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8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庆华，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祥征，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鑫，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和宝，男，199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雁舜，广东法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霞，广东法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王桂歆，男，198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
上诉人陈庆华与被上诉人王和宝、一审第三人王桂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4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庆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和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和宝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涉案的20万元实际是工作介绍费，而非王和宝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款项，一审法院在王和宝伪造借款确认书的情况下，作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错误认定。同时，在一审庭审中，王和宝陈述自己当时没有固定单位，在找工程项目投资、做地皮投资，王桂歆陈述“我们家里是开公司搞业务的，没有必要让陈庆华帮忙找工作”，均反对承认陈庆华为王和宝介绍南方电网工作的事实，实际是王和宝和王桂歆捏造事实。另在王和宝伪造的《借款确认书》中，借款人一栏空白，借款确认书的落款时间，恰好在本案起诉时两年诉讼时效距离不到五天的时间。实际上，本案王和宝宣称的民间借贷，是不存在的，是工作介绍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王和宝仅以转账成立民间借贷的定性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做出判决的主要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该条适用的情形，是民间借贷出借人只有对借款人的借款凭证，而无书面借款协议的情形。在本案中，并非没有书面“借款协议”，而是借款协议是伪造的，故本案纠纷不应该适用该条司法解释。在王和宝捏造事实，且只有转账后王和宝告知王桂歆，并由王桂歆在法庭作出陈述证明存在借款，实际仍然只有王和宝、王桂歆两兄弟单方面的口头陈述。同时，王和宝隐瞒实际由陈庆华介绍至南方电网工作的事实，意图欺骗法院作出对其有利的判决。在王和宝不能承担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驳回王和宝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王和宝伪造“借款确认书”，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经双方申请摇珠并经一审法院确定，由具备法定鉴定资质的机构做出了《鉴定意见书》，明确借款确认书签字并非陈庆华所签，该《鉴定意见书》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按王和宝在2017年4月18日庭审中陈述，其与陈庆华在无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由陈庆华签下《借款确认书》，该事实从《鉴定意见书》看，恰好证明了王和宝伪造证据材料，进行虚假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未有依法进行处罚，请二审法院查明，并依法处置。四、除借款确认书外，王和宝与王桂歆及王和宝代理人在诉讼中多项陈述失实，请对其不实陈述予以查明，并依法予以处理，除上述论述外，王桂歆对不知道工作介绍费收款人、不知道陈庆华为其家庭介绍工作等的陈述、以及王和宝代理人在2018年4月21日《王和宝诉陈庆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代理词》中的陈述，均属于虚假陈述。
王和宝答辩称：其不同意陈庆华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陈庆华主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但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关于陈庆华主张的工作介绍费的问题，一方面是陈庆华对介绍工作及相应的介绍费的款项陈述存在矛盾，关于其中关键的如介绍工作的职位要求等问题，含糊不清。陈庆华本人经一审法庭合法传唤，要求其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却拒不出庭。综合一审中陈庆华的陈述及证据等可以看出陈庆华关于工作介绍费的陈述并不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只是当事人为了逃避还款义务所作为的虚假陈述。关于借款确认书的问题，陈庆华在一审时提交了鉴定请求，在鉴定中心进行采样时，陈庆华存在使用虚假的伪装的笔迹进行比对的情形。我方在一审时已经对该份笔迹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根据我方所收到的民事上诉状中，陈庆华本人的签名与其提供给鉴定机构的签名存在较大差异，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
王桂歆未到庭未答辩。
