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民终1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负责人：毛旭，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晖，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贤，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火蛟，女，197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云，甘肃韬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甘肃神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皋兰县。
法定代表人：何立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牛火蛟、原审被告甘肃神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驰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皋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甘0122民初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招商银行兰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晖、张芳贤，被上诉人牛火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云，原审被告神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立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2民初69号民事判决；2.驳回牛火蛟对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牛火蛟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并非新车销售合同的相对人，牛火蛟要求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向其交付汽车合格证，于法无据。牛火蛟与神驰公司签订新车销售合同，从神驰公司购买汽车一辆，神驰公司负有向牛火蛟交付汽车合格证的义务，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与牛火蛟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无权要求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交付汽车合格证。2.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先于牛火蛟合法占有其所购车辆汽车合格证，在汽车合格证置换前，招商银行兰州分行有权继续持有已合法占有的汽车合格证。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因与神驰公司之间的授信贷款约定而对汽车合格证合法监管占有，此约定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对汽车合格证享有的监管权利违反了物权法关于权利出质和担保方式的规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牛火蛟的返还请求权只能向无权占有人提出，而不能向有权占有人提出。本案中，在神驰公司未以现金置换汽车合格证前，招商银行兰州分行有权占有案涉汽车合格证，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对汽车合格证享有的监管权利构成对牛火蛟的请求权的对抗。3.根据我国民法及民事诉讼法中关于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法律地位平等的规定，民事主体之间无论具有何种差异，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法律都给予同样的保护。招商银行兰州分行监管并控制汽车合格证是用以控制贷款风险的一种手段，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基于此享有的权益应当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以限制、牺牲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合法监管权为代价，维护牛火蛟买卖合同项下权利的行为，违反了民事权利平等保护的原则。4.在本案中，牛火蛟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付款说明，并未提供任何交易凭证，无法证明其已向神驰公司真实支付购车款。在牛火蛟未支付全部购车款时，神驰公司有权拒绝向其交付汽车合格证，牛火蛟更不能以此向招商银行兰州分行提出主张。综上，招商银行兰州分行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牛火蛟辩称：1.根据物权法规定，牛火蛟为该汽车合格证的所有权人，任何人占有该汽车合格证的，均有义务返还；2.关于汽车合格证的占有，招商银行兰州分行相对于牛火蛟为无权占有人；3.一审法院没有牺牲招商银行兰州分行的权益，而是为维护法律尊严，捍卫法律以及积极倡导法律正当伦理，使得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得到了维护，正确适用了民事主体和民事诉讼当事人权利平等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神驰汽车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交付汽车合格证；2.判令神驰汽车公司、招商银行兰州分行赔偿牛火蛟所受损失5000元；3.诉讼费由神驰汽车公司、招商银行兰州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4日，牛火蛟与神驰公司签订新车销售合同。牛火蛟从神驰公司购买东风标致牌多用途乘用车一辆，车辆型号DC6479TLBB16，车架号LDCP21246H4062016。牛火蛟给神驰公司全额支付了车款，神驰公司向牛火蛟交付了车辆并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神驰公司未向牛火蛟交付车辆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牛火蛟购买的车辆至今不能进行车辆登记上牌。另查明，2016年10月12日，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与神驰公司签订了授信协议，授信额度1600万元，授信种类为国内信用证单项授信，授信期间为12个月。2016年12月14日，双方又签订国内信用证开证合作协议。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分别于2017年9月13日、2017年9月19日、2017年10月11日为神驰公司开立了信用证，开证金额共计为14577269．41元。神驰公司承诺30％为保证金，法定代表人何立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银行监管信用证金额85％的汽车合格证，以现金置换合格证，并附随汽车合格证监管清单。神驰公司先后将79份汽车合格证交由招商银行兰州分行进行监管。在银行监管汽车合格证期间，神驰公司置换了27份汽车合格证，尚有52份未置换，包括牛火蛟从神驰公司购买车辆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合格证编号WAD084170071773。再查明，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于2017年12月以神驰公司、神驰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立强分别为被告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连带偿还所欠贷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牛火蛟与神驰公司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机动车合格证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开具的证明车辆合格，即符合国家对机动车装备质量及有关标准要求的法定文件。