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川民终字第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华（广汉）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东南乡跃龙村五社。
法定代表人黄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波，男，汉族，1978年12月19日出生，瑞华（广汉）水务有限公司员工，住上海市徐汇区广元西路420弄3号101室。
委托代理人赵国玉，四川国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华博大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20号首钢国际大厦12A。
法定代表人赵立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蕾，女。
委托代理人唐德军，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经济技术融资担保中心，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龙街**号**楼。
法定代表人徐顺权，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松，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沃尔森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红星路四段199号蜀都大厦4楼。
法定代表人蒋忠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理，女，汉族，1976年6月25日出生，四川沃尔森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一段2号5栋。
原审第三人中国电子系统工程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一段2号5栋。
法定代表人徐梅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明辉，四川蜀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瑞华（广汉）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北京美华博大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因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德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2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国玉、刘波，上诉人美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德军、张蕾，被上诉人四川省经济技术融资担保中心（以下简称担保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赵松，被上诉人四川沃尔森环境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沃尔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理，原审第三人中国电子系统工程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明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过程中，瑞华公司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执字第368号执行案件的执行情况对本案有影响为由，申请本院中止审理本案，本院于2012年5月14日以（2012）川民终字第147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2年11月12日，本院恢复本案诉讼，并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广汉市人福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汉人福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发包广汉市三星堆污水处理厂（以下简称三星堆污水处理厂）工程。投标须知中载明：对投标人资质等级要求是“具有省级或以上环保部门颁发的专项污水环境污染防治工程工艺设计甲级资质证书和污水环境污染治理甲级资质治理证书（如有联合体，指联合体负责设备采购的成员方或其负责设备采购的全资子公司）”或者“具有机电安装工程总承包一级或以上资质（如有联合体，指联合体负责设备安装和工艺运行调试，人员培训的成员方或其负责设备安装调试的全资子公司）”。2003年12月2日，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电总公司）获得中标。中电三公司为中电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具备以上两项等级资质。2004年1月5日，中电总公司向中电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其全权管理三星堆污水处理厂工程项目。2003年12月8日，广汉人福公司与中电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GR01），约定：由中电总公司总承包三星堆污水处理厂工程，包括土建工程、设备采购及安装、工艺管道安装、自动控制安装、电气安装、工艺调试。2003年12月6日，广汉人福公司与沃尔森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设备供应合同》（合同编号为WESW4050101），约定：由沃尔森公司向广汉人福公司提供污水处理设备，合同总价额为1589万元，包括运费在内的含税价，沃尔森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还对设备数量、质量、设备交付时间、付款进度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06年8月，美华公司的关联公司瑞华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国际）收购广汉人福公司（其后改名为瑞华公司）。在收购过程中，2006年8月1日，瑞华国际与四川人福生物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人福）签署了《关于广汉人福公司股权转让的框架协议》。