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传举。
委托代理人：董其博、罗爱缘，系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秋。
委托代理人：温兴斌，系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锡道。
原审被告：李晓。
委托代理人：林生，系上海申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传举因与被上诉人蒋小秋、原审被告陈锡道、李晓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蒋小秋与陈锡道于1995年1月间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一子。婚后，因夫妻感情不和，双方于2011年11月3日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载明：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长女陈纯纯、长子陈恩由女方抚养成人，抚养费由女方全部负责，……；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如下：坐落在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的房屋一间、浙闽农贸市场3幢六街111号店铺一间、本田雅阁（浙C×××××）一辆，全部归女方个人所有；四、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由男方自行承担偿还，不涉女方。2011年11月6日，双方经协商又制作一份《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进行了分割约定：……；三、坐落在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的房屋一间、浙闽农贸市场3幢六街111号店铺一间、本田雅阁（浙C×××××）一辆及现金20万元，归乙方蒋小秋个人所有；坐落在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康城国际约克郡2幢1单元1702室房屋、坐落在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305号的房屋（即拆迁安置到山海小区3-25幢的房屋）及现金60万元，归陈锡道所有；四、婚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务，如有债务，各自的债务由各自承担偿还，如共同债务在50万元以下的，由陈锡道承担偿还；五、本协议为实际履行的协议，协议中有关甲方的财产内容，不得泄漏，否则乙方要承担赔偿责任，一方出售自己所有的财产，对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签字。
另认定，2004年6月21日，陈锡道通过房产中介以33万元总价购买了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房屋。2011年11月9日，蒋小秋向银行偿还了抵押贷款56万元。2006年3月，蒋小秋以总价22万元购买了苍南县灵溪镇浙闽农贸综合市场3幢111号房屋。经房地产评估，该房屋在估价时点2011年3月16日的房地产总价值（包含土地使用权价值）为60万元。2011年3月，陈锡道以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30万元，2011年11月7日，蒋小秋偿还了该笔贷款30万元。2011年11月16日，蒋小秋办理了上述两处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并对涉案房屋占有、管理、使用至今。陈锡道与蒋小秋于婚后以581062元总价购买了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康城国际约克郡2幢1单元1702室房屋，并将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蒋小秋名下。2009年5月16日，蒋小秋将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46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2年6月4日，蒋小秋、陈锡道以85万元的价格将该房屋转让给汪水英。2010年3月24日，浙江苍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委托温州灵江山海基础设施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陈锡道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约定拆迁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305号房屋安置到灵溪镇山海安置小区一期3-25幢其中一间地基。2011年12月12日，陈锡道、蒋小秋与王昌阁签订契据，将该房屋安置权利以68万元转让给王昌阁。
再认定，李晓与余振全、陈锡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2年1月10日作出（2011）温苍商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一、余振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晓借款6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1年12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陈锡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锡道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余振全追偿。廖传举与余振全、陈锡道、余振云、余大涨、董爱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2）温苍商初字第1092号民事判决：一、余振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廖传举借款70万元及100万元的利息（其中30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6月21日起至2012年6月5日止、另外70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6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二、余大涨、陈锡道、董爱芬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余大涨、陈锡道、董爱芬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余振全追偿。
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廖传举、李晓与被执行人余振全、陈锡道、余大涨、董爱芬、林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法查封陈锡道与蒋小秋共同共有的坐落在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的房屋和苍南县灵溪镇浙闽农贸综合市场3幢111号房屋。蒋小秋于2014年7月28日向该院提出异议，该院作出执行裁定，驳回蒋小秋的异议。蒋小秋不服该裁定，于2014年8月12日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令：确认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和苍南县浙闽农贸综合市场3幢111号的两处房屋为蒋小秋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
该院于2011年12月23日和2012年10月25日分别立案审理李晓、廖传举与蒋小秋、陈锡道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认为陈锡道在对李晓、廖传举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其与蒋小秋于2011年11月3日协议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坐落在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的房屋和苍南县灵溪镇浙闽农贸综合市场3幢111号房屋分割归蒋小秋所有，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其行为已危害了债权人李晓、廖传举债权的实现。遂分别于2012年8月27日、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2）温苍商初字第6号、（2012）温苍商初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撤销陈锡道、蒋小秋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的房屋、苍南县灵溪镇浙闽农贸综合市场3幢111号房屋，归属蒋小秋个人所有”。
