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7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兴安县市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阳定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艾少波。
上诉人（一审被告）兴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廖海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龙能强，广西灵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钜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ＸＸ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ＸＸ江。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育业，广西兴安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杨林华。
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兴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兴安县工商局）因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高林和代理审判员李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炜玮担任记录。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委托代理人艾少波，上诉人兴安县工商局委托代理人龙能强，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甲、ＸＸ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育业，一审第三人杨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受害人陈某梅生前与原告陈钜生结婚后生育原告ＸＸ甲、ＸＸ江。2012年11月26日早上8时许，陈某梅在兴安县城区老广场老菜市场米行购买加工糯米粑粑的糯米时，被该市场楼顶第三人杨林华家空调外挂上方的水泥隔热板坠落砸中头部，当场死亡。受害人陈某梅死亡后，第三人杨林华于2013年1月16日与原告陈钜生、ＸＸ甲、ＸＸ江经过协商达成了《赔偿谅解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甲方（第三人）除已经支付给乙方（原告）的60000元外，还应赔偿150000元，乙方以后不得再以此事向甲方索要任何赔偿费。协议达成后，第三人杨林华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赔偿了原告210000元的经济损失。兴安县城区老广场老菜市场由被告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管理运营，第三人杨林华居住的房屋的产权人为被告兴安县工商局所有。第三人杨林华系被告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市场管理的工作人员，负责该市场的治安工作。
另查明，原告ＸＸ甲于2011年7月在兴安县兴安镇志玲路开设兴安县腾达汽车配件部，受害人陈某梅生前与其儿子ＸＸ甲及儿媳居住在该汽车配件部的二楼，并且一直从事糯米粑粑的加工销售。唐某英与原告陈钜生系母子关系，与受害人陈某梅系婆媳关系。原告在庭审中已放弃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请，只要求二被告赔偿如下经济损失：丧葬费17076元（2864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377080元（18854元／年×20年）、赡养费10528元（4211元／年×5年÷2）、精神抚慰金60000元，合计464594元中的25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2012年11月26日8时许，受害人陈某梅在兴安县城区老广场老菜市场米行购买糯米时，被第三人杨林华家空调外挂上方搁置的水泥隔热板坠落砸死。对这一事实，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在庭审中已放弃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受害人陈某梅死亡后，其合理经济损失由谁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老广场老菜市场是由被告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负责运营管理，第三人杨林华居住的房屋的产权人为被告兴安县工商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第三人杨林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预见到在外挂的空调机上搁置水泥隔热板，有可能坠落会砸伤他人，但他没有预见到，以至于受害人陈某梅被其搁置在外挂空调机上的水泥隔热板坠落砸死。受害人陈某梅的死亡与第三人杨林华在外挂空调机上搁置水泥隔热板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第三人杨林华作为直接侵权责任人，应当对受害人陈某梅死亡后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第三人杨林华已与原告陈钜生、ＸＸ甲、ＸＸ江自愿签订了《赔偿谅解协议书》，该赔偿协议书未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有效合同对合同的相对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中约定第三人杨林华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210000元后，原告自愿放弃要求第三人再赔偿的权利。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本案中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份额的超出部分，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赔偿。因二被告不是《赔偿谅解协议书》的相对方，故该协议对二被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作为老广场老菜市场的经营管理者，应当时刻注意周边环境是否有危险物危及在老菜市场内经营的经营者及顾客人身安全。受害人陈某梅在其管理的老菜市场内被砸死，表明其未尽到注意义务。因此，被告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对本案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原告合理经济损失20％的赔偿责任。被告兴安县工商局作为第三人杨林华居住房屋的产权人，当第三人在其外挂空调机上搁置水泥隔热板时，被告应当加以制止，发现后也应当立即要求第三人将搁置在外挂空调机上水泥隔热板挪至安全的地方，若被告兴安县工商局对第三人行为予以制止，就不会导致本案的发生。从上述事实说明，被告兴安县工商局亦未尽到管理注意义务，对本案的发生，被告兴安县工商局亦存在过错，应承担原告合理经济损失20％的赔偿责任。关于唐某英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可否获得赡养费10528元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唐某英与原告陈钜生是母子关系，与受害人是婆媳关系。我国法律只规定了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并没有明文规定儿媳对公婆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因此，唐某英在本案中作为原告，其主体资格不适格。因此，唐某英要求被告赔偿其赡养费10528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受害人陈某梅死亡后其死亡赔偿金是按农村人口还是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的问题。该院认为，受害人陈某梅生前自2006年以来，一直从事糯米粑粑的加工销售，而且与其儿子ＸＸ甲居住在兴安县兴安镇城区志玲路。以上事实说明，受害人陈某梅生前居住在城镇，其收入也是来源于城镇。因此，原告要求受害人陈某梅的死亡后的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道路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60000元是否合理的问题。该院认为，受害人陈某梅被砸死后，给原告陈钜生、ＸＸ甲、ＸＸ江在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痛苦。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兴安当地的实际情况及生活标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精神抚慰金60000元确实过高，该院酌情考虑给予其精神抚慰金20000元。
综上所述，受害人陈某梅死亡后，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2）》计算，给原告造成了以下合理的经济损失：丧葬费17076元（2864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377080元（18854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414156元。由于原告的上述合理经济损失是第三人与被告的共同侵权和过失行为所致，依法应当由他们按照各自的责任大小，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兴安县工商局赔偿其上述合理的经济损失82831.2元（414156元×20％）、被告开发公司赔偿82831.2元（414156元×20％）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理解与适用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赔偿原告陈钜生、ＸＸ江、ＸＸ甲各项合理经济损失414156元的20％即82834.2元；二、被告兴安县工商局赔偿原告陈钜生、ＸＸ江、ＸＸ甲各项合理经济损失414156元的20％即82834.2元；三、驳回原告陈钜生、ＸＸ江、ＸＸ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原告陈钜生、ＸＸ江、ＸＸ甲负担3030元，被告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负担1010元，被告兴安县工商局负担1010元。
