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35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德海、宋文强，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义明，男，196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镇、蔡永乐，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耀池，男，196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助教，男，196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义明、陈耀池、陈助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3民初281号民事判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义明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改判保险公司赔偿王义明12696元。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扣除事故后的实际收入为误工减少的收入，计10477.65元（3831.05元/月×5个月-8677.60元）”。该项认定有误，据此作出的判决属于错误判决。
1.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与本案事实相悖。王义明提供的银行流水载明“2017年8月21日、9月20日、10月20日、11月20日、12月20日等均有“代发工资”的记录”。而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7年8月3日。因此，本案事故发生后，王义明的工作单位并未停止发放工资，王义明并没有因为本次交通事故导致误工损失。
2.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为5个月，认定有误。本案即便存在误工费损失，王义明的误工期也应为128天。
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陈助教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以30%为妥”。该项认定有误，且与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比例不符。
1.本案事故责任比例应为陈耀池70%、王义明15%、陈助教15%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上述法律规定明确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必须确认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并依据其认定的事实及责任进行审理。具体到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陈耀池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王义明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陈助教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针对以上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事实，王义明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具体的赔偿责任比例应以陈耀池承担70%赔偿责任、王义明自己负15%责任，陈助教承担15%赔偿责任为宜。
2.本案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金额应以陈助教承担的15%赔偿责任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具体到本案中，保险公司承保的闽Ｄ×××××号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其保险标的为陈助教对王义明应付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若王义明因事故导致的损失有超过两个交强险医疗限额2万元及死亡伤残限额22万元的部分，应按15%的责任比例计算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付的赔偿金额。
三、一审法院认定“在商业险限额内先行向王义明支付赔偿款6234元【（医疗费32968.93元-强制险额度10000元-非医保部分4889.22元+住院伙食费2700元）×30%】”该项认定有误。
1.一审法院认定强制险额度10000元，认定有误。本案存在两个交强险，交强险医疗限额应为2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多辆机动车1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我国法律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碰撞，应存在多个交强险。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投保义务人也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以上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即本案交通事故属于三车相撞，上诉人承保闽Ｄ×××××号车辆的交强险，陈耀池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负事故主要责任，作为投保义务人，其依法应承担一个交强险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存在两个交强险，交强险医疗限额应为20000元。
2.一审法院认定“在商业险限额内先行向与王义明支付赔偿款6234元”有误。该项认定，实质上确认了王义明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项下的损失为35668.93元，该损失超过交强险医疗限额的损失为20779.71元。事实上，如上第1点所述，本案存在两个交强险，交强险医疗限额应为20000元。该项事实，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王义明交强险医疗限额项下的损失超过两个交强险医疗限额应为15668.93元，再扣除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部分的非医保金额4889.22元，商业三者险部分应按10779.71元结合上述15%的责任比例计算为1616元。
四、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保险公司先行向王义明支付强制险赔偿款22637.65元”，认定有误。本案保险公司应承担的强制险赔偿款应为1108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多辆机动车1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中，本案是三车相撞，应存在两个交强险，保险公司仅承担闽Ｄ×××××号车辆的交强险，陈耀池驾驶的车辆未投保，其应自行承担一个交强险。因此，保险公司与陈耀池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各自承担10000元。另由于王义明伤残限额项下的损失未超过一个交强险限额11万元，保险公司与陈耀池应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各承担1080元。因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强制险赔偿款应为11080元。
王义明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符合客观事实。正如保险公司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结合王义明所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因本起交通事故，王义明无法上班或者受伤情影响，用人单位仅发放和厦门市最低工资差不多的工资，王义明的收入因此急剧减少，保险公司辩称有载明“代发工资”即不存在误工损失，是对法条的错误解读，无视客观事实。
二、一审法院对于认定“陈助教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以30%为妥，王义明认为该认定合理且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三、正如保险公司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对于存在多种诉讼选择权的情况下，王义明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是属于王义明对诉讼权利的选择，保险公司可以行使法律所规定的追偿权另行向他人追偿。因此，本案不宜适用按保险公司所陈述的按两个交强险（实际陈耀池的车辆并未投保交强险）的规定来分配责任。
陈耀池、陈助教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王义明一审请求判令：一、保险公司、陈耀池在强制险的限额内共同赔偿王义明的经济损失3810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的限额内赔偿王义明的经济损失8689.47元；三、陈耀池赔偿王义明的经济损失20275.45元；陈助教对保险理赔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四、陈耀池、陈助教对王义明的经济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3日12时许，陈耀池无证驾驶无牌的二轮摩托车（发动机号：BA001295，车架号：LWOTCGPD9B0002918），在翔安区423县如意公寓路段，从陈助教占道停放在道路旁边的闽Ｄ×××××小型越野客车旁由路外进入道路左转时，与王义明驾驶的闽Ｄ×××××二轮普通摩托车碰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王义明与陈耀池在事故中受伤、车辆损坏。2017年8月29日，厦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翔安大队对该事故做出第35021302017001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耀池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王义明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陈助教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陈助教驾驶的闽Ｄ×××××小型越野客车（登记所有权人陈浴钊）在保险公司购买强制险和商业险。
