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58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卜佑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嫦。（未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卫民,湖南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卜佑成因与被上诉人李月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181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卜佑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月嫦支付货款共计58027元，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月嫦退货及2013年农历腊月三十付现金4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实上，2017年9月25日，卜佑成本人并未找李月嫦问款。卜佑成当时正好被浏阳市法院因其他案件被司法拘留，并至农历八月十五才回家。在这期间，卜佑成妻子李某甲持条向李月嫦催款，但李月嫦不仅不支付货款，反而在欠条上胡乱写退货和2013年大年三十付款40000元的事情，并率先拍下照片。在此情形下，卜佑成妻子与李月嫦理论，李月嫦自知理亏，后又自行撕下2017年9月25日记载所谓退货还款的部分，故而酿成本案纠纷。第一、为什么卜佑成起诉的证据上同样有李月嫦农行1万，2014.9.5、2017.9.25补充的字样，因为这是事实，卜佑成对此予以认可。第二、为什么下面补充的所谓退货及还款4万元的字样只有李月嫦的照片呢？因为卜佑成对李月嫦的单方记录不予认可，李月嫦自知理亏才将下面所写的内容予以撕下。（二）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李月嫦还款的依据。在庭审中，证人一直称其与卜佑成不认识，且称所谓的还款当天是傍晚看不清楚，以及自己坐在车上，与被上诉人所谓的接受款项的人有十多米距离等。一审法院未对证人证言进行鉴别，直接认定不当。（三）一审程序不合法。最主要的是法院不仅不认真听取卜佑成的辩解，反而一直强调李月嫦陈述的是事实，并强行要求卜佑成提供被裁去的部分，举证责任倒置。
被上诉人李月嫦辩称：（一）本案欠条上记载退货与付款的事实是经过卜佑成妻子核对往来后形成。李月嫦与卜佑成于2012年开始发生烟花销售业务往来，至2013年11月7日止，李月嫦与卜佑成发生了壹佰多万元的业务往来，平常都是卜佑成的妻子与李月嫦对账。2013年11月7日，李月嫦和卜佑成的妻子各自拿出自己的业务往来和付款记录经过核对认可后出具欠条。2017年9月25日，卜佑成的妻子拿着欠条约李月嫦到花炮市场对账，李月嫦看了欠条还款记录后告诉卜佑成的妻子2013年年底部分退货和付款4万元没有记录，李月嫦并且将2013年年底退货和付款4万元的记事本给了卜佑成的妻子查看。卜佑成的妻子查看李月嫦2013年年底退货和付款4万元的记事本后，认可了李月嫦2013年年底退货和付款4万元的事实，李月嫦就拿了笔将2013年年底退货和付款4万元的事实记录在了欠条上，并且将农行转账1万元的时间也补充进行了记录。因此，卜佑成称李月嫦在欠条上胡乱载明退货和付款的事实不实。(二)本案欠条上退货与付款的事实是经过卜佑成妻子同意后补充记载。李月嫦在欠条上所记载退货与付款的事实带标点符号共计有105个，按百度咨询答案每分钟书写25个字计算，李月嫦在欠条上记载退货与付款的事实要用4.2分钟。如果卜佑成的妻子没有核对认可且不同意李月嫦书写退货与付款的事实，卜佑成的妻子在看见李月嫦书写退货与付款的事实时就会与李月嫦论理，就会与李月嫦发生争吵。卜佑成在上诉状中称李月嫦在欠条上记载退货与付款的事实后与李月嫦论理和争吵不符合常理，上诉状所称论理和争吵因不符合常理而客观不会存在。如果卜佑成的妻子没有核对认可且不同意李月嫦书写退货与付款的事实，卜佑成的妻子是不可能让李月嫦在欠条上书写4分多钟的内容，卜佑成的妻子在4分多钟的时间内完全有时间，也必定会阻止李月嫦书写退货与付款的事实。而欠条退货与付款实施时间先后记载思维清晰，字迹工整，退货与付款的事实写完后，李月嫦还在退货与付款事实下面从容标明了退货与付款事实的补充记载时间。卜佑成的妻子在李月嫦补充记载退货与付款的事实时没有与李月嫦论理和发生争吵，李月嫦是经过卜佑成的妻子核对同意后才补充记载退货与付款的事实。(三)本案欠条所补充记载退货与付款事实的部分是卜佑成方销毁。李月嫦所提供欠条手机照片的背景是一张桌子，欠条是放在桌子上拍的照，欠条边上还放了往来记录和汽车钥匙。欠条边的往来记录可以证明李月嫦与卜佑成的妻子核对过往来，欠条放在桌子上拍照证明卜佑成的妻子对补充记载内容是不持异议且同意李月嫦拍的照。如果卜佑成的妻子不同意补充记载内容和李月嫦拍照，卜佑成的妻子完全可以在李月嫦拍照前将放在桌子上面的欠条拿走。李月嫦所补充记载退货与付款的事实是客观事实，是对李月嫦有利的事实，既然李月嫦已书写，李月嫦不可能将补充记载退货与付款事实的部分撕掉，李月嫦也没有理由需要撕掉对李月嫦有利的记载。李月嫦所提供手机照片的欠条上没有圆珠笔的划痕，而卜佑成一审所提供的欠条原件上有圆珠笔的划痕，并且圆珠笔的划痕部分留在欠条原件上，部分不整齐被从中撕掉。