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中民一终字第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住所地：白银市靖远县。
负责人孙国香，女，生于1967年10月15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
委托代理人成国华，男，生于1949年9月16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系孙国香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映惠，女，生于1966年1月2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
委托代理人魏广林，靖远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忠鑫，男，生于1993年3月19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
上诉人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以下简称嘉源招待所）因与被上诉人吴映惠、成忠鑫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源招待所委托代理人成国华、被上诉人吴映惠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广林、被上诉人成忠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靖远县嘉源招待所系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者为孙国香。涉案死者成国宏与孙国香丈夫成国华为同胞兄弟。2014年10月15日下午5点40分左右，成国宏在靖远县嘉源招待所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0月16日死亡。关于成国宏在靖远县嘉源招待所最初开始工作的具体时间，被告即成国宏妻子吴映惠、儿子成忠鑫辩称认为始于1999年；原告靖远县嘉源招待所负责人孙国香认为从2006年开始工作，其丈夫成国华则认为开始于2006年或者个2007年；其他相关证据证实其长期在靖远县嘉源招待所（原黄河钢厂）工作。相关证件证实成国宏主要工作内容为：门房值班、打扫卫生、烧锅炉、洗被褥、接待等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吴映惠、成忠鑫为了申请工伤认定，先行向靖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确认成国宏生前与原告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2月15日，靖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靖劳仲案字（2015）第2号裁决，认定成国宏与靖远县嘉源招待所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不服靖劳仲案字（2015）第2号裁决，遂于2015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确认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与成国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认为，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作为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其用工行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属于合法的用工主体。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通过协议确立权利义务而建立的一种法律关系，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同样受到法律保护。目前，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现象相当普遍，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法规定的权利义务，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此类劳动争议发生后，用人单位往往以双方没签订书面合同为由，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承担其义务。事实上劳动关系包括以下几个概念：1、没有书面合同形式，通过以口头协议代替书面劳动合同而形成的劳动关系；2、应签而未签订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后不按规定订立劳动合同而形成的劳动关系；3、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以前签订过劳动合同，但是劳动合同到期后用人单位同意劳动者继续在本单位工作却没有与其及时续订劳动合同而形成的事实延续的劳动关系；4、以其他合同形式代替劳动合同，即在其它合同中规定了劳动者的权力、义务条款，比如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兼并合同中规定了职工的使用、安置和待遇等问题，这就有了作为事实劳动关系存在的依据；5、劳动合同构成要件或者相关条款缺乏或者违法，事实上成为无效合同，但是双方依照这一合同规定已经建立的劳动关系。司法实践中一般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的规定，即同时具备以下三项标准，劳动关系建立。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作为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其用工行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属于合法的用工主体，劳动者成国宏接受用工单位靖远县嘉源招待所的安排、管理，从事了用工单位为其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成国宏从事的门房值班、打扫卫生、烧锅炉、洗被褥、接待等工作是用人单位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可以认定成国宏与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对原告提出成国宏与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规定：公民出生的时间以户籍证明为准。原告诉称成国宏死亡时实际年龄已超过60周岁，虽有靖远县人民法院（75）靖法刑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甘肃省平凉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1998）刑减字第151号刑事裁定书、靖远县公安局1974年12月31日的预审笔录、成国宏死亡讣告、以及其同胞兄弟的证人证言，但均不能直接否定公安机关颂发的身份证及户籍证明，对此意见本院仍然不予采信。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靖远县嘉源招待所的诉讼请求；二、确认成国宏与原告靖远县嘉源招待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靖远县嘉源招待所承担。
上诉人嘉源招待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为公民出生时间以户籍证明为准，认定成国宏出生于1957年错误。成国宏户籍登记其出生于1957年，但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大量的证据充分证明，成国宏户籍登记年龄错误。人民法院应以查明的真实年龄为定案依据，而不是以错误的户籍登记信息定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明确规定，居民身份证登记项目出现错误的，公安机关应当及时更正，换发新证。说明公民身份信息登记错误是正常现象，错误应当更正。成国宏原始户籍登记其出生于1951年，其户籍经过几次迁移，公安机关将其出生时间没有任何证据的变成了1957年，原审时上诉人业主申请公安机关对成国宏的出生时间向知情人进行了调查，查明其确实出生于1951年而非1957年。成国宏年龄超过60岁，与用人单位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劳社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指出，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年龄超过60周岁的男性，不是法定的劳动关系主体，与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是工伤保险的缴费对象。本案成国宏户籍年龄虽未满60周岁，但大量的证据证明，其真实年龄已经超过60周岁，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综上，请求二审改判确认上诉人与成国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吴映惠、成忠鑫辩称，成国宏的出生日期为1957年4月10日，这是公安机关对于成国宏依法核实登记的年龄。上诉人关于成国宏出生于1951年的种种说法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成国宏自1999年开始即在嘉源招待所的前身，黄河招待所上班，直到2014年10月15日。长期从事该招待所门房值班、烧锅炉、掏厕所、清理下水道、搞卫生、洗被褥等工作，受嘉源招待所的管理，每年除夕都在招待所值班，明显与嘉源招待所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劳动法实施条例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这一规定，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可以终止劳动合同，但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继续聘用劳动者的，就不能建立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职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成国宏并未领取退休金和养老保险，应当认定上诉人与成国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建立劳动关系的标准是劳动者实际提供劳动，用工单位实际用工。本案确已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当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靖远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经调查确认，成国宏（已于2014年11月3日注销户口）的实际出生日期为1951年6月18日，身份证编号为62042119510618041X，我所原登记的成国宏出生日期（1957年4月10日，身份证号620421195704100010）属登记错误。证明目的为成国宏实际出生日期为1951年，而非1957年。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虽然该证据上盖有户籍专用章，但为非法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明上缺少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该证明人员的签名或盖章，形式上存在瑕疵，但结合原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资料，能够印证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成国宏的出生时间如何认定及成国宏与嘉源招待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上诉人嘉源招待所提交靖远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身份证及户口簿关于成国宏的出生日期登记错误，更正为1951年6月18日。本院认为，成国宏的户籍已于成国宏死亡后注销，成国宏死亡于2014年10月16日。公安机关虽然出具了更正成国宏出生日期的证明，但这一更正行为发生在2015年9月8日，不能改变成国宏生前有效存在的法律事实。成国宏生前出生日期被有效登记为1957年4月10日，直到2014年10月16日成国宏死亡，其出生日期并未被更改。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本案争议的也是成国宏生前是否与嘉源招待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成国宏生前出生日期被有效登记为1957年4月10日，死亡时并未到达退休年龄，未享有养老保险待遇，也没有领取退休金，应当认定其与嘉源招待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嘉源招待所在招用成国宏13年间没有履行为成国宏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法定义务，其却在成国宏死亡后积极寻找证据，更正成国宏的出生日期，这一行为的出发点不具有善意。靖远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不足以使成国宏生前与嘉源招待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得以改变。综上，应当认定成国宏与嘉源招待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靖远县嘉源招待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晓忠
代理审判员 张霞明
代理审判员 魏晓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