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6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航宇，女，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罗静，辽宁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海孝，男，农民。
委托代理人邹积辉，男，系大连萌羽机械厂法律顾问。
原告郭宇航与被告孙海孝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普兰店市任命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普民初字第2906号民事判决。郭宇航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大民三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郭宇航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13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罗静，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邹积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航宇一审时诉称，原、被告于2006年11月22日签订《租赁参圈合同书》，合同第四条约定，承包期间如参圈被征用或其他原因造成的赔偿归原告所有。2010年，该参圈被征用时被告不履行合同约定，认为参圈补偿款465920元归被告所有。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案涉参圈补偿款465920元归原告所有。
孙海孝一审时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案涉参圈系被告父亲孙某某1986年在承包的复州湾镇郭屯村土地上修建的。2006年，孙某某出资将虾圈改造成海参圈，并交给被告经营管理。被告在经营期间因效益不好就私自将参圈租赁给原告使用。原被告签订的系租赁合同，原告基于租赁合同取得是债权而非物权。本次征用系对海参圈所有人用益物权灭失的补偿，被告的父亲孙某某系案涉海参圈的所有人，动迁补偿款应当归孙远旭所有。原告在承租了案涉海参圈后，并没有进行投资改造，只是将参圈东北角恢复至养参状态。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6年，被告父亲孙某某在其承包的瓦房店市复州湾镇郭屯村的土地上修建了虾圈。2005年3月，孙远旭委托被告将虾圈改造成海参圈，并由被告经营管理。2005年11月30日，被告办理了占河许可证，占河用途为海参养殖，许可使用期自发证之日起至2011年11月29日。2006年11月2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租赁参圈合同书》，约定被告将坐落于瓦房店市复州湾镇郭屯村南海头屯东侧海参圈租赁给原告经营，期限自2006年11月22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间使用权归原告所有，原告有权转让承包权利，被告将参圈交付原告使用后，在6个月内如参圈因质量问题或其他因素，被告应负责维修；承包期间如参圈被征用或其他原因造成的赔偿由原告所得。2010年，案涉海参圈被大连普湾新区征用，经征用部门委托测量，案涉海参圈实际面积为16.64亩，其中圈坝补偿标准为28000元／亩，现有圈坝补偿款299520元，因原、被告双方存在争议存放在瓦房店市复州湾镇人民政府专用账户中，养殖物补偿款及附属设施补偿款均已由原告领取。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大连普湾新区在本次海域征用过程中对海参圈圈坝的补偿属于滩涂附着物的补偿，海参圈圈坝补偿款的性质系对财产所有人因动迁所致财产损失的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附着物的补偿归附着物的所有人所有。在确认海参圈补偿款归物的所有人所有后，需要对案涉海参圈的所有人予以确认。虽然被告于2005年11月30日办理了占河许可证，但是占河许可证不同于所有权证书，占河许可证仅能证明被告对该河道享有使用权，并不能以此认定被告对案涉海参圈享有所有权，对于案涉海参圈所有权人的认定仍应当尊重物权事实。被告提供的复州湾镇海域征用补偿公示可以证实，案涉海参圈系由虾圈改造而成，被告父亲孙某某系原虾圈的所有人。在确认了原虾圈的所有人后还应当对改造部分的所有人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虽然在虾圈改造过程中，被告出面找人施工，但是承包虾圈改造工程的证人孙某甲、刘长某证实，将虾圈改造成海参圈的人工费由被告父亲孙某某向其支付，故改造部分的所有权人亦为被告父亲孙某某。原、被告双方虽约定承包期间如参圈被征用或其他原因造成的赔偿由原告所得，该条约定系对原、被告双方债权项下权利与义务的约定，原告根据该条规定仅能取得债权项下的补偿款，原、被告双方各自获得的补偿款数额应与其对案涉养殖圈的固定资产投入部分相对应。被告对案涉海参圈没有进行投资改造，证人孙某乙的证言证实，被告交付给原告的养殖圈系海参圈，原告承租后对该海参圈圈坝、闸门等进行了维修，因此原告无权基于原、被告双方的约定取得案涉海参圈圈坝的征用补偿款。
据此，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航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郭航宇承担。
郭航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案涉参圈补偿款465920元归其所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孙海孝持有案涉海参圈的占河许可证，非原审认定的系孙海孝父亲孙某某从瓦房店市复州湾镇郭屯村承包修建的虾圈改造而成，不认可孙某某为案涉海参圈的权利人，瓦房店市复州湾镇政府所作的补充公示，亦不具有对孙某某系海参圈所有人的证明力；2.上诉人郭航宇与孙海孝签订合同，系海参圈买卖合同，合同有效并已履行，郭航宇取得了海参圈的所有权，并依据合同约定，承包期间如参圈被征用或其它原因造成的赔偿由郭航宇所得。故案涉参圈补充款465920元应归郭航宇所有。3.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对海参圈投资，与事实不符，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照片、记账本证明上诉人对案涉圈坝进行了大量投入，照着继续承包15年修的。