如果卜佑成的妻子与李月嫦发生争吵后，撕掉记载退货与付款事实部分欠条前，需要用笔在欠条上划一条痕迹，李月嫦按常理应该是用李月嫦书写退货与付款事实的水芯笔划痕，绝不会再浪费时间找一支圆珠笔来划痕，卜佑成提交欠条原件上所留的划痕就应当是水芯笔划痕。卜佑成提交欠条原件上圆珠笔的划痕最能说明补充记载退货与付款事实的部分不是李月嫦销毁，最能说明欠条所记载退货与付款事实部分是在卜佑成方保管期间销毁。卜佑成用已销毁补充记载退货与付款事实的欠条起诉李月嫦，然后在诉讼期间又说是李月嫦撕掉，卜佑成在处理本件事上是不诚实的。(四)一审判决证明李月嫦2013年年底退货与付款证据充分。李月嫦2014年1月29日和30日的银行取款记录证明李月嫦支付卜佑成4万元的欠款有来源，李月嫦搭乘证人的汽车给卜佑成送4万元的过程中告诉过证人是送钱给卜老板，并且看见李月嫦将4万元在花炮市场送给了一个人，证人因此证明李月嫦将4万元送给了卜老板具有证明力。特别是卜佑成同意李月嫦在欠条上补充记载2013年年底退货与付款的事实、李月嫦的取款记录等书证与证人证词证言形成证据链，这些证据充分证明了李月嫦2013年年底退货与付款的事实。（五）本案中李月嫦在2013年年底付款行为符合浏阳花炮交易习惯。浏阳是中国花炮之乡，浏阳花炮生产厂家结算货款有浏阳的交易习惯，交易习惯是花炮厂在过年过节前一定会派人向购货款人对账和要求支付货款，欠货款的人也一定会在过年过节前想办法多少支付一部分所欠货款给花炮生产厂家，因为浏阳花炮生产厂家平常不给工人发工资，浏阳花炮生产厂家过年过节才会筹集资金给工人发工资。再看欠条付款记载，2015年2月18日即2014年农历年底付现金2万元，2016年2月3日即2015年农历年底付现金2万元。本案的欠条是2013年11月17日对账后出具的欠条，卜佑成在2013年11月17日与李月嫦对账的目的就是希望李月嫦在2013年农历年底支付卜佑成一部分货款。卜佑成在2013年农历年底与李月嫦对好了账不可能不按浏阳交易习惯向李月嫦要货款，李月嫦也不可能不按浏阳交易习惯支付卜佑成欠款，李月嫦2013年农历大年三十从银行取款支付卜佑成4万元符合浏阳花炮货款支付交易习惯。综上所述，李月嫦确实在2013年年底向卜佑成退了货付了款，李月嫦也愿意用生命和信誉担保在2013年年底确实向卜佑成退了货付了款。李月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认定退货和付款证据充分。为此，李月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并驳回卜佑成的上诉请求。
李月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判决李月嫦立即支付卜佑成货款58027元,并由李月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卜佑成、李月嫦从2012年开始发生烟花销售业务。2013年11月7日,卜佑成、李月嫦双方进行结算,李月嫦尚欠卜佑成货款118227元。李月嫦向卜佑成出具了内容为“今欠到朴老板壹拾壹万捌仟贰佰贰拾柒元整。李月嫦2013、11、7”的欠条一张(欠条为一整张信纸)。2013年12月6日,李月嫦浙江客户退回卜佑成生产的花炮一批,加上李月嫦仓库所存卜佑成生产的包装有问题的花炮,李月嫦委托陈某甲用浙Ｈ×××××汽车退回给卜佑成,计货款14106元。2013年农历年三十下午,李月嫦用支付现金的方式支付卜佑成货款40000元。2014年9月5日,李月嫦从农行转账支付卜佑成货款10000元。之后,卜佑成老婆的外公去逝时,李月嫦从信用社转账支付卜佑成货款10200元,其中,200元用作李月嫦吊唁的香仪。2015年2月18日和2016年2月3日,李月嫦用现金的方式各支付卜佑成货款20000元,共计40000元。2017年9月25日,卜佑成派其妻子到李月嫦催讨货款,李月嫦在出具欠条日期左下方写明：“2013、12、6日退货80发×90个，100发×15个,公司退10个,+仓库5个。2013、12、6日以后到廖老板仓库退货49发×132件,2013年大年三十下午在花炮市场付现金40000元。2017、9、25补充”。同时,李月嫦在欠条上“农行1万,写明付款日期：2014、9、52017、9、25补充”。之后,卜佑成多次找李月嫦催收货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卜佑成提供的欠条裁掉了出具欠条日期2013、11、7以下的部分,即李月嫦注明退货和支付现金40000元的内容的2017、9、25的补充部分。经法官释明,卜佑成应提供欠条缺失的部分,以保持证据的完整。然,卜佑成未再向法庭提供。李月嫦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7年9月25日所拍整张欠条的照片及退货的记载、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司机陈某甲退货给卜佑成的证明;2、2013年农历大年三十银行取款的存折记录和证人证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李月嫦欠卜佑成的货款如何确定数额的问题？1、卜佑成提供的欠条证据因只有出具欠条日期2013、11、7的以上部分,未提供欠条以下载明退货给卜佑成及支付现金40000元的内容的部分,没有保持该欠条证据的完整,不具备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且卜佑成一直持有该欠条，因其未能提供该欠条证据的缺失部分,而该证据的缺失部分关联到能证明李月嫦退还卜佑成货物计货款14106元和李月嫦以现金方式支付卜佑成货款40000元的法律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卜佑成应承担举证不能于己不利的后果。