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784号
原告曹某甲，女，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告陈某甲，男，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吴晓明，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某乙，女，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原告曹某甲诉被告陈某甲、陈某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某甲、被告陈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晓明、被告陈某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某甲诉称，原告与被继承人陈某丁系夫妻，双方于1985年登记结婚，均系再婚，原告与前夫无子女，陈某丁与前妻育有一子，即被告一陈某甲。陈某甲与原告及陈某丁共同生活至1991年1月，后陈某甲退学，跟随其生母做生意，与原告及陈某丁再无来往。原告与陈某丁再婚后未生育子女，于1991年12月收养了女儿，即被告二陈某乙，一直共同生活。被继承人陈某丁于2015年1月18日去世，生前分别于2005年3月10日、2010年1月3日自书两份遗嘱，表示上海市徐汇区云锦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云锦路房屋”）以及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沪宜公路房屋”）均归原告所有，原告给被告陈某甲3-5万元补偿；其他财产均由原告全权处理。故原告要求按照陈某丁的遗嘱，由原告一人继承云锦路房屋及沪宜公路房屋，原告给付被告陈某甲补偿款4万元；此外，陈某丁名下的一份长生人寿金多利终身寿险更名为原告。
被告陈某甲辩称，对原告陈述的身份关系没有异议。陈某丁生前的确写过两份书面材料，但其中2005年的那份材料只是称余下的财产归曹某甲全权处理，并非归其所有；2010年的那份材料写明云锦路房屋及沪宜公路房屋的“户权”归曹某甲，并非“产权”，可以理解为两套房屋由原告居住，并非归其所有。并且该份书面材料中的第一条还写明上海市卢湾区东台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东台路房屋”）产权归陈某甲，而该套房屋是公有住房，只有租赁权，没有产权，这一条是无效的。综上，陈某丁的两份所谓的遗嘱，表述不清，词不达意，应无效。云锦路房屋及沪宜公路房屋均应按照法定继承。被继承人生前买过两份保险，被保险人分别是被告陈某甲和被告陈某乙，要求被保险人为陈某甲的那份保险归陈某甲所有，被保险人为陈某乙的归陈某乙所有。此外，陈某丁过世时，原告名下的东兴证券有5支股票，股票与资金总额为59，925.71元，陈某丁名下东兴证券的账户过世时有余额127，451元，后均被原告转走，认为属于原告与陈某丁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的数额应属父亲的遗产，应法定继承。被告陈某甲还提出，上海市嘉定区南大街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南大街房屋”）于2013年4月被原告及陈某丁出售得房款55万元，该笔钱也应属于遗产范围法定继承。
被告陈某乙辩称，对原告陈述的身份关系、陈某丁的遗产范围均无异议。陈某丁生前的两份遗嘱真实有效，云锦路房屋及沪宜公路房屋应归原告所有。陈某丁的两份保险，同意一份归陈某甲，一份归陈某乙所有。南大街房屋在陈某丁生前就卖掉了，当时陈某丁还有过书面材料表示该房屋今后归陈某乙所有，故即使售房款还有余款也应归陈某乙所有。
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陈某丁与原告曹某甲于1985年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曾收养一女，即被告陈某乙。陈某丁与前妻育有一子，即被告陈某甲。陈某丁于2015年1月18日报死亡。陈某丁于2005年3月10日写过一份《我的决定》，内容为：“我与曹某甲于1988年结婚，婚前我有一子陈某甲（现居住在卢湾区东台路XXX弄XXX号），婚后领养一女陈某乙，目前在上海市第四中学念书。若我先于曹某甲离开人世，作如下决定：1、余下的财产归曹某甲全权处理，子女无权干涉。2、加定马陆拆旧房后，贴款21万元（贰拾壹万元）购置的住房出售后中3-5万元归陈某甲，具体数值也由曹某甲确定。”落款处有陈某丁的签名。陈某丁又于2010年1月3日写了一份《关于家庭财产的安排》，内容为：“1、卢湾区东台路XXX弄XXX号产权归陈某甲。2、徐汇区云锦路XXX弄XXX号XXX室及加定区沪宜公路XXX弄XXX号XXX室户权归曹某甲。3、我若先于曹某甲离世按上述决定办理，曹某甲给陈某甲3-5万元。”落款处有陈某丁的签名。
云锦路房屋于1999年7月19日核准登记在陈某丁一人名下，目前由曹某甲、陈某乙居住。沪宜公路房屋原系陈某丁农村宅基地马陆镇印村老宅拆迁安置所得。马陆镇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0月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动迁安置房沪宜公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户主陈某丁（曹某甲）房屋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房屋类型为复式房160型，建筑面积167.44m。房屋竣工日期2005年3月。特此证明。”落款处有“嘉定区马陆镇印村村民委员会”的盖章。
