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0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福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北十二岭路26号1101房（仅作办公用途）。
法定代表人：王础真。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婷婷，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锐英，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雄，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丽玲，女，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忠，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凤，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妙娜，女，198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普宁市。
原审第三人：许冬生，男，196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普宁市。
原审第三人：普宁市乔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流沙北德政园10幢1-3号。
法定代表人：赖俊福。
上诉人广州福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福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伟雄、林丽玲及原审第三人李妙娜、许冬升、普宁市乔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下称乔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0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福元公司为证实其与林伟雄、林丽玲之间存在前述第一笔借款4000000元，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借条》复印件，记载：“兹借到广州福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人民币肆佰万元正（￥4000000.00元）（其中通过银行支付人民币叁佰捌拾捌万元整￥3880000元）（现金支付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此款应于2011年3月21日前归还。如不能按时还款，借款人应自2011年3月21日起算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每天按借款总额的1%向广州福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付违约金。担保人愿对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包括借款本金、违约金和债权人主张债权支出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1年，自借款期满之日起算。”该借条复印件中“借款人”处有“林伟雄”的签名，“担保人”处盖有“广州市熾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20日。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两份，显示：李妙娜于2011年2月21日向林丽玲070504010103411190账户转账支付1960000元；许冬生于同日向林丽玲上述账户转账支付980000元。上述申请书中“附件信息及用途”栏均手写“还款”的字样，客户签名处有“许丽红代”的字样。现福元公司依据上述证据认为林伟雄于2011年2月20日向其借款4000000元，其于次日委托李妙娜、许冬生向林伟雄指定的林丽玲账户转账交付借款2940000元，但林伟雄至今未清偿上述债务。林伟雄则认为借款并非真实存在，李妙娜、许冬生支付的款项亦非借款，双方为此产生争议，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2013年1月11日，福元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30-232号]，称林伟雄向福元公司借款共三笔，其中借款2000000元，承诺在2011年5月15日前归还；借款1000000元，承诺2011年3月22日归还；借款1000000元，承诺于2011年5月6日归还，上述借款逾期归还，其违约金按照借款总额每日百分之一计算，因熾昌公司为林伟雄的借款提供担保，林丽玲与林伟雄为夫妻，故请求林伟雄、林丽玲返还借款共4000000元及利息（从约定还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其中借款2000000元的利息暂计至2012年11月12日为601000元，借款1000000元的利息暂计至2012年11月12日为601000元，借款1000000元的利息暂计至2012年11月12日为556000元；熾昌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等。林伟雄在该案中答辩及反诉称：2011年2月22日起，林伟雄向福元公司借款965000元，该借款是福元公司通过婺源县双飞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飞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俊生的账户转付的；2011年3月21日，林伟雄向福元公司借款1880000元，2011年4月7日向福元公司借款1000000元。自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9月2日，林伟雄按福元公司的指示分七次通过转账支付的方式将款项共5970000元汇入福元公司的关联人员或股东、员工的银行账户内。林伟雄不仅向福元公司全部还清了借款，甚至还向福元公司支付了非常高的利息和违约金达1970000元。福元公司超越其经营范围发放贷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属无效。要求判令福元公司返还1970000元及利息。