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民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县联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会仙一路。
法定代表人：赵素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华，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众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六路524号。
法定代表人：张忠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延荣，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芳绿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寇玉芳，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焦桥镇纪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成忠，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邹平县联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众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成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芳绿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芳公司”）、原审第三人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宝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6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华、杨超，被上诉人众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延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芳绿公司、三宝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众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众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联鑫公司认为众成公司诉请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及审查范围,在案涉200万元股权己经转让并变更为第三人且不能做为本案执行标的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依然认定众成公司对案涉股权享有实际权利,并做出不得对众成公司自愿提供的260万元担保财产予以执行的判决事项,背离事实且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纠正。一、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众成公司诉请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不应支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实体权利有争议,请求执行法院解决争议而引起的诉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主体只能是执行当事人之外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执行行为侵害的案外人,事由则是确认对执行标的实体权利的争议。而本案众成公司作为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却不符合上述规定,不应支持。1.众成公司系本案当事人,而非案外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联鑫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以保证人芳绿公司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申请法院查封了芳绿公司所持滨州市滨城区天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众成公司以260万存款作为担保向一审法院提出变更保全标的物,一审法院裁定变更保全标的物为众成公司提供的担保财产,即260万元存款。众成公司即使与联鑫公司无借款担保法律关系,但因其为芳绿公司提供了执行担保,已经参与到了该案件的不同阶段,具有被保全人及担保人的身份,属于该案件的当事人,而非案外人。2.本案执行标的为260万元存款,而非200万元股权,众成公司关于确认200万元股权归其所有的诉请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及审查范围。首先,众成公司提供担保变更了保全标的物为260万元存款,联鑫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的标的亦是260万元存款,而非芳绿公司持有天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显然本案的执行标的己非200万元股权,而是260万元存款。其次,2015年6月,芳绿公司己将其持有的天成公司的全部股权(包括案涉200万元股权)转让给滨州市阳光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和山东世豪商贸有限公司,且已在全国企业信用公示系统对外公示,芳绿公司己非天成公司股东,对此事实,众成公司明知且未提出任何异议。那么在200万元股权已被解除查封并转让第三人,且不再做为执行标的的情况下,众成公司依然提出“确认芳绿公司持有天成公司200万元的投资股权归众成公司所有”的确权诉讼请求,完全不符合上述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规定及构成条件。二、一审判决以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为由,判令其对芳绿公司所持有的天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享有实际权利没有依据。1.2015年6月,芳绿公司己将其持有的天成小贷公司的全部股权(包括案涉200万元股权)转让。一审判决支持了众成公司该项请求系对现股权持有人合法权益的侵害,亦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纠正。2.联鑫公司在申请查封芳绿公司所持天成公司200万元股权时,工商登记的公示信息及相关资料显示,芳绿公司为合法登记的股东,并没有任何资料显示众成公司为该股权的隐名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之规定,一审法院查封登记股东股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3.工商登记材料明确记载,众成公司于2012年11月将其持有的天成公司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给芳绿公司,芳绿公司己系天成公司的合法股东。根据《山东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关于小额贷款公司不得以他人委托资金入股的规定,即使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签订了《委托持股协议》,也违反了上述规定,根据最高院的相关审判意见,亦不能认定为代持股行为,只能是投资关系。