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胜利北路。
法定代表人肖春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成山，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长桂，江苏司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伏于。
委托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新天地商业广场四楼西面。
负责人佟开齐，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成山，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长桂，江苏司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伏于、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以下简称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商初字第00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原审被告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长桂、孙成山，被上诉人陈伏于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强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伏于一审诉称：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因承建江苏九州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公司）工程需要于2013年11月15日与陈伏于签订一份钢材代购合同，合同约定代购钢材总量6000吨，需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付清钢材款。经结算至2014年3月30日欠付钢材款为2985689元，因未及时付款，按合同约定应付违约金20万元，因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盐城二建公司承担，故请求二被告给付货款2985689元及违约金2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盐城二建公司一审共同辩称：盐城二建公司虽与陈伏于签订了钢材代购合同，但是陈伏于并没有向盐城二建公司履行交付钢材的义务。涉案工程系由江苏荣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邦公司）负责施工，盐城二建公司虽与九州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但并未实际施工，故陈伏于可能系向他人即荣邦公司交付钢材。故申请追加荣邦公司为本案的被告并由其承担给付钢材款的义务，请求驳回陈伏于对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及盐城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5日，案外人孟某代表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作为乙方、陈伏于作为甲方，签订钢材代购合同一份，约定由陈伏于为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承建的九州公司工程采购钢材，价格按西本新干线南京会员指导价每吨上浮180元为合同结算价格，供应总量约6000吨。乙方指定王守安和陈中海负责收货。甲方需为乙方垫资300万元，垫资后供货均以现金一次性支付，乙方需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八个月）内付清钢材款。如乙方未依约付款，需按所供钢材总量每天每吨壹元计算的违约金支付给甲方。合同签订后，陈伏于始向涉案工地供应钢材，相关销售清单及送货单未由合同指定的人员签收，但均由孟某审核并签名确认。2014年3月30日，孟某代盐城二建公司向陈伏于出具结算欠条一份，载明盐城二建公司至该日共欠陈伏于钢材款2985689元。因盐城二建公司未向陈伏于支付上述款项，陈伏于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当事人应当依约诚信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盐城二建公司认可与陈伏于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但辩称其并未实际建设涉案工程，故并未实际接收陈伏于供应的钢材，但盐城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恰恰证明了其不仅与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九州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且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民初字第130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显示，该案中的原告淮安市环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亦诉称盐城二建公司继荣邦公司后承建了涉案工程，故对盐城二建公司辩称的其并未实际建设涉案工程，不予采纳。关于盐城二建公司与九州公司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在陈伏于送货时间之后，是否与陈伏于陈述的向盐城二建公司供应钢材的事实存在矛盾，原审法院认为，二者并不矛盾。原因在于，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并不一定即为盐城二建公司实际进驻施工的时间，不排除存在先施工后签合同的可能性。且即便采购钢材在施工之前，盐城二建公司为准备工程施工预先购进钢材并无不可。综上，对陈伏于要求盐城二建公司给付货款2985689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陈伏于要求盐城二建公司给付违约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结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看，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亦符合法律规定，亦应支持。
关于陈伏于对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因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盐城二建公司承担，陈伏于对此亦予认可，故对陈伏于对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盐城二建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陈伏于货款2985689元及违约金20万元，合计3185689元；二、驳回陈伏于要求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8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286元，由盐城二建公司负担。
盐城二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追加孟某、荣邦公司、九州公司为共同被告查明事实、明确支付工程款主体，但是没有追加，而案涉工程的其他诉讼案件均有追加；请求鉴定钢材代购合同中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盖章和孟某签字的前后顺序，盐城二建公司没有委托孟某为代表人，其签字是在盖章后私自添加。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钢材代购合同的实际签订日期为2013年12月10日，盐城二建没有委托孟某为代表人，送货单显示陈伏于将钢材供应给孟某，盐城二建公司签订合同后未施工，陈伏于不可能向盐城二建公司指定的收货员供货，孟某出具收条是其个人行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陈伏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伏于二审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一审中盐城二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追加孟某或荣邦公司为被告。2、孟某代表盐城二建公司与陈伏于签订钢材代购合同，结账时向陈伏于出具欠条，该行为系职务行为。盐城二建公司辩解未委托孟某为代理人、其行为是个人行为与事实不符。3、孟某先挂靠荣邦公司，后挂靠盐城二建，连续为九州公司施工，该行为是延续的，双方签订代购合同时，已经约定好盐城二建公司必须认可前面陈伏于已经供应的钢材，并承诺付款，陈伏于才继续供货，盐城二建公司自己提供的材料恰恰证明其已经在九州公司施工，而非其辩解的虽然签订合同但没有施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被告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认可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的意见。
