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2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丰，男，汉族，1979年10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昌，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珂，女，汉族，1982年10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系王建丰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一品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西环路德兴花园B区德荣苑西侧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9150799M。
法定代表人：邓小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小勇，男，汉族，1981年9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丽，女，汉族，1981年3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强，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少波，男，汉族，1982年12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原审第三人：周国华，男，汉族，1977年6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
上诉人王建丰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一品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汇公司）、邓小勇、刘小丽、原审第三人邓少波、原审第三人周国华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5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丰上诉请求：1.保留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确认一品汇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收购王建丰占33.33%的股份；2.请二审法院支持王建丰的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一品汇公司、邓小勇、刘小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事实。王建丰在一审诉求的回购金额为763038.43元，但一审判决仅支持185252.46元和部分货物，与实际价值相差甚远，且有失公平。如王建丰应得债权资金111780.85元，是根据邓小勇的账目明细计算而来;存货价值417498.15元，是根据现有存货计算得出;资产折旧费应为47900.677G/每股东，是按邓小勇购买办公用品等资金流水143402元为基数而得，并非22518元;关于项目资金43558.99元的判项中缺少很多内容，如邓小勇私家车折旧费49500元;邓小勇侵占股东利益16500元;王建丰应得销售利润99418.34元。以上三项资金王建丰应得159477.33元。一审判决仅按公司盘点金额43559.99元，实属事实不清；关于王建丰无形资产诉求26481.43元，一审判决对于该事实并没有给予认定，而事实上公司股东对无形资产投入了很多的财力和物力，并制作了广告招牌、灯箱广告、海报宣传以及线上平台等营销方式，使得一品汇公司在品牌销路的社会影响力上有一定知名度，但一审判决却只字未提，是严重的漏判。二、一审判决对退回货物的判项与实际情况不符。王建丰与邓小勇等所签订的《一品汇股东合作协议书》(下称协议)中约定:退股时均以现金结算。当时三方签订《协议》时，就考虑三方在公司分管的工作不同，而方有如上约定，每个股东的进货行为均以公司名义，并以公司名义销售。而所有股东的货款却进入了邓小勇个人账户，至王建丰起诉时，邓小勇的账户上还有股东资金70余万元，邓小勇亦代表公司收支各项资金。如果将货物退还给王建丰，岂不是等于王建丰以其个人名义购买的货物，货物离开了一品汇公司的销售平台，货物将无法进行销售。因此，将货物判给王建丰显然不妥，更何况股东之间在《协议》当中己有约定，退股时以现金结算。三、邓小勇、刘小丽应当与一品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公司回购股份，与股东个人无关。一审判决这一认定严重违反了事实和法律。如上所述，邓小勇是一品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实际控制和操纵一品汇公司，并且出借银行账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应当追究出借人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邓小勇、刘小丽应依法对一品汇公司承担连带民事责任。故一审判决这一认定是违反法律规定。
二审庭审中，王建丰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一、王建丰一审诉求的金额为763038.43元，但一审仅判决支付182552.46元，王建丰认为一审判决对此未查清。王建丰起诉时曾经对一品汇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之一邓小勇的账户进行了查封冻结，发现该账户有738109.9元，王建丰认为该款项为公司和股东的收入，且该金额与王建丰诉求的金额相差不多，王建丰认为该部分金额应该计算在公司和股东的收入范围之内。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回购方式。一审判决没有尊重各股东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无论以何种方式退股，最终的结算仍然以现金结算为主。这一约定既代表了股东的意见，也代表了公司的意见。原合作协议上既有三位股东的签名，也有法定代表人邓小勇的签名，因此可以视为股东和个人行为并存。