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知民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68号20号楼4042室，组织机构代码：77705345-1。
法定代表人：梁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兴，唐瑭，均系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通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常横路。
法定代表人：岑秀杏，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雄，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与东莞市通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盛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华盖公司不服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知民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华盖公司于2013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根据GettyImages，Inc.（以下简称“Getty公司”）出具的《确认授权书》，华盖公司是Getty公司在中国境内的授权代表，有权在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所授权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有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Getty公司的知识产权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华盖公司经调查发现，通盛公司在其宣传册第14页中使用了Getty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像1张，该图像为Getty公司展示在其网站上的Photodisc品牌图片，编号为AA021405，图片内容为火车。为了维护Getty公司和华盖公司的合法权益，华盖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通盛公司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Photodisc品牌图片，编号为AA021405，图片内容为火车）的行为，并销毁侵权宣传册；2.通盛公司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及为本案支付的合理维权费用合计人民币10000元；3.通盛公司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通盛公司辩称：通盛公司并没有侵权，请求驳回华盖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Getty公司是美国一家专业提供图片的企业。2010年9月20日，Getty公司出具由其高级副总裁、总顾问JohnJ.LaphamIII签字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具体内容为：1、确认Getty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Getty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om上，中国境内也能看到；2、确认华盖公司是Getty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Getty公司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华盖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3、依据2005年8月1日生效的图像许可和销售服务协议的条款，华盖公司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Getty公司的知识产权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于Getty公司知识产权的侵犯。《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和Getty公司高级副总裁的权限证明均经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附件A中列有品牌中包括Photodisc品牌，但华盖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与附件A中品牌Photodisc对应的有关图片。
2009年9月24日，华盖公司的工作人员高悦来到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与公证员王素棉、公证人员叶明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的计算机上对http：／／www.gettyimages.com网站相关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在IE浏览器地址栏输入http：／／www.gettyimages.com，进入“gettyimages®”网站首页，在该页右上角“International”处拉下菜单，点击菜单中“简体中文”，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再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入“gettyimages®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页面；在该页面上点击“点击这里以中文搜索”，进入“gettyimages®2008年北京奥组委官方图片社”网页，地址栏显示为http：／／www.gettyimages.cn。公证员监督了全过程并对操作页面进行了拷屏保存，北京方圆公证处出具了（200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7635号公证书。www.gettyimages.com网页末标注有“Allcontents©copyright1999-2009GettyImages.Inc.Allrightsreserved.”字样。www.gettyimages.cn是华盖公司注册登记的网站，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号为京I**备06049229号；在该网站上有注明“本网站所有图片均由GettyImages公司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华盖公司提交了（2013）大中证经字第835号公证书，内容为：2013年4月8日，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冬俏来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在公证员于翔和公证员助理曲欣面前，操作公证处的计算机进行证据保全，周冬俏进入网址http：／／www.gettyimages.cn页面搜索案涉AA021405等图片，并搜索到案涉编号为AA021405的图片一张。www.gettyimages.cn网站显示图片编号为AA021405的图片品牌为Photodisc，内容是行驶的火车，标题为FreightTrainatDusk，授权许可类型是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RF，摄影师是DonovanReese，版权所有信息显示1995-2013。图片上有“gettyimages®”的水印，图片信息还有肖像权、最大文件尺寸等等；网页下方注明版权申明：“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GettyImagesChina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
