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普瑞德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江西路1236号。
法定代表人：王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强，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莉，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常青树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盘城镇新华社区上张组98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芳，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普瑞德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苏常青树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青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北商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3月3日，常青树公司开始供应普瑞德公司不同规格的木工板，2013年8月21日经双方核算确认，常青树公司应收款项855924元，普瑞德公司已付款703514元，计欠款152410元。此后，常青树公司陆续供货，普瑞德公司也陆续付款，截止2014年4月18日，新增供货及相关运费计算，常青树公司应回收货款903698元，常青树公司增加付款795169元，计新增欠款108529元。以上两项总计欠款260939元。另查明，1、2013年4月8日供货涉及运费，回单有王瑞签字；2013年11月21日供货涉及价格调整，回单有普瑞德公司盖章。其余供货没有普瑞德公司签字确认。2、常青树公司供给普瑞德公司的货物均委托南京市浦口区郎顺货运配载部运送。3、2014年4月18日之后不久，普瑞德公司房屋被相关部门拆除。
常青树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普瑞德公司支付常青树公司拖欠的货款人民币260939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普瑞德公司承担。
普瑞德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普瑞德公司遭遇强拆事件，相关的账册资料没有找到，无法确认是否存在欠常青树公司货款的问题。根据王瑞的陈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账目已结清；再则，常青树公司单方制作的单据无法证明普瑞德公司尚欠的货款。依据普瑞德公司已付的金额，远超常青树公司举证证明应付的货款，所以不存在欠款，请求法院核实清楚，并驳回常青树公司对普瑞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买受人买受木工板材料应当按照购买的数量、单价计算支付价款。常青树公司销售木工板给普瑞德公司，普瑞德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仍有260939元拖欠支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确认。常青树公司交付了木工板，普瑞德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逾期支付的还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普瑞德公司以常青树公司单方制作木工板供货依据，没有普瑞德公司的签字、盖章确认，普瑞德公司不予认可常青树公司有供货的事实。根据常青树公司自认普瑞德公司付款情况，所付资金已超出常青树公司的供货价值，故请求依法驳回常青树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因常青树公司供货给普瑞德公司，有情事变化的，普瑞德公司才给回单，正常运作的普瑞德公司不出任何依据。根据这一交易习惯，普瑞德公司曾认可2013年8月21日之前未有签字回单的供货单据；之后供货大部分未签单未对账，是因普瑞德公司办公用房被拆除，双方没有照面。另外，常青树公司供货给普瑞德公司均是南京市浦口区郎顺货运配载部运送，其证明货物送给了普瑞德公司。相反若常青树公司不供货普瑞德公司，普瑞德公司也不可能陆续付款，而事实普瑞德公司付款到常青树公司最后一笔供货之后的两天。还有普瑞德公司虽提出抗辩理由，但无证据佐证，故对普瑞德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常青树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由普瑞德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常青树公司木工板款260939元，并赔偿自2015年8月6日起算至付清货款日止，按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07元（已减半收取），由普瑞德公司承担。
普瑞德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常青树公司起诉了普瑞德公司、王瑞与王欢三个被告，但原审判决书中仅剩下普瑞德公司。即使王瑞与王欢无需承担民事责任，也应在判决书中体现。若常青树公司撤回了起诉，原审应制作裁定书并向当事人送达，但普瑞德公司至今未收到相关裁定书。二、原审有违“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常青树公司主张普瑞德公司应付货款260939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常青树应举证其已向普瑞德公司送达了相应货物。常青树公司提供的货运配载部《情况说明》、《货物运输协议书》仅能证明其已将货物交给了货运配载部，而无法证明货物已送达到了普瑞德公司，原审以此认定收货的事实不公。无法排除货运配载部未完成送货义务、途中遗失、货物送错等可能。故常青树公司未完成货物已送至普瑞德公司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风险。三、原审认定的双方交易习惯，缺乏依据，不合法也不合理。常青树提供的送货凭据中有两份有普瑞德公司签字，其中2013年4月8日的送货单第四联注明“请将第四联签字带回”，同年11月21日的发货明细确认单中手写的“请签字回传，并注明款未付”及打印的“请签字或者盖章回传，以回传单为准”字样，可以证明双方约定的交易方式系以签字确认的送货单第四联或以签字确认的传真件的回传单为准。并可以证明常青树公司持有第四联或者回传单。但常青树公司提供的除上述单据之外的其他证据均为未经普瑞德公司签字的送货单的第一联。原审以此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系价格变动才有普瑞德公司签字，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而言，即使普瑞德公司未在第四联上签字或未回传单，按现在的交易惯例，也应有收到货运部货物的签收单。四、普瑞德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收货情况有异议，并未欠货款，未收到货无需举证，因不存在证据，更不需反驳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常青树公司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常青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常青树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开庭之后核实了王根洪即为王瑞，且普瑞德公司认可王瑞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常青树公司按照程序撤回对王瑞和王欢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后，在2015年10月22日，王瑞与常青树公司的法人王文良在金华某茶楼里碰面，协商尚欠货款的归还事宜，王瑞承认尚欠常青树公司货款，且承认其有记帐，清楚欠款数额。并以其已经提出上诉为由，要求与常青树公司在次日进行进一步协商。事后，普瑞德公司开始回避，至今无法达成一致。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常青树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2015年10月22日王瑞与王文良、刘灯培、陶东在金华茗士茶楼的谈话录音，以及2015年10月23日王瑞与王文良的手机通话录音各一份，证明王瑞承认其尚欠常青树公司货款的事实。