该案中，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22日，林伟雄向福元公司借款并出具借条，内容为“兹借到福元公司人民币1000000元（其中通过邱俊生银行支付965000元，现金支付35000元，款项已经收妥）。此款在2011年3月22日前归还。如不能按时还款，借款人应自2011年3月22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每天按借款总额的1%向福元公司支付违约金。担保人愿意对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包括借款本金、违约金和债权人主张债权支出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一年，自借款期满之日起算。”2011年3月21日，林伟雄向福元公司借款，并出具借条，内容为：“兹借到福元公司人民币2000000元（其中通过银行汇款1880000元，现金支付120000元，款项已经收妥）。此款在2011年5月15日前归还。如不能按时还款，借款人应自2011年5月15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每天按借款总额的1%向福元公司支付违约金。担保人愿意对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包括借款本金、违约金和债权人主张债权支出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一年，自借款期满之日起算。”2011年4月7日，林伟雄向福元公司借款，并出具借条，内容为：“兹借到福元公司人民币1000000元（款项已经收妥）。此款在2011年5月6日前归还。如不能按时还款，借款人应自2011年5月6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每天按借款总额的1%向福元公司支付违约金。担保人愿意对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包括借款本金、违约金和债权人主张债权支出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一年，自借款期满之日起算。”熾昌公司在上述三张借条以担保人的身份盖章确认。2011年2月22日，林伟雄向福元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要求福元公司将借款1000000元汇入开户名为熾昌公司，开户行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永泰支行，账号为02×××09的账户内。2011年2月23日，福元公司通过其员工邱俊生的账户将500000元划入林伟雄指定的熾昌公司账户内，2011年2月24日。福元公司通过其员工李洁明的账户将465015.5元划入林伟雄指定的熾昌公司账户内。2011年3月15日，林伟雄向福元公司出具委托书，要求福元公司将借款2000000元汇入开户名为梁振柱，开户行为工商银行广州市花都新华支行，卡号为62×××66的账户内。2011年3月15日，福元公司通过其员工邱俊生账户将380000元划入梁振柱账户内。2011年3月16日，福元公司通过其员工李杨波的账户，将1500000元划入梁振柱的账户内。2011年4月7日，林伟雄向福元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要求福元公司将借款1000000元汇入开户名为林伟雄，开户行为中国银行广州黄石东路支行，账号为47×××56账户内。2011年4月7日，福元公司通过其员工吴晓凯的账户，将1000000元划入林伟雄的账户内。2011年4月26日、2011年5月6日，林伟雄分别汇入吴晓凯账户155000元、600000元；2011年5月20日，林丽玲汇入吴晓凯账户155000元；2011年5月20日，熾昌公司汇入2000000元给双飞人公司；2011年6月22日、7月21日、9月2日，林伟雄分别划入李洁明账户940000元、120000元、200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5970000元。2013年5月13日，吴晓凯出具证明，确认其是福元公司的员工，在2011年4月7日受福元公司的委托汇款1000000元给林伟雄。2013年5月14日，李洁明出具证明，确认其是福元公司的员工，在2011年2月24日受福元公司的委托汇款465000元给林伟雄。2013年5月14日，邱俊生出具证明，确认其与福元公司有业务关系，其于2011年2月23日受福元公司委托汇款500000元给熾昌公司。该案诉讼中，福元公司为证实收到林伟雄、林丽玲上述转入吴晓凯、李洁明账户的3970000元是林伟雄用于归还本案第一笔借款4000000元且该笔借款系真实的，向原审法院提供本案的借条复印件以及2010年12月6日支付给林伟雄970000元的付款凭证；2011年2月21日通过李妙娜支付给林丽玲两笔款项共计2940000元的银行凭证，林伟雄、林丽玲、熾昌公司质证认为该款项只能证明福元公司与林伟雄在2009年9月7日开始发生多次经济往来，该款项与该案中福元公司主张的三笔借款没有关系，李妙娜也无出庭作证，故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虽福元公司提供林伟雄向其借款4000000元的借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若福元公司与林伟雄除本案的借款关系外，仍存在另一借款关系，福元公司可另行向林伟雄主张权利等。2013年10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30-23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林伟雄偿还福元公司30000元及利息；二、林丽玲对上述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福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林伟雄的反诉请求。