4.芳绿公司持有的天成公司1000万元股权中,联鑫公司查封了200万元,另案申请执行人正鑫公司查封了800万元。在本案成诉前,众成公司亦以正鑫公司为被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案经一审、二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民终1556号终审判决,在该判决中,众成公司提交的案涉股权归其所有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完全一致,但二审法院均未予以认定。根据生效判决确认事实的预决力,众成公司主张案涉200万元股权归其所有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支持其该项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众成公司对非执行标的200万元股权享有实体权利,据此判令不得执行众成公司自愿提供担保的260万元存款,没有任何依据。1.一审判决将200万元股权和260万元存款混淆为同一执行标的,认定错误。根据执行异议之诉同一执行标的的规定,设若确认200万元股权归众成公司所有,那么一审法院所支持的第二项诉求则是不得执行200万元股权,但该股权在本案中己被解除查封,联鑫公司未作执行标的申请执行,也非众成公司第二项诉求；如果一审法院认定不得对260万元存款强制执行,那么所支持的第一项诉求则是,众成公司对260万元存款享有所有权,但该260万元存款就是众成公司变更标的物所提供的担保财产,无需确权,也非众成公司第一项确权诉求。2.众成公司自愿提供260万元存款作为债务人芳绿公司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义务的担保,一审判决判令不得执行该款项没有依据。第一,案涉200万元股权被查封后,众成公司于2015年6月12日提出保全异议及置换申请,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15日、6月16日的笔录中明确告知，众成公司要么继续进行财产保全异议程序,要么提供担保解除股权,变更保全标的物,但不再享有其他救济途径,其所担保的260万元存款将在被保全人芳绿公司不能履行义务时被法院执行。虽然众成公司在告知笔录中手写“若不提执行异议可以直接扣划”的字样,但并不能改变一审法院告知其两者选择其一的法律后果。且众成公司在2015年6月17日的担保书中,一审法院在同年7月20日告知联鑫公司变更保全标的物的笔录中,以及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所做的两份解封、变更保全标的物的裁定中,均以众成公司自愿提供现金担保,有利于执行为由,解除200万元股权查封,变更保全标的物为众成公司自愿担保的260万元存款。并未记载系众成公司提出股权归属异议、上市需求等原因而准予置换,更未记载法院同意众成公司以“不提执行异议”做为执行担保财产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己经告知众成公司选择股权争议处理的途径,同时明确了其提供担保财产解除股权的法律后果,众成公司之后提交的担保书及交付担保财产的事实也进一步表明,众成公司选择了提供担保财产变更保全标的物的措施,而放弃了其他救济权利。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财产保全的被保全人提供其他等值担保财产且有利于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变更保全标的物为被保全人提供的担保财产”,根据该条款可以明确判断,变更保全标的物只是为了更有利于执行,即变更的保全标的物就是为保障执行阶段的有效执行,以维护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权益。而并未规定被保全人变更保全标的物时可以附加条件或者说明背景、原因即可阻止执行法院对变更保全标的物的强制执行,也未有任何其他法律规定提供担保财产变更保全标的物的担保人可以就其提供的担保财产提出执行异议。因此,案涉260万元存款系众成公司为保证芳绿公司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义务而提供的担保,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对象,众成公司诉请不应支持,一审判决判令不得执行该款项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查封芳绿公司所持天成公司200万元股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无论众成公司是否为隐名股东,其均不影响联鑫公司对担保财产的强制执行。首先,本案中,即使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存在委托持股协议,也仅具有内部效力,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得以内部股权代持协议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的正当权利,故无论众成公司是否为隐名股东,均不影响联鑫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担保财产。其次,公司法所称的第三人,并不限缩于与显名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有关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依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的依赖不符,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亦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因此名义股东的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亦应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范畴。一审判决否定联鑫公司为第三人的相关权利,适用法律错误。4.众成公司同一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已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驳回,且最高人民法院就隐名股东能否阻却强制执行已作出否定性判决,一审判决违反裁判的统一性原则做出相反判决,应依法纠正。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6)鲁民终1556号民事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做出(2016)最高法民申3132号民事裁定书均认定,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其不能以与显名股东之间的约定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际主张的正当权利。