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厦门市上一年度的统计公报数据：1、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6254元/年；2、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866元/年；3、农民人均纯收入18885元/年；4、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6300元/年；5、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360元/月；6、国家公务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义明主张的赔偿项目、金额及赔偿标准。根据庭审双方举证、质证并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厦门市上一年度的统计公报数据及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对王义明主张的赔偿项目、数额认定如下：
1.医疗费32968.93元。王义明提交医疗费票据6张为证据，保险公司、陈耀池、陈助教对王义明的该项损失均无异议，但保险公司提出，王义明的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按医疗费总额的15%计算，为4889.22元应由陈助教承担，陈助教对保险公司的辩解没有意见。保险公司、陈耀池、陈助教对王义明的医疗费32968.93元（其中非医保部分4889.22元）均无意见，医疗费32968.93元（其中非医保部分4889.22元）可以认定；
2.住院伙食费2700元（150元/天×27天），王义明提交出院记录为证据，保险公司、陈耀池、陈助教对王义明该项损失均无异议，虽然王义明住院伙食补助标准按150元/天计算超出规定的标准，但其主张的总额未超出规定，且保险公司、陈耀池、陈助教均无异议，住院伙食费2700元可以认定；
3.营养费3296元（按医疗费的10%计算），提交医疗费票据6张为证据，保险公司辩解，王义明未构成伤残，也未有医嘱需要加强营养，该项损失没有依据；陈耀池、陈助教同意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王义明未构成伤残，也未有医嘱需要加强营养，保险公司的辩解可以采纳，营养费损失不予认定；
4.误工费(王义明平均工资156.30元/天×130天），王义明提交工资卡银行流水为证据，保险公司辩解，王义明提交的工资卡流水只能证明领取工资数额，不能证明实际减少收入的数额,而且，王义明受伤后工资卡还一直有进账“代发工资”，所以，王义明受伤后单位并没有停发工资，陈耀池、陈助教同意保险公司的意见。王义明提交的工资卡银行流水记录证明，王义明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月收入在3100元到5100元之间（平均3831.05元/月），事故发生后的五个月（2017年8月3日受伤，建议休息到2017年12月9日）的月收入在最高不超过2410元，故可以认定王义明存在误工减少收入损失。对于王义明误工实际减少收入的数额，认定以王义明事故发生前上年度的月平均收入认定王义明的收入，扣除事故发生后的实际收入为误工减少的收入，计10477.65元（3831.05元/月×5个月-8677.60元）；
5.住院期间的护理费6000元（王义明妻子的工资150元/天×40天），王义明提交住院记录及妻子韦延碧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的工资卡银行流水为证据，保险公司辩解，王义明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没有异议，王义明没有出院后需要护理的证明，要求护理费没有依据，而且，王义明提交事故发生前妻子的工资收入证明，不能证明护理误工减少收入，应按护工标准计算护理费，陈耀池、陈助教同意保险公司的意见。保险公司、陈耀池、陈助教对王义明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没有异议，可以认定，王义明没有出院后需要护理依赖及妻子护理误工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据，保险公司的辩解本院予以采纳，故护理费应参照标准认定为1890元（70元/天×27天）；
6.交通费1600元，王义明提交定额发票32张为证据，保险公司认为，定额发票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认定，同意按自主选择交通工具每天10元给予补贴住院期间的交通费，陈耀池、陈助教同意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王义明虽提交价值3200元的定额发票为证据，但该票据不能证明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交通费数额，被告保险公司同意按自主选择交通工具每天10元给予补贴住院期间的交通费，予以采纳，交通费认定为270元(10元/天×27天)；
7.车损180元，王义明提交收款收据1张为证据，保险公司辩解，王义明车损未经估损，也未提交正式发票，不能认定，陈耀池、陈助教同意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王义明未提交正式发票证明修车的费用，保险公司的辩解成立，车损不予认定。
综上，认定王义明合理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32968.93元（其中非医保部分4889.22元）；2、住院伙食费2700元；3、误工费10477.65元；4、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890元；5、交通费270元，合计48306.5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的侵权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王义明与陈耀池因陈助教占道停放汽车而发生碰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做出责任认定，认定陈耀池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陈助教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故王义明因本起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陈耀池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以70%为妥，陈助教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以30%为妥。因陈耀池驾驶的摩托车未购买强制险，陈助教所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处购买强制险和商业险，应由保险公司先行向王义明支付强制险赔偿款22637.65元[1、医疗费10000元；2、误工费10477.65元；3、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890元；4、交通费27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先行向王义明支付赔偿款6234元[（医疗费32968.93元-强制险额度10000元-非医保部分4889.22元+住院伙食费2700元）×30%]。陈助教应向王义明支付赔偿款1467元（非医保部分4889.22元×30%）。陈耀池应向王义明支付赔偿款17968元[（医疗费32968.93元-强制险额度10000元+住院伙食费2700元）×7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王义明支付强制险赔偿款22637.65元、商业险赔偿款6234元，合计28871.65元；二、陈助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王义明支付保险理赔不足部分1467元；三、陈耀池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王义明支付赔偿款17968元；四、驳回王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确认，王义明月工资标准为3831.05元，王义明误工时间为128天，具体误工费为王义明2017年9、10、11、12月份及2018年1月份应得工资（5*3831.05元）扣除实际领取的工资；同时确认王义明这五个月工资分别为：1000元、454元、2212.12元、1422.43元和777.3元。为此，王义明的实际误工减少的收入为13284.4元。
本院认为，关于保险公司质疑的误工费问题，经本院二审核实并经各方当事人确认，王义明的实际误工减少的收入达到13284.4元。尽管这一金额超过了一审的认定，但因王义明本人未提起上诉，一审认定的金额可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应予以驳回。
关于保险公司质疑的一审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分担及保险公司赔付金额问题。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助教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违反规定停放，妨碍了其他车辆的通行，对本起事故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定陈助教承担30%比例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为三车相撞的事故，存在两个交强险，因陈耀池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且其未投保交强险，故应由陈耀池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本院亦注意到陈耀池所驾驶的是无牌二轮摩托车，在其无法购买交强险的情况下，保险公司要求其作为投保义务人先行承担交强险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许向毅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