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5）金婺民初字第2897号
原告：张炳荣。
原告：ＸＸ凤。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傅晓云、徐旻，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国富。
被告：王玲。
被告：张玮儒。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安朝林、吴志远，浙江勇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炳荣、ＸＸ凤为与被告张国富、王玲和张玮儒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于2××5年9月2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晓萍独任审判，于同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傅晓云和徐旻，被告张玮儒及其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安朝林和吴志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均无识字能力），被告张国富系原告之子、被告王玲系被告张国富之妻、被告张玮儒系被告张国富和王玲之子。原告名下位于永生××及××号两套房屋因旧城改造被列入征收范围。在拆迁补偿协议签订过程中，被告一家多次要求原告将拆迁所得交予其，并保证妥善安置原告。原告表示在自己购买一套60万左右住房的前提下，剩余部分可分予女儿及被告一家，被告对此同意。2××5年2月被告王玲带着拆迁办人员至原告家中，在未向原告张炳荣说明各种文书内容含义的前提下即要求其签字认可。由于原告张炳荣听信了被告王玲所言，在本身无阅读能力且未与妻子商量的情况下，即在指定被告张玮儒为货币补偿购房券最终受益人的《授权承诺书》等文书上签字。后被告一家使用该购房券购买了位于龙川路677号金色蓝庭小区住房一套。但被告在获得拆迁补偿款后未对原告作出任何安置，致使年迈体弱的原告夫妻在不足半年的时间内不得不在女儿的帮助下多次搬家而致身心疲惫。期间，因赡养义务的问题，被告甚至冲至原告女儿家中欲将原告夫妻强行分离，因原告女儿报警未得逞。原、被告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口头赠与合同，但该合同系在原告对签字行为性质、后果不明下签订的；赠与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的前提下履行，且被告即不能依照其口头承诺履行约定义务，又不善尽赡养之责，致使原告经济生活状况显著恶化，故原告有理由撤销赠与并要求被告予以返还。现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原告对被告永生项12号及景云寺18号房屋拆迁货币补偿的赠与；2.由三被告返还原告153803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张国富和王玲辩称：1.原告在起诉状中所述“原告名下位于永生××及××号两套房屋应旧城改造被列入征收范围”不是事实。事实是被拆迁房屋中位于永生巷12号的房屋中被认定为合法的76.48㎡房屋，是答辩人于2010年10月12日未经审批个人出资所建，没有产权证，房屋应属于答辩人所有。即《房屋征收补偿分户估价报告》编号：金正大房征估一区块（2014）第0282号及婺城区二七区块旧城改造房屋征收购房券（存根）No：F2××501028201中被认定合法的76.48平方米房屋。在房屋被征迁过程中，答辩人没有提出补偿要求，一是因为原告已将两张购房券赠与给了自己儿子张玮儒，没有必要另行主张；二是由于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分的那么清。因此，答辩人在房屋征迁过程中并没有向征迁办提出补偿请求。2.在原告签《授权承诺书》和《购房券》的当日，是拆迁办的四名工作人员到原告家上门服务的（因原告年纪较大，腿脚不便）。当时原告二老都在现场，工作人员给他们解释了授权承诺书和购房券金额及最终受益人的内容后，问他如没有意见请签字。原告要求王玲到场他再签，所以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王玲。王玲才来到现场，并按照授权承诺书和购房券上的金额以及最终受益人是张玮儒等内容一一向原告说明后，原告张炳荣才在授权承诺书和两张购房券上签字的。签字时，工作人员还按规定拍照存档。因此，根本不存在所谓“被告王玲带领拆迁办工作人员至原告家中，在未向原告张炳荣说明各文书内容含义的前提下即要求其签字认可”的事实。且在整个房屋征迁过程中原告ＸＸ凤都是知道的，签字之日她也在现场，并未提出异议。3.答辩人为了安置父母亲多方寻找合适的、方便老人生活的市中心的一楼房屋。根本不存在所谓“被告在获得拆迁货币补偿后并未对原告做任何安置”，也不存在所谓“被告冲至原告女儿家欲将原告夫妻强行分离，因女儿报警而未得逞”的事实。本案的起因就是由于原告的女儿在得知，原告将购房券赠与孙子张玮儒后，感到自己吃了大亏，从中作梗，多方阻挠所致。答辩人见原告将购房券赠与儿子张玮儒购买婚房，内心是非常感激的，不可能置亲生父母于不顾的。对于自己的已年迈父母亲，答辩人有义务和责任照顾他们，他们目前的状况，非答辩人所能左右。4.答辩人不是房屋征迁补偿购房券的受益人，原告将答辩人作为本案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张玮儒辩称：1.原告在起诉状中所述多处与事实不符，真实的情况是原告知道自己的房屋要拆迁，原告根据传统习俗，也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而答辩人是原告夫妇唯一的亲孙子，已到结婚年龄，还没有婚房，因此出于关爱将拆迁房屋的购房券赠与自己的孙子购买婚房，这是一种传统亲情的表现。根本不存在所谓“在拆迁补偿协议签订过程中，被告张国富一家多次要求原告将拆迁所得交予其”的事实。2.2××5年2月13日，原告在授权承诺书和两张购房券上签字前，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已明确告诉原告授权承诺书和购房券上的内容，拆迁补偿款已折价为购房券，最终受益人为答辩人。由于原告提出要王玲到场他才肯签字，于是拆迁办的工作人员给被告王玲打电话，王玲到现场后，又向原告解释了一遍授权承诺书和两张购房券的内容，这样在得到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原告才签字的。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是不可能在不告知事实的情况下，采用蒙骗的手段，隐瞒事实让原告签字的。