众成公司辩称，一、联鑫公司混淆法律关系,偷换概念混淆事实。本案众成公司以执行异议之诉提起诉讼正确。众成公司不是联鑫公司执行案件的当事人,在2014年7月18日联鑫公司申请查封股权时,联鑫公司与本案第三人芳绿公司的借款担保纠纷案件还在诉讼过程中,众成公司只好提起查封保全异议,待联鑫公司的案件进入执行后众成公司才能提起执行异议。因众成公司持有股份的天成公司评估上市急需对联鑫公司保全的股份解封,所以众成公司才提供担保置换股权,待联鑫公司案件进入执行后提执行异议。二、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众成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通过众成公司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委托持股协议》、天成公司的股东决议、众成公司投资款凭证、芳绿公司证明、芳绿公司的《审计报告》、众成公司的《审计报告》、天成公司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股东会分红决议、分配明细表、明细表底联、分红支票的存根、支票复印件、支票转账凭证等,己充分证明股权代持关系的真实性，己充分证实众成公司实际享有在天成公司1000万元的投资股权。三、联鑫公司提到的工商登记部门本案的相关材料并非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达到代持后到工商登记部门变更的目的,按照工商登记部门的要求提供的材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四、对本案,联鑫公司申请保全的是众成公司在天成公司200万元的股权,基于此才产生众成公司为置换解除股权而提供的260万元的存款担保。本案芳绿公司代持众成公司的投资股权实际所有人为众成公司,那么众成公司因置换解除股权而提供的260万元的存款也不应被执行。众成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应认定众成公司能够排除联鑫公司申请法院的强制执行。
众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芳绿公司持有的天成公司200万元的投资股权为众成公司所有，停止联鑫公司申请执行众成公司因解封股权而缴纳的保证金260万元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联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成公司于2010年7月13日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亿元，其中众成公司出资10000000元，并据此拥有了天成公司10%的股权。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众成公司委托芳绿公司代持天成公司10%的股权即10000000元的注册资本，众成公司作为实际出资人对天成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芳绿公司不享有股东权利及投资收益。芳绿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受协议限制。双方已共同向公司其他股东披露，其他股东已明确知晓众成公司为实际出资人，芳绿公司为名义出资人。众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忠正、芳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寇玉芳在协议书上签字，双方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协议记载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12月26日。2012年8月11日，天成公司召开2012年第四次股东会，决议同意众成公司将其持有的10000000元股权委托给芳绿公司代持，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办理工商股东变更登记。2012年11月2日，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作出鲁金办字【2012】164号文件，批复同意众成公司将其持有的天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芳绿公司。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保存的档案文件显示：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众成公司将其持有的天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芳绿公司，芳绿公司支付10000000元的对价，协议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1日。天成公司2012年度第三次股东会决议显示：其余股东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并表决同意众成公司转让股权；第四次股东会决议载明了修正后的公司章程，芳绿公司的持股情况被记载于修订后的公司章程中。两次股东会决议的落款日期均为2012年11月11日。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在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股东由众成公司变更为芳绿公司，持股比例为10%。前述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众成公司2012年度至2014年度的审计报告均未记载其持有天成公司的股权，芳绿公司2012年度、2013年度的审计报告亦未记载芳绿公司享有天成公司的投资权益。众成公司2012年度审计报告的“其他应收账款”一栏，记载其对芳绿公司有10000000元的应收账款，2013年度、2014年度的审计报告中未见此记载。2013年7月27日，天成公司召开2012年度股东会，决议通过了《关于公司2012年度利润分配的议案》，利润分配明细表显示芳绿公司应分得利润800000元的实际收款人为众成公司。2013年7月30日，天成公司开具号码为10403720/03217427、收款人为刘娟娟、金额为800000元的中国银行转账支票一张，该支票存根记载收款人为芳绿公司，金额为800000元，用途为分红。2013年7月31日，该支票被刘娟娟支取后转至其中国银行22×××33的账户，此时该账户余额为1057347.34元。同日刘娟娟以该账户向众成公司中国银行23×××47的账户内转账1056000元。2014年2月22日，天成公司召开2013年度股东会，决议通过了《关于公司2013年度利润分配的议案》，利润分配明细表显示芳绿公司应分得利润2000000元的实际收款人为众成公司。2014年3月3日，天成公司开具了号码为10403720/03217442收款人为众成公司、金额为2000000元的中国银行转账支票一张，该支票存根记载收款人为芳绿公司，金额为2000000元，用途为分红。2014年3月4日，该支票被众成公司支取至其中国银行20×××44的账户内。2015年3月29日，天成公司召开2014年度股东会，决议通过了《关于公司2014年度利润分配的议案》，利润分配明细表显示芳绿公司应分得利润1500000元的实际收款人为众成公司。2015年6月8日，天成公司开具了号码为10303720/10257348收款人为刘娟娟、金额为150000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票一张，该支票存根记载收款人为芳绿公司，金额为1500000元，用途为分红。同日刘娟娟支取该支票至其中国农业银行62×××12的账户内，并随即将该款转至王念的账户内。王念系众成公司股东王雪征（持股比例29%）之子。2016年6月3日，滨州市众成担保有限公司变更为滨州市众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就联鑫公司与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芳绿公司、邹平玉泉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好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忠尧、王兆美、刘勇刚、王爱荣、张振水、寇玉芳、王成国、刘玉美、王成忠、辛桂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一、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邹平县联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80万元、利息454150元及担保费7000元；二、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芳绿公司、邹平玉泉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好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忠尧、王兆美、刘勇刚、王爱荣、张振水、寇玉芳、王成国、刘玉美、王成忠、辛桂云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追偿。