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受害人陈某梅生前系农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明显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陈某梅生前与其儿子ＸＸ甲居住在兴安县兴安镇城区志玲路，及陈某梅生前自2006年以来，一直从事糯米粑粑的加工销售，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受害人陈某梅生前居住在志玲路并没有当地公安机关出具的《暂住证》予以证实。受害人陈某梅在兴安镇是否从事糯米粑粑加工销售的唯一合法证据应是工商部门颁发的工商执照，其他单位和证人均不能证实这一事实。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甲、ＸＸ江提供了几个证人，但在事实细节上几个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本案发生存在过错明显证据不足。受害人陈某梅被砸处原是市场过道，上诉人在过道上搭建了顶棚，顶棚不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对市场内的经营者和顾客的安全已尽到了注意义务。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江、ＸＸ甲主张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26条均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只有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承担侵权责任。而上诉人不是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使用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甲、ＸＸ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兴安县工商局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受害人陈某梅是被一审第三人杨林华家空调外挂上方搁置的水泥隔热板坠落砸死。水泥隔热板不是房屋的建筑物，而是一审第三人的搁置物，上诉人没有管理权。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使用的市场房屋符合质量安全要求，交付之后便没有管理的职责，对市场存在的安全隐患负有检查、监督以及及时排查整治的职责的应是被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上诉人作为市场房屋的所有人，只能对房屋建筑物承担质量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对房屋使用人的个人不当使用造成的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第三人作为搁置物的所有人，以及被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作为对市场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的市场开发、经营、管理者，应对受害人陈某梅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三、受害人陈某梅是农村户口，其家属已经得到了一审第三人的足额赔偿。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在县城从事糯米粑粑加工销售和居住生活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供的兴安县湘漓镇花桥村出具的证明，恰恰印证了受害人生前居住生活在农村的事实。灵渠购物中心作为经营企业，不能只出具便条证明，必须要提供进货台帐，才能证明受害人生前从事食品加工销售。兴安县湘漓镇麦源村委、兴安镇柘园村委均无法、也无权证明受害人是否生活在城镇，从事什么工作。相反，能证明辖区内是否有外来人口的兴安镇灵湖社区（即志玲路所在社区）、兴安镇城区派出所却没有出具受害人在其辖区居住的证明。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甲、ＸＸ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甲、ＸＸ江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杨林华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诉讼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和兴安县工商局是否是本案侵权赔偿责任主体，对受害人陈某梅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能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受害人陈某梅在本案中死亡，是因为一审第三人杨林华在上诉人兴安县工商局作为产权人移交给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使用，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具体安排由一审第三人当作宿舍使用的市场三楼房屋外空调外挂上方搁置水泥隔热板坠落造成的。搁置物虽为一审第三人设置和使用，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有关“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该条规定的文义中并无二上诉人所主张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仅由搁置物、悬挂物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侵权责任的限制性含义在内，而应理解为发生脱落、坠落的搁置物、悬挂物所在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有过错的，均应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一审第三人是受害人死亡的直接责任人，但是，无论是作为出事房屋的管理人、使用人，还是作为事发楼房下市场的经营者、管理者，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对于事发时正在市场中从事交易的受害人，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市场上空存在的危险及市场安全的危险物及时予以检查、排除；而上诉人兴安县工商局作为出事楼房的产权人，尽管已经将出事楼房移交给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使用，但依法对出事楼房的安全使用仍然负有管理职责，不能完全推诿给实际使用人。因此，二上诉人均是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主体，对受害人的死亡均有过错，但是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的侵权赔偿责任明显要重于上诉人兴安县工商局，一审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各自承担受害人各项损失20%的赔偿责任，责任划分有误，本院依法据情予以调整，由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公司承担30%的侵权赔偿责任即负责赔偿124246.80元（414156元×30％），由上诉人兴安县工商局承担10%的侵权赔偿责任即负责赔偿41415.60元（414156元×10％）。
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受害人生前从事糯米粑粑的生产销售是小规模的个体经营，因此没有受到相关的政府部门的严格监管，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甲、ＸＸ江不能提供出相关政府部门允许受害人从事食品生产销售的行政许可证，但不足以推翻受害人生前多年来从事糯米粑粑的生产销售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受害人为生产糯米粑粑租用场地、将糯米粑粑销往兴安县县城超市、购物中心等证据及相关证人出庭作证提供的证人证言，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受害人生前居住生活在兴安县县城，其收入亦来源于兴安县县城。且作为本案的直接责任人，一审第三人身为事发市场的市场管理人员，对受害人的实际情况应当更加了解，其在自愿对被上诉人给予210000元赔偿时，赔偿标准即远远高于农村居民标准，此一事实情节亦可印证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审查，一审庭审中相关证人出庭作证提供的证人证言，在主要内容上并没有出入，足以采信。二上诉人对受害人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提出的上诉异议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分有所失误，本院予以调整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江、ＸＸ甲各项损失124246.80元；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兴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赔偿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江、ＸＸ甲各项损失41415.6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原预收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兴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各1871元，合计8792元，由上诉人兴安县市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22元，由上诉人兴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1440元，由被上诉人陈钜生、ＸＸ江、ＸＸ甲共同负担303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平
审 判 员 邹高林
代理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