2006年8月2日，瑞华国际与四川人福又签署了《关于广汉人福公司股权转让的框架协议补充协议（二）》。上述两协议中提出了采购设备的遗留问题。2006年8月15日，广汉人福公司与中电三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本协议签署前，已由广汉人福公司提供的部分设备，双方予以认可；2．对于未提供的设备，由广汉人福公司提供；3．对于广汉人福公司提供的设备，广汉人福公司同意中电三公司按照该设备合同额的4.2％收取管理费。同日，广汉人福公司、中电三公司、沃尔森公司签订了《三星堆污水处理厂设备供应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1．本协议设备款支付方式按照原合同约定执行；2．广汉人福公司收到设备后，应按原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沃尔森公司设备款，否则，应按照原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3．支付设备款时，应先由广汉人福公司付给中电三公司，中电三公司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和税金后（其中管理费为当期支付设备款的4.2％），再给付沃尔森公司设备款；4.发生纠纷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在项目建设过程中，由于设备采购内容的变化，广汉人福公司、中电三公司、沃尔森公司三方于2006年11月28日签订了关于《﹤三星堆污水处理厂设备供应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1.将《设备供应协议》中约定应由中电三公司采购的自控、仪表设备改由瑞华公司采购；2.调整后设备款含税总价从原定的1885万元调整为17258800元。同日，美华公司、瑞华国际和瑞华公司作为甲方与四川人福、沃尔森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关于广汉人福公司股权转让的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五方协议》），各方约定：由美华公司、瑞华国际和瑞华公司三方共同承担向沃尔森公司支付设备款项的义务。根据上述协议，沃尔森公司履行供货义务，三星堆污水处理厂工程于2007年7月31日完工并投产营运，瑞华公司陆续向沃尔森公司支付设备款共计ll81万元，其中2003年l0月27日付款1000万元，2006年9月22日付款1万元，2007年l0月24日付款50万元，2008年1月16日付款100万元、2008年8月5日付款30万元，尚欠5448800元，沃尔森公司未通过诉讼或仲裁向瑞华公司追讨债务。
原审另查明：l.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成民初字第503号民事调解书已全部执行完毕，实现该案全部债权共计3119588.52元。2.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成民初字第504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程序因沃尔森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终结执行。按照该调解书的调解内容截止到2011年7月26日，沃尔森公司尚欠担保中心7066206元（其中本金4296047元，违约金2770159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瑞华公司与沃尔森公司就设备供应合同的履行问题，瑞华公司申请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6月8日作出（2011）京仲裁字第0340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认为，沃尔森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设备及技术资料的实际交付，瑞华公司已经接受、安装并使用设备，按照商业惯例，验收货物并提出异议的权利在除斥期间届满后即已丧失，瑞华公司在接收货物当时，甚至在供应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两年之内均未提出异议，即可推定沃尔森公司的交付合格，瑞华公司所主张的沃尔森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不能成立；沃尔森公司向瑞华公司提供的电气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合同对于因质量问题而扣减货款的问题并无明确约定，故参考供应合同关于“如果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影响整体工程验收，供货方应支付合同总额30％的违约金”的规定，瑞华公司可按照电气设备货款353万元的30％即l059000元扣减应支付给沃尔森公司的货款。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一）瑞华公司有权从其向沃尔森公司支付的设备总货款中，扣除高低压配电柜等电器设备的货款1059000元；（二）沃尔森公司就其已收到的1181万元设备款向瑞华公司开具发票，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瑞华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四）仲裁费127344.30元，由瑞华公司承担80%，计101875.44元，由沃尔森公司承担20%，计25468.86元。
2011年2月20日，四川省经济技术投资担保中心更名为担保中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截止到2011年7月26日，担保中心对沃尔森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金额为7066206元。在《五方协议》中，美华公司同意与瑞华公司共同承担设备款的支付义务，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确认。在广汉人福公司、中电三公司、沃尔森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沃尔森公司所供设备价款为l7258800元，中电三公司提交的书证《最终由沃尔森公司采购的设备供货一览表》中记载的设备款也为17258800元，两者相互印证，且瑞华公司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的仲裁申请第3项中也对该总货款金额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四川人福与瑞华国际签订的《关于广汉人福公司股权转让的框架协议》约定，瑞华公司应向沃尔森公司支付50万元设备补偿金。