上述判决作出后，福元公司及林伟雄、林丽玲均不服，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提出上诉。福元公司除一审期间的答辩意见，还主张其在林伟雄向其归还3970000元以后将本案借条的原件退还给林伟雄。二审过程中，广州中院根据福元公司的申请，向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泰支行调取了2011年2月21日李妙娜从其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普宁长春路支行账户向林丽玲账户汇款1960000元以及许冬生从其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普宁长春路支行账户向林丽玲账户汇款980000元的转款凭证，林伟雄、林丽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上述两人之所以向林丽玲转款，是因为之前林伟雄、林丽玲的关联人员向二人分别转款2000000元和1000000元，二人收取2%的手续费后，分别将1960000元和980000元转回给林丽玲，其目的在于套现，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二审过程中，李妙娜、许冬生均到庭接受质证，二人均陈述转账给林丽玲的共2940000元是属于二人供职的普宁市乔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韵公司）的款项，由于乔韵公司欠福元公司款项，故先由乔韵公司将款项打入二人的个人账户（该个人账户实际上供乔韵公司使用），再从二人的个人账户中将款项转入福元公司指定的林丽玲账户内；具体业务并非二人本人办理，而是由乔韵公司另一名职员许丽红办理；二人与林伟雄、林丽玲均不认识，亦无业务往来。对于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附加信息及用途栏为何载明“还款”，许冬生解释为乔韵公司欠福元公司的钱，此处意为向福元公司还款。林伟雄、林丽玲质证认为该两证人的账户一直供乔韵公司使用，两名证人根本不清楚两笔款项的来龙去脉，不能证明本案的关键事实，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注明是“还款”，说明两笔款项只能证明还款的事实，而不能证明借款的事实。广州中院就本案所涉借款4000000元，认为李妙娜、许冬生向林丽玲转账汇款的2940000元，林伟雄、林丽玲确认收到该款项，但辩解认为该款项是先由熾昌公司相关人员汇给福元公司，再由福元公司将款项转回给林丽玲，目的在于为熾昌公司套现，但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亦无法对该款项作出其他合理的解释，故认为林伟雄、林丽玲应当向福元公司归还2940000元，而林伟雄、林丽玲向福元公司归还的3970000元中，应当首先扣除该笔2940000元，剩余的1030000元为归还该上诉案件中4000000元借款及违约金。2014年10月15日，广州中院作出（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78-58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原审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30-23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撤销原审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30-2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变更原审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30-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伟雄、林丽玲偿还福元公司3324463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
上述二审判决作出后，林伟雄、林丽玲不服，向广东高院申请再审。广东高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申字第1372-1374号民事裁定，指令广州中院再审本案。林伟雄、林丽玲在再审时就本案所涉借款4000000元表示，二审判决错误认定李妙娜、许冬生分别给付林丽玲的1960000元、980000元是属于林伟雄、林丽玲向福元公司的借款；上述两笔款项是代乔韵公司偿还福元公司的欠款，应当查明乔韵公司与福元公司的欠款过程。福元公司在再审时答辩称福元公司与林伟雄在2011年之前有一些项目合作，存在一些资金往来，并在林伟雄担保下与他人发生几笔借贷往来，属于互帮互助的合法拆解关系，不具备长期性、稳定性且对象特定，故民间借贷关系应属有效。广州中院就涉案借款4000000元认为：1、李妙娜、许冬生支付林丽玲两笔共2940000元是否属于福元公司借款的问题，二审已经调取了李妙娜、许冬生向林丽玲的支付凭证，李妙娜、许冬生也到庭证明受福元公司委托付款，林伟雄、林丽玲亦确认收到该款。林伟雄、林丽玲虽抗辩该款目的在于熾昌公司套现，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及作出合理解释，故二审认定林伟雄、林丽玲应向福元公司归还294000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015年5月20日，广州中院作出（2015）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0-22号民事判决，维持（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78-580号民事判决。
上述判决作出后，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广东省检）于2015年7月20日向广东高院提出抗诉，其中就本案所涉借款4000000元，广东省检认为广州中院再审判决依据2011年2月20日的借条复印件以及李妙娜、许冬生的证言，进而认定福元公司确认的林伟雄的3970000元应首先扣除2940000元款项，认定事实不当。首先,福元公司提交的2011年2月20日借条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其次,福元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4000000元借款给林伟雄，不足以证明其关于还存在另外4000000元借款的主张。该案中，福元公司提供了李妙娜、许冬生账户向林丽玲账户转款2940000元的证据，在不考虑双方对该笔款项性质争议的前提下，亦与其主张4000000元借款存在1060000元的差距，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再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妙娜、许冬生账户向林丽玲账户转款2940000元系代福元公司向林伟雄支付的借款。该案中，李妙娜、许冬生转款时填写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上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明确记载为“还款”。