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华，男，1987年6月15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春暑，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珍，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横琴中力苗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横琴宝华路6号105室-435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345472150N。
法定代表人：曾海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升华，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钧翔，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志华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横琴中力苗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力苗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0491民初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志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中力苗苗公司向黄志华返还投资款25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及利息5558.33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7月19日暂计至2018年1月18日，此后以25万元为本金计至实际清偿之日）；3.判令中力苗苗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黄志华与中力苗苗公司之间的《珠海MiuMiuK-
time娱乐综合体（珠海市苗苗歌时代量贩式KTV有限公司）出资人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出资人管理协议》）并未解除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出资人管理协议》第4.1条约定中力苗苗企业应于开业后每季度15日内发放分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按照约定发放分红是中力苗苗公司的合同义务，应由其举证证明是否发放、发放的金额及金额的准确性。此外，按照《出资人管理协议》的约定，黄志华并未参与KTV的经营管理，一审法院将“分红”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黄志华违背了双方的约定，亦是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黄志华的合法权益。其次，根据中力苗苗公司提供的利润表及分红表，其自认KTV有盈利而未按照约定给黄志华分红的事实。根据黄志华提供的微信记录，KTV年营业额将近三千万元，但分红从未按照约定执行，中力苗苗公司也没有提供财务凭证证明其未发放分红符合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中力苗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分红，其违约行为致使黄志华获得投资回报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黄志华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仅以协议未约定为由剥夺黄志华的合同解除权，完全忽视对中小投资者的合法利益的保护，显失公平。再次，基于中力苗苗公司未按照约定分红，黄志华发函通知于2017年7月18日解除《出资人管理协议》。中力苗苗公司当庭确认已于2017年7月19日签收此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出资人管理协议》已于2017年7月19日解除，如中力苗苗公司对合同的解除有异议，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至今中力苗苗公司都未依法确认解除协议的效力，《出资人管理协议》已事实上解除。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的，当事人有权要求恢复原状，因此，黄志华要求退还投资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黄志华补充上诉理由称，黄志华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其投资中力苗苗公司，应当适用外商投资法律规定报商务部门审批后股权投资合同才生效。案涉《出资人管理协议》未经有审批权的政府机关批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未生效，黄志华有权要求返还相应投资款项。
中力苗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驳回上诉。《出资人管理协议》是投资合同，案涉KTV总投资预算是2500万元，折算一股25万元。黄志华作为投资人之一，知晓KTV的经营状况，也有权利向KTV或中力苗苗公司了解经营状况，中力苗苗公司在股东群里也会每天公布营收情况，在有盈利的情况下，按约定向各投资人分红。2016年8月1日，黄志华对其分红款1万元并无异议；2017年4月28日，又进行一次分红，黄志华取得分红款8517元，其并无异议。后因KTV出现亏损，未再分红，黄志华在2017年7月以中力苗苗公司未足额分红、未告知分红依据为由提出解除合同，要求退还投资款25万元。投资有风险，黄志华在KTV出现经营亏损未能分红时要求解除合同和退还投资款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出资人管理协议》是投资合同，并未进行任何股权变更，只是私下合意，类似于个人合伙，不存在要办理股权变更审批手续的问题，也不存在合同未生效的问题。
二审中，黄志华和中力苗苗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黄志华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确认《出资人管理协议》于2017年7月19日解除；2.判令中力苗苗公司立即向黄志华返还投资款25万元；3.判令中力苗苗公司立即向黄志华支付上述投资款利息1010.42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7月19日暂计至2017年8月18日；此后以25万元为本金计至实际清偿之日）；4.由中力苗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黄志华、中力苗苗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了一份《出资人管理协议》。第1.1条约定K-
time娱乐综合体出资人及法定代表人一致同意：成立K-
time出资人管理委员会，由其代表出资人行使法律赋予出资人享有的权利、承担相应责任、行使表决权。第1.2条约定KTV由苗苗（中国）企业管理公司承包经营和全面管理。第1.4条约定出资人不得参与和干扰K-
time的人事管理、日常管理和财务管理。第1.6条约定项目总投资预算为2500万元，实际投资金额以决算为准。第1.7条约定本协议涉及包括出资项目预算在内的全部财务数据和相关资料，均以管委会提供的财务结算数据为准。第1.8条约定出资人须于规定时间缴纳出资，出资后不得随意抽回出资。第1.18条约定出资人只以出资限额对K-
time对外债务或责任承担责任。第2.1条约定出资人出资25万元，持有K-time1%股份，在持股期内享有K-
time所得盈利分成（即分红）。第2.5条约定在K-
time终止后，出资人有权依法按出资比例分得剩余资产。第4.1.4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由KTV开业的每季度后15天开始发放分红。第5.4条约定每月提取“奖励基金”后可分配利润总额的90%作为“基础收益”，按出资份额分配给全体出资人。第7.1条约定出资人与管委会商议，经管委会同意可以解除本协议。第7.3条约定若出资人单方解除本协议，管委会有解除本协议且不退还出资的权利。
2015年9月29日，黄志华向中力苗苗公司支付了投资款25万元。
珠海市中豪娱乐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成立，住所地为珠海市××路××百货商场第二层F2-006+F2-023。投资者为林钰峻、珠海市横琴中力苗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林钰峻投资额为5000元，珠海市横琴中力苗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投资额为495000元。