对《三方协议》中关于设备的交付、质量、扣减款项、违约责任等问题，已由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裁决结果虽明确瑞华公司有权在向沃尔森公司支付的设备总款中扣除高低压配电柜等电气设备货款1059000元。但因该仲裁裁决具有给付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对于是否执行须经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审查。为此，如在本案中扣减，则意味着仲裁裁决的给付内容在审理程序中得以实现，有违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仲裁裁决的1059000元在本案中不予扣减。沃尔森公司所供设备总价共计17758800元（设备款和设备采购补偿金），已付1181万元，故尚余5948800元未支付。按照广汉人福公司与沃尔森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备供应合同》第四条约定，在设备调试完毕后，其应当付款到合同总金额的90％，其余部分为质保金，在一年质保期满后付清。虽然工程未进行验收，但瑞华公司已于2007年7月31日开始通水运行，故应当视为其在2007年7月31日设备各部位、总装和调试完毕合格，违约金应当从此日开始计算。担保中心要求对方按协议约定支付应付款项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过高，应调整为每逾期一天按照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五进行计算违约金。沃尔森公司为瑞华公司及美华公司的合法债权人，至今享有的债权本金为5948800元，且该债权已于2008年8月1日全部到期，但沃尔森公司一直未向瑞华公司和美华公司主张债权，导致担保中心对沃尔森公司的债权至今得不到偿付。担保中心满足代位权的行使要件，可向瑞华公司和美华公司追偿其应付款项。另瑞华公司给付设备款中应按约从支付给沃尔森公司的设备款中扣除相应的管理费4.2％支付中电三公司。瑞华公司向沃尔森公司支付设备款17258800元时，应当从中扣除725000元支付给中电三公司。关于税金问题，因为瑞华公司与沃尔森公司之间存在设备采购关系，税金由沃尔森公司负担，故中电三公司关于税金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中电三公司诉请的停工损失费15万元，因在协议中中电三公司与沃尔森公司、四川人福达成共识，并称在设备款中扣除，此为另外的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中予以解决。关于中电三公司诉请其为沃尔森公司支付给成都江腾商贸有限公司的设备款316000元，亦属另外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瑞华公司和美华公司先向中电三公司给付725000元管理费后，对剩余债务5223800元及利息担保中心可在债权范围内进行代位求偿。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瑞华公司和美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电三公司管理费725000元；（二）瑞华公司和美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担保中心偿付5223800元及利息（1.以357042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从2007年8月1日起至此款付清时止；2．以l65338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从2008年8月1日起至此款付清时止）。该款项不得超过4296047元及利息，其中截止2011年7月26日的利息为2770159元，其后的利息以4296047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从2011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此款付清时止）；（三）驳回担保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电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72885元，其他诉讼费5000元，共计77885元，由瑞华公司和美华公司共同承担65205元，中电三公司承担7680元，担保中心承担5000元。
宣判后，瑞华公司和美华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瑞华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瑞华公司与沃尔森公司之间订立有发生纠纷到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条款，担保中心只能到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代位权仲裁，瑞华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拒绝作出书面裁决，剥夺了瑞华公司对管辖异议享有的上诉权。2.原判程序违法，漏列当事人。从《五方协议》看，本案的债务人应为四川人福和沃尔森公司，而不仅仅是沃尔森公司一家，次债务人应为瑞华国际、瑞华公司和美华公司三家，且在《五方协议》中虽约定瑞华国际和美华公司将50万元设备补偿款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形式支付给四川人福，但因四川人福未参加本案诉讼，是否支付不明；另涉及800万元的设备让利是否在支付股权转让款中抵扣的事实，也涉及四川人福和瑞华国际，为此瑞华公司在原审中多次申请追加四川人福为本案当事人，并认为瑞华国际也应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原审法院拒不追加四川人福为本案当事人错误，其同意担保中心撤回对瑞华国际的起诉亦欠妥。3.本案主债权的数额并不明确，担保中心涉嫌与沃尔森公司、四川人福串通损害瑞华公司利益。4.本案次债务双方争议较大，沃尔森公司拒绝履行生效仲裁裁决等法定义务，而其中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是担保中心无法替代的，在沃尔森公司未履行相应义务的情况下，担保中心无权行使代位权。《三方协议》约定的17258800元并不是沃尔森公司的实际供货金额，实际供货金额应通过双方正式结算才能确定，本案次债务双方存在争议，根据《五方协议》第三条第8项约定内容，沃尔森公司应当支付800万元让利款给瑞华公司，因此瑞华公司不但不欠沃尔森公司设备款，反而是沃尔森公司欠瑞华公司300万元让利款，这也是沃尔森公司一直未起诉瑞华公司的原因。