对此，李妙娜、许冬生主张二人账户实际由其供职的乔韵公司使用，该2940000元为乔韵公司所欠福元公司之款项，是受福元公司指示由许丽红办理转入林丽玲账户的，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乔韵公司欠福元公司相关款项以及受福元公司指示转款的事实，而福元公司作为乔韵公司的债权人亦应当掌握相关证据，但其对此也未举证，广州中院再审判决仅凭款项的往来记录以及李妙娜、许冬生的证言，直接推定该款项为借款，缺乏依据。广东高院认为：一、2940000元是2011年2月21日由李妙娜、许冬生账户向林丽玲账户转入的，李妙娜、许冬生在二审出庭作证，确认该款是他们按照福元公司的指示，将乔韵公司欠福元公司的还款转给林丽玲。至于乔韵公司与福元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超出了该案的审理范围，广东高院不予审查和认定。林伟雄、林丽玲主张该款是为了套现，没有证据证明，广东高院不予采纳。二、李妙娜、许冬生的证言只能证明该笔款项是乔韵公司归还福元公司的款项，两名证人对于福元公司将该笔款项转给林丽玲的目的和款项的用途并不清楚。福元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属于2011年2月20日4000000元借条中的款项，因2011年2月20日4000000元的借条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原审对该4000000元借款并没有认定，且2940000元的转账记录与4000000元借款的数额无法对应，故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2940000元是否属于2011年2月20日4000000元借款的一部分。2940000元转账记录发生于2011年2月21日，不属于本案的借款。三、该案借款均是林伟雄出具委托书后，由福元公司通过其员工的账户将款项汇入林伟雄指定的账户，说明借款的转账方式均是福元公司接受林伟雄的委托，双方达成合意后进行的，而2940000元的转账并没有林伟雄的委托，涉案款项的转账方式与双方形成的付款习惯不相符。综上，2940000元虽然是福元公司通过李妙娜、许冬生转给林丽玲的，但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借款前存在多次的经济往来，在福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该案借款前，双方还有借款未还清的情况下，原二审、再审将发生在该案借款前的转账款项在该案借款中予以抵扣，依据不充分，广东高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不采纳福元公司主张的林伟雄、林丽玲汇入的3970000元是支付该案以外的借款的辩解，并认为福元公司与林伟雄除本案借款外，如仍存在其他借款纠纷，福元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的认定正确，广东高院予以维持。2016年6月14日，广东高院作出（2016）粤民再39、40、4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州中院（2015）穗中法审监民再第20-2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州中院（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78-58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三、变更广州中院（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78-5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林伟雄、林丽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福元公司385463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自2011年9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撤销广州中院（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78-58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五、驳回福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6年12月2日，福元公司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以林伟雄、林丽玲，第三人李妙娜、许冬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1日，福元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并获原审法院准许。
2017年8月3日，福元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
诉讼中，林伟雄为证实涉案款项2940000元系属于套现款，向原审法院申请到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调取林伟雄手机号码133××××9588从2011年2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的通话与短信记录以及到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调取林伟雄手机号码131××××2333上述期间的通话与短信记录。原审法院根据林伟雄的申请，前往上述公司进行调查取证，但因上述公司表示仅保留六个月内的通话及信息数据而未果。
庭审中，林伟雄、林丽玲确认其二人缔结婚姻关系的时间早于涉案借条复印件记载的2011年2月20日。
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借条、《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福元公司、林伟雄、林丽玲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2940000元的性质是否为借款。原审法院根据福元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此前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作出如下认定：