3.为了房屋被拆之后妥善安置原告，答辩人父亲张国富根据原告只住一楼房屋的要求，开始多方寻找适合的房子。根据拆迁办的规定，在没有找到搬迁房屋前，可以提供过渡房。由于答辩人的姑姑张国艳得知原告将购房券赠与答辩人后，就从中挑唆原告不要过渡房。无奈，被告张国富就只能立即去找房屋，在中村路127号找到一套面积为62.08㎡刚完成装潢的房屋，原告夫妇也到现场看过2次，满意了就买了下来。2××5年4月3日在原告和张国富搬迁腾空房屋时，张国艳就出来阻拦，不同意搬迁。后来拆迁办的工作人员赶到现场做工作，在张国艳保证当天搬迁腾空房屋的情况下，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才离开现场。之后，张国艳就将原告带到自己家中。因此，根本不存在所谓“被告在获得货币补偿后并未对原告做任何安置，致使年迈体弱的原告夫妻在不足半年的时间内不得不在女儿的帮助下多次搬家而致身心疲惫”的事实。3.本案的起因就是姑姑张国艳认为原告将自己的拆迁补偿购房券赠与答辩人自己吃亏了，从中作梗所致。但是，根据法律的规定，原告完全有自主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他人无权干涉。原告的赠与行为完全是自愿的，是长辈对直系晚辈亲情的表现，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是不能反悔的。4.房屋征收补偿是政府的行政行为，且已完成。因此，在行政行为未被撤销之前，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举证并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原告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各1份，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及两原告系合法夫妻关系的事实；2.授权委托书复印件1份、货币补偿协议复印件5份，购房券复印件2页，证明原告对被告赠与的事实及原告对被告赠与的房屋货币补偿款的价值；3.照片2份，证明房屋被征收后，被告不履行赡养义务，致使原告夫妻临时居住在女儿家中的事实。被告一家欲强行分离原告夫妻并至原告ＸＸ凤多处软组织受伤的事实；4.光盘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达成基本赠与内容，及被告王玲代表被告一家许下的承诺。
三被告共同提出质证意见：对证据1.2：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证据3：该份证据证明目的不是事实，被告王玲并不是将原告夫妇分开，而是在扶原告，软组织挫伤并没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从该组照片无法证明被告未履行赡养义务及原告ＸＸ凤受伤且系由被告致其受伤的事实，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证据4：具体录像录音对象不清楚，我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无法核实该份录音的真实性，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对三被告提交的证据：1.授权承诺书、购房券（存根）2份、照片3张，证明原告自愿将购房券赠予被告的事实；2.金婺字第00××56号房产证1份、浙地契证00477229号土地证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已经接受原告赠予的购房券，并使用购房券购置位于龙川路677号金色蓝庭商品房一套的事实；3.起诉状、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原告之前曾两次到婺城区法院起诉被告，结果第一次撤诉、第二次被法院裁定驳回的事实；4.货币补偿协议（户号0282号）复印件1份、房屋征收补偿分户估价报告复印件1份、建房承包合同1份、工程收款收据3份、原料清单7份，证明货币补偿协议及房屋征收补偿分户估价报告中位于解放西路永生巷12号被认定为合法的建筑面积76.48㎡的房屋系被告张国富、王玲出自建造。被告张国富、王玲出自建造部分拆迁补偿款为739439元；5.金婺字第00××84号房产证1份、土地证1份、照片9张，证明被告张国富、王玲为安置原告，已经购买了位于中村路127号B7幢4-101室刚装修好房屋一套。
原告提出质证意见：对证据1：对授权承诺书合法性有异议，是被告隐瞒事实的前提下让原告签订的。购房券是政府征收行为产生的文件，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购房券产生的原因同授权承诺书质证意见。对照片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照片仅仅能体现原告张炳荣在签字，并不能看出拆迁办人员在向原告解释文书内容，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原告张炳荣已在授权承诺书上签字确认购房券的受益人为被告张玮儒，两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张炳荣系在违背其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的授权承诺书，对原告张炳荣在不违背其真实意思签订授权承诺书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因该授权承诺书未经财产共有人ＸＸ凤签字确认，对该授权承诺书的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2：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证据3：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原告第一次撤诉原因是购房券已经不存在，裁定驳回的原因裁定书上有写明。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证据4：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涉案被拆迁房屋所有权归属以产权登记为准，以拆迁办认定为准，与被告张国富没有关系。原告张炳荣没有任何阅读、书写能力，建房时是委托被告张国富对外签署相关文件，并非被告张国富、王玲出资建造。本院认为：原告异议成立，房屋所有权应以登记为准，被告未提供足以推翻作为房屋登记的产权人并非实际产权人。