王和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庆华偿还欠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庆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和宝主张其与陈庆华系朋友关系，第三人是其哥哥，陈庆华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款，其于2013年8月17日委托第三人向陈庆华转账出借200000元，后陈庆华于2015年3月30日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上述借款事实。为证实其主张，王和宝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款确认书。内容显示：本人陈庆华（身份证号码：）2013年08月17日向王和宝先生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00元）；本借款确认书自签名确认之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有效。收款账户：陈庆华62×××07。交易明细：1、2013年08月17日，49000.00元。2、2013年08月17日，49000.00元。3、2013年08月17日，49000.00元。4、2013年08月17日，49000.00元。5、2013年08月17日，4000.00元。特此确认。确认书下方“借款人（确认签名、盖章）”处有签有“陈庆华”及一枚手指印。二、银行账户明细信息。显示户名为王桂歆、账号为62×××78的银行账户在2013年8月17日分五次向银行账号62×××07转入49000元、49000元、49000元、49000元、4000元，共计200000元。三、声明书。载明：声明人是王和宝胞兄，王和宝于2013年08月17日借款给陈庆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该款项系通过本声明人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卡账户分五笔汇款给陈庆华的账户，转账的200000元是王和宝所有，本人仅代为转账。第三人在“声明人”处签名捺印。四、手机通话记录和通话视频资料。拟证实王和宝曾于2016年1月14日、7月15日向陈庆华催收款项。
经质证，陈庆华认为：1、对《借款确认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法院做笔迹鉴定。2、银行账号62×××07不记得是否是陈庆华的。3、声明书的证明力有问题，因为是王和宝的哥哥做出来的。4、王和宝提交的通话记录和通话视频资料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已经过了举证期限，对该声音无法识别，故对该证据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
经陈庆华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摇珠确定）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借款确认书》上落款处“陈庆华”的签名字迹是否陈庆华本人书写以及指模是否陈庆华本人捺印进行鉴定。2017年12月4日，该所作出《鉴定意见书》（穗司鉴17010090600135号），其中分析说明载明：JC（检材）与YB（样本）上的“陈庆华”签名字迹之间在概貌特征上不同，在细节特征上存在足够数量的特征差异点，且特征差异点的总和充分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差异点的数量多、价值高，已构成否定同一的充分条件，足以证明：JC与YB上的“陈庆华”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鉴定意见载明：“2015年3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落款“借款人（确认签名、盖章）：”处的“陈庆华”签名字迹与委托人提供、鉴定人提取的陈庆华笔迹样本上的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同日，该鉴定所出具《函》，载明：我单位收到贵院委托的关于（2017）粤0111民初4435号案的司法鉴定事项。2017年11月29日鉴定人员现场提取了“陈庆华”十指指印样本。经鉴定人检验，对指印鉴定部分的意见如下：检材[证据《借款确认书》]中落款处“陈庆华”签名上的指印由于纹线不清晰，特征数量过少，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接受委托。上述笔迹鉴定的鉴定费为5300元，已由陈庆华预付。对此，陈庆华认可上述鉴定结论。王和宝则认为：一、上述《鉴定意见书》存在诸多问题，该意见书不真实、不客观、不全面，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即使不存在书面合同，只要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且实际交付了借款，则借贷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就成立且生效。因此，王和宝、陈庆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已成立并生效，陈庆华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对此，王和宝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针对王和宝提出的问题，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4月3日函复：一、关于陈庆华笔迹样本的问题。我所在受理该笔迹鉴定案后，根据委托鉴定要求，针对检材签名连笔动作多、书写速度快特点，要求尽量补充提供与检材同期的陈庆华平时签名样本，但申请人未提供；因此，我所鉴定人员严格依照(SF/ZJD0201001-2010)《文书鉴定通用规范》和(SF/ZJD0201002-2010)《笔迹鉴定规范》文件确立的检验标准和规则进行笔迹样本的提取工作：一是所提取样本数量多达9张纸，与检材相同的字出现达200余遍；二是采取听写、抄写、将检材字迹及偏旁、部首拼凑一段文字等形式提取样本，目的就是使书写人的书写习惯得到更多、更客观地反映。故本案笔迹样本的提取过程客观、全面、真实，同时也符合法定程序和标准，因此，据此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也是客观、准确的。二、关于没有一并对检材全部手写字迹进行鉴定的问题。根据贵院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的《委托鉴定函》，本案委托鉴定事项为“对《借款确认书》中‘陈庆华’签字是否陈庆华本人书写进行鉴定”，我所严格按照贵院的委托鉴定要求开展鉴定，不存在王和宝所称“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没有对检材进行全面鉴定”。
