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12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四方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建康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思源，江苏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晶。
委托代理人：王兴元，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靖江市扬子建筑安装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开发区南京路北首。
法定代表人：鲁建国，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南京四方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石晶、一审第三人靖江市扬子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2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方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四方建设公司与扬子公司之间不存在以涉案房屋抵偿债务的事实。石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四方建设公司用以冲抵扬子公司工程款的。扬子公司在2003年即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本无法应诉，一、二审法院依据扬子公司未提异议来认定以房抵债事实有误，四方建设公司10年来未主张权利不能成为推定以房抵债事实成立的理由。2.石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向扬子公司购买。石晶与扬子公司之间并未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石晶多年来从未要求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夏怀南出具的收条注明“靖江市建工局驻宁办夏怀南”，表明夏怀南只是代表靖江建工局驻南京办事处或其个人，不能代表扬子公司。（二）根据合同相对性，石晶应当向夏怀南或扬子公司主张权利，四方建设公司不具备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三）一、二审法院均未按石晶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石晶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涉案房屋为石晶所有，将房屋过户到石晶名下，但一审法院却直接判决四方建设公司将上述房屋过户到扬子公司名下，扬子公司再将房屋过户到石晶名下，二审法院对此错误判决亦未予纠正。综上，四方建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石晶提交意见认为：（一）扬子公司陶海林通过公证方式出具了《情况说明》，足以证明四方建设公司与扬子公司之间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二）石晶与扬子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房屋买卖关系。扬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建国的公证《声明书》、夏怀南的任职文件等证据，足以证明夏怀南有权代表扬子公司出售房屋。夏怀南出具的收条、扬子公司原财务人员卢青出庭作证的证言，足以表明石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三）石晶依法应当对房屋享有所有权。1999年石晶即支付了房屋的对价，并实际取得房屋，其对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已长达15年，多年来，石晶一直想办理过户手续，但由于无法找到扬子公司的相关人员，致手续一直无法办理。（四）石晶起诉时即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为石晶所有，并要求将房屋过户至石晶名下，生效判决从合同相对性出发，判令先过户至扬子公司名下，再过户至石晶名下，并未超过石晶诉讼请求的范围。综上，请求驳回四方建设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南京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房地产公司）系南京市侯家桥87号住宅楼开发商，扬子公司系该项目部分工程实际施工人。扬子公司系靖江市建工局下属单位，夏怀南于1992年9月被任命为扬子公司副经理，并于2001年7月被免去扬子公司副经理职务。1999年夏怀南同时兼任靖江市建工局驻南京办事处负责人。扬子公司于2003年8月被吊销营业执照。
1999年3月4日，扬子公司副经理夏怀南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石晶购房款拾万元整。具收单位：靖江市建工局驻宁办夏怀南”。
此后，石晶即实际取得本案争议的位于南京市秦淮区侯家桥87号702室房屋（以下简称702室房屋），并在该房屋短暂居住，后房屋由石晶出租收益。
2001年9月，四方房地产公司领取了702室房屋的所有权证。
2002年8月，四方房地产公司更名为四方建设公司。2003年11月，702室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四方建设公司。
2014年3月，四方建设公司委托案外人在702室房屋处张贴通知，以房屋所有权人身份要求石晶迁让。石晶遂于2014年5月诉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为702室房屋所有权人，并要求四方建设公司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
一审中，扬子公司原财务工作人员卢青出庭作证，称其曾在1999年的财务账簿上发现有一笔入账，系石晶交公司的10万元。四方建设公司当庭抗辩诉争房屋系四方房地产公司借给扬子公司使用，不存在以诉争房屋抵工程款的事实，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要求四方建设公司提供侯家桥87号工程决算资料以及工程款支付情况的相应证据，但四方建设公司未能提交。
一审中，石晶提交了一份扬子公司原102队技术员陶海林于2014年4月23日出具并经公证的《情况说明》。陶海林称，四方房地产公司与扬子公司的工程款是以转账支票的形式结算的；扬子公司已移交四方房地产公司决算书，但工程款有没有结清、是否办理决算手续，其不清楚；四方房地产公司与扬子公司有一套住房抵部分工程款这件事是当时的靖江建工局驻南京办事处主任夏怀南一手办理，并将此事转告了102队全体管理人员，四方房地产公司与扬子公司用于抵工程款的房子具体幢号及楼层其不清楚。
一审中，石晶还提交了一份扬子公司法定代表人鲁建国于2014年7月1日出具并经公证的《声明书》。该《声明书》内容为：鲁建国于1998年至2003年曾任扬子公司法定代表人，扬子公司系靖江市建工局下属企业；扬子公司在南京的经营管理由靖江建工局驻南京办事处夏怀南主任全权负责，具体包括工程招投标，工程施工全过程的质量、安全管理、工程竣工验收、工程决算及工程款收取和处置等。
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2385号民事判决：一、四方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702室房屋过户至扬子公司名下。二、在以上产权登记完毕次日起十五日内，扬子公司将702室房屋产权过户至石晶名下。四方建设公司不服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205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初字第23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确认石晶为南京市秦淮区侯家桥87号702室房屋的所有权人。
本院认为：（一）关于四方建设公司是否将房屋折抵给扬子公司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石晶主张702室房屋是由四方建设公司折抵工程款给扬子公司，并提交了扬子公司102队技术员陶海林出具的经过公证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可以反映，当时确实存在以房折抵工程款的事实，并且102队全体管理人员都知道这件事。《情况说明》亦与鲁建国的《声明书》、夏怀南的任职材料等证据相印证，基本能够证实四方建设公司与扬子公司之间以房抵款事实的存在。石晶就此已基本完成了举证责任，四方建设公司否认以房抵款的事实，举证责任应当转移至四方建设公司，其应当就其主张进行举证。但是，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四方建设公司并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而且，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亦责令四方建设公司提供公司关于侯家桥87号工程的决算资料以及工程款项支付情况的证据，但四方建设公司并未提供。在此情形下，一、二审判决认定四方建设公司与扬子公司之间存在以房抵款的事实，并无不当。
（二）关于石晶与扬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石晶与扬子公司之是虽然没有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石晶对房屋已实际占有、控制、使用、收益多年，且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石晶提供了夏怀南的收条、夏怀南的任职文件、扬子公司法定代表人鲁建国经公证的《声明书》、扬子公司原财务人员卢青的证言，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石晶从扬子公司的经办人夏怀南手中购买了702室房屋，并向扬子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且实际取得了房屋，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四方建设公司虽然予以否认，但是未能提供任何反驳的证据。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石晶与扬子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亦无不当。
（三）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了石晶的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不得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本案中，石晶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两项，一是请求确认702室房屋为石晶所有，二是请求判令四方建设公司将702室房屋过户至石晶名下。二审法院经过审理，判决确认702室房屋应为石晶所有，同时由于房屋原系四方建设公司所有，其以房抵款给扬子公司，扬子公司又出售给石晶，因石晶与四方建设公司之间并没有直接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从合同相对性出发，一、二审法院判令先由四方建设公司将房屋过户至扬子公司名下，再由扬子公司过户至石晶名下，既符合法律的规定，亦未超出石晶关于将房屋从四方建设公司过户至石晶名下的诉讼请求范围。因此，生效判决并未超出石晶的诉讼请求范围。
（四）关于四方建设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院认为，石晶起诉请求确认702室房屋系其所有，并且要求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四方建设公司虽然与石晶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因房屋现实际登记于四方建设公司名下，石晶的诉讼请求直接影响到四方建设公司的权利，故四方建设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综上，四方建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京四方建设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悦梅
审 判 员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张 霞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