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房民初字第13372号
原告于海洋，男，1986年5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甫水，男，1962年11月19日出生。
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保健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希胜，院长。
委托代理人万欣，北京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陶。
原告于海洋诉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房山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罗建忠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翟友林、人民陪审员隗合群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于海洋及其委托代理人于甫水、被告房山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孙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12月17日，原告因交通事故导致左腿骨折，当天进入被告处治疗。2010年1月10日原告在被告处进行了手术。术后，原告腿部总有积水，经询问被告，被告说腿部积水是手术后正常现象，手术很成功。但此后原告腿部仍未有好转迹象。原告又到别的医院进行检查，被告知腿部骨折未接上，需要重新手术。2010年6月22日，被告以原告未缴齐医疗费为由，强行让原告出了院。后原告继续到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医院（以下简称房山区第一医院）等医院进行了治疗。后经鉴定，原告腿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因被告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误，故依法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进行赔偿。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2993.53元、误工费240000元（从在被告处住院开始索要10年期间，每月2000元）、护理费438000元（从在被告处住院开始索要10年期间，每天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50元（三次住院合计251天期间，每天50元）、营养费37200元（从在被告处住院开始索要1240天期间，每天30元）、交通费25629.3元（从在被告处住院开始索要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住宿费7339.43元（从在被告处住院开始索要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残疾辅助器具费1577元、鉴定费16150元、复印费1669.5元（从在被告处住院开始索要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残疾赔偿金220044元（18337元×30年×40%）、被抚（扶）养人生活费325272元（原告的父亲、母亲、弟弟三人每人分别为108424元，每人的计算公式均为13553元×20年×4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1468424.76元。诉讼费及鉴定人出庭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房山中医院辩称：一、事实经过。2009年12月17日，于海洋因被三轮车砸伤致左小腿肿痛、活动受限3小时余而在我院住院治疗。急诊给予左小腿清创、左跟骨牵引。因于海洋左小腿肿胀，左小腿皮肤坏死，皮肤条件差，于2010年1月10日行闭合复位左胫骨外固定架固定＋左内踝克氏针内固定，并于术中切痂。术后换药等治疗。于2010年2月22日拔除左内踝克氏针。3月7日于海洋左小腿出现血肿，考虑由于小腿创伤严重所致，给予穿刺、抽血肿等治疗，左小腿已无血肿。经换药处理，左小腿皮肤坏死处于3月20日后完全愈合。左膝关节活动良好。左踝关节活动受限。2010年4月10日X片显示：左胫腓骨骨折处骨痂少。2010年5月10日，于海洋到北京积水潭医院请专家会诊，提出如下治疗意见：嘱患者行左小腿、左踝关节功能锻炼，观察左小腿骨折愈合情况及左踝关节功能情况。结合专家意见，考虑于海洋在我院无特殊治疗，为功能锻炼及观察病情阶段，故安排于海洋出院。嘱其行左小腿、左踝功能锻炼，观察病情变化，定期门诊复查。后于海洋出院。二、我院依法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于海洋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于海洋的身体状况系其自身受伤及病情发展所致，我院为其提供的诊疗服务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经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鉴定结论认为于海洋的目前状况主要是其原发损伤严重，其左踝关节及左拇指功能受限是较难以避免的临床转归。存在的医疗过失仅负轻微责任（理论系数值为10%）。我们认为该鉴定结论程序合法、结论比较客观公正，依法应予采信。但是考虑到我院属于远郊区县的中医专科医院，治疗水平有限，责任比例应当酌减。于海洋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由其雇主宋福军承担赔偿责任。于海洋本案中主张的多项诉讼请求明显过高，应依法核减。
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7日，原告主因“被三轮车砸伤左小腿，肿痛出血，活动受限3小时”到被告处就诊并住院。入院初步诊断：1、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2、左小腿大面积皮肤挫伤；3、左内外踝粉碎性骨折；4、左距骨撕脱骨折；5、左膝关节积液原因待查；6、多处软组织损伤。西医诊断：左膝关节滑膜韧带损伤，余诊断内容相同。被告根据原告病情给予骨科Ⅰ级护理、清创、左跟骨牵引，抗感染等治疗。2010年1月10日，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被告为原告实施了闭合复位左胫骨外固定架固定＋左内踝克氏针内固定术。并将原告皮肤坏死行削痂术。术后予以心电监护、吸氧、抗感染等治疗。在病情稳定后嘱患者行左踝关节、膝关节功能锻炼。2010年5月10经北京积水潭医院专家会诊及6月10日北京积水潭医院门诊手册载，处理意见：保守治疗：维持外固定，继观；手术治疗：先取外固定，待针道好转再择期行内固定加植骨术。2010年6月22日，原告病情好转出院（共计住院187日）。
2012年5月7日至2012年6月1日，原告主因“左胫腓骨骨折术后2年针道渗液1年”在房山区第一医院住院行外固定架拆除及扩创术（共计住院25日）。2012年11月15日至2012年12月24日，原告第二次入住房山区第一医院（共计住院39日），入院后于2012年11月23日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切开复位、截骨、髓内钉、接骨板、空心钉内固定自体髂骨取骨植骨术。出院影像学复查2012年12月23日提示：左胫骨矫形后复查；左胫骨呈内固定术后改变。骨折断端对位对线较好，其旁可见小片状骨性高密度影。腓骨断端对位可。为治疗损伤，原告自付医疗费9150.64元（不含原告在房山区中医院的住院费及原告在房山区第一医院第二次的住院费用；原告在房山区第一医院第一次住院期间宋福军垫付的住院医疗费5000元已扣除）。治疗期间，原告自行购买拐杖一副、轮椅一部，自付720元。
应原告申请，本院曾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4年2月25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在该鉴定书中认为，房山中医院对于海洋实施外固定架手术治疗过程中存在：（1）没有达到满意的解剖复位；（2）对外固定支架类型的选择-
