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雅格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金尧路2号05幢三单元106室。
法定代表人辛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允治，江苏李允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栖霞区金翔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仙林街道杉湖西路9号香樟园门面房108、109室。
法定代表人梁金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力，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辛波。
原审被告南京尧辰包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栖霞街道新合村。
法定代表人刘银宝，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刘银宝。
原审被告南京雄霸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新尧路5-6号。
法定代表人葛亮，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葛亮。
五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允治，江苏李允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雅格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栖霞区金翔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翔小贷公司），原审被告辛波、南京尧辰包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辰公司）、刘银宝、南京雄霸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霸公司）、葛亮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翔小贷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9月30日，金翔小贷公司与南京键华新型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键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键华公司出借300万元。同日，雅格公司、辛波、尧辰公司、刘银宝、雄霸公司、葛亮（以下简称六保证人）分别与金翔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借款于2013年10月8日发放，键华公司自2014年6月21日起开始拖欠利息。到期后，至今未归还借款本金，六保证人亦未履行担保责任。故金翔小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六保证人对键华公司所欠借款本金300万元、合同期内利息21万元、复利3519元、自2014年10月9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六保证人支付律师费12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六保证人一审共同辩称，其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1.案涉借款实际上是键华公司、雅格公司、尧辰公司、雄霸公司（以下简称四家公司）组成的“联保体”，以1200万元为额度向金翔小贷公司的借款，1200万元由四家公司内部约定和分割。该“联保体”为一个整体，四家公司须同步签订贷款合同，同步还款（付息），同步申请二次借贷，即共同借款、共同还款。如果“联保体”中有一家公司违约，整个“联保体”成员都会丧失从金翔小贷公司处取得新借款的资格。2014年9月7日，在上期成员不变的情况下，“联保体”又与金翔小贷公司签订了2014年9月至2015年9月的借款合同向金翔小贷公司进行了借款及联保。金翔小贷公司向键华公司发放后续贷款的行为表明双方之间已无未履行的合同义务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故六保证人对案涉借款已无保证义务。金翔小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反映全案的客观事实，其应当提交内部审批流程资料和上报监管部门的全面资料。2.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故意串通，且未对借款用途等履行出借人的审查监督义务，六保证人是善意人，故保证合同无效，金翔小贷公司无权要求六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金翔小贷公司主张律师费证据不足。4.金翔小贷公司主张的利率违反规定，《省金融办关于印发﹤江苏省农村小额贷款公司监管处罚细则（暂行）﹥的通知》（苏金融办发（2012）58号，以下简称58号文）明确规定农贷公司平均年化利率不得超过15%，金翔小贷公司主张的年化利率已经超过该标准，属违规经营，借款合同应当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30日，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金翔农贷借字第3201130032013001871号《借款合同》，约定金翔小贷公司向键华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300万元，贷款期间为2013年9月30日至2014年9月30日止；如与借款凭证记载不一，以借款凭证为准；贷款月利率为15‰，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按期还息到期还本。同时约定贷款人有权了解借款人的生产经营、财务活动、物资库存和贷款的使用、对外担保、未决诉讼等或有事项，要求借款人按期提供财务报表等文件、资料和信息。还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的，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合同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该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六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六保证人对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合同只有最后一页有键华公司的印章且无骑缝章；应对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进行审查，防止恶意串通、虚构贷款。金翔小贷公司认为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虽未加盖骑缝章，但原300万元已足额付至键华公司。
同日，四家公司与金翔小贷公司签订编号为金翔农贷保字第3201130032013006042号《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约定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合同中，保证人承诺：保证人负有监督主合同债务人按主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及约定期限还本付息的义务。合同约定，该合同不因主合同债务人违反主合同约定使用借款而无效。四家公司认为合同没有骑缝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合同保证人名单中可以看出该保证合同是一份“联保体”的合同，四家公司与键华公司是联保借贷关系。
