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靖，男，汉族，1970年3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代理人关海燕，广东富临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利民，男，汉族，1969年9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萍，女，汉族，1973年11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南县。
上诉人夏靖因与被上诉人鲁利民、杨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1日，鲁利民经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推荐，与夏靖在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签订了《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夏靖向鲁利民借出47406.40元，分12期（月）偿还，每期偿还本息4353.48元，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2015年3月30日还清，并约定因该合同发生的纠纷由合同签署地人民法院管辖等条款。另查明一：《借款协议》约定：若借款人晚于还款日还款的，应向夏靖支付罚息和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为当月应还本息的10%，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罚息逾期每日按未还金额的0.2%收取罚息；因借款人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及诉讼费用将由借款人承担。另查明二：鲁利民（甲方）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汇金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汇诚公司）及惠民公司（丁方）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约定：甲方应向上述三家公司分别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共7406.39元，经甲方同意，甲方授权出借人在向甲方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及审核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扣除的咨询费和审核费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乙方和丙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使得本协议的全部或部分不能履行，均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等其他费用）。另查明三：夏靖通过银行转账向借款人支付借款39900元。另查明四：夏靖为上述三家公司的股东。庭审中，夏靖陈述：其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及信访咨询费100元；夏靖在全国各地有大量与本案类似的借款。诉讼中，夏靖未提供鲁利民、杨萍的身份资料及鲁利民、杨萍的夫妻关系证明。
2016年3月21日,夏靖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鲁利民、杨萍立即连带清偿借款11851.60元及拖欠该款的利息（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鲁利民还清全部借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计至起诉日共3054.79元）;2.鲁利民连带支付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调查费、律师费1000元；3.鲁利民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涉案《借款协议》等不存在无效情形，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夏靖依约向鲁利民提供了借款，但鲁利民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等违约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47406.4元中，有39900元是通过转账方式向借款人支付，对该数额可直接认定为本金；其余部分为预先扣除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信访咨询费共7506.4元，占借款本金约16%，根据日常的生活经验判断，此费用明显较高，且夏靖系三家中介公司的股东，存在直接的利益关系；同时，夏靖通过与案涉三家公司合作的方式，向他人大量提供借款，夏靖与三家公司存在较多的业务来往，双方之间通过现金支付费用，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综上，法院有夏靖通过合约的方式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高利息的合理怀疑，在是否代为支付存疑的情况下，夏靖并未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法院对夏靖关于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信访咨询费应计入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应以夏靖实际支付的39900元为借款本金。故，鲁利民尚欠本金应为4345.2元（11851.6-7506.4）。
关于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三十条的规定，逾期利息或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合计不应超过年利率24%。而本案中违约金、逾期利息的约定已超出上述标准，夏靖现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拖欠利息，符合上述规定，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律师费。《借款合同》约定的“诉讼费用”，按一般理解，并不包括律师费，且在案涉借款的另一合同文件《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中，诉讼费用和律师费并称，足见原鲁利民双方对诉讼费不包含律师费已成合意，由此可见，双方并未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人违约后律师费负担问题，故夏靖主张律师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夫妻债务。夏靖未提供鲁利民、杨萍的夫妻关系证明，经法院释明后，亦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夫妻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鲁利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夏靖偿还借款本金4345.2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30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9元，由夏靖负担53元，鲁利民负担46元。