山东好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鲁民一终字第4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4月14日,该案立案执行。2016年4月22日，一审法院向各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但上述被执行人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17年4月12日，众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鲁16执异5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众成公司的异议。众成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以联鑫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告在起诉状中将芳绿公司、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芳绿公司、邹平玉泉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好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忠尧、王兆美、刘勇刚、王爱荣、张振水、寇玉芳、王成国、刘玉美、王成忠、辛桂云列为第三人。
一审法院再查明，在联鑫公司与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芳绿公司、邹平玉泉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好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忠尧、王兆美、刘勇刚、王爱荣、张振水、寇玉芳、王成国、刘玉美、王成忠、辛桂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审理阶段，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裁定查封芳绿公司持有天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同时向工商部门送达协助查封手续。2015年6月15日，众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置换解除股权保全申请书，认为涉案股权实际为其所有，芳绿公司只是代持，因天成公司上市需要，时间紧迫，其自愿以260万元现金和房产作保证，以置换芳绿公司在天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请求以此解除涉案200万元股权的查封，并出具书面担保书。2015年6月16日，一审法院审判人员给众成公司代理人作告知笔录，明确告知若芳绿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后不能履行义务，法院可直接执行众成公司提供的担保财产，代理人表示听清，并坚持申请担保，若众成公司不提异议可以直接扣划。2015年6月17日，众成公司自愿提供260万元现金存款作担保，申请解除对天成公司200万元股权的冻结。2015年6月19日，一审法院审查其申请后裁定解除对芳绿公司持有的天成公司200万元股权的查封，并同时依法裁定冻结众成公司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存款2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认为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请求人民法院停止对执行标的的执行而引起的诉讼。本案中，执行标的为被执行人名下的股权，原告以其系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由，主张排除人民法院对股权的执行。诉讼双方围绕委托持股协议的真实性及当事人依据委托持股协议获得的权利对强制执行行为的对抗性产生争议，因此本案的争点包括两部分：在事实层面为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的真实性；在法律层面为当事人通过委托持股协议获得的权利能否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一、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均在《委托持股协议》上签字盖章，该协议形式上符合合同成立的条件。天成公司2012年度向股东发放的分红款由刘娟娟转至原告处；2013年度分红款直接向原告发放；2014年度分红款由刘娟娟转至与众成公司股东王雪征有亲属关系的王念处，并未直接到达众成公司或芳绿公司。前述三笔分红款中的前两笔的流向与《委托持股协议》中实际投资权益由众成公司享有的约定相互印证。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至芳绿公司名下后，芳绿公司历年的审计报告均未将该股权列入其资产范围，亦能印证《委托持股协议》中芳绿公司不享有投资权益的约定。芳绿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其出具的证明性质应为当事人陈述。芳绿公司陈述的协议签订时间与《委托持股协议》记载的签订时间不一致，该瑕疵应属于陈述的瑕疵而非合同要件的瑕疵，不能据此否定合同成立的真实性。委托持股的特点之一即为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分离，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至芳绿公司名下后，众成公司不记载其持有股权的行为，是委托持股协议的目的和基本特征所在，与委托持股关系的存在并不矛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在认定投资权益的实际归属时，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内容均不能作为否认委托持股协议存在的法定事由。是否存在委托持股关系，应当依照出资财产的来源、股东权利的行使以及股东收益的归属等事实进行判断。本案中，众成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能够推翻工商登记档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证明力，应当认定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履行委托持股协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为。被告主张众成公司取得天成公司分红款项的行为系收取芳绿公司股权转让价款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芳绿公司2012年、2013年度的审计报告均未载明其对众成公司有应付款项。其次，山东东慧会计师事务所2013年3月20日对众成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表的审计报告虽然载明众成公司对芳绿公司有10000000元的应收账款，但至2014年2月26日众成公司2013年度财务报表的审计报告出具时，该审计报告已不再记载对芳绿公司有应收账款的事项，期间众成公司仅于2013年7月31日收到一笔800000元款项，该实际收到的款项与两份审计报告记载的应收款项差额不对应。最后，众成公司2013年度的审计报告已记载芳绿公司对众成公司不负有债务，该报告出具后众成公司又于2014年3月4日直接取得天成公司的分红款2000000元，亦与被告主张的偿还欠款行为不符。因此被告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众成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众成公司与芳绿公司签订了《委托持股协议》并实际履行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众成公司对涉案股权享有的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在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进行审查时，既要审查权利的实然性，又要审查权利的对抗性。案外人主张的权利须为确实存在的直接权利，且法律对案外人权利的保护程度应当优先于对申请人权利的保护程度。只有同时满足以上两个要件时，方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一）实际出资人对投资权益是否享有直接权利