同日，辛波、刘银宝、葛亮与金翔小贷公司签订编号为金翔农贷保字第3201130032013006052号《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具体内容同上。三人认为合同没有骑缝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键华公司的借款没有用于贷款目的，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
金翔小贷公司提供《江苏农贷借款借据》证明其于2013年10月8日向键华公司发放借款300万元。六保证人称无法确定该证据真实性。
金翔小贷公司提供2014年12月19日其与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书》、2015年3月24日该所向其开具的江苏省南京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主张金翔小贷公司委托该所作为本案代理人，产生律师代理费12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六保证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金翔小贷公司按合同约定应于2014年12月25日前支付律师费，而发票时间显示为2015年3月24日，且无汇款凭证。
金翔小贷公司认可键华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支付利息6.6万元、2013年12月21日支付4.5万元，2014年1月21日分两次合计支付9.3万元、2014年2月21日支付4.65万元、2014年3月21日支付4.2万元、2014年4月21日支付4.65万元、2014年5月21日支付4.5万元，以上合计33.75万元。2014年6月21日，键华公司未按约支付当期利息，至今尚未归还借款本息，六保证人亦未承担担保责任。金翔小贷公司主张键华公司自2014年6月21日开始拖欠利息，按本金300万元、月利率15‰、罚息利率22.5‰（月利率的1.5倍）计算，合同期内拖欠利息21万元、复利3519元。
六保证人提交紫金农商银行支付系统大额来账凭证、付息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证明2014年9月29日金翔小贷公司向雅格公司贷款200万元；提交大额来账凭证、江苏农贷借款借据、江苏农贷还款凭据，证明2014年9月30日金翔小贷公司向尧辰公司贷款300万元，2014年11月5日尧辰公司还款300万元；提交江苏农贷借款借据、江苏农贷还款凭据，证明2014年10月20日金翔小贷公司向雄霸公司贷款200万元。六保证人据此主张金翔小贷公司在2014年9月29日后向作为联保体成员的雅格公司、尧辰公司、雄霸公司发放贷款，故三公司与金翔小贷公司此前已无未履行的还款义务及担保义务。金翔小贷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实现六保证人的证明目的。
六保证人提交2014年7月14日宁栖房拆字（2014）004号《南京市栖霞区房屋拆迁实施方案批准通知书》、2014年7月21日《拆迁公告》复印件，证明键华公司于2014年7月已经停产，停产之后金翔小贷公司继续批准向键华公司出借款项。金翔小贷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金翔小贷公司否认四家公司属联保关系，在金翔小贷公司提供的贷款调查报告和审查报告中载明“本次贷款采用4户联保及追加实际控制人连带保证担保方式”。金翔小贷公司主张该联保仅是在多个保证人提供担保情况下金翔小贷公司内部的一种简单描述，与六保证人所称联保性质不同。
一审法院认为：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其与六保证人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金翔小贷公司向键华公司出借300万元实际发生，所提供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六保证人为键华公司的3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金翔小贷公司诉请六保证人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六保证人否认案涉借款合同真实性和合同效力的抗辩意见及六保证人关于“联保体”规则的主张不予采信；对金翔小贷公司主张的键华公司欠付20.25万元的合同期内利息予以确认；将复利的计算标准调减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出复利金额为3120元；对金翔小贷公司主张的自2014年10月9日起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因未能证明交付事实，金翔小贷公司主张12万元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六保证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金翔小贷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合同期内利息20.25万元、复利3120元，并承担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金翔小贷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334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8468元，由金翔小贷公司负担1023元，六保证人共同负担37445元。
宣判后，雅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雅格公司不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并由金翔小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理由为：1.金翔小贷公司未尽贷前审查和贷后监督的义务，违反规定向键华公司发放借款，且未对借款用途进行监督，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根据《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雅格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2.金翔小贷公司隐瞒键华公司借款用途的真相，致使雅格公司违背真实意思为键华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四十条之规定，雅格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3.六保证人中的四家公司属于“联保体”，根据金融行业中“联保体”的既成含义和惯例，作为“联保体”成员的雅格公司，2014年9月7日向金翔小贷公司再次贷款，该事实说明同为“联保体”成员的键华公司与金翔小贷公司之间在此之前的债务应已清结，即案涉《借款合同》项下键华公司向金翔小贷公司的300万元贷款已经清偿完毕，故本案中，主债务终结，保证责任因之终结，雅格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雅格公司为支持其上诉意见，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1.通过网络下载的《关于印发﹤江苏省农村小额贷款公司监督管理办法﹥的通知》（苏金融办发（2010）4号，以下简称4号文）、《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深入推进农村小额贷款公司改革发展的意见》（苏政办发（2011）8号，以下简称8号文）、58号文及通过内部人士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有关部门索取的《江苏省农村小额贷款公司信贷管理系统业务需求书》范本（以下简称《需求书》范本）各1份，拟证明根据以上文件的规定和行业业务规则，金翔小贷公司向键华公司违规放贷且违反贷前审查和贷款用途监督的义务，四家公司为“联保体”，雅格公司已无保证责任。
