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红卫，女，回族，1966年8月13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革，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高新区高新知识产业园贵阳科技大厦B栋3楼。
法定代理人：陈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光兴，贵州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48号-56号。
法定代表人冉先黎，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史波，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革，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红卫因与被上诉人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黔投公司）、原审被告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商市西公司）、原审被告史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红卫上诉请求：1、依法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左红卫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原告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3666000元及利息、违约金（二项之和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从2014年11月9日开始计算）”；2、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多支付的334000元应予以抵扣本金。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该笔借款的借期为2014年7月9日至2014年10月8日，借期内的利率为1.55%每月，上诉人在借期内分三次向被上诉人归还了48万元，每月超出利息98000元，三个月合计多支付294000元。2014年10月9日，在逾期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6万元，该部分款项视为支付上诉人的利息及违约金，但不应超过本金的3%每月，多支付的40000元款项应予以折扣本金。综上，以上金额合计334000元予以折抵本金。二、律师费的发生证据不足、不应支持。因高新黔投公司未提供相关律师费的完税发票，仅有委托合同、收据及打款流水，无法证明该费用已经实际产生，亦无法证明该部分款项系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且有逃税、避税之嫌。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不当，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支持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未提出答辩意见。
高新黔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左红卫偿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5%的标准，从2014年11月9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左红卫支付违约金2499000元；3、判令被告左红卫支付律师费139744元；4、判令被告左红卫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73641.44元；5、判令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史波对上列第一项至第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上列被告负担。
被告左红卫答辩称：第一，对原告诉称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但是我方已经归还640000元；第二，因为律师费过高，我方不应承担；第三，担保费并未明确约定，故我方不承担担保费用；第四，利息和违约金之和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24%。
被告史波答辩称：我方未就上述债务提供保证，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9日，被告左红卫向原告出具《借款申请书》，载明：左红卫向高新黔投公司借款4000000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收款账号为62×××44。同日，原告高新黔投公司与被告左红卫签订合同编号为借字2014（B0062）号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了：左红卫向高新黔投公司借款4000000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款期限为3个月，即从2014年7月9日到2014年10月8日，借款期内的利率为月利率1.55%，按月结息，违约责任为如果借款人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日支付贷款利息，或不能按约定的还款日归还贷款本金，则自次日起按约定利率的30%计收罚息，按逾期天数计收复利同时对拖欠的利息及本金按照每日1.5‰计收违约金。高新黔投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左红卫承担…等内容。同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陈格路向被告左红卫的账户62×××44转款4000000元。同日，被告左红卫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载明：今收到本人（本公司）在高新黔投公司的借款4000000元，并承诺将认真履行借款合同的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等内容。
针对上述《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被告黔商市西公司与原告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被告黔商市西公司为被告左红卫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息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国外受益人拒绝承担的有关银行费用等）、债权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被告史波于2015年8月28日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其内容与上述保证合同的内容一致。原告为实现该笔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为139744元，支付的担保费为73641.44元。
另查明，被告左红卫于2014年7月11日、2014年8月12日、2014年9月9日、2014年10月9日分别向原告归还款项160000元，共计6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第一、被告左红卫、黔商市西公司、史波与原告高新黔投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保证关系是否成立；第二、如何认定应当偿还的利息及违约金。
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告高新黔投公司与被告左红卫于2014年7月9日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了违约金之外的其他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签订合同后，原告高新黔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格路通过个人账户向被告左红卫共计转款4000000元。至于由陈格路转款的行为是否应当视为原告交付借款的问题。陈格路的身份为原告高新黔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左红卫认可陈格路交付款项的行为即为原告交付款项的行为。故本院认定，原告高新黔投公司按照《人民币借款合同》的约定发放了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其与被告左红卫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对于《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满没有履行债务的，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对借款本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史波对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认为担保合同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其在庭审中向本院口头提出了鉴定，随后又撤销了鉴定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告史波应对保证合同上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放弃鉴定的行为推定为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史波应对诉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左红卫辩称已经向原告归还本息
共计640000元，支付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应当折抵本金。原告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认为款项的性质为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虽然双方实际支付的利息标准超过了国家法律规定的上限，但被告左红卫并未提出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对被告左红卫主张超出的法律规定上限的部分应当折抵本金，不予支持。
此外，《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1.55%，逾期违约金标准为日1.5‰。无论是利息还是违约金均是对借款实际成本的补偿，具有同质性。故利息、违约金的总和不能超过现行法律规定的上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对于年利率超过24%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的情况，双方约定利息、违约金合计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本院将其调整为年利率24%。原告支付的律师费139744元有支付凭证，根据《人民币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约定，应当由二被告负担；诉讼保全担保费73641.44元并非提起本案诉讼所必须支付之费用，故对该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
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左红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二项之和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从2014年11月9日开始计算）；二、被告左红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律师代理费139744元；三、被告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史波对本判决所确定的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864.5元，由原告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772.9元，由被告左红卫、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史波共同负担51091.6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元，由被告左红卫、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史波共同负担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对于左红卫已经归还的640000元应如何认定；二、高新黔投公司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应该按照借款人的还款逐笔计算利息和抵充本金的数额。因此，对于上诉人左红卫每月还款超过利息的部分应该折抵本金。根据借贷双方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关于利率的约定，以及高新黔投公司一审诉请主张利息按照月息1.55%的标准来支付，并要求支付违约金。据已查明的事实，如果借款人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日支付贷款利息，或不能按约定的还款日归还贷款本金，则自次日起按约定利率的30%计收罚息，按逾期天数计收复利同时对拖欠的利息及本金按照每日1.5‰计收违约金。左红卫在借款合同期内已按约偿还利息，因此合同期内的利息按月1.55%收取，超出部分应予抵充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左红卫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已偿还的利息按月3%收取，未偿还的利息应按月2%支付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其中，左红卫第一次还款时间为2014年7月11日，应还4000000元×1.55%=62000元，已还160000元，超出部分98000元，折抵本金后尚余3902000元；第二次还款为2014年8月12日，应还3902000元×1.55%=60481元，已还160000元，超出部分99519元，折抵本金后尚余3802481元；第三次还款为2014年9月9日，应还3802481×1.55%≈58938元，已还160000元，超出部分101062元，折抵本金后尚余3701419元；第四次还款为2014年10月9日，已经超出借款期限，利息及违约金之和应按月息3%计收利息，故应还3701419×3%=1110425.57，已还160000元，超出部分48957.43元，折抵本金后尚余3652461.57元。因此，上诉人左红卫自2014年10月9日起尚欠被上诉人高新黔投公司借款本金3652461.57元，因出借人主张的利息、违约金之和已超出年息24%，超出部分无效，因此本院对高新黔投公司主张的利息、违约金之和予以部分支持，左红卫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11月9日起支付至本息还清之日止。
关于焦点二，借贷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高新黔投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左红卫承担”，被上诉人高新黔投公司虽提供支付凭证，但左红卫抗辩该费用没有完税发票，高新黔投公司在一审庭审直至二审审理期间并未提供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代理费之时的完税发票。一审法院认定高新黔投公司支付了律师代理费的事实依据不足，故上诉人左红卫关于不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四项；
二、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三、左红卫偿还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3652461.57元及利息、违约金（二项之和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10月9日起支付至本息还清之日止）；
四、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史波对上述判决第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3864.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8864.50元，由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773.50元，左红卫、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史波共同负担570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06.16元,由左红卫负担406.16元，贵阳高新黔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干秋晗
审判员 徐 彬
审判员 赵传毅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