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郑红，男，1963年9月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华，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若楠，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琦，女，1963年10月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华，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若楠，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驮蓝山路26号。
法定代表人：王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延祖，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然，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州市徐重汽车起重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桐柏路赵庄街11号楼2-2号。
法定代表人：安郑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扬，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华，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郑红、赵琦因与被上诉人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集团公司）、原审被告郑州市徐重汽车起重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徐重公司）买卖合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6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郑红、赵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华、被上诉人徐工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延祖、原审被告郑州徐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郑红、赵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徐工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徐工集团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涉案两台设备已通过徐工集团公司与张莉、陈新杰签署的合同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郑州徐重公司所签署的产品买卖合同已被新合同替代，不再是合同当事人。在徐工集团公司自认涉案两台设备价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进行抹账处理，明显不当，应该在徐工集团公司诉请的金额上核减73.67万元。徐工集团公司诉请的金额和主体均存在错误，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徐工集团公司应向终端客户追索。2、郑州徐重公司系两上诉人共同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一人公司，不能适用一人公司的规定。上诉人与郑州徐重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混同，上诉人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徐工集团公司利益的情形，徐工集团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上诉人安郑红、赵琦有新证据证实上诉人安郑红、赵琦与郑重徐重公司并不存在人格混同，一审法院对于由二人股东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适用一人公司的规定，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出具的徐华兴司鉴字（2018）第010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郑重徐重公司资产与股东安郑红、赵琦资产不存在混同。安郑红以个人名义代郑重徐重公司在光大银行处开户，仅是应银行要求完成存储比的任务要求。因此该账户系郑重徐重公司在光大银行从属协议项下义务的延伸，并非安郑红个人提供个人担保的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徐工集团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不存在上诉人提到的程序违法问题。上诉人提出的有关事实问题及徐工集团公司与终端客户签订买卖合同并非事实，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另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徐工集团公司在一审中不仅提供了证人曹某1的车票，也提供了客户对账单及企业对账函，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郑州徐重公司答辩称：郑州徐重公司和徐工集团公司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郑州徐重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我们一定会承担，且将来我们也和徐工集团公司继续保持良好合作。但是关于安郑红和赵琦承担连带责任，我方不予认可。
徐工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州徐重公司支付货款359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7月20日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17年7月1日为1591391.2元）；2.判令郑州徐重公司支付徐工集团公司垫款2494760.82元，并支付垫款利息（利息自垫付之日起计算至全部垫付款项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17年7月1日，为659917.06元）；3.判令安郑红、赵琦对郑州徐重公司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用以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实际费用由郑州徐重公司、安郑红、赵琦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郑红、赵琦系夫妻关系，又系郑州徐重公司的股东，郑州徐重公司是安郑红、赵琦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6月18日，郑州徐重公司与徐工集团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BC2011ZZ0018，约定郑州徐重公司购买徐工集团公司的混凝土泵车三台，型号为HB48C，合同价款930万元，同时约定车辆由卖方送货至买方，卖方承担运费，预付定金15万元发车，交付三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否则，卖方有权终止合同或要求买方回购，如有违约，按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此后双方协商买卖车辆变更为两台，其他约定不变。2011年6月28日，徐工集团公司收到郑州徐重公司银行汇款5万元，同年7月21日，徐工集团公司交付了郑州徐重公司两台泵车，并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购货单位、所购货物、型号、数量、单价、金额、税额均详细记载，郑州徐重公司接车后采取加价方式将该泵车销售给陈新杰、张莉。自2012年4月起，徐工集团公司多次向郑州徐重公司及陈新杰催要货款，2015年8月27日、9年29日、11月30日、12月31日、2016年3月31日、6月30日徐工集团公司分别收到陈新杰支付的电汇1.5万元，2万元，1万元，1万元，5000元，1万元，合计12万元；2011年6月28日，郑州徐重公司另支付货款5万元，徐工集团公司自愿调整为郑州徐重公司对该合同货款的偿付，以上共计17万元。2016年12月16日，徐工集团公司将涉案车辆拖回，其中一台自行评估价值为80.62万元，并以此价格公开处置，另一台暂存放未处置。2017年1月31日、9月30日徐工集团公司、徐州徐工施维英机械有限公司及郑州徐重公司对其之间签订的部分买卖合同存在的往来账进行核对，其中包括本案争议车辆。
一审诉讼中，该院依据徐工集团公司提交的保全申请查封了郑州徐重公司名下的部分车辆、银行账户及安郑红、赵琦名下的部分银行账户，徐工集团公司对安郑红在光大银行郑州园田路支行账户77×××57存款来源向法庭提交了录音材料，安郑红认可是客户的保证金，是根据银行的需要而设置，并且认为此设立的个人账户为保证金专用账户，受银行直接监管，不存在公私不分情况。庭审中，徐工集团公司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货款为354万元，并明确其构成为：一台车的总货款310万元，与另一台车的部分货款61万元，除去郑州徐重公司已付17万元，即（310+61-17=354）；明确诉请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变更利息起算从2011年9月20日至全部货款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为：一、徐工集团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证人曹某2于2012年4月至2015年10月系徐工集团公司驻河南办事处负责人，其证言能够证实在郑州徐重公司逾期付款后经常催收的事实，且郑州徐重公司于2017年1月和9月又与徐工集团公司对所涉车辆予以对账，对欠款事实进一步确认，故徐工集团公司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二、郑州徐重公司应否承担给付货款责任的问题。徐工集团公司与郑州徐重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系其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有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均符合买卖合同的格式要求，故该买卖合同依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徐工集团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地点交付了车辆，履行了合同义务，郑州徐重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期限付清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徐工集团公司诉请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且从2011年9月20日起计算，该院调整为2011年10月20日起算。