2.键华公司管理人出具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工作报告暨分配方案》1份，拟证明键华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进入破产程序，金翔小贷公司已向键华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案涉债权并得到管理人的确认，二审法院应当据此改判调整雅格公司保证责任范围；逾期付款利息亦应截止至2015年2月12日。
被上诉人金翔小贷公司答辩称：1.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根据相关规定和《借款合同》的约定，对债务人键华公司进行财务、经营等方面的审查，是金翔小贷公司作为债权人的权利，而非义务，即便金翔小贷公司未严格审查，也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2.案涉《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雅格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恶意串通骗取雅格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且《保证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保证合同不因主合同债务人违反主合同约定使用贷款而无效。3.雅格公司称四家公司属于“联保体”，但未能提供法律依据证明“联保体”成员之间必须同步借款、同步还款、否则债权人不予续借的规则，四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联保关系，不影响雅格公司的保证责任。综上，雅格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金翔小贷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1.江苏省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同意南京市栖霞区金翔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苏金融办复（2011）392号，以下简称392号文），拟证明金翔小贷公司的审批机关是江苏省金融办，雅格公司上诉状中提到的部分规定发文机关对金翔小贷公司无监管权，相关文件对金翔小贷公司不适用。
2.《破产债权申报表》《确认函》及《债权表》各1份，载明金翔小贷公司向键华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两笔本金合计400万元的债权，其中2013年9月30日至2014年9月30日一笔本金为300万元债权即案涉债权，以上两笔债权本息及诉讼费合计4600983.6元得到管理人的确认，拟证明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案涉借款关系的真实性。
原审被告辛波、尧辰公司、刘银宝、雄霸公司、葛亮（以下简称五原审被告）均答辩称同意雅格公司上诉意见。
五原审被告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当事人质证意见：
金翔小贷公司对雅格公司提供的4号文、8号文、58号文的真实性不予否认，但认为这些文件均系行业管理性文件，并非效力性规定，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没有关联，纵然金翔小贷公司违反了其中的一些规定，也不成为免除雅格公司保证责任的依据；雅格公司未提供证据和依据证明金翔小贷公司具体的放贷业务须经金融办等部门批准，主管部门的业务管理要求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对《需求书》范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经核实确认，金翔小贷公司未曾被主管部门强制要求填报该材料，不知道有此材料的存在，且其同样与借款合同的效力没有关联；对《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工作报告暨分配方案》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份证据说明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有效；确认键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金翔小贷公司申报的债权，键华公司管理人已在第一次破产财产分配中按照确认的比例进行了偿付；案涉债权逾期付款利息计息的截止时间由法院依法确认。
雅格公司及五原审被告对金翔小贷公司提供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认为392号文载明金翔小贷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面向三农发放贷款，本案中，金翔小贷公司超出经营范围放贷，违反规定，故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认可《破产债权申报表》《确认函》及《债权表》的真实性，认可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之间300万元借贷款系的真实性，但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雅格公司提供的4号文、8号文、58号文、《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工作报告暨分配方案》以及金翔小贷公司提供的392号文和《破产债权申报表》《确认函》《债权表》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需求书》范本系复印件，雅格公司未明确来源，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可予确认。
另查明，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栖霞分局于2013年7月12日向金翔小贷公司颁发的《营业执照》载明，金翔小贷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面向‘三农’发放贷款……”。2013年9月30日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一条之二约定：“借款用途：流动资金”。二审中，经本院释明，雅格公司述称，《借款合同》约定的复利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虽已调减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但仍然高于行业管理规定，案涉借款的利息、复利和逾期付款利息均应按年息15%计算。金翔小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又查明，2015年2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栖商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雅格公司对键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11月26日，该院宣告键华公司破产。同年12月1日，金翔小贷公司就案涉借款向键华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目前，键华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终结。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效力如何；2.金翔小贷公司与雅格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有效，雅格公司应否就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雅格公司主张金翔小贷公司未尽贷前审查和贷后监督责任、超出经营范围向键华公司发放贷款，故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本院认为：1.