中力苗苗公司与珠海摩尔百货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珠海摩尔百货有限公司的位于珠海市××路××百货商场第二层用于经营K-time娱乐综合体。
黄志华提交的K-time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中力苗苗公司在微信群中向包括黄志华在内的出资人发布K-
time在2016年1月16日至2017年9月18日经营收入情况。
2016年8月1日，中力苗苗公司通过林钰峻向黄志华转账支付分红款10000元；2017年4月28日，中力苗苗公司通过林钰峻向黄志华转账支付分红款8517元。
2017年7月18日，黄志华向中力苗苗公司寄送《关于解除<珠海MiuMiuK-
time娱乐综合体（珠海市苗苗歌时代量贩式KTV有限公司）出资人管理协议>的函》。载明：贵司一直未按约定足额分红，且未告知分红依据。本人投资25万元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贵司盈利分成，但至今贵司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按季度足额发放相应分红。贵司延迟履行的违约行为致使本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本人特此函告：于2017年7月18日解除双方签订的《珠海MiuMiuK-
time娱乐综合体（珠海市苗苗歌时代量贩式KTV有限公司）出资人管理协议》，请贵司在2017年7月25日前退还投资款25万元及相应利息，逾期未退款，本人将依据法律途径收回投资款。
一审庭审中，中力苗苗公司陈述称黄志华发函解除《出资人管理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属黄志华单方提出，中力苗苗公司不同意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黄志华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合同纠纷，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案件法律适用的法律规定，选择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双方未选择适用法律，而黄志华、中力苗苗公司的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
二、关于涉案合同效力的问题。《出资人管理协议》约定由黄志华出资，不参与经营，只收取分红，并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该协议实际为投资合同，系黄志华、中力苗苗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
三、关于黄志华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一）《出资人管理协议》是否已解除的问题。1.黄志华依合同向中力苗苗公司支付了投资款25万元，黄志华有权依照合同的约定，享受投资人的权利。如中力苗苗公司未依约足额分红，或未告知分红依据，黄志华可以依照合同约定，向中力苗苗公司主张K-
time娱乐综合体的经营知情权，了解K-
time娱乐综合体的经营状况。2.《出资人管理协议》并没有约定黄志华解除合同的条件，黄志华以中力苗苗公司未依约足额分红，或未告知分红依据为由发函解除《出资人管理协议》无合同依据。3.《出资人管理协议》约定了投资风险，如K-
time娱乐综合体出现亏损，则黄志华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如有利润，则按出资比例享受分红。如黄志华认为K-
time娱乐综合体存在盈利而中力苗苗公司未分红，黄志华有权主张中力苗苗公司分红。如有利润中力苗苗公司拒绝分红，则中力苗苗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本案中，黄志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中力苗苗公司存在有利润拒不分红的情形，应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黄志华以中力苗苗公司未分红为由发函解除《出资人管理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黄志华诉讼请求确认《出资人管理协议》于2017年7月19日解除，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投资款是否应返还的问题。1.如前所述，《出资人管理协议》尚未解除，黄志华主张返还投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出资人管理协议》第7.3条约定，如出资人单方解除本协议，且在中力苗苗公司同意解除协议的情况下，中力苗苗公司有不退还出资的权利。3.投资有风险，投资可能盈利也可能亏损，黄志华以中力苗苗公司未足额分红主张返还投资款，理据不足。综上，黄志华诉讼请求中力苗苗公司退还投资款2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一审法院没有支持黄志华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的前提下，黄志华请求中力苗苗公司支付投资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志华诉讼请求确认《出资人管理协议》于2017年7月19日解除，诉讼请求中力苗苗公司返还投资款25万元及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黄志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66元，由黄志华负担。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志华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澳合同纠纷案件，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中力苗苗公司的住所地及《出资人管理协议》履行地均在内地，内地与本案有最密切联系，故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出资人管理协议》的效力如何，中力苗苗公司是否应当向黄志华返还投资款25万元及其利息，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黄志华通过中力苗苗公司向K-time娱乐综合体出资，《出资人管理协议》所约定的是出资人及代表出资人经营管理K-
time娱乐综合体的中力苗苗公司各自的权利义务，合同内容并不涉及黄志华与中力苗苗公司合意设立或变更某一外商投资企业，因此，《出资人管理协议》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出资人管理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黄志华上诉主张该协议未生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黄志华以中力苗苗公司未按约定分红为由发函解除《出资人管理协议》，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力苗苗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两次向黄志华分红，亦对K-
time娱乐综合体的收支情况及未有其他分红的原因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解释说明，黄志华未能提供证据反驳中力苗苗公司的主张并证明K-
time娱乐综合体确有盈利但中力苗苗公司未向黄志华分红。《出资人管理协议》未约定黄志华可在中力苗苗公司未及时足额分红时行使合同解除权，若K-
time娱乐综合体有盈利但中力苗苗公司未及时足额分红，黄志华可依据《出资人管理协议》要求中力苗苗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中力苗苗公司在收到前述解除《出资人管理协议》的函件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但由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中力苗苗公司有违约行为且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黄志华发出《关于解除<珠海MiuMiuK-
time娱乐综合体（珠海市苗苗歌时代量贩式KTV有限公司）出资人管理协议>的函》并不能产生解除《出资人管理协议》的法律效果。因《出资人管理协议》依然为合法有效的合同，黄志华要求中力苗苗公司返还25万元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理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志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6元，由黄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莹
审判员 郭建勇
审判员 唐育萍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