从订立合同之日起至三个月履行还款期限（至2011年10月20日）期间，徐工集团公司认可郑州徐重公司给付货款10万元，对陈新杰自2015年起陆续分批给付的7万元货款，徐工集团公司认定为郑州徐重公司给付并无不妥，这种付款方式也是徐工集团公司、郑州徐重公司和实际购买客户之间多年来形成的良性交易习惯和经营模式，该院予以认可，故至2016年7月1日郑州徐重公司共欠货款354万元，至于诉请利息，应依据郑州徐重公司分批给付货款情形分段计算。郑州徐重公司向徐工集团公司购买车辆后，通过加价方式销售给实际客户，属另一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不予理涉。对郑州徐重公司关于是徐工集团公司的经销商，应由终端客户承担给付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三、安郑红、赵琦应否承担连带偿付责任问题。郑州徐重公司是安郑红、赵琦夫妻共同出资设立，在形式上属于两人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宜直接认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徐工集团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安郑红在光大银行设立的个人账户作为客户保证金专用账户，虽然该账户资金受银行直接监管，但其来源于客户。从银行设立个人账户的本意分析，是以其个人资金为企业提供保证，而非用公司资金为公司提供保证。本案安郑红用客户保证金纳入个人账户，足以引起对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的合理怀疑，在此情况下，安郑红、赵琦夫妻作为公司股东则应当就公司财产独立性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在于郑州徐重公司，安郑红、赵琦虽提供公司章程、验资报告、企业年度报告书等，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存在独立性。因安郑红、赵琦举证不能，故安郑红、赵琦应按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郑州徐重公司应否承担律师费问题。徐工集团公司虽然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徐工集团公司实际支付律师费证明，且确为徐工集团公司实现债权的实际支出，但由于该买卖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此费用由买方承担，合同法也无明确规定，即既无约定，又无法定，故对徐工集团公司诉请郑州徐重公司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中仅支持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州市徐重汽车起重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5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以361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1日计算至2015年8月26日止；以359.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8日起至2015年9月28日止；以357.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1月29日止；以356.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止；以355.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0日止；以35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6月29日止；以354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止）；二、安郑红、赵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徐华兴司鉴字（2018）第010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郑州徐重公司资产与股东上诉人安郑红、赵琦资产不存在混同；2、《中国光大银行·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全程通”汽车及工程机械金融网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中国光大银行·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全程通”汽车及工程机械金融网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的补充协议》、光大银行个人保证金存款账户管理办法、情况说明各一份，拟证明安郑红的个人保证金账户系银行独立监管，不作为个人结算账户、储蓄账户使用，安郑红并无银行卡和存单，个人保证金账户的资金只能用于偿还授信和转回至本人的结算账户，且转回本人的结算账户前必须先偿还授信，个人保证金账户的设立是保障债权人也就是徐工集团公司利益，受到银行监管，不存在股东逃避债务、损害徐工集团公司利益的情形，更无安郑红为郑州徐重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
经质证，徐工集团公司对徐华兴司鉴字（2018）第010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中国光大银行·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全程通”汽车及工程机械金融网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对中国光大银行·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全程通”汽车及工程机械金融网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的补充协议》、光大银行个人保证金存款账户管理办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情况说明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因徐华兴司鉴字（2018）第010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光大银行·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全程通”汽车及工程机械金融网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中国光大银行·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全程通”汽车及工程机械金融网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的补充协议》、光大银行个人保证金存款账户管理办法、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明确仅就安郑红、赵琦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上诉，放弃其他上诉请求。本案审理过程中，徐工集团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向本院提交书面撤回诉讼请求申请书，自愿撤回要求安郑红、赵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因本案二审庭审中徐工集团公司自愿放弃要求安郑红、赵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对安郑红、赵琦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新事实出现，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6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郑州市徐重汽车起重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5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以361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1日计算至2015年8月26日止；以359.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8日起至2015年9月28日止；以357.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1月29日止；以356.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止；以355.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0日止；以35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6月29日止；以354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止）”；
二、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6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安郑红、赵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40元，减半收取160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20元，由郑州市徐重汽车起重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郑州市徐重汽车起重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随案款一并支付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32040元，由被上诉人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安郑红、赵琦已预交，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安郑红、赵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德水
审判员 曹 辛
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