华盖公司称2011年9月6日至9日期间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举办的第十二届亚太国际塑料工业展的展馆外，通盛公司工作人员向华盖公司工作人员派发了一本通盛公司的宣传册，该宣传册第14页有一幅配图内容与编号AA021405的案涉图片相同，但该配图没有“gettyimages®”水印。但通盛公司否认华盖公司举证的宣传册为通盛公司所有，并提供了通盛公司宣传册用以证明其宣传册没有使用案涉图片。
2013年7月8日，华盖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以上事实，有（201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859号公证书、ICP备案信息、（200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7635号公证书、（2013）大中证经字第835号公证书、宣传册、参展商名录、（2010）大中证民字第591号公证书、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结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是华盖公司对案涉图片是否拥有著作权；二是华盖公司提交的宣传册是否为通盛公司印制、使用；三是如侵权成立，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华盖公司对案涉图片是否拥有著作权的问题。第一，关于许可使用单位Getty公司对案涉图片是否拥有著作权的问题。首先，华盖公司的著作权来源于Getty公司的授权，关于版权信息的内容，在Getty公司“www.gettyimages.com”网站上的记载优于在华盖公司“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的记载，华盖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Getty公司“www.gettyimages.com”网站上存在与华盖公司“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一样的显示有“gettyimages®”水印的案涉图片。其次，就算在Getty公司“www.gettyimages.com”网站上存在同样显示有“gettyimages®”水印的案涉图片，由于华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还显示有案涉图片的品牌信息“Photodisc”和摄影师姓名信息“DonovanReese”，这些记载品牌信息和摄影师姓名信息的证据属于相反证据，故本案中不能仅凭“gettyimages®”水印推定Getty公司对案涉图片拥有著作权，华盖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Getty公司与“Photodisc”的品牌持有人及摄影师“DonovanReese”之间有何关系。因此，华盖公司在Getty公司对案涉图片是否拥有著作权的问题上的举证不充分。第二，关于案涉图片是否属于许可使用范围内的图片以及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发生于华盖公司获得许可使用的期间内的问题。首先，《版权确认及授权书》明确记载授权的图像展示在Getty公司网址为“www.gettyimages.com”的网站上，但华盖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图片有展示在该网址为“www.gettyimages.com”的网站上，而公证书中载明可以搜索到该图片的是华盖公司注册登记的网站www.gettyimages.cn，华盖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权利人Getty公司有何关系，故华盖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图片属于授权范围内的图片。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许可使用合同包括下列主要内容：（一）许可使用的权利种类；（二）许可使用的权利是专有使用权或者非专有使用权；（三）许可使用的地域范围、期间；（四）付酬标准和办法；（五）违约责任；（六）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内容。”但《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并未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约定许可使用的期间，且华盖公司亦未提交《版权确认及授权书》所引用的图像许可和销售服务协议以证明许可使用期间，故华盖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被诉侵权行为发生于华盖公司获得许可使用的期间内。因此，华盖公司既不能证明案涉图片属于授权范围内的图片，亦不能证明被诉侵权行为发生于华盖公司获得许可使用的期间内，原审法院认为华盖公司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图片拥有著作权。
二、关于华盖公司提交的宣传册是否为通盛公司印制、使用的问题。华盖公司提交的宣传册并非通过公证取证获得，其证据来源、取证方式、取证时间和取证地点均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足以证明通盛公司印制、使用了该宣传册。因此，即使华盖公司对案涉图片拥有著作权，也不足以证明通盛公司有侵犯华盖公司著作权的行为。
三、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通盛公司有侵犯华盖公司著作权的行为，故通盛公司无需向华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华盖公司的诉讼请求。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华盖公司负担。
华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华盖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Getty公司和华盖公司依法对涉案产品享有著作权。本案中Getty公司在其网站上刊登了案涉图片，并在该图片上标注了版权字样，对图片的相关内容也进行了详细阐述。同时，在该案涉图片下方向公众明确告知了版权、取得许可使用权的合法授权途径及侵权使用的法律后果等。虽然通盛公司质疑Getty公司和华盖公司的著作权权利，但是其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有效的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认定Getty公司为案涉图片的合法著作权人。而依据Getty公司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华盖公司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之相关的所有图像，系涉案摄影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二、原审确定的本案争议焦点错误，违背先推定权利再审查相反证明是否成立的立法精神，将属于通盛公司的举证责任强加于华盖公司。在华盖公司已经提交著作权权属证据的情形下，根据“权利推定原则”，应在先推定权利存在的情况下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三、原审判决认为华盖公司不足以证明对案涉图片拥有著作权是错误的。