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3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歌，男，196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珏枫，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佳，男，197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珏枫，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同济物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重庆渝中区花街子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2029482XC。
法定代表人：许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珏枫，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世群，女，195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苇，重庆继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勇，女，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珏枫，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娴，女，197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珏枫，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歌、许佳、重庆同济物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世群、原审被告龙勇、原审被告张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12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歌、许佳、同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许世群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许世群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对于《养老帮助协议》性质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一审庭审举示的撤销该合同的证据未在一审判决中评述。另外一审法院忽略上诉人经济状况恶化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改判。
许世群二审辩称，《养老帮助协议》的内容和形式都不符合赠与协议的构成要件，而是具有赡养帮助性质的无名合同，撤销的函件收到但并不符合撤销要件。公司现金流和资金链在经营过程中出现暂时问题与公司经营和资产是两回事，公司现在对外债权还有几千万元，一审举示了相应证据。许歌、许佳、同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许世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歌、许佳按50%的比例分别支付原告养老帮助金371万元；2、判令龙勇、张娴分别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判令许歌、许佳、龙勇、张娴偿付违约金50万元；4、判令同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许歌、许佳、龙勇、张娴、同济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世群与许歌、许佳系姑侄关系；许世群与许歌、许佳的父亲许世光系兄妹关系；许歌与龙勇系夫妻关系，许佳与张娴系夫妻关系。
2010年12月9日，许世群与许歌、许佳及同济公司签订了《养老帮助协议》，双方主要约定：“帮助人：许歌、许佳（以下简称甲方）；被帮助人：许世群（以下简称乙方）；甲乙双方为姑侄关系，为弘扬中华民族尊老的传统美德，考虑到乙方丈夫早逝，生活比较困难，甲方自愿对乙方生活及养老给予帮助，经过协商，达成养老帮助协议如下：一、甲方对乙方的养老帮助经甲方充分考虑后决定，由甲方向乙方以包干总额分期支付货币的形式兑现。二、养老帮助金总额及支付的时间和额度的约定：1、养老帮助金总额为：人民币600万元（不计息）。2、在2011年9月30日前，甲方支付乙方养老帮助金：人民币100万元。3、在2012年9月30日前，甲方支付乙方养老帮助金：人民币100万元。4、为体现甲方诚意，双方约定甲方在将所属资产江南度假村及所属资产被国家征用或作资产处置变卖后，按回款比例实时支付养老帮助金，其总额约定为人民币200万元。5、为体现甲方诚意，双方约定甲方在将所属资产青木关张家沟地块（含蓄积水塘）及所属资产被国家征用或作资产处置变卖后实时支付养老帮助金，其总额约定为人民币200万元。三、担保：为保证本协议的有效执行，由甲方拥有的重庆同济物业发展总公司作为对乙方养老帮助金的支付担保。四、保密约定：因本养老帮助协议内容及所涉及款项额度和支付涉及甲方公司资产运作商业秘密，故乙方承诺，本协议内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对第三方泄露，否则视为违约。五、违约条款：1、如乙方违约，本协议即失效作废,并赔偿甲方违约金伍拾万元整。2、本协议如甲方违约，则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整，并不影响600万元养老帮助金的支付款。六、甲方所承担的养老帮助金，由许歌、许佳各自承担50%。七、本协议一式叁份，甲方贰份，乙方壹份，均具同等法律效力。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确认，许歌、许佳、同济公司已经支付许世群229万元。
