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行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华，男，汉族，1981年6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龙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水利厅。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寿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旭钿，厅长。
委托代理人：任予涛，该厅工作人员。
上诉人何晓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水利厅政府信息公开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8日，何晓华向广东省水利厅提交《广东省水利厅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壬）》，以自身生产需要为由，申请广东省水利厅公开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于2006年6月编制的《广东省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征地移民初步设计专题报告》。广东省水利厅于2012年9月21日收到何晓华的申请，于2012年9月28日向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发出粤水政务函（2012）1557号《广东省水利厅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征求第三方意见书》，以何晓华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可能涉及该公司的合法利益为由，征求该公司是否同意向何晓华公开上述信息的意见。2012年10月4日，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向广东省水利厅发出育茗（2012）字16号《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函》，以上述专题报告既不属政府信息范围，又涉及商业秘密，是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的智力成果，该公司已付出巨大代价为由，不同意公开上述专题报告。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随函件提供了其与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于2006年4月签订的《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初设、施工图阶段）设计合同》封面和第1、4、6页，其中有关于设计费的部分条款和关于设计版权保护及文件资料保密的条款。2012年10月22日，广东省水利厅向何晓华发出粤水信息公开（2012）15号《广东省水利厅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告知书》，称何晓华申请公开的上述专题报告是广东省水利厅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获取的信息，涉及第三方合法权益，广东省水利厅为此征求第三方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意见，该公司认为上述专题报告涉及企业商业秘密，不同意公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广东省水利厅决定不予公开上述专题报告。何晓华不服该决定，于2012年10月30日向广东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2年12月17日，广东省人民政府作出粤府行复（2012）3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广东省水利厅作出的粤水信息公开（2012）15号《广东省水利厅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告知书》。何晓华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粤水信息公开（2012）15号《广东省水利厅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告知书》，责令重新答复。
原审庭审中，何晓华称其申请公开上述专题报告的原因及目的是稔坑水电站建设后造成稔坑村的大部分房屋及农田被水所淹，其房屋及土地至今无法使用，其需要知道目前龙川县人民政府的征地及移民的详细情况。此外，因何晓华对广东省水利厅提供的《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初设、施工图阶段）设计合同》封面和第1、4、6页复印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依职权向该合同的签约双方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调查。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均确认上述复印件的真实性及《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初设、施工图阶段）设计合同》约定的设计项目包括《广东省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征地移民初步设计专题报告》，并向原审法院提供该设计合同的全本复印件（可向本案当事人公开合同封面和第1、2、4、6页内容）、编制上述专题报告的行业标准即《水利水电工程初设报告编制规程》（DL5021-93）第10项内容。
原审法院另查明：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是领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有限责任公司。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是领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全民所有制企业。
原审法院认为：何晓华申请公开的《广东省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征地移民初步设计专题报告》，是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为建设水电站、实现经济利益而与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签订《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初设、施工图阶段）设计合同》，委托该院编制的设计文件。《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初设、施工图阶段）设计合同》是企业之间签订的有偿的双务合同，对约定的包括该专题报告在内的设计文件设置了保密条款，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专题报告已为公众所知悉。因此，该专题报告属于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商业秘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通知第三方。”广东省水利厅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获取该专题报告，在何晓华向其申请公开该专题报告后，认为该专题报告可能涉及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合法利益，书面征求该公司的意见，符合上述法规规定。此外，该专题报告是水电站工程征地移民的初步设计方案，最终实施并对被征地移民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信息，是经过有权行政机关审核批准的征地决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及移民安置规划，故该专题报告不公开，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因此，在该专题报告涉及商业秘密，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合法权益，该公司不同意公开，且不公开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情况下，广东省水利厅对何晓华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作出不予公开的决定，符合上述法规规定，并无不当。同时，广东省水利厅收到何晓华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将不予公开的决定及理由书面告知何晓华，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答复期限。综上所述，广东省水利厅向何晓华作出的不予公开政府信息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何晓华认为广东省水利厅不予公开政府信息决定违法的诉讼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何晓华的诉讼请求。
何晓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主要有：（一）《征地移民初步设计专题报告》不是工程的初步设计文件，与《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初设、施工图阶段）设计合同》无关，因此并非商业秘密。91年版《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在工程建设的前期工作阶段，会同当地人民政府根据安置地的自然、经济等条件，按照经济合理的原则编制移民安置规划。移民安置规划应当与设计任务书（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初步设计文件同时报主管部门审批。没有移民安置规划的，不得审批工程设计文件、办理征地手续，不得施工。”可见，移民安置规划与可行性研究报告、初步设计文件不同，应分别报批，是3个文件，而非1个。假如涉案《征地移民初步设计专题报告》作为合同约定编制的工程初设报告的一部分来报批，就违反了上述规定。（二）水电站业主不落实《征地移民初步设计专题报告》的防护工程建设要求，该专题报告关系当地群众切身利益，应予公开。
被上诉人广东省水利厅辩称：（一）《征地移民初步设计专题报告》是《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初设、施工图阶段）设计合同》标的之一，是商业秘密。合同双方都陈述移民专题报告与设计合同有关。91年版《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十条第一款，并未规定移民安置规划和初步设计文件编制工作不能以同一个合同委托设计单位承担，不论移民专题报告与初步设计文件还是可行性研究报告同时报批，都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与行政法规不符的问题。（二）第三方不同意公开属商业秘密的移民专题报告时，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赋予行政机关自由裁量权。该厅裁量后决定不公开的理由，是上诉人与水电站业主的纠纷，主要是补偿协议落实问题，而非专题报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另认定以下事实：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签订的《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初设、施工图阶段）设计合同》第5.2条约定：“本工程若需进行水情自动测报系统专题报告、征地移民专题报告、及计算机监控作为专项设计，另行签订专项合同，费用另计。”
本院认为：根据《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初设、施工图阶段）设计合同》第5.2条，征地移民专题报告不是工程初步设计报告的一部分，与该设计合同无关，是否需要编制和保密，由双方另外具体约定。因此，认定该设计合同第6.1.6条的保密条款，适用于上诉人请求公开的《广东省龙川县稔坑水电站工程征地移民初步设计专题报告》理据不足。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涉及第三方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信息是否应当公开，除书面征求第三方意见外，行政机关还应当综合衡量个人利益和公共利益，决定是否公开。被上诉人在龙川县育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仅随函提供设计合同残缺版本的情况下，即根据该公司单方意见认定上述专题报告属企业商业秘密，决定不予公开，属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应依法重新就上诉人的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广东省水利厅粤水信息公开（2012）15号《广东省水利厅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告知书》；
三、由广东省水利厅对何晓华2012年9月18日的信息公开申请重新答复。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东省水利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静
代理审判员 戴剑飞
代理审判员 董嫦青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邓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