第一，根据案涉公证书内容显示，进入www.gettyimages.com网站首页后，可以进入华盖公司的www.gettyimages.cn网站，这说明www.gettyimages.cn网站就是Getty公司的简体中文网站，在中文网站展示图片同时也即为在Getty公司网站上展示；第二，在通盛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图片存在权属争议或其他著作权纠纷的前提下，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图片记载的品牌信息和摄影师姓名信息为相反证据是错误的；第三，虽然华盖公司没有提交《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中所指的《图像许可和销售服务协议》，但通过《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可以明确华盖公司享有案涉著作权，并有权针对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以后出现的侵权行为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因此，在Getty公司明确撤销授权之前，华盖公司拥有的相关权利合法有效。四、案涉宣传册中的所有信息均指向通盛公司，足以认定是通盛公司印制、散发和使用的，通盛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通盛公司为其侵权行为，依法应当赔偿华盖公司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请求判令：1.撤销（2013）东三法知民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2.改判通盛公司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并销毁侵权宣传册；3.改判通盛公司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4.改判通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华盖公司的上诉意见，通盛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华盖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图片拥有著作权。其一，“gettyimages®”水印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著作权，并且案涉图片还显示了品牌信息和摄影师姓名信息，但华盖公司没有提供证明证明三者的关系；其二，华盖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侵权行为发生在其获得许可使用的期限内。二、通盛公司从未使用过案涉图片。华盖公司对于使用案涉图片的宣传册的取得来源、方式、时间、地点等均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版权确认及授权书》明确记载授权的图像展示在Getty公司网址为“www.gettyimages.com”的网站上，华盖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图片有展示在该网址为“www.gettyimages.com”的网站上。同时，《版权确认及授权书》未记载Getty公司许可华盖公司使用相关图片的期间。另据《版权确认及授权书》载明，华盖公司系依据2005年8月1日生效的《图像许可和销售服务协议》，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但华盖公司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没有向本院提交该《图像许可和销售服务协议》以便确定许可使用期间。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根据华盖公司的上诉主张及通盛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华盖公司对案涉图片是否拥有合法的著作权权利；二、能否认定通盛公司使用了案涉图片；三、通盛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一、华盖公司对案涉图片是否拥有合法的著作权权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华盖公司主张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则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对涉及权属问题的证明标准对权利人要求应该更高，显然本案华盖公司未能完成举证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案涉图片最可靠的版权信息来自于华盖公司所主张的案涉图片授权人Getty公司，但是在Getty公司的“www.gettyimages.com”网站上并没有显示有案涉图片；第二，尽管在华盖公司网站上显示有gettyimages®水印的案涉图片，且华盖公司在其网站中宣称网站所有图片均由Getty公司授权发布，但在华盖公司网页资料中还分别显示有案涉图片的品牌“Photodisc”和摄影师“DonovanReese”等信息，这些记载品牌信息和摄影师姓名信息的证据属于相反证据，故本案中也不能仅凭gettyimages水印推定Getty公司对案涉图片拥有著作权。虽然华盖公司主张Getty公司与摄影师DonovanReese之间是雇佣关系，案涉图片属于职务作品，但是华盖公司并没有对此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第三，案涉《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并未根据法律规定约定明确的许可使用期间，因此在双方对被控侵权行为是否发生在著作权许可使用期间存在争议时，华盖公司有义务也有条件提交《版权确认及授权书》所引用的《图像许可和销售服务协议》以证明许可使用期间，但华盖公司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明确表明不向本院提交该《图像许可和销售服务协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为，即使真如华盖公司所言《图像许可和销售服务协议》中涉及商业秘密，但是涉及商业秘密并非免除其举证义务的理由和依据，其为避免在案件审理中泄露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商业信息，自可申请人民法院对该证据的开示酌情选择适当的方式和范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为华盖公司既不能证明案涉图片属于授权范围内的图片，亦不能证明被控侵权行为发生于华盖公司获得授权的期间内，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能否认定通盛公司使用了案涉图片的问题。从本案证据看，华盖公司主张案涉图片使用在了通盛公司印制、使用的宣传册中，但是华盖公司并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取得该宣传册的方式、时间、地点等，单纯从宣传册上的企业名称等信息与通盛公司相同而推断该宣传册为通盛公司所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为，即使如华盖公司所述其取证行为具有临时性、随机性和偶然性，要求其采取公证取证形式过于苛刻，但是在华盖公司最初的取证环境下，其仍然可以而且应当搜集其他证据并形成证据链以证明该案涉宣传册来源于通盛公司。故而，原审判决认定华盖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通盛公司印制、使用了案涉宣传册，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三、通盛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华盖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图片拥有著作权权利，也无证据证明通盛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其要求通盛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法应予以维持。华盖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春华
审 判 员 涂林宗
代理审判员 谢保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