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长龄现代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旧晋祠路南屯段。
法定代表人：孟丽云，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亭，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人民北路20号。
委托代理人：杨晋，山西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力士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沭县常林西大街。
法定代表人：张义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崇玉，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衍辉，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孟丽云，女，汉族。
原审被告：张建亭，男，汉族，太原市长龄现代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太原市长龄现代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机械销售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3）沭商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30日，原告与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以121.1万元的价格购买原告的挖掘机一台。第九条约定，结算方式：银行按揭；第十条约定，付款方式及期限：银行电汇，首付款贰拾万元，余款于银行放款之日全部清偿，最长期限不超过45天，即2011年12月14日前需方无条件付清全部货款；第十一条约定，若超期付款则按所欠款额的日万分之五加收逾期滞纳金；第十二条约定，如需提供担保，另立合同担保书，作为本合同的附件；第十三条约定，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所欠款额的日万分之五的违约责任。另外，合同还对交货地点、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时间等作出了约定。
2011年11月1日，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作为乙方）与原告（作为甲方）又签订了经销协议书，该经销协议书第一条第1款约定，在尊重买断销售模式的前提下，甲方委托乙方为山西地区的“力士德”品牌挖掘机经销商，经销甲方生产经营的商品。第四条第3款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商品时，甲乙双方需在标准的合同书上签名并签章，并以该次交易中所签订的合同书中的具体约定的条款为准。以购销合同存档。第五条第4款约定，乙方用户选择按揭贷款或融资租赁的，乙方所购商品应于提货前将首付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应协调最终用户自从提车之日起45日内办理完毕银行按揭贷款或融资租赁手续，并于银行或融资租赁公司放款之日将款项汇入甲方指定账户；自提车之日起45日内，乙方如不能协调最终用户办妥银行按揭或融资租赁手续的，甲方将对乙方的产品销售转为买断模式，乙方承担产品买断的责任和义务。乙方最终用户若需融资的，甲方应提供必要的协助。乙方所购商品自提货之日起即视为甲方已销售，甲方不承担换、退货义务，如有特殊情况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同时，被告孟丽云、张建亭向原告出具了股东承诺书，内容是“本承诺人作为力士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力士德”产品代理商提及的太原市长龄现代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代理公司的股东，对太原长龄公司法人代理公司所签订的代理协议本股东已知晓，并自愿作为太原市长龄现代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代理公司履行协议的担保人。如太原长龄公司法人代理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中规定的义务，贵公司可依照法律规定或处置我的财产。若本人违反本担保函项下约定，未按期代为清偿到期债务，应向力士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按到期未清偿债务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力士德股份有限公司并有权采取法律许可的相应措施以保证债务得到清偿，并有权直接向力士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驻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承诺书有效期截至购买人在买卖合同或项下的各期货款及其他应付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本承诺书一经本人签字或盖章后即构成本人对贵公司的不可撤销的承诺，对本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发货。被告于2011年11月3日接收货物，并填写了产品接收单。被告也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首付款20万元，剩余的机械款101.1万元，被告未有支付。原告多次催要未果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向原告支付欠款及逾期滞纳金、违约金合计1545819元（其中拖欠货款101.1万元、滞纳金和违约金534819元）、被告孟丽云、张建亭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另查明，由于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原告将销售给被告的挖掘机拖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经销协议书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共同遵守。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与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之间是买卖行为还是经销行为，尽管原告与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和经销协议书，但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特点，且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已经支付首付款20万元；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书第一条第1款明确约定了经销是“在尊重买断销售模式的前提下”的经销，第五条第4款也明确约定“自提车之日起45日内，乙方如不能协调最终用户办妥银行按揭或融资租赁手续的，甲方将对乙方的产品销售转为买断模式，乙方承担产品买断的责任和义务。”故双方的行为、意思表示最终还是落实到买卖关系上。因此，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购买了原告的挖掘机、拖欠原告的挖掘机款101.1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务应当清偿。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同时约定逾期付款要分别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责任和滞纳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调整为被告承担逾期付款日万分之五的违约责任。被告孟丽云、张建亭向原告出具了股东承诺书，承诺“本承诺书的有效期截至购买人在买卖合同或项下的各期货款及其他应付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故被告孟丽云、张建亭应根据其出具的承诺书对被告太原机械销售公司所欠原告的挖掘机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原告应将拖回的挖掘机退还被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原市长龄现代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力士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挖掘机款101.1万元，并自2011年12月15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孟丽云、张建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太原市长龄现代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追偿。三、原告力士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退还拖回的挖掘机（整机编号：36BT2186026D）给被告太原市长龄现代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12元，减半收取93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56元，由原告负担1556元，被告负担12800元。