孙海孝不同意郭宇航的上诉请求，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复州湾镇人民政府征用海域的各项补偿费用的计算方式及金额没有异议，对于补偿费用中的养殖物及其他附属物补偿款的归属亦没有异议，仅对圈坝补偿款的归属存在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海参圈圈坝系滩涂上的附着物，海参圈圈坝补偿款是对该附着物所有权人的补偿。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合同是否构成海参圈所有权的转移，海参圈圈坝补偿款应当归谁所有，上诉人是否可基于修缮租赁海参圈主张圈坝补偿款。1.关于郭航宇与孙海孝签订《租赁参圈合同书》性质的认定。上诉人主张其与孙海孝签订的该份合同系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上诉人对双方系买卖海参圈的法律关系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仅由证人孙某乙作为中间人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系买卖合同，但某证人证言不足以对抗《租赁参圈合同书》本身的证明力。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为租赁合同，不构成海参圈所有权的转移。2.《租赁参圈合同书》第四条约定，承包期间如参圈被征用或其它原因造成的赔偿由郭航宇所得。因复州湾镇人民政府征用海域的各项补偿费用包括养殖物补偿、圈坝补偿、其他附属设施补偿等，现上诉人已领取养殖物及其他附属物的补偿款。郭航宇租赁的就是海参圈，并非由其投资改造而成。另，上诉人主张对租赁的海参圈进行维修，存在对案涉海参圈的投资改造。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海参圈交付使用后，在6个月内如参圈因质量或其它因素，孙海孝负责维修。同时，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加固维修告知并获得孙海孝同意，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海参圈圈坝的维修投入。故上诉人不享有圈坝补偿款的分配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本院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郭航宇负担。
郭宇航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参圈补偿款465920元归申请再审人所有。其主要再审理由如下：1、原审对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性质的认定是错误的。涉案租赁合同虽然名称为“租赁”，但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买断”。2、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在承包期间如遇征用，补偿款归乙方所有。根据《最高人民原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涉案参圈补偿款应当归申请再审人所有，故原审适用法律错误。3、海域使用权是用益物权，具有财产价值和流转价值，动迁补偿应是对未履行完毕的承包期的补偿。申请再审人只领取养殖物损失，而剩余租期的租金、圈坝的修建、维修养护费用无法弥补，因此动迁补偿款应全部归申请人所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案涉海参圈被征用面积为16.64亩，其中圈坝补偿标准为28000元／亩，圈坝补偿款为465920元。养殖物补偿标准为20000元／亩，养殖物补偿款为254400元。其他附属物补偿款为20310元，申请再审人已经领取了养殖物补偿款和其他附属物补偿款。2012年3月8日，复州湾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孙海孝签订涉案海域的《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依据该协议，复州湾镇人民政府暂付部分圈坝补偿款（166400元）给孙海孝，剩余299520元补偿款暂由甲方专用账户予以封存。
2012年3月27日，被申请人孙海孝的父亲孙某某因病身故。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租赁合同的性质。二、圈坝动迁补偿款的归属。
对争议的焦点一，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交付租金并于租赁期间结束后将租赁物返还给出租人的协议。结合本案，2006年11月22日，申请再审人（乙方）与被申请人（甲方）签订《租赁参圈合同书》，对租赁期限、地点、租金及交付方式、是否允许转包、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第3条约定了“参圈租赁期间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的内容。因此该合同转移的是参圈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即承租人仅能依据合同约定对参圈进行使用收益，而不能进行处分。故申请再审人提出的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租赁，但实际是买断性质的买卖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二，申请再审人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4条的约定“承包期间如参圈被征用或其他原因造成的赔偿乙方所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涉案参圈坝体的补偿款应归申请再审人所有。被申请人则认为，双方租赁合同中的约定属于不明确，动迁赔偿多样化，合同约定的应为养殖物补偿款，不包括坝体补偿款。
对此本院认为，1、涉案海参圈属于地上附着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因此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均确认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是对附着物所有权人的补偿。2、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承包期间如参圈被征用或其他原因造成的赔偿乙方所得”，该约定未明确是否包括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因此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情形，由于约定不明确，根据合同目的兼顾公平原则，对双方约定的“赔偿”应理解为养殖物及增建设施的补偿，不应扩大到申请人承租时已经存在的地上附着物的补偿。3、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为租赁合同，由于双方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由此而产生的返还租金的请求，当事人可另案解决。
综上，申请再审人郭宇航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劲
审 判 员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赵述云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做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