另查明，东台路房屋系公有租赁用房，租赁户名已于2008年1月25日更名为陈某甲。原告曹某甲自认南大街房屋在陈某丁生前已经出售，出售金额为55万元，并自述出售款已经用于女儿学费、家庭装修等日常生活消费，再无余款。被告陈某乙对此亦确认。
法院还查明，被继承人陈某丁于2003年7月25日在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吉庆有余两全保险（分红型）”，被保险人为被告陈某甲，受益人为陈某丁。保险期限为2003年7月26日至2023年7月25日。陈某丁又在长生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购买了“金多利终身寿险（万能型）”，被保险人为被告陈某乙，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0年3月26日，主合同交费期满日为2015年3月26日。庭审中，原、被告均一致同意吉庆有余两全保险归被告陈某甲所有，金多利终身寿险归被告陈某乙所有。
庭审中，原告曹某甲提交了《嘉定区马陆镇农民居住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马陆镇动迁户组建房安置结算表》，证明马陆镇印村老宅在2003年10月30日动拆迁时货币补偿了共计63，102.3元，其中房屋评估价11，655元，面积补偿款为50，386元、一次性搬场费478.5元，一次性过渡费382.8元，零星小件补偿价200元。后原告的兄弟姐妹资助原告共计17万元，连同原告的积蓄共281，299.2元购买了沪宜公路房屋，并为此提交了曹某乙、曹某丙、曹某丁、曹某A出具的《关于资助曹某甲、陈某丁购房款的说明》，表明为购买沪宜公路房屋，曹某乙资助3万元、曹某A资助3万元、曹某丙资助8万元、曹某丁资助3万元。故原告认为自身及兄弟姐妹在购买沪宜公路房屋中贡献了很多，故陈某丁留下遗嘱将该房屋留有给原告一人所有。被告陈某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印村老宅在动拆迁时按照陈某丁及其父母的意愿以及农村传统，面积补偿款50，386元是应该归陈某丁唯一的儿子，即被告陈某甲所有，其他二十多万购买沪宜公路房屋的钱款应作为遗产法定继承。为此，被告陈某甲申请证人陈某某作证。陈某某系陈某丁的弟弟，其陈述印村老宅的拆迁安置房，即沪宜公路房屋在陈某丁生前听其讲过要留给陈某甲，并且这也是陈某丁父母的意愿，根据农村的传统，房子应该传给孙子。对证人证言，原告曹某甲不予认可，认为陈某某作伪证。被告陈某甲认可陈某某的证言。被告陈某乙认可原告曹某甲的书面证据，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被告陈某甲还提交了东兴证券上海肇嘉浜路营业部客户资金流水，显示陈某丁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账户于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6月18日共分5笔证券转银行金额共计127，451.85元，截至2015年10月13日证券账户内资金余额为1.57元。曹某甲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内于2015年1月28日查询资金余额为10，925.71元，于2015年1月30日证券转银行49，000元，当日资金余额为59，925.71元。被告陈某甲认为上述资金均属于曹某甲与陈某丁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应作为遗产法定继承。原告曹某甲与被告陈某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与陈某丁一直是分开炒股，原告名下的股票及资金均属于原告的个人财产，不属于遗产范围；陈某丁证券账户内的资金已经花销完毕，不存在可供分割的遗产。
以上事实，除原、被告陈述外，另有结婚证、户籍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职工登记表》、陈某丁于2005年3月10日书写的《我的决定》、2010年1月3日书写的《关于家庭财产的安排》、云锦路房屋房地产权证、南大街房屋房地产登记信息、东台路房屋租用居住公房凭证、《本户人员情况表》、《嘉定区马陆镇农民居住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马陆镇动迁户组建房安置结算表》、马陆镇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关于资助曹某甲、陈某丁购房款的说明》、东兴证券上海肇嘉浜路营业部客户资金流水、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长生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单等证据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本院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被继承人于2005年3月10日、2010年1月3日写的两份书面材料，均提到“若先于曹某甲离世”对其家庭财产的处置，故可以认定为遗嘱的性质，且原、被告也一致认可确系陈某丁亲笔所写，落款处均有陈某丁的签名和日期，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被告陈某甲提出2010年1月3日《关于家庭财产的安排》中，第一条东台路房屋属于租赁用房，不存在其中所写的“产权”一说；第二条两套房屋均是所有权房，以“户权”的表述来代替说明陈某丁本意并不想将两套房的产权给曹某甲，该份遗嘱表述不清，应属无效。