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潇，男，1990年6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刚，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昭阳，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阳升，男，1985年4月13日生，汉族，现住江西省余干县（身份证登记地址为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少敏，江西中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潇因与被上诉人李阳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刚、罗昭阳，被上诉人李阳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少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在一审判决金额基础上增加借款本金2506200元、增加利息4824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阳升承担。事实和理由：刘潇与李阳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将李阳升已经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36%所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息并将超出部分抵扣本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按月息2%计息并将超出部分扣减本金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了双方间实际的借款利息超过年利率36%，但一审法院无权将李阳升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抵扣本金，该判决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该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且就超出年利率36%部分所支付的利息，债务人只能主张的是“返还”而不是“折抵”本金。截止2015年3月11日，李阳升还欠刘潇利息，2015年3月11日以后的利息日后另行主张。在整个借款过程中有部分时段超付利息，但李阳升在当时以及在一审中均未主张“返还”。因此，一审法院按月息2%计息并将超出部分扣减本金，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依法应予撤销。另，事实上刘潇还确实支付过104万元现金给李阳升，否则《结算确认暨还款承诺协议书》上李阳升不会再次确认借款本金是1200万元，只是目前刘潇尚未找到证据证明，现对一审未认定104万元借款本金没有上诉，但是其保留对李阳升另行诉讼的权利。2.一审法院对刘潇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诉讼请求理解错误，导致核算后的本金和利息错误，应予以改判。刘潇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李阳升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3599333元（按月利率2%计算），并在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对请求的利息及计算标准作出了说明，即李阳升在借款后，只偿还了一部分利息，因此，双方在2015年3月11日经结算，确认李阳升仍欠刘潇借款本金1200万元，利息1079.8万元，但刘潇承认欠付的1079.8万元利息是因李阳升逾期支付利息才按双倍月利率即月利率6%计算得出的，其起诉时根据法律规定，只按月利率2%主张了该未付利息1079.8万元的三分之一，即3599333元。刘潇按月利率2%主张的是李阳升未付的利息，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刘潇不会也不可能主张李阳升已付的款项也按照月利率2%核算。另外，在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刘潇提问：“起诉按月利率两分计算是否有依据？”刘潇再次强调了，“借款原约定利息是月利率3%，协议书中的1079.8万元利息是按月利率6%计算，故起诉时未付部分按两分计算。”（庭审笔录第12页）该陈述进一步表明了其诉讼请求中以月利率2%计算的是李阳升欠付的利息。一审法院没有结合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及其在庭审中的陈述，武断地理解其诉讼请求的含义，曲解其真实诉请，以致错判，依法应予以改判。3.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适用的是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情形，而一审法院又认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6%。实际上本案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了年利率24%，应当适用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与适用法律上是自相矛盾的，判决结果于法无据。
李阳升辩称，一审关于利息的认定以及抵扣本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错误，应予以维持。同时，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合伙投资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其是在遭受到非法拘禁、殴打的情况下才签订的《结算确认暨还款承诺协议书》，而协议书将过高的高利贷利息认定为借款利息，依法无效。刘潇对其出借资金来向无法进行说明，按照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应以自己的自有资金出借。李阳平汇给刘潇的168万元应认定为还款。因无力支付上诉费，对上述问题其未提出上诉。
刘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阳升立即向其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000000元，并支付截止至2015年3月11日的利息3599333元（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李阳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潇与李阳升原系上饶银行南昌分行的同事，关系较好。李阳升以投资经营江西同成实业有限公司月亮湾财富广场项目缺少资金为由，多次向刘潇借款，截止2014年4月2日，刘潇共出借给李阳升借款1096万元。其中：①2012年5月31日刘潇转账到李阳剑账上76万元；②2012年6月21日刘潇转账到李阳剑账上186万元；③2012年6月26日刘潇转账到李阳剑账上108万元；④2012年9月10日刘潇转账到李阳升账上282万元；⑤2013年5月30日刘潇转账到李阳升账上194万元；⑥2014年3月14日刘潇转账到李阳升账上50万元；⑦2014年4月2日刘潇叫李昌从账上转账到占小平账上200万元。刘潇主张除转账外，还现金支付了借款104万元，因其未提供相关现金取款来源凭证，且该笔借款数额巨大，与其转账的交易习惯不符，故不予认定。
李阳升还款情况如下：①2012年7月21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4万元；②2012年7月23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2万元；③2012年8月27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2万元；④2012年9月29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26万元；⑤2012年10月11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8万元；⑥2012年11月1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26万元；⑦2012年11月15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8万元；⑧2012年12月10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24万元；⑨2012年12月14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20万元；⑩2012年12月17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万元；?2012年12月31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0万元；?2013年1月9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5万元；?2013年2月6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44万元；?2013年3月26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8万元；?2013年4月18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26万元；?2014年1月29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50万元；?2014年2月27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50万元；?2014年3月7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30万元；?2014年3月19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50万元；?2014年3月21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20万元；2014年3月24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5万元；2014年4月30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30万元；2014年6月16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10万元；2014年6月16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3万元；2014年6月19日李阳升转账到刘潇账上7万元。以上共计549万元。