关于实际出资人享有权利的性质，目前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尚无直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司法解释并未排除实际出资人直接主张投资权益的归属的权利。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与“名义股东”对应的概念为“无处分权人”，与“实际出资人”对应的概念为“所有权人”。综合上述规定，就实际出资人对涉案股权的权利性质，司法解释倾向于认定实际出资人对出资权益享有直接的权利。
（二）实际出资人的权利优先性与申请人权利优先性的比较
一审法院认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权利的优先性可分为如下几种情形：一是物权对普通债权的优先性，该优先性为物权的自然属性，无需特别规定；二是担保物权对物权及其他权利的优先性，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担保物权原则上可以对抗案外人主张的其他权利；三是特殊债权对物权的优先性，如《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三十条规定预告登记的受让人的权利可以对抗人民法院执行不动产的执行行为，以及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承租人的权利可以对抗人民法院移交被执行不动产占有的执行行为；四是将特定执行标的作为固定请求权对象的债权的效力有条件地优先于不将执行标的作为请求权对象的金钱债权，《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关于不动产买受人在特定情形下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享有的债权可以排除金钱债权的强制执行，均属于此情形。对实际出资人对投资收益享有的权利的优先性，当前的法律规范亦未作出明确规定。但通过前述分析，实际出资人对投资权益享有的权利与物权类似，属于直接的、优先性较高的、对抗性较强的权利。而本案申请执行人联鑫公司因借款合同关系对被执行人芳绿公司享有的金钱债权，不以执行标的即涉案投资权益为特定的请求权对象，属于前述分析中非直接的、优先性较低的、对抗性较差的权利。根据目前法律规范设定的权利对抗体系，应当认定众成公司对涉案投资权益享有的实体权利优先于联鑫公司对涉案投资权益申请执行的金钱债权，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三）联鑫公司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
联鑫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主张众成公司的权利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从法律规定的文义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系动产或不动产的受让人，因此善意第三人的概念应当限定在交易之中，且该交易行为须以取得特定物权为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第三人”，亦应作此理解。金钱债权执行案件中，申请执行人享有的权利既不发生在交易之中，也不以取得特定财产为目的，不应认定为“第三人”。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仅规定第三人在同时满足受让动产或不动产时为善意、支付合理对价、交付或办理登记的三个要件后取得物的所有权，但未规定第三人在满足前述三个要件前，享有强制所有权人或处分人向其转移所有权的权利。参照前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第三人的权利，亦不包括强制实际出资人或名义股东继续履行的权利。因此联鑫公司称涉案标的应继续执行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起诉状中直接列写第三人的，视为其申请人民法院追加该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由人民法院审查决定。本案中，原告在起诉状中将芳绿公司、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邹平玉泉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好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忠尧、王兆美、刘勇刚、王爱荣、张振水、寇玉芳、王成国、刘玉美、王成忠、辛桂云均列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受理时亦追加上述民事主体为本案第三人。但经庭审审查，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第三人。但本案被执行人人数众多，除芳绿公司、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外，其余被执行人与本案结果缺乏实体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另行作出（2017）鲁16民初114号退出诉讼通知书，通知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邹平玉泉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好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忠尧、王兆美、刘勇刚、王爱荣、张振水、寇玉芳、王成国、刘玉美、王成忠、辛桂云退出本案诉讼，不再作为本案当事人。
综上，众成公司通过出资取得了涉案股权，又通过委托持股协议对股权登记进行了变更，但仍对涉案投资权益享有实体权利。且原告享有的实体权利，效力上优先于被告据以申请执行的金钱债权，其要求确认权利并排除对涉案投资权益的强制执行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财产保全的被保全人提供其他等值担保财产且有利于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变更保全标的物为被保全人提供的担保财产。本案中，260万元保证金系查封被执行人芳绿公司名下股权的置换物，股权已经变更，其保证的目的就是为保护申请执行人联鑫公司的利益，将来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予以保障。