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14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
负责人：何方恩。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娟，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艳，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真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德波，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林，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南小康明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首，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真真、原审第三人河南小康明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豫0191民初16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娟、赵艳艳、被上诉人王真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德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河南小康明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豫0191民初1632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设立的账户（账号为25×××67）不是保证金账户系事实认定错误，该账户确为保证金账户。理由是：（一）该账户系特定化处理。1、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三份《业务合作协议》是2013年度至2015年度持续开展业务合作的协议，系同一连续业务合作，而非三项独立的合作，该三份《业务合作协议》关于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开设业务保证金账户（账号为25×××67）的约定符合保证金账户特定化的法定条件。2、在发生单笔担保业务时，原审第三人根据其与贷款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保证金质押合同》等按每一笔担保主债务金额的10%向该账户缴存业务保证金，因此该账户内资金系业务保证金。该账户内相应的账户资金流水与三份《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业务保证金缴纳是关联对应关系，且账户资金的支出仅有保证金的扣划和返还两种情形，不存在混同。（二）涉案账户的资金出入均符合保证金账户特性化的性质，该账户及账户内资金均为上诉人实际控制和占有，从未用于原审第三人的一般日常结算等业务。（三）特定化并不等于固定化。诉争账户内资金根据业务发生情况虽然处于浮动状态，但均与保证金业务相对应，除缴存保证金外，支出款项均用于保证金的扣划和退还，未用于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故该账户资金的浮动符合金钱作为质权的特定化和移交占有的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诉争账户应当认定为保证金账户。二、由于诉争账户系业务保证金账户，所以在担保期间内人民法院不得因原审第三人的其他债务而对该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进行扣划，已扣划的11万元应返还给上诉人。
王真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程序方面。（一）上诉人认为法院从保证金账户内扣划11万元资金的行为错误而提出执行异议，可见上诉人是针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在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后应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其提起本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上诉人在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时并未请求确认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设立的账号为25×××67的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因此其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直接提出该项诉请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三）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2月24日将诉争的账号为25×××67的账户内11万元资金扣划至法院执行账户，又于2017年3月2日将该款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至此执行终结。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在执行终结后，已超过法定期限，其异议应予驳回。二、实体方面。（一）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设立的账号为25×××67的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理由是：1、金钱质押中，银行账户成为保证金账户的必要法定条件是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签订质权合同及银行账户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并移交债权人占有，以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的其他财产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2、上诉人提供的《业务合作协议》、《保证金质押合同》、诉争账户的对账单、客户贷记通知单等证据不具备一一对应的关联关系，不能证明诉争账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的保证金账户法定条件。3、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签订、履行与诉争账户的对账单不存在一一对应的关联关系，不能证明转入诉争账户内的每笔资金均为金钱质押的保证金；相反，却能够证明管理诉争账户时，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存在将诉争账户作为一般存款账户使用的情形，说明该账户未专户专用。4、诉争账户内混同有三份《业务合作协议》的资金，该账户不符合特定化条件。5、上诉人提供的六份《保证金质押合同》均约定“质权的实现：在担保责任发生后，质权人有权以保证金优先清偿其在主合同务项下发生的费用，剩余部分用于清偿主债权，也可以将保证金直接用于对外支付”，该约定与保证金账户必须特定化的要求不符，因此说明诉争账户并非保证金账户。6、诉争账户存在向原审第三人的其他银行账户结算支付利息的情形，该情形属于一般日常结算支付。二、上诉人提供的六份《保证金质押合同》未明确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等必要事项，其对应的主合同《授信额度协议》并不是明确约定实际贷款金额、贷款期限、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的协议。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有关主债权情况的证明材料，不能证明诉争账户内资金与主债权、《保证金质押合同》存在一一对应的关联关系，则进入诉争账户内的资金是否最终被依法设置质权、质权的存续期限及金额等均不确定，因而诉争账户达不到特定化的法定条件。三、上诉人依法协助人民法院扣划执行款项是自愿的，且符合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保证金质押合同》中的约定。四、上诉人认为自己对诉争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在人民法院对该账户依法查封冻结的情况下，又于2015年8月26日向原审第三人释放了两笔50万元“保证金”，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河南小康明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第三人河南小康明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原告处设立的账户25×××67是保证金账户；二、将已扣划款项11万元返还给原告；三、本案诉讼费用、公告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5日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与小康明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业务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小康明华公司应向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一次性缴存基础保证金250万元，小康明华公司按担保金额的10%向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逐笔缴存业务保证金，协议有效期至2014年01月04日；于2014年03月11日签订《业务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小康明华公司应向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一次性缴存基础保证金500万元，小康明华公司按担保金额的10%向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逐笔缴存业务保证金，协议有效期至2015年03月27日止；于2015年01月签订《业务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小康明华公司应向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一次性缴存基础保证金900万元，小康明华公司按担保金额的10%向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逐笔缴存业务保证金，协议有效期至2015年12月09日止。