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6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东方路985号21层。
法定代表人：陈明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男，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工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康桥路1388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鑫，男，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东方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龙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被上诉人振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鑫、王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建东方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振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中建东方公司、振龙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签订了《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E15地块7标段18#精装修工程工程合同》，约定由中建东方公司承接振龙公司发包的位于XX路XX段XX楼室内精装修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合同签订后，中建东方公司严格按照约定履行施工义务并完成全部施工任务。双方就该工程完成最终结算，确定的工程总造价29,619,808元。但中建东方公司仅收到振龙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6,813,308元，振龙公司尚欠中建东方公司工程款2,806,500元未付。关于争议的开票日期为2014年3月24日、2015年2月10日、2015年2月13日、2015年4月29日、2015年6月10日、2016年5月30日的六张支票所涉及的款项。振龙公司在开具支票前，并未核实领票人的身份和权限，相应款项的进账单位也非中建东方公司，而是指向了案外人。现振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中建东方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故振龙公司应向中建东方公司支付欠缴的工程款。同时，2012年3月30日该工程竣工，根据约定，保修期于2014年3月30日届满，此后振龙公司应全部退还质量保修金，振龙公司应承担中建东方公司自2014年3月31日起的利息损失。
被上诉人振龙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建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振龙公司支付中建东方公司工程款2,806,500元；2、振龙公司支付中建东方公司延迟付款利息损失（分段计算，第一部分以436,915.36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二部分以1,184,792.32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三部分以1,184,792.32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振龙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1日。中建东方公司（乙方）与振龙公司（甲方）签订《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E15地块7标段18#精装修工程工程合同》。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7.1条付款方式（乙方提供相应发票后，甲方付款）：（1）合同签定，进场施工后二周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5%工程款；（2）中间验收后二周内支付合同总价30%工程款；（3）地板开始铺设二周内支付合同总价20%工程款；（3）政府工程验收合格后二周内支付合同总价15%工程款；（4）竣工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2%余款；（5）总价的8%为质量保修金，如无质量问题，自保修期开始之日起，满一年支付4%，满二年支付剩余的4%（保修期：从合同交房日起计三年）。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7.2条约定：在完成工程付款节点后，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的统一格式填制付款申请，并经监理单位签字确认后，报甲方审核；甲方完成审核后两周内按照合同规定比例扣除应扣款项向乙方支付进度款；如乙方未及时提出申请，或没有监理单位的签字确认，甲方有权不予付款。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10条“质保期及质量保修金”约定：质保期三年，自项目竣工备案完成之日起计。
合同签订后，中建东方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开工，系争工程于2012年3月30日竣工。2013年5月26日，中建东方公司、振龙公司就系争工程进行结算，确定系争工程审核定案价为29,619,808元。截至2013年6月25日，振龙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6,813,308元。2014年1月15日，中建东方公司向振龙公司提交了请款单二份，其中一份内容为要求支付结算差价436,915.36元，另一份为要求支付4%的质保金1,184,792.32元。
本案一审庭审中，振龙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收款人均为中建东方公司的支票存根六份，其中2014年3月24日金额为436,915.36元，签收人为唐某、用途为工程款，2015年2月10日金额为50万元、2015年2月13日金额为50万元、2015年4月29日金额为184,792.32元、2015年6月10日金额为1,034,792.32元、2016年5月30日金额为8万元（应付15万，其中7万元作为维修费扣除），签收人均为杨某，用途均为质保金。8万元支票存根并附2016年5月24日由中建东方公司签章的《请款单》和无落款时间的《承诺书》，内容均为同意扣除7万元为第三方维修费。中建东方公司对支票存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钱款均未到中建东方公司账户，《请款单》与承诺书的签章属伪造。上述款项的到账公司均不是中建东方公司。杨某曾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28日，案外人公司浙江省B有限公司曾起诉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建三局东方C有限公司（即中建东方公司，2017年3月1日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A公司，要求判令A公司支付工程款3,458,978元及相应利息；振龙公司、中建东方公司对A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审理中案外人明确要求中建东方公司对A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要求振龙公司在欠付中建东方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A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8365号]。2015年12月15日该案作出一审判决：1、A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省B有限公司工程价款1,104,574.60元；2、A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省B有限公司利息（以981,361.12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13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以123,213.48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3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息）；3、中建东方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992,117.01元范围内就A公司的上述第二条债务向浙江省B有限公司承担责任；4、驳回浙江省B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5、驳回A公司的反诉请求。因不服一审判决，浙江省B有限公司、中建东方公司、A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上诉[(2016)沪01民终1662号]。该案二审中，中建东方公司主张A公司曾经直接从振龙公司处领取五笔工程款，故中建东方公司不欠付A公司款项，A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振龙公司否认直接支付工程款给A公司，并且A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直接从振龙公司领取工程款，二审对中建东方公司的主张未予采信，二审认为中建东方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1,992,117.01元范围内向浙江省B有限公司承担责任。2016年7月28日，二审作出终审判决为：1、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83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2、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83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被告中建三局东方C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992,117.01元范围内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A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条债务向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B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为“被告中建三局东方C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992,117.01元范围内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A有限公司的上述两项债务向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B有限公司承担责任”。该案中另显示A公司员工黄某亦有从振龙公司处直接领取款项的事实。