另查明，2012年9月28日，重庆市南岸长生桥镇人民政府（甲方）与重庆市渝中区宝华贸易行（乙方）签订《征地拆迁综合补偿协议》，主要约定：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2007]342号文批准，征用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干田咀等村民小组土地，作为建设茶园新城东西干道一期工程用地，一、补偿内容：1、房屋及构筑物补偿费4214690.21元；2、设备搬迁补助费：225755.55×15%=33863.3元；3、按时搬迁奖励费：100000元，以上三项补偿金额合计4348533.51元，该项系一次性综合补偿金额，由乙方包干使用，不再发生任何费用。二、付款时间及方式：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3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综合补偿费1000000元，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20日内搬迁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房屋及土地交付甲方处理，甲方支付给乙方尾款3348553.51元，如乙方未在本协议规定的时间内搬迁完毕、交出土地和房屋供甲方使用，甲方将有权支付按时拆迁奖励费。三、其他约定：甲方支付给乙方补偿款后，除设备及个人生活用品外，所有房屋、构筑物由甲方全权处置。
2012年10月8日，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人民政府（甲方）与重庆市渝中区宝华贸易行（乙方）签订《资产收购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为推动东西干道一期工程建设，需占用乙方在长生桥镇白沙村干田咀村民小组范围内所有资产。一、收购资产内容。本协议所涉及的收购内容为乙方线外资产即所有的房屋、构筑物、林木。甲乙双方对协议收购资产进行了资产评估，且双方对评估报告无异议并签字认可。二、收购资产价格及总额。1、房屋及构筑物14186171.36元，2、机器设备搬迁补助费71580.18×15%=10737.03元，3、安装工程补偿费1099833.77元，4、按时搬迁奖励费200000元，5、苗木收购费600000元，资产收购总额16096742.16元。三、资产收购资金支付方式。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三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资产收购资金首款200000元。乙方在收到首款后10日内将及其设备搬迁完毕，将房屋、构筑物、林木及土地交付甲方。甲方在合同签订后三月内支付乙方600万元，尾款9896742.16元在合同签订后半年内付给乙方。
2012年9月28日，重庆渝中宝华贸易行向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人民政府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拆迁补偿款10万元。
2012年10月9日，重庆渝中宝华贸易行向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人民政府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拆迁补偿款20万元。
2012年10月9日，重庆渝中宝华贸易行向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人民政府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拆迁补偿款3348553.51元。
2013年1月8日，重庆渝中宝华贸易行向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人民政府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拆迁补偿款6000000元。
2013年4月8日，重庆渝中宝华贸易行向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人民政府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拆迁补偿款9896742.16元。此时，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人民政府已向重庆市渝中区宝华贸易行付清所有拆迁款项。
许歌、许佳与同济公司均确认所涉《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江南度假村公司登记名称为重庆同济物业发展总公司南岸长生度假村，该组织地址为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干田咀社，负责人为赖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养老帮助协议》的性质问题。许世群认为该协议是带有赡养性质的无名合同，系约定到期后处置资产然后分期付款的合同，许歌、许佳认为该合同系赠予合同，许歌、许佳可以撤销。本案中，《养老帮助协议》载明的签订背景是“甲乙双方为姑侄关系，为弘扬中华民族尊老的传统美德，考虑到乙方丈夫早逝，生活比较困难，甲方自愿对乙方生活及养老给予帮助，经过协商，达成养老帮助协议如下”。首先，该协议的甲乙双方具有一定的亲属身份关系，协议的签订也系考虑到对许世群的生活及养老给予帮助，并非单纯的赠予。其次，该协议不仅约定了款项支付的时间或条件，还约定了担保、保密、违约等多方面的内容，综合上述协议内容及协议签订背景，《养老帮助协议》均不宜认定为赠予合同，许歌、许佳基于赠予合同主张撤销的抗辩理由难以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养老帮助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养老帮助协议》中约定的养老帮助金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协议中对养老帮助金的支付条件明确进行了约定，《养老帮助协议》中载明许歌、许佳在将所属资产江南度假村及所属资产被国家征用或作资产处置变卖后，按回款比例实时支付养老帮助金，其总额约定为人民币200万元，同济公司对该笔款项承担担保责任。现已查明，江南度假村公司登记名称为重庆同济物业发展总公司南岸长生度假村，且重庆同济物业发展总公司南岸长生度假村所在的南岸区长生桥镇白沙村干田咀社土地及所有资产已被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人民政府征用或收购，尽管同济公司并非征地拆迁综合补偿协议及资产收购协议的当事人，但上述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案涉协议的付款条件已成就，许歌、许佳理应根据生效的合同履行义务。故许歌、许佳应支付该笔200万元款项。关于青木关张家沟地块（含蓄积水塘）及所属资产被国家征用或作资产处置变卖后款项支付问题。《养老帮助协议》中虽载明许歌、许佳在将所属资产青木关张家沟地块（含蓄积水塘）及所属资产被国家征用或作资产处置变卖后实时支付养老帮助金，其总额约定为人民币200万元，但许世群未能证明该地块及所属资产被国家征收或作资产处置变卖，上述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故许歌、许佳不应支付该笔200万元款项。