该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蒋小秋与陈锡道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共同财产与债务的分割约定，是否合理、是否会损害廖传举等人的债权实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6日涉案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问题。本案中，蒋小秋与陈锡道曾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过一份离婚协议书，并经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领取了离婚证书。虽然双方对子女抚养和婚后部分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约定，但该份协议涉及财产内容并不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2011年11月6日双方经协商对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及共同债务的负担作了详细明确约定，并重新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虽然前一份离婚协议书因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分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行为，该部分约定内容被法院所撤销，但并不必然否定后一份离婚协议书之真实性。从该份离婚协议书的形式上看，双方均签字确认，廖传举、李晓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份协议书系伪造而成，且陈锡道在多次庭审中均未否定其真实性，因此，对该份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关于上述离婚协议书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与债务的分割约定，是否合理、是否会损害廖传举等人的债权实现问题。涉案的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共涉及房产四处、车辆一辆及现金80万元。现就上述财产价值逐一分析如下：
1.关于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房屋，根据浙江众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浙众诚估字（2015）第YSF099号房地产价格评估补充报告，该房屋在估价时点2011年11月期间的市场价值为158万元。由于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的56万元由蒋小秋负责偿还，可以认定蒋小秋与陈锡道协议离婚时，该处房屋的净价值为102万元。
2、关于苍南县浙闽农贸综合市场3幢111号房屋，根据温国正评字（2011）第754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房屋在估价时点2011年3月16日的市场价值为60万元，该评估报告有效期为1年。虽然廖传举和李晓均主张该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价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但该评估报告系为确定房地产抵押贷款额度提供参考依据而评估房地产抵押价值，其估价结论符合当时该房屋的市场价值，且蒋小秋与陈锡道对涉案房屋的分割处分时间处于该评估报告的有效期内，因此，该评估报告所确定的该房屋市场价值予以采信。由于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的30万元由蒋小秋负责偿还，可以认定蒋小秋与陈锡道协议离婚时，该处房屋的净价值为30万元。
3、关于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康城国际约克郡2幢1单元1702室房屋，据查，2009年5月16日，蒋小秋将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46万元，2012年6月4日，以85万元的价格转让该房屋。由于该房屋转让时间与蒋小秋与陈锡道协议离婚的时间相隔仅为半年，结合当时市场行情，该房屋转让价可以作为蒋小秋与陈锡道协议离婚时该房屋市场估值的参考依据，认定该房屋的净价值为39万元。至于该房屋转让款的归属，由于该房屋在出卖时，产权尚登记在蒋小秋名下，买受人将上述房款汇入蒋小秋开设的银行账户符合情理，结合陈锡米的陈述，蒋小秋陈述房屋转让款给了陈锡道较符合实际，予以采信，可以认定涉案房屋转让款已由陈锡道实际占有支配。
4、关于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305号房屋，根据据契证实，2011年12月12日，该房屋以68万元价格转让给王昌阁，转让时间与蒋小秋与陈锡道协议离婚时间相隔不长，结合当时市场行情，该房屋转让款68万元可以作为蒋小秋与陈锡道协议离婚时该房屋的市场估值。
5.关于本田雅阁车辆，蒋小秋认为其与陈锡道协议离婚时，该车辆市值为10万元，廖传举和李晓未持异议，予以认可。
6.关于现金80万元，蒋小秋陈述，其中归其所有的20万元系其家庭经营的西洋参等货物价值折算而来，另归陈锡道所有的60万元系其家庭应收债款，蒋小秋的陈述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比较符合实际，予以采信。
基于上述分析，该院认为蒋小秋与陈锡道协议离婚时，蒋小秋分割所得的财产价值合计162万元（102万元＋30万元＋10万元＋20万元），陈锡道分割所得的财产价值合计167万元（39万元＋68万元＋60万元）。可见，双方经分割所得的财产价值相差不大，蒋小秋与陈锡道协议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与债务的分割约定应属合理。陈锡道因无利益担保行为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陈锡道个人债务，由其个人财产予以偿付。至于廖传举、李晓提出的蒋小秋与陈锡道存在恶意串通，意图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承担的辩称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蒋小秋与陈锡道于2011年11月6日离婚协议书中对共有财产分割及共同债务负担的约定明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上述协议内容真实，体现了自愿、公平的原则，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现本案讼争的两处房屋均已登记在蒋小秋名下，并对上述房屋占有、管理、使用至今，因此蒋小秋诉请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的房屋、苍南县灵溪镇浙闽农贸综合市场3幢111号房屋归蒋小秋所有；二、停止对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的房屋、苍南县灵溪镇浙闽农贸综合市场3幢111号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27600元，评估费5250元，合计32850元，由蒋小秋负担3350元，陈锡道负担19000元，廖传举负担5250元，李晓负担5250元。
宣判后，廖传举上诉称，1、原审将涉案的两处房屋判令归蒋小秋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为2011年11月3日，蒋小秋与陈锡道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财产分割内容已被法院判决撤销，故该财产不属于蒋小秋个人所有；2、原审判决认定蒋小秋与陈锡道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错误，因为该份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该份协议书真实存在，也是蒋小秋与陈锡道恶意串通、意图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且该份协议书未经备案登记，不具有公示力；3、原审适用婚姻法的规定错误。请求本院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蒋小秋辩称，其与陈锡道离婚后于2011年11月6日所达成所达成的对财产分割协议与实际分割情况相符，完全真实合法，是对原离婚协议的取代，且原审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也无不当，请求本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晓认为，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6日的离婚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定，在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3日的离婚协议书被法院撤销之后，蒋小秋未提交对其有利的后一份离婚协议书，可见该份离婚协议书尚未形成，也可以反映出后一份离婚协议书是蒋小秋与陈锡道恶意串通而签订的，应属无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原审被告陈锡道在二审过程中未提出意见。但其在原初审时曾称，2011年11月6日的离婚协议书内容真实，涉案房屋作抵押后贷款100万元归蒋小秋偿还。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原审时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经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
经庭审质证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应执行的是原审被告陈锡道因担保所产生的个人债务，而涉案的两处房屋系被上诉人蒋小秋与陈锡道离婚后分给蒋小秋的，涉及到双方离婚后对共有财产的分割处理是否会损害上诉人廖传举等人债权的实现以及该两处房屋能否作为执行标的物予以执行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蒋小秋与陈锡道离婚时，其夫妻共有四处房产及一辆车辆等，经分割蒋小秋共分得涉案的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灵堡路67号房屋和苍南县浙闽农贸综合市场3幢111号房屋及车辆一辆等，经价值评估，其与陈锡道分得的财产价值大致相当，应视为合理，不会损害到廖传举等债权人的利益。现诉争的两处房屋均已登记在蒋小秋名下，并由其占有、管理、使用至今，蒋小秋具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益，其提出对涉案房屋停止执行，应予支持。原审据此判令确认该两处房屋归蒋小秋所有并停止对该两处房屋的执行并无不当。廖传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廖传举的上诉，维持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
本案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廖传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庆
审判员 叶 峰
审判员 周林环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