2014年7月22日，小康明华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质权人、唐河县居乡面业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编号为××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保证金金额为15万元整；2014年8月29日，小康明华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文化支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质权人与河南天顺祥珠宝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编号为××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及依据该协议已经和将要签署的单项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保证金金额为80万元整；2014年9月26日，小康明华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质权人、河南省恒昌粮业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编号为××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保证金金额为15万元整；2014年11月28日，小康明华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文化支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质权人与社旗县万客隆副食百货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编号为××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保证金金额为100万元整；2014年11月28日，小康明华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文化支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质权人与桐柏县博森林产品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编号为××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保证金金额为100万元整；2015年1月22日，小康明华公司与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质权人与河南贝尔伟业仪器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编号为××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保证金金额为40万元整；六份《保证金质押合同》均约定，小康明华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5个银行工作日内，通过银行转账将保证金划入/存入其在质权人开立的保证金账户（账号25×××67)。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其授权签字人签署并加盖公章之日起成立，自保证金交付质权人之日起生效。王真真申请执行小康明华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开民初字第7217号民事判决书。诉讼过程中，该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7217号民事裁定书，要求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协助执行冻结小康明华公司开立在其处的25×××67账户中银行存款11万元，实际冻结资金11万元。该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豫0191执243号。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7年2月24日依（2017）豫0191执243—1号执行裁定书将小康明华公司开立在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的25×××67账户中银行存款11万元划拨至该院。本案原告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作为案外人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7年9月7日作出（2017）豫0191执异4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的异议请求。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在该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7217号民事裁定书，并要求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协助执行冻结小康明华公司开立在其处的25×××67账户中银行存款11万元，实际冻结资金11万元之后，案涉银行账户25×××67显示于2015年8月26日因“新兴汽车展期更换担保释放保证金”向小康明华公司名下另一账户支付资金50万元，于2015年8月26日因“昊达汽车展期更换担保释放保证金”向小康明华公司名下另一账户支付资金50万元。案涉银行账户25×××67流水显示曾向小康明华公司其他银行账户结算支付多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物权法》与《担保法解释》的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和典型的种类物，可以用于质押，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和种类物质押，除应当符合质押的一般条件诸如主债权真实、合法存在，签订书面质权合同等之外，还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本案中，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与小康明华公司签订三份《业务合作协议》，代表着双方开展了三项合作，合作双方本应基于每一份《业务合作协议》单独开立一个银行账户用于保证金的存放，以确保每项合作对应的银行账户内的资金满足并持续符合“特定化”的法定条件，而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与小康明华公司却在三项合作中使用同一银行账户，且案涉银行账户资金流水与三份《业务合作协议》所约定基础保证金的缴纳不具备关联对应关系，账户内资金陷入混同，不符合特定化的法定条件；六份《保证金质押合同》所指向的资金金额与笔数远远少于案涉银行账户流水显示的资金金额与笔数，主债权是否真实合法存在及其真实履行情况缺乏证据证明，《业务合作协议》、《保证金质押合同》与案涉银行账户流水不具备一一对应的关联关系；案涉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存在小康明华公司在相应《保证金质押合同》签订之前就向账户付入相应金额资金的情形，属于将该银行账户当做一般存款账户使用的行为；案涉银行账户存在向小康明华公司结算支付利息的情形，属于一般日常结算的行为。综合前述，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该院认为，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与小康明华公司未依据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并开立、使用保证金账户，案涉银行账户的使用及其资金不符合特定化的条件，第三人小康明华公司在原告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开立的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小康明华公司在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开立的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案涉银行账户登记在小康明华公司名下，案涉账户内资金属于小康明华公司，该院依据生效判决以及王真真的执行申请，作出划拨被执行人小康明华公司银行账户中存款的行为，并无不当。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提交证据未能证明案涉银行账户系保证金账户以及其对案涉银行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且根据现有证据已可认定案涉银行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以及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对案涉银行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质权，故对原告中国银行河南省分行请求确认小康明华公司在原告处设立的账户25×××67是保证金账户以及请求将已扣划款项11万元返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2014年11月28日，河南小康明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卧龙支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质权人与社旗县万客隆副食百货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编号为××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保证金金额为100万元整。二、2014年11月28日，小康明华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卧龙支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质权人与桐柏县博森林产品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编号为××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及其修订或补充；保证金金额为100万元整。三、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金钱质押除应当签订书面质押合同外还应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上诉人虽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业务合作协议》并提供了《保证金质押合同》，但涉案银行账户的资金明细与《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基础保证金的缴纳及《保证金质押合同》指向的资金金额、数目均不具备一一对应的关联关系；涉案银行账户内的资金亦用于一般日常结算，且被作为一般存款账户使用。因涉案银行账户的资金及管理、使用不符合保证金账户特定化的法定条件，人民法院依法从该账户内扣划款项用于支付原审第三人应向被上诉人承担的债务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要求确认账号为25×××67的涉案银行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并请求将已扣划的11万元款项予以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忠宇
审判员 范亚玲
审判员 李运动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杜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