妻何萍在法院离婚，在（2011）南法民初字第232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双方无夫妻共有财产。
另查明，2014年10月10日，曾令蓉以刘荣金侵占其房屋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刘荣金立即搬出涉案房屋，本案现已中止审理。现刘荣金以曾令蓉起诉后才知晓其权利被侵犯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现该案已中止审理。
2015年1月12日，刘荣金曾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以浩铭公司为被告，曾令蓉为第三人向法院起诉，诉称浩铭公司一房二卖，要求判令解除安置房定购协议，浩铭公司退还购房款62036元及利息，赔偿62036元，另赔偿200000元损失。2015年5月5日法院就该案公开开庭审理，2015年11月9日刘荣金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作出（2015）南法民初字第07449号民事裁定书。
另查明，证据12视频资料（2014年5月24日重庆电视台《拍案说法》栏目“讨欢心赠情人房产，不想最后人财两空”），节目第35秒开始，刘荣金自述：“她去办房产证就办到她名下了，我心想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彼此争论。”第45秒开始：“刘师傅所说的她是自己之前的女朋友曾女士，两人在一起很多年，08年为这套安置房办房产证，曾女士就直接办成了自己的名字。”第58秒开始：“刘师傅称自己和曾女士都是二婚，对方提出要把房子过到自己名下的时候刘师傅是同意的，但是没想到过户之后曾女士就不同意结婚了。”第1分13秒开始：“曾女士不同意结婚刘师傅也没办法，而两人一直在一起生活，过得也不错，刘师傅也就一直没提房子的事。2009年9月刘师傅去非洲打工，去了15个月才回来，回来就发现有点异常。”之后的节目内容主要是刘荣金与曾令蓉因感情纠葛分手，刘荣金想要回诉争房屋，查询后发现是曾令蓉用他的身份证去与浩铭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曾令蓉名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曾令蓉与浩铭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属恶意串通？二、诉争房屋能否变更产权人？原告刘荣金认为，曾令蓉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持《“世纪花园”住宅小区安置房定购协议》和票据原件到浩铭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其认购的安置房过户到曾令蓉名下，属恶意串通，二被告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曾令蓉应当将诉争房屋产权退回浩铭公司。2004年6月22日刘荣金与浩铭公司签订的安置房定购协议应当为本约，浩铭公司应将诉争房屋过户至刘荣金名下。
被告曾令蓉认为，与浩铭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需要齐备的手续才能完成，即要持有原被拆迁人刘荣金身份证、定购协议和交纳房款的票据才能签订。当时刘荣金在场，并备齐了全部所需要的材料，刘荣金当场将诉争房屋处分给曾令蓉，浩铭公司才与曾令蓉签的合同，因此二被告并没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不属无效情形。
被告浩铭公司认为其系经刘荣金同意后才就诉争房屋与曾令蓉签订合同，相关证据因时间久远遗失，但根据其举示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一、曾令蓉支付的房款系抵扣刘荣金之前缴纳的房款，曾令蓉仅支付了部分差价款和税费；二、2011年7月25日南岸法院出具（2011）南法民初字第232号民事调解书可见，刘荣金与何萍于1980年结婚，婚姻期间未添置共同财产，无存款、债权、债务等，印证刘荣金在其离婚之前已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曾令蓉；三、被告于2007年即在世纪花园小区向业主发出签订正式合同的通知，被告应当知晓；四、视频资料（2014年5月24日重庆电视台《拍案说法》栏目——“讨欢心赠情人房产，不想最后人财两空”），刘荣金在节目中承认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曾令蓉。因此二被告不存在恶意串通。
第三人农行大渡口支行认为，其依法享有对诉争房屋的抵押权，不同意变更产权人。原、被告之间的其他纠纷与第三人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荣金主张二被告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诉争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法院认为，刘荣金举示的证据，即曾令蓉起诉其搬迁腾房的起诉状、曾令蓉与浩铭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刘荣金与浩铭公司签订的定购协议，以及法院2015年5月5日的庭审笔录，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二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二，从1996年到2013年4月3日期间，刘荣金与曾令蓉曾系同居关系，在长达十六年的时间里二人关系亲密，且也在诉争房屋内居住。2007年浩铭公司为诉争房屋签订正式合同及办理产权登记时，曾在小区内醒目位置张贴了公告，而刘荣金和曾令蓉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内，理应知情。对于不动产一类的高价值的财产，刘荣金理应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即对签订合同及办理产权证书等事宜应当表现出积极地关心，而非消极的不知情。对此，刘荣金虽辩称其从04年开始其断断续续在外打工并不知情，但是法院认为此项主张并不能成为其对签订合同和办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事宜不知情的合理抗辩。另，在第一次庭审中，刘荣金举示证据1，其证明目的为在2014年曾令蓉起诉其搬迁时，才知道诉争房屋在曾令蓉名下；第二次庭审中，刘荣金又称其在2009年看到家中的水电费缴费单才发现诉争房屋在曾令蓉名下，两次庭审中刘荣金的陈述不一致。因此，法院认为刘荣金称其不知晓办理产权登记的陈述并不属实。第三，根据2014年5月24日重庆电视台《拍案说法》节目内容可知，刘荣金对曾令蓉办理诉争房屋产权的事实是知情的，只是当时觉得二人今后会结婚就没有计较，在2008年为诉争房屋办理房产证时，经过刘荣金的同意，曾令蓉便把诉争房屋产权办到其名下。但此后曾令蓉不同意结婚，二人又因感情纠葛分手，刘荣金才对诉争房屋的产权提出了异议。故法院认为，刘荣金与曾令蓉系因感情纠纷导致对诉争房屋的物权归属产生争议，但刘荣金对诉争房屋物权的异议与其诉讼请求中所涉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法院对原告刘荣金要求确认曾令蓉与浩铭公司在2008年1月17日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对原告刘荣金要求确认其与浩铭公司在2004年6月22日所签订的《“世纪花园”住宅小区安置房定购协议》为本约的诉讼请求，其成立的前提为第二项诉讼请求成立，即二被告在2008年1月1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但该项诉求法院未予支持。且刘荣金与浩铭公司签订的《“世纪花园”住宅小区安置房定购协议》第12条载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本协议自动失效”，故对于原告刘荣金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刘荣金要求曾令蓉将诉争房屋产权过户回转至浩铭公司名下，并由浩铭公司过户给原告刘荣金的诉讼请求。第一，因刘荣金的前两项诉求未得法院支持，故与之相关的此项诉求法院亦不予支持。第二，诉争房屋上现设有第三人农行大渡口支行的抵押权，期间自2010年10月28日至2025年10月27日，现曾令蓉尚未清偿全部贷款，抵押权尚存续，第三人农行大渡口支行不同意变更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依照《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据此，法院认为诉争房屋因有他物权未经涤除，变更所有权人的条件并不成立。因此，对原告刘荣金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遂判决：驳回原告刘荣金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曾令蓉就涉案房屋在农行大渡口支行的抵押贷款现已还清。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曾令蓉与浩铭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因恶意串通损害刘荣金利益而无效。经审查，刘荣金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曾令蓉与浩铭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刘荣金与曾令蓉长期同居并在涉案房屋内长期居住的事实，推定刘荣金对于涉案房屋将要签订正式合同并办理产权登记之事应当知情，再结合《拍案说法》节目内容，认定刘荣金对于曾令蓉将涉案房屋办理至自己名下亦知情且同意，并无不当。因此，刘荣金主张商品房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刘荣金的其他诉讼请求系基于商品房合同无效后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刘荣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昳心
审判员 江信红
审判员 邓方彬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