交付机动车合格证是交付车辆的组成部分，系合同附随义务，牛火蛟履行了向神驰公司支付全部车款的义务，神驰公司向牛火蛟交付了车辆，未履行向牛火蛟交付机动车合格证的义务。故神驰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神驰公司应当向原告交付机动车合格证。被告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与被告神驰公司签订授信协议、国内信用证开证合作协议，双方系贷款关系。为了信用贷款的回收，神驰公司承诺将未出售车辆的机动车合格证交由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实际控制监管，车辆销售后还贷赎回机动车合格证，在车辆出售后，神驰公司未偿还贷款，未能赎回机动车合格证，无法向牛火蛟交付机动车合格证，主要过错在于被告神驰公司。牛火蛟购得车辆的机动车合格证仍由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实际占有。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机动车合格证是交付车辆时的随车凭证，本身不具有财产属性及权利内容，只有与待售的机动车一起才具有完整的财产属性，招商银行兰州分行监管机动车合格证的行为不符合我国物权法关于权利出质的规定和我国担保法关于担保方式的规定，且神驰公司与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在办理机动车合格证担保时未向相关部门进行登记或者公示。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已经起诉，要求被告偿还贷款，故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占有牛火蛟的机动车合格证已无现实意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神驰公司理应履行合同义务向牛火蛟交付机动车合格证，由于在车辆出售前机动车合格证交由招商银行兰州分行监管，神驰公司未偿还贷款未能赎回机动车合格证就无法向牛火蛟交付。牛火蛟购得车辆后得知机动车合格证由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实际占有，向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主张返还机动车合格证有利于纠纷的解决，可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故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应向牛火蛟返还机动车合格证。综上所述，牛火蛟要求招商银行兰州分行返还汽车合格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牛火蛟要求神驰公司、招商银行兰州分行赔偿损失的5000元无相应的证据证明，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牛火蛟编号为WAD084170071773的汽车合格证；二、驳回牛火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关经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引发的纠纷。梳理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与神驰公司就融资贷款签订授信协议、国内信用证开证合作协议，双方形成融资借款关系；牛火蛟从神驰公司购买案涉汽车，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牛火蛟在付清车款取得案涉汽车所有权后因缺少合格证无法办理上牌上证手续，无法有效支配和使用汽车，其物权的圆满状态受到妨害，故牛火蛟基于物权请求权，向经销商神驰公司、合格证的持有人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主张权利。牛火蛟的核心诉请是要求给付汽车合格证，其最终目的是使受到妨害的物权回复到正常状态，其提起诉讼的权利基础是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合格证的占有人向合格证的所有权人返还原物，而非单纯的买卖合同履行纠纷。因招商银行兰州分行的上诉理由为其基于借贷关系中汽车合格证监管清单主张合法占有合格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权能否对抗牛火蛟基于物权而产生的返还请求权？
首先，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对合格证的占有来源于与神驰公司之间的授信业务和汽车合格证监管清单的约定。招商银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其本意是利用合格证对汽车的特殊功效限制债务人或第三人支配和使用对应车辆，借此达到控制贷款风险、促进债权实现的目的。因此，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本质上应属担保的意思表示。但该担保方式不属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动产或权利质押的担保类型，且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也未对该担保权利进行公示，故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在未有效占有动产车辆的情况下，单纯占有车辆合格证，不产生担保物权质押的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其次，牛火蛟在购买汽车时对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车辆合格证的情况并不知情，神驰公司虽在庭审中表示其销售人员向消费者披露过合格证被监管的事实但其未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牛火蛟已尽到一般消费者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属于善意第三人。因此，招商银行兰州分行基于合同关系对汽车合格证的占有因不具对世性而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牛火蛟对涉案汽车因已经完成交付而取得所有权，该所有权及于汽车的从物合格证，其向占有人要求返还原物的权利属于物权请求权，具有对世性，牛火蛟基于物权行使从物返还请求权，理由正当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招商银行兰州分行认为一审法院对牛火蛟是否付清全部购车款的事实审查不清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神驰公司认可牛火蛟履行了买卖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并向牛火蛟出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该付款请求权属于买卖合同中神驰公司的合同权利，在神驰公司不持异议的情况下，招商银行兰州分行代为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亦与招商银行兰州分行无利害关系，也不构成合格证返还的抗辩依据，故本院对招商银行兰州分行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欠精确，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百十一五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平
审 判 员 李晓春
审 判 员 何骏先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进进
书 记 员 马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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