另查，银行账号62×××07在银行留存的证件名称为居民身份证，证件号码为，系陈庆华名下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就《借款确认书》上落款处“陈庆华”签名字迹是否陈庆华本人书写以及指模是否陈庆华本人捺印的问题。经鉴定，鉴定结论为：“2015年3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落款“借款人（确认签名、盖章）：”处的“陈庆华”签名字迹与委托人提供、鉴定人提取的陈庆华笔迹样本上的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上述司法鉴定系由具备专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通过检材、样本、比较检验进行分析及合议而形成的意见，鉴定程序合法，故该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同时，该鉴定机构认为《借款确认书》中落款处“陈庆华”签名上的指印由于纹线不清晰，特征数量过少，不具备鉴定条件，该意见亦系由具备专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分析后形成的，且王和宝、陈庆华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该意见亦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对王和宝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对王和宝主张《借款确认书》系由陈庆华所出具的事实不予确认。据此，本次笔迹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5300元应由王和宝承担。
就涉案款项是否为借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第三人于2013年8月17日向陈庆华转账支付共计200000元，王和宝主张该款项系其委托第三人支付给陈庆华的借款，并对借款经过进行了具体的陈述，第三人亦到庭明确其与陈庆华并不认识，其只是受王和宝之委托代为转账，该款项属王和宝所有。而陈庆华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该款项系王和宝的哥哥支付给陈庆华用以帮忙介绍工作的介绍费，与王和宝无关，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却主张该款项系王和宝支付的介绍费，是帮王和宝介绍工作而收取的款项，前后陈述不一致；而且，陈庆华对其上述主张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且至今未能对介绍工作方面的相关事项（例如介绍何种工作、为何收取如此大额的介绍费、介绍成功与否、介绍费的使用情况等等）作出具体、合理的解释，与常理不合。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各方的陈述及案情考虑，一审法院对王和宝的主张予以采信，即对王和宝于2013年8月17日向陈庆华出借2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在王和宝提起本案诉讼后，陈庆华至今未向王和宝清偿所欠借款的行为已损害了王和宝的合法权益，现王和宝要求陈庆华偿还借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无证据证实王和宝、陈庆华双方对借款期限、借款利率进行了约定，现王和宝主张陈庆华支付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利息应以200000元为本金，自王和宝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陈庆华向王和宝归还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2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驳回王和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00元（王和宝已预交），由陈庆华负担，并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给王和宝。鉴定费5300元，由王和宝负担，并在一审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给陈庆华。
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陈庆华向本院提交了南方电网入职培训名单、入职通知书、入职登记表、照片等证明材料拟证明王和宝曾入职南方电网。陈庆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既不能证明王和宝是否已入职南方电网以及王和宝是经陈庆华的介绍才入职南方电网，亦不能证明陈庆华和王和宝之间就介绍工作支付介绍费达成约定，故陈庆华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对陈庆华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为民间借贷的出借款项。王和宝为了证明其与陈庆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一审中提交了《借款确认书》、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明材料，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借款确认书》并非陈庆华本人签署，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款确认书》。王和宝二审质疑鉴定意见的合法性，但鉴定意见系由具备专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程序合法，故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在不予采信《借款确认书》的情况下，王和宝主张其与陈庆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仅为银行转账明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陈庆华如抗辩涉案款项为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陈庆华抗辩涉案款项是作为介绍王和宝入职南方电网的报酬，但陈庆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既不能证明王和宝是否已入职南方电网以及王和宝是经陈庆华的介绍才入职南方电网，亦不能证明陈庆华和王和宝之间就介绍工作支付介绍费达成约定，故陈庆华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庆华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陈庆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晓丽
审判员 汪 毅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晓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