上诉人太原机械销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否则，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进行处理。1、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被上诉人的答辩可证实双方为经销关系。虽然双方就涉案挖掘机曾签订过工业品买卖合同，但在履行过程中均是依照经销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并享有相应的权利。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承认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自己的，其自行采取非法手段抢走挖掘机的事实更加印证了双方之间系经销关系，因此本案应定为经销合同之诉，上诉人不承担还款义务。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对于被上诉人利用非法手段何时抢走挖掘机、状况如何及带来的后果，没有审查清楚。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如此理论，被上诉人所售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而被上诉人抢走挖掘机的行为已经触犯刑法，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以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并赔偿给上诉人带来的经济损失。2、原审判决不具备实际履行的可能。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退还挖掘机，但对于退还挖掘机及支付款项的顺序和费用承担没有说明。对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也未说明。3、原审判决要求原审被告孟丽云、张建亭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原审被告孟丽云、张建亭在经销协议附件中签了承诺书，对于在此期间上诉人发生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但原审法院判决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却是经销协议，而非买卖合同。原审法院既然不承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经销关系，在认定二人承担连带责任时，又引用的是经销协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义务，如判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应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进行处理。被上诉人应承担因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力士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经销商，双方签订了经销协议书，该项经销协议书只是框架性的合同指引。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就是具体的实施方式，即上诉人买断被上诉人的挖掘机再进行销售，上诉人提供的其与终端客户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说明了这一点。二、被上诉人将拖欠货款的挖掘机控制是一咱私力救济行为，并不违法，更不存在触犯刑法之说。本案系民事纠纷，属于私法范畴。在被上诉人权益受到侵害时，被上诉人采取必要的私力途径进行救济，完全符合法律精神，没有不当之处。上诉人拖欠货款101.1万元，为了防止上诉人恶意转移资产，被上诉人只好将挖掘机暂时取回保管，等到上诉人清偿债务后再予以返还。三、一审判决结果切实可行。一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清偿被上诉人的货款后，被上诉人再将挖掘机返还。该判决符合法律和公平正义的要求。四、由于原审被告孟丽云、张建亭并未提出上诉，表示其认可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任何意见均不能代表原审被告孟丽云、张建亭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建亭答辩称，我和本案的买卖挖掘机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应该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孟丽云未到庭、未答辩。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1年10月30日，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挖掘机的型号是SC360.8LC，整机编号为36BT2186026D。10月31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了121.1万元的增值税发票。11月1日，上诉人将该挖掘机卖于其客户高廷玉，并签订了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在该合同中约定在需方未付清产品全部货款之前，产品的所有权属于供方。合同签订后，高廷玉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10万元，至今货款未付清。
因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挖掘机货款，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14日委托专业的拖车公司，通过挖掘机所配备的GPS定位系统确定了该车的位置，在该车的施工现场由专业的拖车公司拉回至被上诉人处。拖车公司拉回时，向该挖掘机的使用人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告知拉回该挖掘机的委托单位，即被上诉人及拉回的挖掘机存放位置，并保证机械安全、完整，不受任何损害。
二审中，上诉人也认可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是正确的，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发生的业务，确实是买卖合同，且上诉人第一次向被上诉人交付首付款项后，被上诉人也已将增值税发票开具给了上诉人。
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力士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太原机械销售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经销协议书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利法律关系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且上诉人太原机械销售公司已经支付了本案涉及的挖掘机首付款20万元；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书也明确约定，上诉人自提车之日起45日内，如不能协调最终用户办妥银行按揭或融资租赁手续的，被上诉人将对上诉人的产品销售转为买断模式，上诉人承担产品买断的责任和义务。上诉人上诉虽提出双方之间是经销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但在二审庭审中对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也明确为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是否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另于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系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货，上诉人于2011年11月3日接收了货物，此时被上诉人完成了合同义务。而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首付款20万元，剩余的机械款101.1万元，至今未付，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诉求来院，要求上诉人清偿所欠挖掘机款，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付。本案被上诉人将挖掘机拖回，是否存在侵权及赔偿损失的问题，非双方当事人之间合同履行的问题，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应将拖回的挖掘机退回上诉人，有利于上诉人权益的保护，被上诉人服判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张建亭、孟丽云未对本案提出上诉，视为服判，其提出的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12元，由上诉人太原市长龄现代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大军
审判员 张念国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