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22民终2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新桥东大街37号。
法定代表人：解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平，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忠，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
负责人：刘立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华，男，1969年4月7日出生，蒙古族，该公司法律顾问，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微，女，198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人民南路3号7单元201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艳国，男，1977年2月15日出生，蒙古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伟，内蒙古兴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突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艳国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5）突民初字第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平、赵志忠，上诉人突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华、张微，被上诉人李艳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安分公司、突泉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5）突民初字第1578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照乌兰浩特市华夏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对于可得利益的鉴定，应以加油站正常运营为前提条件，然而，被上诉人所有的加油站已经停用，该鉴定的合法前提不存在，鉴定意见就没有事实依据。且该鉴定方法错误，该鉴定报告依据收益法予以鉴定，但收益法适用的前提条件为该加油站正常营业并有持续的获利能力。由于鉴定方法错误，故鉴定结论就没有科学性。科右前旗法院关于同一案由审理时，对该鉴定没有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起诉的条件为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的规定，故被上诉人诉请没有根据，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证据采信错误。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以及《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均规定不得转让，科右前旗人民法院同一案由、同一事实所作出判决中，明确了该租赁合同中证照转让的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同级人民法院对同一份合同不得作出相关矛盾的判决。3.依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条，被上诉人变更经营者，应当办理注销登记后，再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注册登记，被上诉人的证照被注销，不具有资格，故上诉人不应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艳国辩称，1.鉴定是法院委托，经有资质的部门作出的，故该份证据属于优势证据。2.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且经法院确认合同的效力，故合同是有效的。3.本案是违约不是侵权，上诉人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4.合同是双方签订，且盖有公章。5.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所以，不能引用行政类法律法规。综上，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一审判决。
李艳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赔偿80年可得利益损失11681400元；2.二被告连带赔偿资产损失268200元；3.二被告连带支付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7月15日止的违约金，每日按700元计算，共计329000元。4.二被告连带承担评估费用233600元5.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安分公司与突泉分公司系上下级隶属关系，突泉分公司是兴安分公司的分支机构，突泉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李艳国原系突泉县顺心加油站负责人，该加油站为个人独资企业。2005年4月1日，李艳国以突泉县顺心加油站的名义（甲方）与突泉分公司（乙方）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标的物是突泉县顺心加油站的部分资产及经营权。租赁期限为10年，即从200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4月1日止，租金为3130000元。租赁期满后，乙方负责将所有证件过户到甲方名下，费用由乙方负责。同时在违约责任中又约定租赁期满，乙方应于租期届满后30日内将加油站所有相关手续过户至甲方名下，逾期一日乙方支付违约金700元/日。突泉县顺心加油站、突泉分公司、兴安分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李艳国将租赁物及相关证照交付被告，2005年11月16日，因逾期未年检，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突泉县顺心加油站营业执照吊销。2007年9月26日，二被告将租赁的原突泉县顺心加油站登记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永强加油站，内蒙古自治区商务厅向被告颁发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二被告按照合同的约定将租金全部给付李艳国，被告租赁加油站后经营了二年多停止营业。租赁期限届满后，李艳国以二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将加油站所有相关手续过户至李艳国名下且租赁的资产毁损，找到被告兴安分公司要求赔偿，兴安分公司答复李艳国意见为：“一、给予恢复租赁时加油站原貌，但证照及经营手续不能恢复。二、如租赁方不同意上述意见，可通过法律程序进行裁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艳国与突泉分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前，其经营的突泉县顺心加油站为证照齐全且正常营业的加油站，该加油站位于突泉县突泉镇北桥北，占地面积3248平方米，其资产有加油机6台、储油罐4个、变压器1台、站房2间、罩棚1座、厕所1座、东风140油槽车1台。李艳国向该院起诉后，申请对加油站80年经营可得利益及加油站设备损失进行评估，经乌兰浩特市华夏宏润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涉案加油站在正常经营条件下经营80年的收益评估价值为11681400元，涉案资产评估价值为268200元。李艳国为申请评估花评估费共计233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中约定，租赁期满后，突泉分公司负责将所有证件过户到李艳国名下，费用由突泉分公司负责。但二被告在租赁期满后未按合同约定将经营的加油站所需证件过户到李艳国名下，且租赁的资产遭到毁损，二被告按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应对不能将经营加油站所需证件过户到李艳国名下导致李艳国无法继续经营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及租赁资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二被告以合同第4条关于证件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的强制性规定，约定无效。且根据商务部门的要求，李艳国加油站不符合国家标准，李艳国未整改导致加油站的相关证照无法通过年检，也无法办理证照恢复为由提出抗辩。