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证据5：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房产证是2××5年1月14日，远远晚于原告夫妻搬离被拆迁房屋，被告夫妻并没有考虑购买该房屋安置原告夫妻。被告夫妻直接将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被告张玮儒名下，原告是不认可的。本院认为：因被告张国富和王玲购买的该套房产登记在被告张国富名下，无法证明已对两原告进行妥善安置，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根据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张国富和王玲系两原告的儿子、儿媳，被告张玮儒系被告张国富和王玲之子。2××5年1月29日，登记于原告张炳荣名下位于金华市永生巷12号（房产证号为金婺字第××号）及景云寺18号（金房权证婺字第××）两套房屋因旧城改造被列入征收范围。并签订两份《货币补偿协议》，约定：被征收人张炳荣（乙方）同意将座落在永生巷12号房屋由金华市婺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甲方）征收；房屋价值等的补偿及货币补偿奖励为1172683元，其中选择货币补偿奖励费按房屋价值的10%计算为105641元；选择使用购房券货币补偿的，甲方应当在协议生效后七个工作日，开具住宅房屋价值115%的购房券，购房券面值为1214867元等等”。“被征收人张炳荣（乙方）同意将座落在景云寺18号房屋由金华市婺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甲方）征收；房屋价值等的补偿及货币补偿奖励为309116元，其中选择货币补偿奖励费按房屋价值的10%计算为28102元；选择使用购房券货币补偿的，甲方应当在协议生效后七个工作日，开具住宅房屋价值115%的购房券，购房券面值为323167元等”。协议签订后，原告张炳荣选择使用购房券货币补偿，两张购房券面值分别为1214867元和323167元，共计面值人民币1538034元。2××5年2月13日，原告签订授权承诺书一份，写明：“本人张炳荣，男，身份证号：××，授予孙子为购房券最终受益人。购房券使用人张玮儒（身份证号××）与本人祖孙关系。如有虚假，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原告张炳荣在授权承诺书签字确认。后被告张玮儒使用该两张购房券购买了位于金华市龙川路677号金色蓝庭小区住房一套。三被告为安置两原告，另购买位于金华市中村路127号住房一套给两原告居住，但该房产登记在被告张国富名下。另查明，金华市永生巷12号及景云寺18号两套房屋在被征收拆迁前虽登记于原告张炳荣名下，但属两原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张炳荣先后二次向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三被告归还购房券，分别以撤诉及裁定驳回原告起诉结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原告张炳荣将两张面值金额为人民币1538034元的购房券赠与被告张玮儒的法律性质问题和原告张炳荣是否有权单独赠与购房券。二是原告张炳荣的单独赠与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第一个焦点问题，该两张购房券系因两原告夫妻存续期间共同所有的房产因拆迁而获得的补偿，也属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未经双方同意不得擅自处分。本案中作为夫妻一方的原告张炳荣通过签订授权承诺书的形式，确认授予其孙子即被告张玮儒为购房券的最终受益人，购房券的使用人张玮儒的行为，并非用于夫妻日常生活，也未和妻子ＸＸ凤协商，被告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授权承诺书虽只有原告张炳荣但经过被告ＸＸ凤同意。故原告张炳荣未经原告ＸＸ凤同意擅自将购房券的受益人指定为被告张玮儒的行为系侵犯原告ＸＸ凤的婚内财产权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第二焦点问题，原告张炳荣的单独赠与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夫妻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可由一方自行做出决定代理另一方行为的权利，代理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对夫妻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但此种代理权系针对夫妻日常生活所需，本案中，原告张炳荣赠与的购房券与夫妻双方家庭生活无关，这种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必须经夫妻双方一致同意，故原告张炳荣无权擅自处分购房券的权利。作为该财产的共有人原告ＸＸ凤事后也未对该赠与的效力加以追认。故原告张炳荣该赠与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系无权处分行为，该两张购房券已由被告张玮儒另购房产并登记于其名下，故两原告要求被告张玮儒返还相应款项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原告本案原告将购房券赠与的相对方为被告张玮儒，被告张国富和王玲非本案适格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等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玮儒应予返还原告张炳荣和ＸＸ凤1538034元，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
二、驳回两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321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张玮儒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之日7日起仍未预交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王晓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