2、李月嫦提供的系列证据能与其提供的欠条相片相应印证,形成了证据链,且欠条相片与卜佑成提供的欠条原件的部分相一致,李月嫦在欠条相片上的补充的内容与卜佑成欠条原件的补充能相互衔接和验证,无论从欠条相片的外形、内容、纸张的具体形状来分析,李月嫦提供的欠条相片更完整,更趋近于证据的真实性,从而更具备证据的关联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月嫦欠卜佑成货款为3921元（118227元-14106元退货款-40000元-60000元）。卜佑成将货物交付给李月嫦，李月嫦应当支付价款。故此,卜佑成要求李月嫦支付其货款5802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多余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月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卜佑成货款3921元;二、驳回卜佑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31元，减半收取615.5元，由卜佑成负担565.5元,李月嫦负担50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卜佑成提交如下新证据：1、证据一短信信息，证据二录音一份，拟共同证明2017年1月25日李月嫦并没有支付四万块钱。
被上诉人李月嫦质证称：对证据一短信实际是有很多条，并不是只有一条，其他前后的短信已经被卜佑成删除。这是李月嫦的电话号码，这是在发生争执过程中发送的短信，如果是要赖账我方根本不需要出具欠条，这条孤立的短信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二录音是讲2013年2月9日的一笔钱，是出具条据之前的一笔钱，并不是指2014年本案涉案纠纷的账目。
本院对上诉人卜佑成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能否实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月嫦欠付卜佑成货款金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月嫦是否退还卜佑成价值14106元的货物及于2013年农历腊月三十是否支付货款40000元。第一、李月嫦提交的江山市xxx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出库单、证明、陈某甲的书面证明、李月嫦持有的欠条完整照片、（2015）浏民初字第03330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李月嫦因产品质量问题向卜佑成退回烟花产品。李月嫦提交的银行明细、钟某甲书面证言及出庭证言、李月嫦持有的完整欠条照片等证据与当事人陈述能够相互佐证，具有较强证明力，共同证明李月嫦在2013年腊月三十向卜佑成支付现金40000元作为货款。李月嫦提交的证据种类齐全、各证据之间相互佐证、与当事人陈述能够相印证，符合生活常理常识，本院认为其所陈述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认定其向卜佑成退还货物及支付40000元货款。第二、卜佑成单纯提交的欠条仅有欠条纸张的上半部分，缺乏下半部分，欠条形式不完整、不全面。卜佑成称欠条纸张的下半部分因为李月嫦添加不合理内容被卜佑成妻子发现，故被李月嫦撕去下半部分。卜佑成的上述陈述不具有合理性，不符合生活常理常识，理由如下：1、在卜佑成提交的缺乏下半部分的“欠条”中载有“2017年.9.25补充”字样，该内容与李月嫦提交的完整的欠条照片中下半部分相互对应。如果卜佑成妻子在对账时当时即发现李月嫦在欠条上添加不符合事实的内容，则其完全可以要求李月嫦将欠条上半部分中“2017年.9.25补充”字样删除。2、根据卜佑成陈述，卜佑成妻子在对账当时即发现李月嫦在欠条上添加所谓不符合事实的内容，此时作为经常从事商业交易的卜佑成妻子，完全可以要求李月嫦重新书写欠条或者直接在李月嫦补充内容的旁边签字不予认可。3、卜佑成上诉中称2013年农历腊月三十时其在岳阳收账，故李月嫦不可能将40000元现金交付至卜佑成手中。但卜佑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当时在岳阳收账。综上，卜佑成所主张的事实明显缺乏基础性证据相佐证，且陈述违反生活常识常理，本院认定其所陈述的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扣除李月嫦退还货物货值14106元及2013年农历腊月三十已支付货款40000元，认定李月嫦尚欠卜佑成货款3921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上诉人卜佑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1元，由卜佑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霞
审判员 柳ＸＸ
审判员 王晓虹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