李艳国与突泉分公司签订合同后，李艳国将经营加油站的相关证件交付突泉分公司，但突泉分公司未对李艳国交付证件进行年检，导致证件被吊销，突泉分公司又以企业名称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永强加油站名义重新办理了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虽然双方签的合同为租赁合同，但从合同的实质内容上看，双方只是约定了加油站设施的租赁，并未有经营权利的转让和租赁。从合同履行上看，突泉分公司租赁李艳国加油站后亦未使用李艳国的相关证件即经营权利，不构成《行政许可法》第9条及《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转让行政许可。关于合同效力也已经由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即（2014）突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书及中石油兴安分公司诉其他原加油站经营者解除合同纠纷案件中被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效力系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关于二被告是否通知李艳国要求对加油站进行整改，除生效裁判已确认二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履行告知义务，本案二被告就是否履行告知义务仍未提供证据，故二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突泉分公司负责将经营权利转移给李艳国，合同届满后，突泉分公司不能履行此约定，李艳国的权利丧失，突泉分公司构成违约。关于按合同约定二被告不能将经营加油站所需证件过户到李艳国名下导致李艳国无法继续经营造成可得利益的损失及租赁资产的损失如何赔偿问题，李艳国申请对涉案加油站正常经营条件下经营80年的收益进行评估，经人民法院对外委托，评估结论为价值11681400元，虽然二被告对该评估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该评估系人民法院委托，二被告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应认定该评估的证明力，对该评估应予采信。但关于可得利益的赔偿年限，虽然李艳国申请对涉案加油站正常经营条件下经营80年的收益进行评估，但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租赁合同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20年，扣除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10年，可得利益的赔偿年限应支持10年，参照评估结论可得利益损失应为6796700元。关于资产评估损失，在评估报告书中，油罐2个，规格型号为50立方，单价23670元，合计金额94680元，但在李艳国与二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中租赁资产明细表记载储油罐4个，型号为30立方×3、10立方×1，对油罐损失应认定为30立方14202元，10立方4734元，合计金额47340元。其它租赁资产损失应以评估报告为准。李艳国诉请的每日按700元计算违约金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7月15日止共计329000元，因李艳国主张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是由于二被告不能将经营加油站所需证照过户至李艳国名下构成违约，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导致的损失赔偿，该损失已弥补了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损失，对该损失不能重复主张，故对其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二被告赔偿主体问题，兴安分公司与突泉分公司系上下级隶属关系，突泉分公司是兴安分公司的分支机构，突泉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突泉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兴安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赔偿原告李艳国10年可得利益损失6796700元；二、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赔偿原告李艳国资产损失220860元。三、驳回原告李艳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案件受理费115380元，由原告李艳国负担48459.60元，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负担66920.40元；评估费23360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二、石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
一、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的效力。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争议的有关证照约定是否有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予以确认。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是由商务部颁布，属于部门规章，不应在本案中适用。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外，不得转让”。而本案中双方虽约定证照变更，但突泉分公司、兴安分公司在租赁后并不是通过转让方式取得经营许可，而是在租赁的资产上重新办理了相关手续，双方并未转让证照，故该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据此，双方所签合同为有效合同。
二、石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签订租赁合同之初，李艳国是将正常经营中的加油站租赁给石油公司，石油公司在租赁后理应依法经营，保持所租赁加油站经营的持续性。而本案中，突泉分公司、兴安分公司在租赁后并未进行有效经营而是弃管，且由于其未合理经营导致所租赁的加油站的经营规模无法达到国家标准，且在明知国家将对加油站进行整改，而未进行整改或通知出租人进行整改，采取放任态度，使得涉案加油站已不符合国家标准。由于突泉分公司、兴安分公司的行为导致涉案租赁资产在租赁合同到期后已经无法正常经营，对此应赔偿出租人的经济损失。赔偿期限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已经履行十年，剩余租期为十年。因在一审审理期间，李艳国已经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突泉分公司、兴安分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故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报告确认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但计算赔偿数额超出十年应予纠正。经二审确认，兴安公司应赔偿李艳国经济损失6462200元、财产损失22086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5）突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赔偿原告李艳国资产损失220860元”；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5）突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赔偿李艳国十年经济损失6462200元”。
三、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5）突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李艳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艳国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076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负担133840.80元；由被上诉人李艳国负担96919.20元；评估费23360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负担135488元，由李艳国负担98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倪宝林
审判员罗延红
审判员曲威
二○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