证据2、2015年10月23日刘灯培和陶东的调查笔录各一份，证明王瑞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尚欠货款的事实。
证据3、王瑞向刘灯培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份，证明王瑞欠刘灯培货款的事实。
证据4、王瑞向向王文良出具的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王瑞承诺其会与王文良协商欠款事宜。
对上述证据，上诉人普瑞德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谈话录音不合法，普瑞德公司在10月15日收到原审判决书后，常青树公司赶过来一群人，将王根洪（即王瑞）骗到茶楼里控制起来，虽然未超过24小时未构成非法拘禁罪，但也是违法的，不具有合法性；笔录中括号中的内容系常青树公司的代理人添加，并非王根洪的真实意思表示；谈话笔录中并未涉及王根洪承认欠款数额，只是说既然已经走法律程序了，到二审再处理，无法证实所欠货款的数额。对手机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手机通话记录应由移动公司出具通话记录以及相应时长，才可以判断通话时间以及有相应时长的通话；这是在王根洪被控制的次日，王根洪再次打电话称不愿意第二天再过来，括号中的内容也是添加的；通话中未涉及欠款数额，更未表示有欠款，不能证明确有欠款以及欠款的数额。证据2，对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做笔录时，普瑞德公司不在场，无法确认真实性，且案外人也不能证明本案双方交易的具体细节。证据3，对三性均有异议，收条与本案无关，且复印件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4，对三性均有异议，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只能说明这个案子需到中院解决，是否协商成功另当别论，普瑞德公司也同意协商。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对于谈话录音，普瑞德公司虽认为取证过程非法，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结合普瑞德公司认可录音笔录记载的括号之外的内容系王瑞所说，且根据本院向王瑞所作的调查，王瑞亦认可谈话内容之事实，可以确认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对于手机通话录音，普瑞德公司认可2015年10月23日王瑞曾与王文良通话的事实，结合本院向王瑞所作的调查，王瑞也认可通话内容之事实，可以确认手机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仅凭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常青树公司的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经本院核对，复印件与收条的原件一致，结合本院向王瑞所作的调查，其认可该份收条系其书写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常青树公司补充提供了该份证据的原件，结合本院向王瑞所作的调查，其表示仅书写了“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协商解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判决书”字样，其他字样包括落款的签名均非其所书写，该份证据可以证明双方愿意协商解决纠纷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上诉人普瑞德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3月3日，常青树公司开始向普瑞德公司供应不同规格的木工板，2013年8月21日经双方核算确认，常青树公司应收款项855924元，普瑞德公司已付款703514元，计欠款152410元。此后，常青树公司主张其继续向普瑞德公司供货，截止2014年4月18日，应收回货款为903698元，但普瑞德公司仅对其中2013年11月21日《发货明细确认单》记载的230392元货款予以认可。另，常青树公司自认普瑞德公司在2013年8月21日之后，增加付款795169元，普瑞德公司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普瑞德公司与常青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常青树公司主张普瑞德公司尚欠其货款260939元，其中2013年8月21日核算确认的欠款152410元，其后陆续发货的应收回货款903698元，扣除已付款项，新增欠款108529元。普瑞德公司对于双方于2013年8月21日核算的欠款并无异议，但对于之后的交易往来，仅对经其确认的230392元货款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2013年8月21日核算确认欠款15241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该部分欠款，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常青树公司主张的后续新增欠款，该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据中仅2013年11月21日的《发货明细确认单》系经过普瑞德公司确认，且普瑞德公司也仅对该份单据记载的230392元货款予以认可，虽从普瑞德公司陆续付款的情况来看，常青树公司后续向普瑞德公司供货之事实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常青树公司关于新增欠款108529元的主张，故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普瑞德公司尚欠常青树公司货款为152410元。原审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北商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金华市普瑞德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被上诉人江苏常青树家居有限公司木工板款152410元，并赔偿自2015年8月6日起算至付清货款日止，按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苏常青树家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7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金华市普瑞德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084元，由被上诉人江苏常青树家居有限公司负担15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14元，由上诉人金华市普瑞德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045元，由被上诉人江苏常青树家居有限公司负担26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吴志坚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