众成公司的书面申请和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均已表明了案外人保证的目的，在确认众成公司对登记在芳绿公司名下的天成公司200万元股权享有实际权利的情况下，众成公司因解封股权而缴纳的260万元保证金亦不能作为执行标的，原告众成公司要求停止对其因解封股权而缴纳的260万元保证金的执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滨州市众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登记在第三人山东芳绿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滨州市滨城区天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0万元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二、不得执行原告滨州市众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因解封股权而缴存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的260万元保证金。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邹平县联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联鑫公司提交证据一：（一）2015年6月15日，一审法院对众成公司代理人的《调查笔录》。证明来源：（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102号案卷。证明目的：1.众成公司在2015年6月12日，曾就案涉股权查封提起财产保全异议，后众成公司撤回了该财产保全异议，又申请用存款担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在众成公司撤回对案涉股权所提的执行异议后，一审法院不应再受理其对股权再次提出的异议，众成公司更没有权利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因此本案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2.一审法院已明确告知众成公司，若其自愿为芳绿公司提供担保，对涉案股权解除查封后，众成公司将不再享有其他救济途径。但众成公司最终选择自愿提供存款担保，证明其已经对案涉存款放弃权利，其又主张排除对存款的执行，于法不合，不应支持。（二）（2017）鲁16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证据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证明目的：联鑫公司与芳绿公司之间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众成公司又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案涉股权的查封，但其在2017年4月12日又第二次撤回对股权的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6执异30号裁定书同意其撤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众成公司此次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应当不予受理，众成公司没有权利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因此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证据二：2015年7月20日一审法院对联鑫公司的告知笔录。证据来源：（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102号案卷，证据目的：1.2015年6月案涉股权就已解封。但2015年7月20日，一审法院才通知联鑫公司案涉股权已解除冻结以及对众成公司提供的存款担保进行查封事宜。即，一审法院对于解除股权查封及冻结账款等事宜，并未取得联鑫公司事先同意，也未事先告知，只是以有利于案件执行为由进行。2.法院明确众成公司系自愿提供新的保全标的物保障执行。3.法律并未规定众成公司对变更保全标的物的执行可附带前提条件，一审法院亦未在任何文书中对其附条件执行的主张予以许可或确认，众成公司提供存款担保的动机与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对260万元存款担保进行执行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对自愿提供的保全标的物无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证据三：3-1山东省金融办权力清单。3-2《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山东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证据来源：山东省人民政府网站。证明目的：对小额贷款公司股东任职资格的审批许可是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依法行使的行政职权，在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权力清单中列为行政许可，属于行政机关职权范围之内，不应作为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众成公司对天成小贷公司股权享有权利，代为行使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的行政职权，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众成公司对案涉股权不享有股东权利。证据四：2018年4月9日，山东高法微信公众号发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判观点综述》。证明目的：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观点：对于隐名股东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处理，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股权强制执行，案外人以其系实际出资人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不予支持。因此众成公司要求排除对案涉存款执行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众成公司质证称，证据一：1.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调查笔录不能证实联鑫公司的主张。在联鑫公司保全众成公司所拥有的股权后，因众成公司股权所在公司继续上市，所以要求及时的解除股权的保全。在此前提下，众成公司才向法院提供了260万元的存款，置换解除股权的保全。在笔录中，也强调了众成公司要申请执行异议。因当时联鑫公司的借款担保案件还在诉讼过程中，所以先提供了保全，待联鑫公司的案件进入执行后，众成公司再提出执行异议。该笔录也证实了本案众成公司申请执行异议的合法性。2.对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执行裁定书是众成公司对股权提起执行异议时，一审法院告知众成公司股权已经解封，现在所执行的标的是基于股权产生的保全存款，所以要求众成公司对担保的260万元存款提起执行异议，所以才出现了联鑫公司提交的这份裁定书。众成公司认为，该裁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是两个独立的程序。并且这份裁定书也没有进行实体审查，我们是应一审法院的要求撤回对股权执行异议的申请，然后又重新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证据二：对该告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笔录并不能证实联鑫公司的主张。笔录当中的陈述是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基本事实的陈述，并不能向联鑫公司一样要延伸其含义。证据三：1.对两个文件的真实性有异议。2.假设该两份材料存在，也不能证实联鑫公司的观点。对金融办管理职责和人民法院的审理职能，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不能认为法院的认定事实违反了金融办的相关规定。证据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信息也仅是高院的观点之一，具体到每个案件，是不同的，不能简单的以登记作为定案依据。