综上，按照合同约定，许歌、许佳应向许世群支付江南度假村项目款项20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9万元，一审被告应向许世群支付171万元。《养老帮助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所承担的养老帮助金，由许歌、许佳各自承担50%。”，故对许世群要求许歌、许佳按50%的比例分别支付养老帮助金17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该范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由于一审被告许歌、一审被告许佳未按照约定向许世群支付条件已成就的款项，其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养老帮助协议》中原一审被告对违约责任约定如下：“本协议如甲方违约，则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整，并不影响600万元养老帮助金的支付款。”故对许世群要求许歌、许佳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龙勇、张娴对本案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许歌、许佳应向许世群支付的养老帮助金明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且许世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故对龙勇、张娴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同济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案涉协议中约定同济公司为乙方养老帮助金的支付担保，并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同济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同济公司作为许歌、许佳的债务担保人，理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许歌、许佳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许世群支付养老帮助金85.5万元，合计171万元；二、许歌、许佳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世群违约金50万元；三、同济公司对许歌、许佳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许世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480元，许世群承担19230元，许歌、许佳共同承担21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许歌、许佳、同济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重庆蜗宅科技有限公司基本情况及出资者情况，拟证明许世群独生子注册了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其有赡养许世群的能力。第二组证据：收条十八张，拟证明款项是基于其他义务支付给许世群，本身就是养老帮助金，是无因给付。许世群针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案情无关；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是收条内容是按对方要求书写，有的条子上载明此款以后在双方商定的养老金中扣除。本院认证意见为，许歌、许佳、同济公司举示的重庆蜗宅科技有限公司基本情况及出资者情况，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许歌、许佳、同济公司举示的收条十八张，可以有效证明许歌、许佳、同济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并据此确认许世群向许歌、许佳、同济公司出具189万元收条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养老帮助协议》是否系赠与合同。
许歌、许佳、同济公司上诉称，《养老帮助协议》系赠予合同，许歌、许佳可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针对本案《养老帮助协议》的合同性质，许世群认为该协议是带有赡养性质的无名合同，系约定到期后处置资产然后分期付款的合同。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养老帮助协议》载明的签订背景是“甲乙双方为姑侄关系，为弘扬中华民族尊老的传统美德，考虑到乙方丈夫早逝，生活比较困难，甲方自愿对乙方生活及养老给予帮助，经过协商，达成养老帮助协议如下”。根据上述约定，该协议签订当事人之间具有亲属身份关系，该身份关系系当事人合同签订的原因，但许歌、许佳对于许世群并无法定赡养义务。《养老帮助协议》中约定的许歌、许佳的支付养老帮助金义务，并不存在相对应的许世群的对待给付义务。《养老帮助协议》系无偿合同，并符合赠与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养老帮助协议》系赠与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许歌、许佳作出的撤销《养老帮助协议》的意思表示明确，本案《养老帮助协议》被赠与人撤销，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许世群提出的要求许歌、许佳支付养老帮助金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许歌、许佳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许歌、许佳、同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因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121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世群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80元，由被上诉人许世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夏东鹏
审 判 员 章若微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罗 宇
书 记 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