其结构与生物力学的认识与了解不足，使用过程中结合骨折愈合进程的发展调整外固定的刚度存在措施不完善，观察不仔细；（3）结合患者骨折情况可采用早期自体骨松质移植术措施不力。2010年7月14日于海洋曾在医方行X光片复查（无片号）结果提示，左胫骨骨折断端可见部分骨痂对位欠佳，腓骨侧位对位对线欠佳，可见部分骨痂。医方没有再次向患者于海洋提出有针对性的治疗意见。故此，医方存在未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使用外固定支架后没有达到满意的解剖复位并适时调整外固定架的刚度和早期实施自体植骨移植术的医疗过错行为。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房山中医院医疗过错行为与于海洋左胫腓骨骨折畸形愈合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了分析，认为：1、房山中医院对于海洋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行为：（1）未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2）未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对于海洋实施外固定支架后左胫腓骨骨折未达到解剖复位，没有适时调整外固定支架的刚度和早期为患者实施自体骨松质移植术，治疗措施不力。2、房山中医院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中的第（1）项与于海洋的左胫腓骨骨质畸形愈合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医方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中的第（2）项与于海洋左胫腓骨骨折畸形愈合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到于海洋左小腿原始损伤较严重（包括软组织损伤，骨折移位等），也是形成左胫腓骨骨折畸形愈合的主导因素。同时，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之第2.9.63条规定，认为于海洋的伤残程度属九级（伤残率20%）。鉴定意见：（一）房山中医院在对于海洋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行为：1、未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2、未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对被鉴定人于海洋实施外固定支架后左胫腓骨骨折未达到解剖复位的效果，没有适时调整外固定支架的刚度和早期为患者实施自体骨松质移植术，存在治疗措施不力。（二）、房山中医院上述医疗过错行为的第1项与被鉴定人于海洋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医方上述医疗过错行为的第2项与被鉴定人于海洋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三）、被鉴定人于海洋的伤残程度属九级（伤残率20%）。2014年6月20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就上述鉴定事项进行了书面说明，其中认为被鉴定人于海洋的原发损伤是导致其目前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鉴于医方存在未尽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对被鉴定人于海洋实施外固定支架后左胫腓骨骨折未达到解剖复位，适时调整外固定支架的刚度和早期实施自体骨松质移植术存在治疗措施不力的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对被鉴定人于海洋的预后情况产生了不利影响，故此，医方负轻微责任。经核实，轻微责任程度的参与度系数值为1%～20%。原告自付鉴定费8650元。因原告不认可鉴定结论，为此原告申请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原告支付了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
因原告不认可2010年7月1日房山区中医院封存病历档案袋上的“于海洋”签名为其本人书写，经原告申请，2011年5月4日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该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鉴定意见认为2010年7月1日房山中医院封存病历档案袋上的“于海洋”签名字迹与样本上于海洋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4000元。另原告曾申请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经北京市房山区医学会、北京医学会鉴定，均认为本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
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核，在考虑计算被告20%的赔偿责任后，原告本案中的合理损失（不含鉴定费）为：医疗费1830.13元、误工费20000元、护理费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10元、营养费6600元、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44元、复印费320元、残疾赔偿金1618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鉴定费票据、诊断证明书、房山区大安山乡宝地洼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票据等证据在案佐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核，本案中的鉴定机构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系依程序确定，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故本院将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应的说明均作为本案审理的重要依据，以认定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被告的医疗过错程度。根据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医方责任程度对应的参与度系数值为1%～20%，据此本院认为原告治疗中与被告医疗过错行为相关的合理损失被告应按其过错程度20%的比例予以赔偿为合理。原告在被告处住院开始至手术之前的花费系原告治疗自身损伤的花费，与被告过错无关，在计算损失时应酌情剔除。损失部分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核，医疗费依据有效票据确定为9150.64元（宋福军垫付的5000元已扣除）。原告在被告处的住院医疗费因尚未结算，原告亦未能有效举证证明，为此本院不予确认，原告可待结算确认后再行依法主张。经审核，原告在房山区第一医院第二次的住院医疗费系原告从他处借支，现住院费票据原件在出借方手中保存，原告在未归还借款并取得票据原件前即向被告主张此项费用赔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原告可待归还借款实际取得票据后再行依法主张赔偿。原告因损伤较严重，导致持续误工及护理，根据原告治疗恢复的实际状况本院分别确定误工费为100000元、护理费为1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三次住院时间251天确定为12550元。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根据原告损伤的伤情需要分别确定为33000元、6000元、4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有效票据确定为720元。被告对原告的诊疗中存在过错，致原告因该纠纷支付了复印费用，本院认定复印费支出属原告的合理损失，具体数额酌情确认为1600元。残疾赔偿金本院按照北京市2014年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经计算数额为80904元。原告主张其父亲、母亲、弟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经庭审质证，原告不能有效举证证明其父、母均系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原告亦不能举证证明原告对其弟事发前负有法定的抚养义务，故本院对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均不予支持。上述原告合理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复印费、残疾赔偿金各项，被告按照其过错比例均应赔偿其中的20%。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8650元根据被告负有医疗过错的状况应由被告全额负担，其余的鉴定花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本院综合考虑原告伤残程度及被告过错责任酌情认定5000元。鉴定人出庭费应由原告自担。综上所述，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过高及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合理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不合理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于海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复印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八万七千二百三十四元九角三分。
二、驳回原告于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零一十六元，由原告于海洋负担一万六千零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负担一千九百八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人出庭费一千元由原告于海洋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建忠
人民陪审员 翟友林
人民陪审员 隗合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米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