5.仲裁裁决已明确瑞华公司有权扣除沃尔森公司因所供设备质量不合格应承担的违约金1059000元，但原审法院对仲裁裁决视而不见，明显不公，现沃尔森公司不但不履行生效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反而伙同担保中心起诉瑞华公司，逃避责任。6.原审判决瑞华公司支付50万元设备补偿款认定错误，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内容表明，该款应是股权补偿金，并非原判认定的设备补偿款，沃尔森公司不享有该笔债权，担保中心也无权对该款行使代位权。7.本案的承包人系中电三公司，依照约定项目款应支付给中电三公司，沃尔森公司无权直接向瑞华公司主张。8.原审判决瑞华公司支付违约金也与仲裁裁决矛盾，在仲裁裁决中已确认了沃尔森公司存在所供设备质量不合格及拒开增值税发票等违约行为，因沃尔森公司长期不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致使瑞华公司无法与广汉市人民政府结算，瑞华公司的经营受到严重影响，瑞华公司保留追究沃尔森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原审法院不顾沃尔森公司违约的事实反而判决瑞华公司向其支付天价违约金，与客观事实不符，对瑞华公司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担保中心及中电三公司的诉讼请求。
美华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美华公司仅仅参与了《五方协议》的签订，各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中的真实意思是对股权转让所涉及的有关事项进行完善和确认，并非是对支付设备款的责任进行明确；仲裁裁决书也确认了本案设备采购方为瑞华公司，供货方为沃尔森公司的事实，美华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不应承担本案债务。2.瑞华公司在未得到中电三公司认可的前提下，无权与中电三公司和沃尔森公司签订设备供应协议，其无权同意将设备款支付给第三方，因此，沃尔森公司无权直接向瑞华公司、美华公司主张权利，担保中心也无权向美华公司、瑞华公司行使代位权。3.担保中心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是依据的《五方协议》，在《五方协议》中沃尔森公司与四川人福两者为连带债权人，2007年4月30日，四川人福发给瑞华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已证明其已将债权转让给了四川中联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沃尔森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本案债权已合法转让，沃尔森公司对本案设备款不再享有债权，担保中心也就无权向其行使代位权。请求驳回担保中心和中电三公司对美华公司的起诉。
担保中心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作出答辩，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瑞华国际、四川人福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沃尔森公司与瑞华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经仲裁机构裁决，仅为执行问题，不应在本案中涉及，瑞华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扣减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瑞华公司未付清余款前无权要求沃尔森公司开具发票，瑞华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货款，损害了沃尔森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担保中心对沃尔森公司的债权合法有效，其行使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沃尔森公司与担保中心的答辩意见一致。
中电三公司答辩称：原判处理基本正确，只是案涉设备款应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支付给中电三公司后，再由中电三公司支付给沃尔森公司。原审判决瑞华公司直接将案涉设备款支付给担保中心损害了中电三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应当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三星堆污水处理厂属广汉市人民政府的市政项目。为解决资金问题，广汉市人民政府采取从社会募集资金，由投资人提供资金建设，广汉人福公司为该项目的最初投资人，该公司由四川人福与王怀芬共同出资于2003年8月19日登记成立。
2006年8月1日，瑞华国际与四川人福签订《关于广汉人福公司股权转让的框架协议》，该协议第三条“关于设备遗留问题解决意见”中约定：1.依据广汉人福公司提供的《设备供货情况清单》及《建设工程设备购销合同》，核定沃尔森公司已采购到现场和双方商定由其继续采购的设备合同额为1849万元，此部分设备由沃尔森公司继续采购，沃尔森公司必须保证设备质量及供应商为设备安装调试提供及时必要的服务，否则因此影响项目执行，给瑞华公司造成损失，由四川人福担保沃尔森公司承担全部责任；2.未采购和已签合同但未到现场的设备价格约486万元，此部分设备由瑞华国际或其委托的公司负责采购供应；3.对沃尔森公司已签订采购合同，改为瑞华国际采购的设备，原采购合同遗留事宜由沃尔森公司负责解决，瑞华公司将以不超过此部分设备价格的10%，即不超过50万元作为给予广汉人福公司的补偿金。双方在该协议中对收购存在的问题作了明确约定，其中包括本案设备问题，并明确对存在的问题由四川人福协助瑞华国际解决，如因广汉人福公司过去管理失误造成的问题由广汉人福公司承担责任和赔偿损失。《五方协议》中的第三条“关于资金支付问题”中的第5款约定：关于《框架协议》第三条第3款中的50万元设备金，由于该款项是作为股本金放在设备采购款中支付，所以瑞华公司应在支付股权转让金时，一并支付给四川人福和沃尔森公司，以便处理原采购合同遗留事宜。在该协议中各方不仅对沃尔森公司所供设备和价款问题、支付方式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各方还对案涉低压配电柜的问题提出共同与三星堆污水处理厂协商解决。