一、凭借福元公司持有的2011年2月20日借条复印件是否即可认定其与林伟雄、林丽玲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福元公司仅能提供2011年2月20日的借条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进行核对。福元公司辩解称该借条原件在林伟雄向其支付3970000元后即退还给林伟雄，然在此前的诉讼案件中，福元公司所确认的林伟雄归还的款项仅为3970000元，并不足4000000元借款；另借条复印件中记载逾期还款应当自2011年3月21日起按照借款总额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而林伟雄、林丽玲支付3970000元的时间为2011年4月26日、5月6日、5月20日、6月22日、7月21日及9月2日。按照上述违约金约定，如3970000元确实用于清偿4000000元借款，该款项实不足以清偿借款本金以及违约金。未足额清偿借款的情况下将借条原件退还债务人明显有违民间借贷的一般规律。福元公司主张其在林伟雄、林丽玲支付3970000元后即将借条原件返还给林伟雄的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福元公司凭该借条复印件主张其与林伟雄、林丽玲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福元公司凭李妙娜、许冬生向林丽玲支付2940000元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是否足以认定上述款项即为福元公司向林伟雄出借的款项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首先、从款项的交付主体而言，福元公司、林伟雄、林丽玲均表示不认识李妙娜、许冬生，而（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78-580号案件中李妙娜、许冬生到庭接受质证时表示其二人均为乔韵公司的员工，涉案款项是乔韵公司向林丽玲支付的款项，由员工许丽红代为操作。可见李妙娜、许冬生或者许丽红均是因履行职务行为而向林丽玲支付上述款项，款项的支付主体为乔韵公司，而非福元公司。
其次、从《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的载明内容而言，该申请书中“附件信息及用途”均为“还款”而非借款。李妙娜、许冬生在作证时表示系因乔韵公司欠福元公司款项，乔韵公司根据福元公司的指示向林丽玲支付上述款项作为还款，故在该证据中载明“还款”的字样，但该证人证言属于孤证，乔韵公司在此前的案件中并未出庭作证，在本案中亦未作为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并未对上述款项支付给林丽玲的事实作出合理的解释。福元公司既无提供证据证实其与乔韵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以及乔韵公司尚欠其款项的事实，也无提供证据证实其指示乔韵公司将欠款转为支付给林丽玲的事实，并不足以证实该款项是福元公司向林丽玲支付的款项。
最后、退一步而言，即使上述款项确实属于福元公司向林伟雄支付的款项，福元公司在此前案件中主张的三笔借款均系林伟雄出具委托书后，再由福元公司将款项汇入林伟雄指定的账户，说明借款的转账方式均是福元公司根据林伟雄的指示而进行的，但本案中2940000元的交付行为福元公司并无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系根据林伟雄的指示交付给林丽玲的，该款项的交付方式与双方的付款习惯并不相符。福元公司与林伟雄之间除本案以及此前案件中所涉的款项以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实不能排除涉案2940000元系其他性质的款项而非借款的可能性。
综上，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福元公司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林伟雄、林丽玲应当负有举证证明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义务，但本案中福元公司提供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具有明显的瑕疵，尚未达到应当由林伟雄提供反证的程度。福元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未达到高度盖然性，不足以证实涉案2940000元款项系福元公司向林伟雄支付的借款，福元公司要求林伟雄、林丽玲归还上述款项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需说明，李妙娜、许冬生向林丽玲转账交付2940000元的事实，已经经此前的案件认定，林伟雄、林丽玲对此亦予以确认。对于上述款项交付主体，李妙娜、许冬生亦明确确认为乔韵公司，故虽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乔韵公司系根据福元公司的指示向林伟雄、林丽玲支付上述款项，但乔韵公司作为款项的支付主体，仍可就上述款项主张权利，福元公司亦可就其主张与乔韵公司之间的关系向乔韵公司主张权利。上述法律关系均与本案无涉，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李妙娜、许冬生、乔韵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判决：驳回广州福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434元，由广州福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福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款项294万元属于福元公司是生效判决已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却故意不予采纳，重新对前案中涉及的证人证言进行拆分，仅采纳对林伟雄、林丽玲有利的部分，严重违背司法公正原则。林伟雄、林丽玲与福元公司、婺源县长实实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三案[前案案号：(2016)粤民再39、40、41号]中，生效判决第31页已确认“李妙娜、许东生在二审出庭作证，确认该款是他们按照福元公司的指示，将乔韵公司欠福元公司的还款转给林丽玲的”以及“对于2940000元是福元公司通过李妙娜、许东生转给林丽玲的事实是可以确认的”，因此，案涉款项294万元属于福元公司是生效判决已确认的事实，根据第九条第（四）款：“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应当直接采纳该事实。