刘潇与李阳升在2015年3月11日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结算确认暨还款承诺协议书》，确认截止2015年3月11日，李阳升尚欠刘潇借款本金12000000元，利息10798000元（按月利率6%计算），同时李阳升向刘潇重新出具了借款本金与利息借条，并承诺于2015年3月30日前清偿上述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刘潇与李阳升系投资合作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2.本案的涉案标的是多少？3.李阳升受人身威胁是否有证据证明。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李阳升向刘潇借款的事实，有李阳升于2015年3月11日向刘潇出具的《结算确认暨还款承诺协议书》、借条等证据证实，且《结算确认暨还款承诺协议书》中备注“原来李阳升向刘潇出具的借条（2014年9月11日借款1000万元、2014年9月11日借款200万元）李阳升已收回，刘潇现有李阳升向刘潇出具的新借条为2015年3月11日借款1200万元整”，可见，双方对款项的性质进行了再次确认，刘潇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李阳升辩称双方系投资合作关系的理由，证据不充分，李阳升未提供双方书面的合作协议书，其辩称与刘潇在江西同成实业有限公司共同占15%的股份是挂在江西同成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成名下，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刘潇主张本案借款本金系1200万元的事实，只提供了1096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刘潇未提交现金支付104万元的银行取款凭证、资金来源等证据加以佐证。因该笔借款数额巨大，与双方之间转账的交易习惯不符，且李阳升否认收到刘潇的104万元现金，故对刘潇提出借款本金为120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李阳升辩称104万元是刘潇在打钱时按6分或7分先扣除的利息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6%，违反法律规定，现刘潇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结合双方每笔往来款项的时间，经核算，截止2015年3月11日，李阳升尚欠刘潇借款本金8453800元、利息1601200元（详见判决书后附加的表格）。刘潇要求李阳升归还借款本金12000000元，并支付截止至2015年3月11日的利息359933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李阳升辩称2015年3月11日向刘潇出具的《结算确认暨还款承诺协议书》、借条是在受到人身限制、威胁、恐吓的前提下出具，因其未提供事后向相关公安部门报案的记录予以证明，也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向法院主张撤销该协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李阳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潇借款本金8453800元以及计算至2015年3月11日止的利息1601200元，本息合计10055000元。二、驳回刘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396元，由李阳升负担74373元，刘潇负担41023元。
本院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借款已归还款项应按照月利率3%还是月利率2%计算利息，多归还的利息应否抵充本金。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关于本案诉争借款已归还款项应按照月利率3%还是月利率2%计算的问题。刘潇上诉称，其在诉讼请求中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针对的是未支付的利息，对于已支付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应按照月利率3%计算，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其在回答审判人员的询问时已经陈述按月利率2%计算未付利息。本院认为，该问题涉及对刘潇诉讼请求的理解。刘潇向一审法院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李阳升立即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000000元，并支付截止至2015年3月11日的利息3599333元（按月利率2%计算）”。在民事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对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刘潇解释如下：“因被告李阳升在借款后只支付了几个月的利息，本金则分文未还，所以原、被告在2015年3月11日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结算确认暨还款承诺协议书》，确认截止2015年3月11日，被告李阳升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200000元，利息10798000元（双倍利率6%计算），同时被告李阳升重新出具了借款本金与利息借条（原所有借条已由被告收回），并承诺于2015年3月30日前清偿上述借款本息。”在2018年1月17日的一审庭审中，根据庭审笔录的记载，审判人员询问：“原告代理人，起诉按月利率2分计算是否有依据？”原告代理人回答：“还款承诺书中双方结算了利息，并且载明了按原约定利息给付利息。原借条约定的是月利率3%，协议书上的利息1079.8万元是按月息六分计算的，故起诉时按月息两分计算。”结合刘潇的民事起诉状及其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为，刘潇的主张应做如下理解：其与李阳升在《结算确认暨还款承诺协议书》中结算的利息1,0798000元是按月利率6%计算的，在诉讼请求中其将利息结算标准变更为按照月利率2%计算。因利息1,0798000元是根据刘潇的出借情况和李阳升的还款情况按照月利率6%结算而来。对于李阳升已经归还的利息，按照刘潇的陈述，自然也是按照月利率6%结算的。故刘潇在诉讼请求中将利息结算标准由月利率6%变更为月利率2%，这一结算标准不仅针对未支付利息，也针对已支付的利息。刘潇在一审回答法庭询问时陈述“起诉时按月息两分计算”并未陈述“起诉时未付部分按月息两分计算”。一审法院对刘潇诉讼请求的理解并无不当。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已支付的利息，在年利率36%以内的应予保护，但因刘潇在诉讼请求中已经将利息结算标准变更为月利率2%，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刘潇已经对自身的民事权利进行了处分，其又主张对于已支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结算，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处分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多归还的利息应否抵充本金的问题。刘潇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多归还的利息，只能主张返还，不能抵扣本金，而李阳升并未主张返还。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在双方没有约定本息归还顺序，而还款不足以清偿本息的，先抵充利息，多余部分抵充本金。一审判决在计算时将多归还的利息抵充本金，于法有据。刘潇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09元，由刘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国运
审判员 吴玉萍
审判员 肖童亮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