在该协议中同时载明：根据四川人福和沃尔森公司对广汉市人民政府的承诺，四川人福和沃尔森公司同意在设备利润中让利800万元给美华公司、瑞华国际和瑞华公司，在出让广汉人福公司股权时折让800万元给对方，该800万元设备税金由美华公司、瑞华国际、瑞华公司按合资企业3%的综合税率承担，即24万元支付给四川人福和沃尔森公司，其余设备税金及上缴总包单位的管理费均由四川人福和沃尔森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针对该800万元让利款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瑞华公司提供了该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其中有2006年7月31日，瑞华国际、美华公司与四川人福、王怀芬签订《关于广汉人福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各方约定：四川人福将其在广汉人福公司股份的70%，以735万元转让给瑞华国际，将剩余的11%股份转让给美华公司，王怀芬将其拥有的该公司19%的股份转让给了美华公司，美华公司向四川人福、王怀芬支付315万元。瑞华国际和美华公司收购广汉人福公司后将企业名称更名为瑞华公司。由四川人福于2006年12月29日分别出具给美华公司和瑞华国际的收据，收据载明四川人福收到美华公司315万元，收到瑞华国际735万元，拟证明四川人福如数收取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并未实际让利给瑞华公司。沃尔森公司和担保中心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四川人福为配合完成瑞华公司工商登记而出具的虚假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瑞华国际和美华公司实际只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美华公司认可沃尔森公司和担保中心的说法，并提供了2006年8月10日瑞华国际、美华公司与四川人福、王怀芬签订的另一份《关于广汉人福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载明的内容与工商档案中的合同内容不一致。该合同载明：四川人福和王怀芬同意将广汉人福公司的全部股权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瑞华国际和美华公司，由瑞华国际支付140万元，美华公司支付60万元。瑞华公司经质证认为该合同与工商登记不一致，只有四川人福参与本案诉讼才可查清相关事实，担保中心既然依照《五方协议》行使代位权，即应根据该协议约定的内容行使权利，五方均应参加诉讼。担保中心及沃尔森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中电三公司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股权转让的情况，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鉴于美华公司提供的该股权转让合同书中记载的内容，与该合同的签订各方陈述的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支付情况事实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瑞华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收据虽系四川人福开具，也与工商登记相吻合，但因该收据载明的内容与广汉人福公司股权转让的客观事实不符，因此，对该收据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2003年12月6日，沃尔森公司与广汉人福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设备供应合同》的第3条载明：合同总价为含运费在内的含税总价1589万元，沃尔森公司开具正式的增值税发票；第4.2条约定：设备在规定时间运抵工地现场，经双方及监理验收后，广汉人福公司按合同总价金额的20%支付给沃尔森公司，沃尔森公司收到货款后，开具所收到金额的正式增值税发票。2006年8月15日，广汉人福公司、沃尔森公司、中电三公司订立的《三方协议》明确，由于广汉人福公司资金问题将项目转让，为保证该项目继续建设，三方协商达成一致：1.三方同意接受前述《建设工程设备供应合同》的所有约定；2.三方一致同意对原合同第3条合同总价修改为含运费在内的含税总价为1885万元，国家认可的满足审计要求的正式发票。
2009年3月5日，担保中心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瑞华公司、美华公司、美华国际连带向其支付拖欠沃尔森公司设备款5948800元及违约金1743385元。2009年3月16日，担保中心申请撤回对瑞华国际的起诉，并得到原审法院准许。美华公司在答辩期内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应由美华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于2009年5月18日以（2009）德民立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各方当事人就管辖权问题均未提起上诉。2009年9月6日，中电三公司申请参加本案诉讼，要求瑞华公司、美华公司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本案设备款支付给中电三公司。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09年12月7日作出（2009）德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瑞华公司和美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查后，认为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于2010年4月29日以（2010）川民终字第107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中，因瑞华公司于2010年1月25日就其与沃尔森公司的设备供应纠纷在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原审法院中止了本案的审理，等待仲裁结果。2011年6月8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1）京仲裁字第0340号裁决书，原审法院随后恢复对本案审理。在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重审过程中，瑞华公司在答辩期内以其与沃尔森公司之间订立有双方若发生纠纷到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条款，担保中心只能到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代位权仲裁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口头予以答复，认为其在重审中无权再就案件管辖权提出异议。