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国军，男，汉族，住紫金县蓝塘镇。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国标，男，汉族，住紫金县蓝塘镇。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勇馨，男，汉族，住深圳市南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宗远，男，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紫金县蓝塘镇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
负责人：钟佛喜，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温国强，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源市紫金县秋江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振林，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启山、李新潭，均是紫金县林业局干部。
紫金县蓝塘镇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诉紫金县人民政府林权登记行政纠纷一案，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河中法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上诉人黄国军、黄国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第三人黄国标向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提出涉案林地的登记申请，并于12月21日填写《林权登记申请表》，该表记载主要权利依据为《决议书》。2010年11月19日，被告组织相关工作人员进行林地权属勘查，并制作了《林地林木权属勘查登记表》，该表上四至接界人签名一栏东为潘桂莲，南、西、北均为黄国标。2011年6月14日，被告为第三人核发了紫林证字（2011）第1700911号《林权证》，小地名石角嘴。2012年11月，第三人黄国标砍伐“石角嘴”树木及周边桉树建造坟墓与原告引发争议。在争议期间，第三人黄国标自称持有被诉《林权证》，原告随后向紫金县林业局蓝塘林业站、紫金县林业局投诉反映。2012年11月14日，紫金县林业局蓝塘林业站向原告发出《通知》：“兹有你村民小组在本地山岭‘石角嘴’与茜坑村十一队的争议一事，因此宗地经核查属界限争议，权属不清。故请你村小组清楚十一队的林权证（1700911号）复印件不能作为此次权属争议的依据”。原告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以户主为黄带垂的《社员自留山证》，认为被告核发被诉《林权证》的林权登记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林地使用权益，于2014年4月8日以村民钟佛喜名义向紫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5月6日，村民钟佛喜申请撤回起诉。2014年5月6日，原告以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名义向紫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过程中被告提交一份紫金县林业局于2013年4月2日开具的《证明》：“蓝塘镇茜坑村十一队村民黄国标于2011年6月14日办有林权证一本，证号为紫林证字（2011）1700911号。在核发林权证过程中发现宗地界限有争议，故该证已由林权管理中心收回注销，待权属清楚后再核发林权证。（原办证材料退回林业站）”，原告知悉上述情况后于2014年5月26日再次申请撤回起诉。撤诉后，第三人黄国标仍称持有被诉《林权证》，该证具有法律效力。原告经查询后，紫金县林业局在林权管理系统上未注销被诉《林权证》的登记信息，系统显示该林权权属仍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登记状态为有效。因此，原告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被告颁发的被诉《林权证》；2、被告注销被诉《林权证》在林权管理系统上的登记信息；3、被告向社会发布注销被诉《林权证》的公告；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紫金县林权管理中心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关于紫金县蓝塘镇茜坑村十一队村民黄国标名下林权证（证号：紫林证字（2011）1700911号），我中心2013年4月2日收回，因保管不善，现今无法查找该证原件，但在林权管理系统仍有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黄国标核发的被诉《林权证》林地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被告提交的亚创公司速生丰产林基地图标明“北坑”的位置和山形等高线，原告和第三人均认可争议林地的具体位置，以及原告出租给亚创公司种植桉树的事实，从上述事实可知原告与被告颁发被诉《林权证》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本次纠纷，原告向法院提起了三次诉讼。其中第一次是以村民钟佛喜个人名义起诉，因原告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与钟佛喜属于不同的诉讼当事人，在法律上承担不同的权利义务，钟佛喜认为个人起诉原告主体不适格而撤回起诉。原告在第二次诉讼中是因被告自认被诉《林权证》登记行为已注销，原告是以被诉《林权证》已灭失的前提下申请撤诉。现原告发现被诉《林权证》并没有灭失，侵权行为持续进行而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因而原告的起诉不属于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再次向法院起诉的情况，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重复起诉的规定。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被告具有核发林权证书的法定授权。依据《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方案》规定的工作程序：1、提出申请，林地所有权与林木所有权分离的，由林地所有者和林木所有者分别提出申请；2、审核登记，在林权登记时，要做到权属明确，四至清楚、面积准确，经毗邻单位认定后逐级审核，并填写《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审核结果要张榜公告，接受群众监督；3、颁发证书；4、验收建档。本案中，被告颁发被诉《林权证》的主要权属依据是《决议书》。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的规定，原告与第三人属于不同的村集体，涉案山岭处于双方集体山岭交界处，该《决议书》仅有原告集体内部形成的意见，不能对外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的《决议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原始权属证明文件。另外，作为颁发林权证的经办机关紫金县林业局也出具了《证明》，承认宗地界限有争议，应待权属清楚后再核发林权证。