贷前审查和贷后监督系金融监管部门为规范金融秩序、防范放贷风险所作的管理性规定，不能作为确定《借款合同》效力的依据。金翔小贷公司作为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事主体，应被推定为其自身利益的最佳判断者，贷前审查和贷后监督属其商业判断的范畴，与《借款合同》效力无涉。2.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除外。金翔小贷公司是经江苏省金融办审批、在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属于金融机构，无需取得金融许可证，其向键华公司提供借款，未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综上，本院认为，金翔小贷公司与键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除罚息计算标准高于法定标准的部分不予保护以外，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雅格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进而主张其与金翔小贷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雅格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翔小贷公司在贷前审查中，已知键华公司并非用于“流动资金”并向雅格公司隐瞒了这一情况，与键华公司串通骗取雅格公司提供保证，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键华公司就借款用途对雅格公司采取了欺诈手段，而金翔小贷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这一欺诈事实，故雅格公司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担保法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以签订《保证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主张《保证合同》无效，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其次，关于雅格公司主张的“联保体“规则，案涉合同无约定，现行法律无规定，经本院释明，雅格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这一规则业已形成行业惯例，金翔小贷公司也否认存在相应的行业惯例，故雅格公司基于“联保体”规则而主张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雅格公司与金翔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键华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键华公司未依照约定还本付息，雅格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雅格公司以金翔小贷公司放贷业务年均利润率不应高于15%为由，主张案涉借款利息、复利和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应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进一步调减至年息15%，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金翔小贷公司亦不认可，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定的案涉借款的利息、复利和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于法有据，依法可予确认。
键华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经一审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金翔小贷公司无权向键华公司主张2015年2月12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保证合同》为从合同，保证担保范围不应超过主债务范围，故金翔小贷公司亦无权向六保证人主张2015年2月12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未查明键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事实，判令六保证人向金翔小贷公司支付2015年2月12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有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键华公司向金翔小贷公司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合同期内利息20.25万元，复利3120元，加上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0月9日起至2015年2月1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3.52万元，案涉保证责任的范围3440820元。
键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金翔小贷公司已就键华公司欠付的全部本息申报了债权，目前键华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终结，金翔小贷公司最终获偿情况尚不确定，为避免重复受偿，六保证人应在键华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以案涉保证责任范围3440820元为限，扣除金翔小贷公司已受清偿的债权金额后，就剩余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雅格公司主张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漏查案件事实，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南京雅格贸易有限公司、辛波、南京尧辰包装实业有限公司、刘银宝、南京雄霸工贸有限公司、葛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南京市栖霞区金翔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合同期内利息202500元、复利3120元，并承担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为“南京雅格贸易有限公司、辛波、南京尧辰包装实业有限公司、刘银宝、南京雄霸工贸有限公司、葛亮于南京键华新型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南京市栖霞区金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以3440820元为限扣除破产程序中实际受偿的部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68元，由雅格公司负担2.8万元，由金翔小贷公司负担5468元（该款已由雅格公司预交，经其同意，由其向金翔小贷公司支付本判决确定的款项时，直接进行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
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
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