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的（2012）成执字第368号民事裁定，载明：瑞华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向该院申请执行（2011）京仲裁字第0340号裁决书。该院于2012年5月7日立案执行，立案执行的标的额为25468.86元。执行中，该院已向沃尔森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但沃尔森公司未按要求履行义务。该院认为因无法查找到沃尔森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的住所地，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执行线索，此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依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院据此裁定：一、本次执行标的：沃尔森公司就其已收到的1181万元设备款向瑞华公司开具发票，承担仲裁费25468.86元及执行费782.03元，沃尔森公司尚未履行上述义务；二、终结北京仲裁委员会（2011）京仲裁字第0340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在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沃尔森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义务，如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形消失，瑞华公司可随时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重新恢复执行。在此次执行程序中，沃尔森公司未对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1）京仲裁字第0340号裁决书内容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发回重审后上诉的二审案件，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审理本案时，美华公司曾提出过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依法驳回美华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后，各方当事人并未就此提起上诉。表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均表示认可。现瑞华公司又在重审中提出管辖权异议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期限，原审法院以口头方式作出答复并无不当。瑞华公司以此认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缺乏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美华公司认可其与瑞华国际在受让广汉人福公司股份过程中，仅向四川人福和王怀芬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非工商档案中记载的1050万元，因瑞华国际与美华公司系关联公司，也是购买广汉人福公司股份的当事人，且为瑞华公司的股东，美华公司对该事实的陈述应当是客观真实的，并有双方订立的合同为凭。瑞华公司虽否认，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瑞华国际和美华公司在受让广汉人福公司时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金额应认定为200万元，而非瑞华公司主张的1050万元。由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金额为1050万元，而受让方实际仅支付200万元事实的存在，表明广汉人福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各方已就800万元的让利作出处理，同时美华公司和瑞华国际也未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方式向对方支付50万元设备补偿金。因此，瑞华公司无权主张从设备货款中再扣减800万元。现有证据表明，沃尔森公司向瑞华公司所供设备总价款为17258800元，对此有《三方协议》及仲裁裁决书予以确认，瑞华公司虽否认供货金额，但无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已付设备款1181万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双方只就沃尔森公司在供货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以及违约责任承担上的认识不同。因此，四川人福和瑞华国际不参加本案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两者并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瑞华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本案的设备为瑞华公司购买，但美华公司和瑞华国际作为瑞华公司的股东，在签订《五方协议》时自愿与瑞华公司共同作为“甲方”向对方承诺支付设备款，两公司自愿加入本案承担债务，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五方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即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在瑞华公司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债权人有权选择其中部分债务人清偿债务，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违法，也未损害美华公司的利益，美华公司承担责任后，可根据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分别向瑞华公司或瑞华国际主张权利。