众成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2015年6月17日天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证明：该证据是针对联鑫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2015年6月，芳绿公司已将其持有的天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滨州市阳光创业投资公司和山东世豪商贸有限公司的抗辩。该证据证实在众成公司提供260万元担保置换出股权之后，是众成公司将该股权分别转让给了滨州市阳光创业投资公司和山东世豪商贸有限公司，并非是芳绿公司。联鑫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该决议的时间是2015年6月17日，而解除案涉股权查封的裁定的时间是2015年6月18日。根据联鑫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4-1企业变更情况，解除股权查封的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工商部门的时间是2015年6月19日。因此，仅看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在案涉股权解除查封前进行的转让，该决议内容本身就违法。2.根据该决议内容，芳绿公司已将涉案股权转让，芳绿公司和众成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实际已经终止，在协议终止后，众成公司又依据该协议内容对外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支持。3.根据该决议内容显示，该转让是依据金融办2015年6月8日下发的整改通知，证明案涉代持协议本身就违法，一审判决与金融监管机构的行政职权范围相冲突，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也不能认定众成公司不是隐名公司。4.《山东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管理办法》所规定的禁止代持小额贷款公司股权的规定是金融监管机构在本部门职责权限范围内所制定的，并不与更高层级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在实质上具有正当性、合法性。并且，从代持小额贷款公司股权的危害后果看，允许代持将使投资人游离于国家监管之外，加大经营风险，造成金融秩序的混乱和社会不稳定，损害社会公众利益，案涉代持协议已经违反合同法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众成公司依据无效协议而提出的相应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众成公司在涉案股权被保全期间提出财产保全异议，一审法院向其释明，但并未对其主张权利作出完全限制，众成公司基于其是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而申请法院解除对涉案股权的查封，并自愿提供260万元存款对保全的涉案股权进行担保，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联鑫公司关于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受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众成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为复印件，联鑫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一、一审判决认定众成公司对登记在芳绿公司名下的天成公司的200万股权享有实体权利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不得执行众成公司因解封该股权而提供的260万元保证金是否正确。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众成公司对登记在芳绿公司名下的天成公司的200万股权享有实体权利是否正确的问题。众成公司请求确认涉案股权归其所有，本质上属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众成公司应以天成公司为被告，芳绿公司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其股东资格。本案在天成公司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众成公司提交的没有经过天成公司质证的相关证据径行认定其是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侵害了天成公司的诉讼权利；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众成公司提交的“其为天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涉案股权归其所有的”的相关证据，未经天成公司质证，也不能作为认定其该项请求事实的根据。另，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的股权在众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经进行了解封、转让，一审判决认定众成公司对涉案股权拥有实体权利，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一审判决不得执行众成公司提供的260万元保证金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依照上述规定，依法进行登记的股东，具有对外公示效力。隐名股东在公司对外关系上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其不能以其与显名股东之间的约定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主张的正当权利。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财产保全的被保全人提供其他等值担保财产且有利于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变更保全标的物为被保全人提供的担保财产”。本案中，众成公司如认为其对涉案股权具有实体权利，法律赋予它的权利是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众成公司在未进行上述法律程序的情况下，以天成公司评估上市急需对联鑫公司保全的股份解封为由，自愿提供260万元对保全的涉案股权进行担保，但公司上市需要并非法律规定的法定事由，众成公司的担保行为可视为其自愿提供。故本案中众成公司即便为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即隐名股东，也不影响联鑫公司实现其请求对众成公司提供的260万保证金进行强制执行的权利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联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6民初1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滨州市众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滨州市众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国红
审判员 李永生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