本案一审庭审中，中建东方公司、振龙公司均明确争议的就是2014年3月24日金额为436,915.36元、2015年2月10日金额为50万元、2015年2月13日金额为50万元、2015年4月29日金额为184,792.32元、2015年6月10日金额为1,034,792.32元、2016年5月30日金额为8万元的款项，中建东方公司认为上述款项均未收到，且中建东方公司未同意扣除7万元维修费，故要求振龙公司支付工程款2,806,500元；同时要求振龙公司支付延迟付款利息损失（以工程款2,806,500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3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建东方公司认为2013年3月30日第一年的质保期届满，2014年3月30日第二年的保修期届满。振龙公司认为相关工程款均以中建东方公司名义开出了支票，振龙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而利息方面因合同该项约定不明，振龙公司不同意支付。(2016)沪01民终1662号案件审理时，因支票都是以中建东方公司的名义开具，所以振龙公司否认A公司领取支票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东方公司、振龙公司签订的《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E15地块7标段18#精装修工程工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约履行。系争工程结算价为29,619,808元，中建东方公司确认已经收到了振龙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26,813,308元，中建东方公司、振龙公司确认2,806,500元就是双方争议的由唐某和杨某领取的支票是否同时为支付中建东方公司的钱款以及振龙公司扣付的7万元保修金是否应补付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东方公司从振龙公司处承接了相关装修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了案外人A公司，施工过程中也确实存在A公司的员工以中建东方公司的名义从振龙公司处领取相应工程款的事实，同时在(2016)沪01民终166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建东方公司也主张A公司曾经直接从振龙公司处领取五笔工程款，中建东方公司不欠付A公司款项，A公司对此予以了认可，振龙公司当初基于支票收款人的原因否认A公司领款并不代表相应款项没有支付，振龙公司就同一工程不能重复支付工程款，故振龙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24日支付的436,915.36元、2015年2月10日支付50万元、2015年2月13日支付的50万元、2015年4月29日支付的184,792.32元、2015年6月10日支付的1,034,792.32元、2016年5月30日支付的8万元均应属于振龙公司支付中建东方公司的工程款，中建东方公司认为到账单位不是中建东方公司有违诚信。至于振龙公司认为应予扣除的7万元保修金问题，因振龙公司提交的相应请款单、承诺书的真实性中建东方公司未予确认，振龙公司就此证据亦未进行补正，故中建东方公司同意扣除质保金7万元的依据不足，振龙公司对此款项应予支付。对于中建东方公司要求振龙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根据中建东方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向振龙公司提出了支付工程款差额436,915.36元的申请，振龙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支付了该款项，故中建东方公司要求从2014年3月31日起支付该部分款项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合同中对于保修期时间约定了二个时间段，但是中建东方公司主张的以竣工日2012年3月30日开始为保修期的意见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因振龙公司未提交相关买卖合同的交房日标准，也未提交竣工备案材料，故确定采用以竣工日起计三年的质保期，即2015年3月30日为质保期届满之日。对于质保金的金额，根据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应为2,369,584.64元，振龙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之前支付了100万元，尚余1,369,584.64元应按实际付款时间确定利息时间段，中建东方公司关于利息计算的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7万元；二、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1,369,584.64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31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29日，以1,184,792.32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30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10日，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1日起计算至2016年5月30日，以7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67元，由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7,225元，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4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审理中，上诉人于2017年7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时当庭变更其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工程款2,806,500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3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4年3月30日之前的利息予以放弃。
本院还查明：中建东方公司与振龙公司签订的《上海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E15地块7标段18#精装修工程工程合同》第10.2条约定，保修期满，如无质量问题后，无息退还保修金。若在保修期内，由于中建东方公司原因未及时对质量问题进行修复，则按专用条款及通用条款5条款执行；因产品、施工质量问题而引发的修复，则该部分工程保修期相应顺延。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4年3月24日金额为436,915.36元、2015年2月10日金额为50万元、2015年2月13日金额为50万元、2015年4月29日金额为184,792.32元、2015年6月10日金额为1,034,792.32元、2016年5月30日金额为8万元的以支票形式支付的六笔款项，是否应视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首先，上述六笔款项均以记名支票的形式支付，记名支票上记载的收款人均为上诉人。上述六张支票最终的到账公司虽非上诉人，但根据记名支票的特征，上述六张支票在背书转让或者取款时，均应有上诉人的签章，现上述六张支票均已由支票付款人付款。故应视为出票人向收款人完成了付款义务。其次，根据双方约定，应由上诉人先行开具发票，然后由被上诉人依据相应的发票支付工程款。本案一审审理中，上诉人也认可就结算之工程款，其已开具全部发票。被上诉人陈述所有工程款均系以支票方式支付，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有其他工程款系由被上诉人银行账户直接支付至上诉人银行账户，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开具的发票签发以上诉人为收款人的支票，符合双方的约定及付款习惯。再次，在另案审理中，上诉人主张存在案外人A公司曾经直接从被上诉人处领取工程款的情况。从已查明的事实看，案外人A公司的员工黄某曾从被上诉人处领取过以上诉人为收款人的支票，黄某领取的款项，上诉人亦认可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而本案争议的六张支票中，有五张系杨某签收，杨某亦曾为A公司员工。由此，上诉人以支票签收人非其公司员工而否认上述款项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的理由，亦不成立。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可以认定上述六笔款项系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上诉人关于其未收到上述款项，被上诉人仍欠付200余万元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与事实有违，本院予以驳回。关于质量保修金退还时间点的争议。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要求以2014年3月31日作为计算被上诉人逾期退还保证金违约责任时间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逾期返还保证金违约责任的判决，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建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40元，由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焱
审判员 钱文珍
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