即使有效，“户权”理解为居住权也更为合理。本院认为，2010年的遗嘱中，第一条涉及的东台路房屋的确属于公有租赁用房，且实际已于2008年将承租人更名为陈某甲，故该条涉及的房屋已经不属于陈某丁的遗产，陈某丁对不属于其自身的财产所做的处分应属无效。但第二、第三条则是对云锦路房屋及沪宜公路房屋的处分，虽然第二条对两套房屋的归属用了“户权”一词，但综合两套房屋的性质，以及2005年3月10日的《我的决定》，其中对沪宜公路房屋的处理是表示要出售款中的3-5万元给陈某甲，其余留给曹某甲，故“户权”理解为所有权更加符合陈某丁的本意，也与2005年遗嘱表述相一致。故对于陈某甲认定遗嘱全部无效以及“户权”应理解为居住权的观点，本意不予采纳。陈某丁2005年的遗嘱以及2010年遗嘱的第二、第三条表述一致，意思明确，应属有效，涉及的相关遗产应该按照遗嘱继承。
故对于云锦路房屋，虽然登记在陈某丁一人名下，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50%的产权份额本应属于曹某甲所有，其余50%产权份额作为陈某丁的遗产根据遗嘱继承仍然归曹某甲所有，故云锦路房屋产权均归曹某甲所有。
沪宜公路房屋系马陆镇印村老宅拆迁安置房，因该房的所有权属证明只有马陆镇印村村委会出具的一份《证明》，无其他任何权利凭证，且房屋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故该房屋的性质、权属、是否可以流通等均处于不明状态，基于此故，该房屋是否可以作为遗产予以继承也无法认定，故本院对该套房屋暂不处理。待该房屋有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可以作为遗产继承流通，当事人可以协商处理或者另案诉讼。对于印村老宅拆迁时的面积补偿款50，386元，被告陈某甲称按照陈某丁及长辈意愿，以及农村的历来传统，应归陈某甲所有。因该笔钱款已经转化成购房款购买了沪宜公路房屋，且除了证人陈某某的证言，陈某甲并未提交陈某丁生前对该笔钱有处置意图的直接证明。而农村遗产传男不传女的思想带有浓重的封建主义色彩，有违于公序良俗，本就不应提倡，故对于被告陈某甲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南大街房屋的出售款，虽然原、被告一致承认该房屋曾经出售所得55万元，但因出售时被继承人仍在世，该55万元并不能当然的认定为遗产，且原告及被告陈某乙称已经消费完毕，而被告陈某甲并未举证证明该笔出售款在陈某丁去世时仍有余款及具体余款数额，故本院暂不处理，待当事人有其他证据证明后可以协商解决或者另案诉讼。
对于陈某丁名下证券账户，在其去世后原告共计转出资金127，451.85元，资金余额为1.57元，则合计127，453.42元应属于陈某丁与曹某甲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应属陈某丁的遗产予以继承。曹某甲名下的证券账户，在陈某丁去世后最近的操作为2015年1月30日证券转银行49，000元，当日资金余额为59，925.71元，在这期间并无曹某甲在其账户内追加资金的记录，故对于被告陈某甲认为该笔59，925.71元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属陈某丁遗产的观点，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曹某甲及被告陈某乙认为59，925.71元属于曹某甲个人财产、陈某丁名下证券资金已经消费殆尽，不存在可供分割遗产的观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陈某丁的两份遗嘱中对于房屋以外的遗产均未明确归属，只是表述由原告曹某甲全权处理，而非所有，故上述证券账户资金均应按照法定继承，由原、被告三人平均分割。
对于陈某丁投保的两份保险，陈某丁只是作为投保人缴纳了保费，被保险人分别为被告陈某甲、陈某乙，而非陈某丁本人，故该两份保险并非陈某丁的遗产，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市徐汇区云锦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原告曹某甲所有；
二、原告曹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给付被告陈某甲、陈某乙证券分割款31，229.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350元，减半收取计14，175元，由原告曹某甲负担13，693元、被告陈某甲、陈某乙各负担2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陆 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冬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
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