一审判决也将合作协议书作为判决依据，因此应当认定该合作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对公司、个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三、邓小勇应当对一品汇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理由是：一品汇公司没有开设公共账户，公司所有进出款项包括销售收入和公司的管理、运营成本均是从邓小勇的账户收支的，王建丰的资金也打入了邓小勇的个人账户。同时，在三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中也确定了所有进出账都要进入邓小勇的个人账户。王建丰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最后的内容表明了公司的账户是邓小勇的账户，不仅如此，除了没有在合作协议中列明的账户以外，王建丰同样向邓小勇的个人账户打了款。其中包括民生银行、工商银行。王建丰曾在2016年9月22日向上述账户打款5万元；2014年7月1日向工商银行账户打款1万元，这些都是作为股金投入的，一审法院冻结的账户中都包含该账户。四、王建丰认为邓小勇和刘小丽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刘小丽主管公司的经营和销售，所以刘小丽本身对此十分清楚。邓小勇主持公司的全面工作，对整个公司的运营和管理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一品汇公司、邓小勇、刘小丽辩称，一、退股时的财产状况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所认定，均有邓小勇、刘小丽以及王建丰妻子张珂签字的明细表确认，一品汇公司不存在无形资产。二、各方已经在盘点明细表中签字确认，盘点明细表实际分配一栏显示“应退上诉人服装数量”，而非“服装价值”，邓小勇、刘小丽与王建丰之间有合伙性质并不是简单的公司股东纠纷，三方合作协议书中有“合伙”字眼。第八条公司结算和清算明确约定合伙终止后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邓小勇、刘小丽同意王建丰退伙的前提，即使因为一品汇公司只是一个平台，王建丰与邓小勇、刘小丽合作后，每人的投资款作为公司的日常开销，在后续经营过程中每人在采购具体货物时根据每单货物的出资金额大小按比例分配利润、承担风险，这一点在盘点明细表中可以看到。王建丰所占比例并不全是33%，也有0%、19%、25%，这就说明在采购过程中王建丰只出资了0元，按19%、25%的比例进行采购。一品汇公司仅仅是一个平台，在王建丰提出退伙时各方也无法就存货的实际价值达成一致，因此各方才在盘点明细表中确认按王建丰在每单货品中出资的比例退服装，这是邓小勇、刘小丽同意王建丰退伙的前提。三、王建丰与邓小勇、刘小丽在一品汇服装项目明细中现金部分签字确认，不存在账目混乱的情况，因此王建丰要求邓小勇、刘小丽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邓少波、周国华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王建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品汇公司、邓小勇、刘小丽收购王建丰占一品汇公司33.33%的股份，价值763038.43元；2.一品汇公司、邓小勇、刘小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品汇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5日，注册资本为10万元，法定代表人是邓小勇，股东分别是邓小勇、邓少波、周国华，其中邓小勇出资4.5万元，占45%、邓少波出资1万元，占10%、周国华出资4.5万元，占45%。王建丰与邓小勇、刘小丽于2014年6月14日签订《一品汇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投资设立一品汇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邓小勇。其中王建丰、邓小勇、刘小丽各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33%。现金出资用于一品汇公司的经营开支，包括租赁和装修办公场所、购买办公设备、开支办公费用、员工工资等。该《一品汇股东合作协议书》关于退股方式约定：1、股东退股时，需有正当理由方可退股，并应该向其他股东提出书面申请，股东应就其退股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退股。退股一方在没有清偿公司债务完毕的时候不能撤股；2、退股时，退股一方要考虑到未退股方的利益，友好协商；3、退股后以退股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现金结算。2017年1月14日，一品汇公司向王建丰出具了《关于办理退伙手续的告知函》，载明：王建丰与邓小勇、刘小丽签署了《一品汇股东合作协议书》，三方出资比例均为33.3%，现王建丰于2016年12月30日向邓小勇、刘小丽提出退股的要求。刘小丽、邓小勇同意，决定自行继续经营一品汇公司。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邓小勇、刘小丽与王建丰共同对三方合作以来经营服装项目的财产进行了盘点，具体包括货物库存、应付账款、应收账款、银行存款。三方已对现有财产的明细进行了确认，并确认了按王建丰出资比例22%退回部门现有存货及部分现金，具体包括：1、货品盘点明细表（含王建丰张珂所占股份分配明细）；2、应付账款明细表；3、应收账款明细表；4、资金日常流水明细表。为不影响一品汇公司的正常运营，王建丰于收到本告函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与邓小勇、刘小丽联系，共同签署退伙协议，交割相关存款及退货现金。邓小勇、刘小丽在该《关于办理退伙手续的告知函》上签名。该告知函所附《货品盘点明细表》显示王建丰（张珂）莫名1分配1628件、莫名2分配718件、毛呢连衣裙分配1378件、鸢娜尔240件、香榭时尚15件、皮衣罗姐1件、包包1件、丽莫次品12件、蕾丝连衣裙226件、棉麻连衣裙7件、挂饰1件、广州棉衣1件、P2S3件；合计应付款18465元；合计应收款375991.4元；王建丰固定资产折旧及押金总计22518元；一品汇项目资金王建丰实际应收资金43558.99元。上述几张明细表上均有邓小勇、刘小丽及王建丰妻子张珂的签名。