但原审法院却故意选择忽略生效判决查明的上述事实，将李妙娜、许东生在前案中的证人证言进行拆分，采纳其中对林伟雄、林丽玲有利的部分,得出对林伟雄、林丽玲有利的结论，即李妙娜、许东生系作为乔韵公司的职工将案涉款项汇出，但又否认该二人所陈述的“受福元公司的指示将乔韵公司欠福元公司的款项支付给林丽玲”这一事实。同一证人证言，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选择采信部分，不采信另一部分，如此矛盾。同时，本案审理的福元公司与林伟雄、林丽玲之间的借贷关系，而福元公司仅需证明案涉款项属于福元公司即可，至于福元公司如何筹集借款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更加不属于福元公司的证明范围，但原审法院却将这莫须有的证明责任强加于福元公司，并以此得出“不足以证实该款项是福元公司向林丽玲支付的款项”的谬论，直接推翻生效判决中的认定。李妙娜、许东生与福元公司并不认识，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是绝对公正客观的，而且生效判决已有明确认定，但原审法院为了作出对林伟雄、林丽玲有利的判决，选择铤而走险，忽视法律，忽视生效判决，严重地违反司法公正的原则，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并予以斥责，以避免其他当事人遭受类似的不公平。二、案涉款项属于福元公司系确定的事实，而林伟雄、林丽玲也确认收到案涉款项，依法应当返还给福元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福元公司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福元公司承担的举证责任仅为证明款项属于福元公司。若林伟雄、林丽玲认为福元公司主张的关系不存在，其应当对此提供证据证明。只有林伟雄、林丽玲进行充分举证证明之后，福元公司才需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案中，福元公司已充分证明案涉款项属于福元公司，而林伟雄、林丽玲却一直未否认其收到款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偿还款项，更加没有任何合理理由持续占有案涉款项，因此林伟雄、林丽玲依法应当向福元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综上，生效判决已明确确认案涉款项属于福元公司，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违背生效判决的认定，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同时，林伟雄、林丽玲无任何合法合理的理由继续占有案涉款项，依法应当返还给福元公司。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林伟雄向福元公司返还人民币（下同）2940000元及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林丽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林伟雄、林丽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林伟雄和林丽玲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原审第三人李妙娜、许东生和乔韵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林伟雄和林丽玲是否应向福元公司返还294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福元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了2011年2月20日借条复印件以及李妙娜、许冬生向林丽玲支付2940000元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有鉴于：案涉借条为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福元公司虽辩称借条原件因林伟雄向该公司支付3970000元后退还林伟雄，然业已生效的广东高院（2016）粤民再39、40、4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复印件借条与该3970000元款项无关，因此，福元公司仅凭案涉复印件借条不足以证实该公司对林伟雄享有债权。其二、虽然前述（2016）粤民再39、40、4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294000元是福元公司于2011年2月21日通过李妙娜、许冬生转给林丽玲，但同时认定福元公司与林伟雄、林丽玲在该案前存在多次经济往来，福元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在该案借款前即2011年2月22日前双方还有借款未还清的情况。其三、案涉2940000元与案涉复印件借条约定借出款项4000000元的金额不符，且福元公司通过李妙娜、许冬生转款给林丽玲的银行业务信息栏显示用途为“还款”而非借款，李妙娜、许冬生虽确认该2940000元为其供职的乔韵公司偿还福元公司的欠款，但乔韵公司并无到庭确认，福元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乔韵公司拖欠其应付未付款项。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2940000元款项与案涉复印件借条有关。福元公司请求林伟雄、林丽玲返还2940000元并计付利息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福元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上诉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福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434元，由上诉人广州福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韵怡
审判员 李 婷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薛淑婷
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