综上，被告对被诉《林权证》主要权属来源没有进行核实，其颁发的被诉《林权证》林地登记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原告诉请撤销被诉《林权证》理由充分，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诉请被告注销被诉《林权证》在林权管理系统上的登记信息，登记信息的录入是被告颁发林权证的前期工作，该登记信息是依附于《林权证》生效与否，当《林权证》失效其相关的登记信息自然无效；被诉《林权证》的公告也同于此，因而原告要求被告向社会发布注销被诉《林权证》的公告，已无必要，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告的这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紫林证字（2011）1700911号《林权证》的林地权属登记的行政行为；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黄国军、黄国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三、被诉《林权证》于2011年6月11日签发，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应当在知道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6个月内提起诉讼，但其于2015年8月14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丧失了胜诉权。四、上诉人取得被诉《林权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发证行为，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答辩称：一、争议山岭权属归被上诉人所有、使用、管理，被上诉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不存在重复起诉。三、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四、原审被告颁发被诉《林权证》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述称：被上诉人与涉案山林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诉请撤销被诉《林权证》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且两次撤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同时为维护紫金县林权改革的稳定和农村社会的稳定，恳请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林权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关于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二是关于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其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三是关于紫金县人民政府核发本案被诉《林权证》是否合法的问题。
关于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被上诉人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村民黄带垂持有的1986年的《自留山证》、《村委会转让使用权之林地地点、面积汇总表》、亚创公司持有的紫林证字（2005）第001376号《林权证》附图所标示的40号林地的地形图、以及茜坑村委会将其下属被上诉人十四村民小组“北坑”的林地出租给亚创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等证据，可以证明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与紫金县人民政府核发本案被诉《林权证》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其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上诉人黄国军、黄国标上诉主张，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紫金县人民政府因核发涉案《林权证》给黄国军、黄国标两兄弟，在本案诉讼之前曾经有两次诉讼，均诉请撤销涉案《林权证》，第一次诉讼是被上诉人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村民钟佛喜以个人名义提起的诉讼，由于钟佛喜与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是两个不同的诉讼当事人，各自承担不同的权利义务，因此，钟佛喜提起的诉讼不能认定是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提起的诉讼。第二次诉讼是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首次以其村集体名义提起撤销涉案《林权证》的诉讼，因在该案诉讼中，紫金县人民政府提供了紫金县林业局于2013年4月2日出具的《证明》，认为涉案《林权证》已被林权管理中心收回注销，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以被诉《林权证》已注销为由撤回起诉。后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发现被诉《林权证》并未注销，仍登记在黄国军、黄国标名下，其再次提起撤证之诉，有正当理由，不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原告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一）证明起诉符合法定条件，但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除外；……”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由于上诉人未能在一审诉讼期间举证证明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2年的起诉期限，故原审法院立案受理该村小组的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黄国军、黄国标上诉主张，茜坑村十四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的期限是六个月的理由，其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紫金县人民政府核发本案被诉《林权证》是否合法的问题。《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以下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四）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本案中，紫金县人民政府颁发被诉《林权证》的主要权属依据是《决议书》，但该《决议书》仅是上诉人集体内部形成的意见，在上诉人申请登记时未能提供其所属村集体依法享有涉案林地所有权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紫金县人民政府仅以该《决议书》核发被诉《林权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被诉《林权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紫金县人民政府核发被诉《林权证》合法，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发证行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主张涉案林地、林木的权属，争议双方均可依法向当地人民政府申请调处该林权争议，并根据该林权争议的调处结果另行申请登记发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改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国军、黄国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俊盛
审 判 员 杨雪清
代理审判员 李穗珍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