2017年3月13日，一品汇公司向王建丰出具一份《告知函》，载明：王建丰于2016年12月30日提出因个人原因要求单方面撤出公司股份，因个人无法找到接资人，要求所有股东配合盘点从合作以来到2016年12月31日止所剩资产（包含货品）及现金的各股东结存部分，经由股东三方：王建丰（指定人张珂）、邓小勇、刘小丽于2017年1月2日至11日对上述相关项目进行了盘点清查，结止于2017年1月21日，各方对以上相关项目进行了结算，分配确认。因王建丰未办理交接，现正式告知：请王建丰于2017年3月15日之前对暂存于一品汇公司的资产（包括资金）进行妥善处理，使其不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品汇公司的登记股东虽是邓小勇、邓少波、周国华，但根据《一品汇股东合作协议书》与邓少波、周国华的书面陈述，王建丰、邓小勇、刘小丽是一品汇公司的实际股东。王建丰请求一品汇公司收购股份，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异议股东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的情形，但一品汇公司向王建丰出具的《关于办理退伙手续的告知函》已明确表明，一品汇公司同意王建丰的退股请求，故王建丰请求被告收购股份，符合双方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回购的方式，王建丰、邓小勇、刘小丽经过盘点，明确了王建丰的库存包括：莫名1：1628件、莫名2：718件、毛呢连衣裙：1378件、鸢娜尔：240件、香榭时尚：15件、皮衣罗姐：1件、包包：1件、丽莫次品：12件、蕾丝连衣裙：226件、棉麻连衣裙：7件、挂饰：1件、广州棉衣：1件、P2S：3件；合计应付款18465元；合计应收款375991.4元；王建丰固定资产折旧及押金总计22518元；一品汇项目资金王建丰实际应收资金43558.99元。故一品汇公司应退回王建丰款项185252.46元（375991.4/3+22518+43558.99-18465/3）、退回库存莫名1：1628件、莫名2：718件、毛呢连衣裙：1378件、鸢娜尔：240件、香榭时尚：15件、皮衣罗姐：1件、包包：1件、丽莫次品：12件、蕾丝连衣裙：226件、棉麻连衣裙：7件、挂饰：1件、广州棉衣：1件、P2S：3件。关于王建丰主张库存应该以现金的形式退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王建丰与邓小勇、刘小丽虽在《一品汇股东合作协议书》中约定“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现金结算”，但该约定是王建丰与邓小勇、刘小丽之间的约定，对一品汇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另外，本案系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责任主体是公司，邓小勇、刘小丽是一品汇公司的股东，王建丰请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建丰主张的超过一审法院认定和双方确认部分的资金，因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一品汇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收购王建丰占33.33%的股份；二、一品汇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回王建丰库存货物：莫名1：1628件、莫名2：718件、毛呢连衣裙：1378件、鸢娜尔：240件、香榭时尚：15件、皮衣罗姐：1件、包包：1件、丽莫次品：12件、蕾丝连衣裙：226件、棉麻连衣裙：7件、挂饰：1件、广州棉衣：1件、P2S：3件；三、一品汇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回王建丰款项185252.46元；四、驳回王建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430元（王建丰已预交），由王建丰负担8655元，由一品汇公司负担2775元。保全费2020元，由王建丰负担1530元，由一品汇公司负担4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诉人王建丰提出退股的请求均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一品汇股东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退股方式“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现金结算”对一品汇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二、被上诉人邓小勇、刘小丽是否应对一品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关于退股方式。虽然合作协议约定必须以现金方式进行结算，但实际履行过程中王建丰、邓小勇、刘小丽已经对公司的固定资产以及应收账款、应付账款、银行存款、库存均进行了盘点和结算，并对资金和货物进行了分配，均有各方签名确认，应当视为各方对退股方式的变更。一审根据各方签名确认的材料判定一品汇公司退回王建丰库存货物以及对应款项并无不当。其次，关于邓小勇、刘小丽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建丰请求一品汇公司的实际股东邓小勇、刘小丽对一品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现有证据未能证明邓小勇、刘小丽存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行为，故上述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建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0元，由上诉人王建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程
审判员 翁 艳 玲
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晓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