上诉人夏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金数额错误。鲁利民经惠民公司、汇金公司、汇诚公司签订了《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约定该三家公司共同促成鲁利民与特定出借人借款成功后，鲁利民需向上述三家公司支付相应的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并且在鲁利民与夏靖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鲁利民委托夏靖在所借本金中扣除上述应交三项费用，代鲁利民向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缴纳。夏靖签订合同后即依约为鲁利民交付了上述三费用，及信访咨询费并将其余借款全部转入鲁利民账户。原审判决认定夏靖的现金付款行为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夏靖通常的交易习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涉案的三项费用每笔最高才几千元，夏靖以现金支付并无不妥。且夏靖代鲁利民交付后，作为收款人的三公司并没有再向鲁利民追索过上述费用，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前提下，推断不符合常理。同时，判决称：“法院有夏靖通过合约的方式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高利息的合理怀疑”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夏靖虽是三家公司的股东，但本案借款由夏靖个人出借，夏靖与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是四个不同的、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独立核算，不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事实。三涉案公司共同构建了P2P平台，而该平台本身需要费用支撑，三公司收取的实际是中介费，未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涉及的《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没有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将上述三项费用从本金剔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未约定律师费。夏靖与鲁利民在《借款协议》第六条第5款明确约定“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及诉讼费用将由甲方承担”。该约定中的诉讼费包含了夏靖为实现债权产生诉讼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法院受理费、公告费、律师费等所有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而非狭义的法院案件受理费。同时，鲁利民签订的《信和还款事项客户告知书》的第一段左后一行也明确告知：“您将承担逾期所产生的所有责任及费用”。综上，请求法院改判：1.鲁利民、杨萍立即连带清偿借款11851.60元及拖欠该款的利息（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鲁利民还清全部借款止，按年利率24％计付）；2.鲁利民、杨萍连带支付夏靖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元；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鲁利民、杨萍支付。
被上诉人鲁利民、杨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夏靖确认鲁利民在归还9期借款后不再还款，结欠本金为11851.6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着夏靖的上诉请求，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双方之间借贷本金、鲁利民结欠的本金及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根据夏靖提交的其与鲁利民签订的《借款协议》，鲁利民与汇金公司、汇诚公司及惠民公司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虽反映了夏靖与鲁利民之间约定鲁利民向夏靖借款47406.4元，交易方式为网上银行汇款，以及鲁利民同意授权夏靖在向鲁利民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由出借人夏靖代为支付给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的事实。但从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股东结构来看，夏靖均为上述公司的股东之一，与上述公司之间均存在利害关系。再者，夏靖也不足以证实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提供了适格的服务，及其实质支付上述费用给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而该事实足以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在此，原审法院对夏靖代为支付以上规费给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的事实不予认可，同时结合夏靖实际向鲁利民转账的金额，认定双方之间借款金额为39900元合理有据，夏靖上诉主张双方借款金额为47406.4元，其代鲁利民向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支付的费用不应从借款本金中扣减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夏靖履行出借义务后，鲁利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借款本息，在鲁利民未出庭应诉并提供证据已清结涉案借款的前提下，本院采纳夏靖之意见，确认鲁利民在归还9期借款本息后，自2015年1月30日起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根据涉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本金及每期还本息金额，可以确认涉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鲁利民已向夏靖偿还9期借款合计39181.32元（9×4353.48元），结合本院前述分析认定的实际借款本金进行计算，鲁利民已偿还借款本金为35590.32元【39181.32元-（39900元×1%×9）】，尚欠本金4309.68元【39900元-35590.32元】。针对涉案借款利息、违约金及罚息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违约金、利息、罚息合计不应超过年利率24%。涉案《借款协议》对违约金、利息、罚息的约定已超出上述标准，夏靖现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之和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鲁利民系从第十期开始未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本息，第十期还款截止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则鲁利民应从2015年1月31日起向夏靖计付借款利息、违约金及罚息。综合本院上述认定，鲁利民应从2015年1月31日起，以尚欠的4309.68元本金，按照年利率24%向夏靖计付利息、违约金及罚息，原审法院认定鲁利民欠本金为4345.2元及利息起算时间点为2015年1月30日错误。因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鲁利民在法定期限内未就此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结果之认可，对此本院不予调整。
关于律师费认定、杨萍责任承担问题，涉案《借款协议》虽约定夏靖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及诉讼费用由鲁利民承担，但未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律师费，夏靖主张该项费用已超出鲁利民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针对杨萍责任承担问题，夏靖本案中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鲁利平与杨萍为夫妻关系，其上诉主张杨萍对涉案借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夏靖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夏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伟
审判员 陈 文
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