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皖行终9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一道河中路1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2733012412G。
法定代表人张俊杰，该区区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妮娅，女，197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代理人杨振，上海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简称颍州区政府）因李妮娅诉其房屋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2行初2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妮娅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7年6月2日，颍州区政府强行将其位于阜阳市XX路西侧、XX北侧XX路XX公寓X座X号楼XX座XX号楼XXX座XXX号楼X号的门面房拆除。该强行拆除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请求依法确认违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妮娅在阜阳市颍州区XX路XX公寓X座X号楼XX座XX号楼XXX座XXX号楼X号拥有房屋一处，房地产权证为房地权证阜字第×号，套内建筑面积52.65平方米。2012年4月23日，颍州区政府作出阜州政秘〔2012〕26号《关于文峰一村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并附有文峰一村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李妮娅的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2017年2月12日，颍州区政府对李妮娅作出阜州政征〔2017〕4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李妮娅不服该决定，向阜阳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阜阳市人民政府于同年2月24日受理该复议申请。5月17日，颍州区政府作出阜州政征〔2017〕83号《关于撤销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的决定》，撤销了阜州政征〔2017〕4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后李妮娅的房屋被强行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应当及时公告。公告应当载明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该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公告。本案中，颍州区政府依照上述规定作出《关于文峰一村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该公告附有安置补偿方案。李妮娅拥有的合法的案涉房屋位于该征收决定的范围内。因双方对案涉房屋的补偿在确定的签约期限内未达成协议，颍州区政府对案涉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书，后又予以撤销。《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还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的这一事实没有异议。颍州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是其对案涉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或是由哪个部门实施的强制拆除。李妮娅提交的附有安置补偿方案的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征收补偿决定书、房屋征收价格评估单等证据，能够证实颍州区政府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征收，本案被诉强拆行为与案涉征收项目的征收意图完全契合。故可以认定颍州区政府强制拆除了案涉房屋。颍州区政府在没有对李妮娅的房屋履行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等相关程序的情况下，直接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明显违反法定程序。鉴于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颍州区政府拆除李妮娅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颍州区政府负担。
颍州区政府上诉称，1、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阜阳市颍州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简称颍州区征收办），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或发回重审。李妮娅涉案房屋属于阜阳市文峰一村旧城区改建项目，该项目由颍州区征收办依法组织实施，房屋拆除由颍州区征收办委托阜阳市第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故颍州区征收办应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李妮娅提交的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征收补偿决定书、房屋征收价格评估单等证据认为强拆行为与涉案征收项目的征收意图完全契合，以此判定其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经事后调查，阜阳市颍州区文峰办事处确认李妮娅的房屋系阜阳市第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李妮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妮娅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房地权证阜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证明其对案涉房屋拥有合法产权。3、照片一组；4、颍州区政府阜州政征〔2017〕4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5、颍州区政府阜州政征〔2017〕83号《关于撤销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的决定》；6、颍州区政府阜州政秘〔2012〕26号《关于文峰一村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及补充说明；7、房屋征收价格评估单；8、接处警登记表，以上证据证明颍州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其房屋的事实。
颍州区政府在一审中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李妮娅的房屋在颍州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范围内，颍州区政府也曾对李妮娅的房屋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后又自行撤销。在颍州区政府未举证证明李妮娅的房屋被拆确属其他相关部门或者组织所为的情况下，应当推定颍州区政府系李妮娅的房屋强制拆除机关。故一审判决认定颍州区政府强制拆除了案涉房屋，并无不当。颍州区政府上诉称案涉房屋是阜阳市第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受颍州区政府委托拆除的，并向本院提交了《房屋拆除委托协议书》及阜阳市第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佐证。经审查，房屋拆除委托协议书是由阜阳市第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阜阳市颍州区城市建设与管理工作指挥部签订，即案涉房屋是阜阳市第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受阜阳市颍州区城市建设与管理工作指挥部委托拆除的。根据本院要求，颍州区政府出具了《关于颍州区城市建设与管理工作指挥部设立机关、设立时间、设立依据等事项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明确载明阜阳市颍州区城市建设与管理工作指挥部是由颍州区委、颍州区政府设立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因此，对阜阳市颍州区城市建设与管理工作指挥部委托阜阳市第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强制拆除李妮娅房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颍州区政府承担。颍州区政府称被诉强拆行为是受颍州区征收办委托实施，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颍州区政府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就案涉房屋已与李妮娅达成补偿协议，或已就案涉房屋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人民法院准许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径行对李妮娅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明显违反法律规定。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一审判决确认违法亦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颍州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圣
审 判 员 宋 鑫
审 判 员 蒋春晖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石 音
书 记 员 刘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