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科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星中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叶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江，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鑫，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北金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华东物资城浙甬市场A870、872。
法定代表人：张志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雨东，浙江易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科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江北金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5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金湖公司开具货值金额为1464137.7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本案双方证据及事实进行全面审查，以致案件事实未予查明。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约定价格是否含税，金湖公司对自己主张的双方约定不开票抗辩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科琳公司庭后补充提供的相关证据也未予核查，且金湖公司存在虚假陈述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推论案件事实，理由明显不足。1.本案仍有进一步查明事实可能，不应当径行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推论案情，且无法排除合理怀疑。2.金湖公司庭前提供了2013年7月以后的对账单，在开庭时又不出示，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质证。三、一审法院通过判决推论双方约定不开票，有悖法律精神，变相维护了违法行为。
金湖公司辩称：双方自2012年3月起至2015年3月止发生口头板材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3月28日，金湖公司向科琳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381.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科琳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支付了货款。但此后的双方大量买卖往来中，因科琳公司为了节约资金，提出不用开票，为此，后面初期的出货单上备注了“0.96”、“不开票价”等，后双方形成交易习惯，出货单上也就不再做备注。金湖公司也不必给科琳公司开具发票。更何况，双方业务在2015年3月份终止，科琳公司也已经支付了货款，在此期间科琳公司一直未要求金湖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在2016年6月起诉要求开具发票，显然是无理要求。虽然如此，如科琳公司在未开票货款的基础上补足4%的货款，金湖公司同意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请求。在其不同意补足相应货款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科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湖公司立即向科琳公司开具货值金额为1464137.7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果金湖公司不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应赔偿科琳公司损失212738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科琳公司与金湖公司自2012年3月起发生口头板材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3月28日，金湖公司向科琳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381.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科琳公司通过公司账户电汇方式支付了货款。之后双方又发生了大量买卖往来。自2012年3月起至2015年3月，共计交易金额为1470519.20元。此后，科琳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向金湖公司指定的个人账户付款的方式支付货款。金湖公司一直未向科琳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目前科琳公司留存的金湖公司的出货单上2012年12月13日、12月14日“合计金额”栏中备注“×0.96”，并对原合计金额进行了修改。2012年12月26日、12月27日、2013年3月27日出货单上备注“不开票价”，科琳公司工作人员在该备注下方签字。2016年1月12日，金湖公司依据2015年7月21日的对账单以科琳公司尚欠货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科琳公司支付货款200510元，庭审中，金湖公司称双方对账时科琳公司确认的金额是163038元，故金湖公司减少诉请的货款金额为163038元。后该院判决科琳公司向金湖公司支付货款163038元并赔偿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判决生效后，科琳公司已履行付款义务。该案金湖公司提起诉讼后，科琳公司向税务部门举报，税务机关后对金湖公司进行了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约定的价格是否含税，金湖公司是否需要向科琳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税法规定，市场主体销售货物，应开具相应发票缴纳税款。实践中，部分市场主体为减少交易成本，规避税收，确有约定根据不含税价进行交易的现象。该行为违反了税法规定，应由税务部分进行处罚。但在确定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时，仍应以其真实意思为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部分出货单上科琳公司工作人员在备注了“不开票价”的下方签字，结合第一单交易科琳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支付货款且金湖公司已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续科琳公司一直通过个人账户向金湖公司指定的个人账户付款未经公司账户，而且科琳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2012年始要求金湖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该院认为金湖公司有关后续双方口头约定价格系不含税价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对其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科琳公司主张根据交易习惯双方约定的价格系含税价，但其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而金湖公司并无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合同义务。如果科琳公司要求金湖公司开具发票，应补足相应货款。故对科琳公司要求金湖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判决：驳回科琳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科琳公司向本院提交2013年3月至8月对账单复印件3页以及2013年8月至2015年6月30日对账单复印件7页，拟证明双方的对账情况及对账之后的金额是含税的事实。科琳公司称，该对账单是金湖公司向科琳公司出具的，金湖公司报过来的价格是含税的，双方商量过扣除4%的税点，但最终对账的金额并未扣除税点。比如2013年3月24日至30日的七笔交易合计57520元，乘以96%，得55219.20元，应扣的就是4%的税款。该对账单至2013年8月7日，尚欠款项269163.20元，与金湖公司在一审庭前提交的2013年8月至2015年6月30日对账单上的金额一致，未扣减4%税款。金湖公司对对账单上的金额是按含税价格来算的。经质证，金湖公司对上述2013年3月至8月对账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2013年8月至2015年6月30日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2013年8月至2015年6月30日对账单记载的金额均是不含税的，根据对账科琳公司欠金湖公司200510元，科琳公司以货不好进行扣减，最终确认金额是163038元。本院经审查认为，科琳公司提交的2013年3月至8月对账单系复印件，金湖公司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故对此难以认定，且即使是真实的，根据该对账单中2013年3月27日的记载，所涉三种货物的数量、单价和金额与科琳公司所提供的2013年3月27日出货单相对应，而该出货单备注的是“不开票价”。而且，该出货单的货物单价与双方均无异议的2013年8月至2015年6月30日对账单记载的相应货物的单价一致，故科琳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相反，根据上述证据之间的相互关联性，结合双方第一单交易科琳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支付货款且金湖公司已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续科琳公司一直通过个人账户向金湖公司指定的个人账户付款，以及科琳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2012年始要求金湖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后续双方口头约定价格系不含税价（即“不开票价”）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另经查明，就涉案双方业务，税务机关尚未对金湖公司进行处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所认定的事实，就科琳公司所主张的向金湖公司购买的货值为1464137.70元货物，双方口头约定价格系不含税价，故科琳公司要求金湖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请不符合双方约定，且科琳公司也未在原来货款基础上补足相应货款。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对科琳公司通过民事诉讼要求金湖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双方在买卖业务中可能涉嫌违反税法等相关规定的行为，可由税务机关依法处理。
综上所述，科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1元，由上诉人宁波科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曙炜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