为此，美华公司上诉称其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不应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在《三方协议》中各方虽约定案涉设备款先支付给中电三公司，中电三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及税金后，再支付给沃尔森公司，但自广汉人福公司到瑞华公司付款均系直接支付给沃尔森公司，中电三公司在诉讼前也未提出异议，这一事实表明各方当事人在履行设备供应合同过程中，变更了《三方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方式，设备采购方在扣除中电三公司应获得的管理费后，可将设备款直接支付给沃尔森。因此，就本案设备供应关系沃尔森公司系瑞华公司的合法债权人，瑞华公司、美华公司关于沃尔森公司无向其直接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以及中电三公司要求将案涉设备款向其付清的答辩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系代位权纠纷，担保中心对沃尔森公司享有的债权系经有效法律文书确认，本案主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而本案次债权即沃尔森公司对瑞华公司的债权双方则存在争议。从现有证据表明，瑞华公司欠付沃尔森公司部分设备款是事实，但从北京仲裁委员会（2011）京仲裁字第0340号裁决书查明的事实看，沃尔森公司在供应设备过程中的确存在所供部分设备有质量问题，且就已收取的1181万元货款拒绝向对方提供发票等违约行为，直到瑞华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均未履行。以上事实足以表明瑞华公司拒绝支付余款是基于沃尔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本案有别于其他以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清偿主要债务的情况，本案设备供应合同为双务合同，合同明确约定沃尔森公司对已收货款应开具相应的正式发票，现瑞华公司收到设备后清偿了绝大部分货款，而沃尔森公司就已收到的1181万元货款，长期拒不向对方开具发票，且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给瑞华公司项目验收和结算造成困难。更有甚者，瑞华公司与沃尔森公司之间的纠纷经仲裁机构仲裁后，瑞华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仲裁裁决的情况下，沃尔森公司仍然拒不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的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瑞华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本案少部分设备余款，并要求扣减沃尔森公司应承担的相应款项（所供设备质量不合格的违约金1059000元＋仲裁费25468.86元＋执行费782.03元=1085250.89元）。虽然在本案的处理中可对前述相应款项进行抵扣，但由于专属于沃尔森公司出具发票的义务无法得到替代。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向次债务人行使代位权时，次债务人对债务人享有的抗辩，同样可对抗行使代位权第三人。本案中，瑞华公司对沃尔森公司的抗辩理由可及于担保中心，在沃尔森公司未向瑞华公司开具已付款部分的发票前，瑞华公司拒绝支付沃尔森公司设备余款合法有据，为此，沃尔森公司对瑞华公司享有的债权目前并未到期，只有沃尔森公司向瑞华公司履行了仲裁裁决，开具发票后，担保中心方可就本案行使代位权。在沃尔森公司未履行仲裁裁决的情况下，本案不具备行使代位权的法定条件，故担保中心的诉请应依法驳回。瑞华公司、美华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该部分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中电三公司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要求瑞华公司向其支付已付款部分的管理费（1181万元×4.2%=496020元），其余部分管理费，待付款条件成就后方可主张。中电三公司要求瑞华公司、美华公司支付管理费的部分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请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欠妥，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瑞华公司、美华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要求驳回担保中心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德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
二、瑞华（广汉）水务有限公司和北京美华博大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中国电子系统工程第三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管理费496020元；
三、驳回中国电子系统工程第三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四川省经济技术融资担保中心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72885元，其他诉讼费5000元，共计77885元，由四川省经济技术融资担保中心、四川沃尔森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70000元，由瑞华（广汉）水务有限公司和北京美华博大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7000元，由中国电子系统工程第三建设有限公司承担885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72885元，由四川省经济技术融资担保中心、四川沃尔森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67000元，由瑞华（广汉）水务有限公司和北京美华博大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5200元，由中国电子系统工程第三建设有限公司承担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代理审判员 何 杉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陆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