二审中，盐城二建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建设单位工程通知单、签证单、回复函、图纸、联系函等共27份，时间自2013年10月3日至12月23日。2、水泥砂浆配合比设计试验检测报告、混合砂浆配合比设计试验检测报告、钢筋原材料试验检测报告共8份，时间为2013年11月21日、24日、12月10日。3、联系函、签证单共7份，时间自2013年10月13日至11月29日，2015年4月29日公证书两份，2013年10月28日工程质量检测合同。4、九州公司工程部通知1份。5、2013年11月13日沙石买卖合同1份。上述证据证明九州公司住宅楼、综合楼、厂房新建及装修工程至少在2013年12月底前均由荣邦公司承揽施工；盐城二建公司虽然与九州公司签订了住宅楼、综合楼、厂房新建及装修工程合同，但是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进场施工；陈伏于向九州公司住宅楼、综合楼、厂房新建及装修工程供应钢材，买方应当是荣邦公司。
陈伏于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3并非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且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一部分，只是在二审期间重新整理后再次提交，这些材料即使是真实的，也仅证明荣邦公司曾在九州公司工地施工，不能当然证明盐城二建公司没有在工地施工，结合对方一审提交的证据3，可以证明盐城二建公司已经实际施工。证据4通知上没有记载时间，无法确定何时出具，从印章痕迹看应该是在近期后加盖的。证据5如果是真实的，孟某的名字也是后写上去的，盐城二建公司既然认可该份沙石买卖合同，就应该认可钢材代购合同中孟某的名字系后写的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陈伏于不能证实上述证据上的印章为虚假，故本院认可盐城二建公司举证的真实性。但是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即不能证明盐城二建公司未履行与九州公司的施工合同。
根据盐城二建公司申请，本院通知孟某出庭作证，其当庭陈述：陈伏于在钢材代购合同上签好名、写好时间后交给我，让我去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盖章，盖章时间是2013年12月10日；合同落款时间11月15日是陈伏于写的，落款时间提前是和陈伏于商量好的。我和陈伏于在签订签订钢材代购合同前，以荣邦公司名义进行钢材交易；在和陈伏于协商合同时，对于签订之前陈伏于供应的钢材款，承诺后面继续施工的单位要继续支付；以盐城二建公司名义向陈伏于出具欠条包括了之前以荣邦公司名义购买的钢材。
案涉九州公司工程前期是由荣邦公司施工，后期由盐城二建公司施工，都是由我挂靠施工。荣邦公司郇明勇把工程交给我做，我给了他20万，还交了10万挂靠费给荣邦公司，后来他跑掉了，荣邦公司的施工手续也办不了，我就找了盐城二建公司，由我代表盐城二建公司和九州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合同上的印章是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盖的。2013年12月工地上就出事了，开发商没钱，工程就停下来了，还没有完工，后面有其他人接手，现在主体已经封顶了，后面的施工队也没有拿到钱。我没有向盐城二建公司交管理费。我从2013年9月进场，到2013年底春节前离开的，前后一共三四个月。荣邦公司和九州公司的关系一直没有解除，盐城二建公司是在2013年12月进场的，前后施工大概一个月。
2013年春节前，有农民工到相关政府部门闹事讨要工资，这些工人先为荣邦公司、后为盐城二建公司施工，他们先到荣邦公司闹，后来到盐城二建公司闹。后来由盐城二建公司出面处理。讨薪的是我的工人，王守安和陈中海是我聘请的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吴高是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的负责人，他没有到工地上来，与这个工程无关。
盐城二建公司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证人关于盐城二建公司进场时间的陈述不属实，其认为合同签订时间就是进场时间，实际上盐城二建公司没有进场。其他内容无异议。
陈伏于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仅对证人陈述的钢材代购合同签订时间提出异议，如果合同确实是在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证人不可能到现在还精确地记得这个时间，故怀疑证人和盐城二建公司就此有串通，其余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钢材代购合同上双方落款时间均为2013年11月15日且笔迹并不相同，盐城二建公司仅依据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2013年12月10日签订合同的事实。孟某曾经是荣邦公司、盐城二建公司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其所称盐城二建公司进场施工大概一个月后撤出，结合工人讨薪、盐城二建公司出面处理等事实，具有较强可信度。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孟某的行为是否代表盐城二建公司外，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就案涉九州公司工程，九洲公司与荣邦公司签有施工合同，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19日；与盐城二建公司签有施工合同，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6日。因案涉工程农民工上访讨薪，经政府协调，盐城二建公司垫付了部分费用。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钢材代购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盐城二建公司应否向陈伏于支付钢材款。2、盐城二建公司针对原审审理程序的异议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
1、依法缔结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案涉钢材代购合同上有甲方陈伏于的签字、乙方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的盖章确认，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诚信履行。盐城二建公司虽主张孟某无权签订合同，但是对于孟某为何在合同上乙方位置签字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无法提交自己留存的合同文本，加之孟某曾为九州公司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应认定孟某有权代表盐城二建宿迁分公司签订该钢材代购合同，陈伏于亦有理由相信孟某有权接受钢材。
盐城二建公司主张钢材代购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并未就此充分举证，故仍应以合同记载的2013年11月15日为准。陈伏于一审提交的送货销售单据日期分别为2013年11月17日、18日、19日、22日、26日、28日、12月13日、14日、18日，均发生在钢材代购合同签订之后，虽然盐城二建公司与九州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是在2013年11月26日，证人孟某的证言反映盐城二建公司是在2013年12月进场施工一个月左右，部分送货单据日期早于这两个时间点，但是上述事件发生的间隔时间较短，而且建筑企业可以为了施工而预先购进钢材。盐城二建公司主张自己没有施工，却对已经盖章的钢材代购合同未采取解除措施，其行为有违常理，应当承担相应合同义务。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钢材代购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盐城二建公司应向陈伏于支付相应钢材款并无不当。
2、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根据陈伏于一审诉请，盐城二建公司、盐城二建盐城分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孟某、荣邦公司、九州公司虽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性，但是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本案所争议的亦非工程款问题，他案中当事人多少与本案无关；对于孟某在钢材代购合同上签名的性质前文已经论述，其签名与盖章先后顺序不影响本院认定，并无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
综上，盐城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86元，由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安晓辉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