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刑初1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2，男，汉族，1968年6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系被害人黄某1的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3，女，汉族，1991年1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系被害人黄某1的女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4，女，汉族，1998年11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系被害人黄某1的女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男，汉族，2001年7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系被害人黄某1的儿子。
法定代理人刘某2，男，汉族，1968年6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系刘某1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李伟，四川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阳，女，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广安市，现住武胜县（武胜县沿口镇中滩精神病专科医院）。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9月1日被武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0日经武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同日被武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安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胡洪铭，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男，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系被告人李阳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1，女，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系被告人李阳的母亲。
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广检公诉刑诉【2018】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2、刘某3、刘某4、刘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1日、2018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世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阳及其辩护人胡洪铭、法定代理人李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2、刘某3、刘某4、刘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李伟、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9月1日11时20分，被告人李阳与被害人黄某1在武胜县中滩卫生院B区内，因使用开水发生矛盾。随后，被害人黄某1在保温桶内舀了一杯开水泼到李阳的背上。随即二人发生打斗，很快被他人劝开。同日11时44分，李阳在宿舍换好衣服、鞋子去到黄某1床位处，爬上床将黄某1踢倒在地，然后连续踢打黄某1的头部、胸部。同日11时45分，李阳结束踢打，返回宿舍。黄某1经抢救无效于同日12时33分死亡。经武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黄某1系被他人用质地较软的钝性物体多次击打胸部，导致其心脏破裂引起急性死亡。案发后，李阳被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李阳患有精神分裂症，对李阳2017年9月1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当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李阳明知用脚踢打他人头部、胸部，可能会导致他人严重损伤的危害结果，而追求该结果的发生，致使被害人黄某1心脏破裂引起急性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阳案发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李阳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可以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被告人李阳于2017年9月1日11时40分，去到被害人黄某1所在的病床位，跳到黄某1的床上，将黄某1踢翻在地上，然后用脚猛踢黄某1的身体数十下，导致黄某1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李某、杨某1夫妻作为被告人李阳的监护人应对李阳的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处李阳及其监护人赔偿死亡补偿金244540元，丧葬费29335.5元、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31472元（7个人20天）、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10000元，共计375347.5元。
被告人李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称自己在医院住院治疗了四年，医院是她的监护人，她赔偿的责任应该由医院承担而不是她的家人承担。
被告人李阳的辩护人发表了下列辩护意见:（1）被告人李阳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告人李阳患有精神分裂症，实施违法行为时系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3）被害人黄某1先用水泼被告人李阳，导致本案的发生，黄某1有一定的过错；医院的医生和护士知道李阳的病情，知道李阳发病期如有人惹到就要打人，而医院没有采取措施，导致本案结果的发生，依法应当减轻李阳的刑事责任；(4)被告人李阳踢打了被害人黄某1，知道黄某1死亡后，没有逃走，公安人员对其讯问时，李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行为系自首。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辩称：其女儿李阳患病后，其夫妻二人将李阳送往武胜县中滩卫生院全托封闭治疗，该段时间李阳的监护人系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李阳系精神病人，其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日上午11时20分，在武胜县中滩精神病专科医院治疗的李阳与黄某1吃完午饭后到宿舍门口的保温桶打开水洗碗，李阳因碗内有洗洁精，就叫黄某1将她盅盅内的开水倒给其洗碗，黄某1就倒了一点给李阳，李阳觉得水倒少了，就拿着黄某1的盅盅将里面的水多倒了一些在自己碗里，黄某1因此不高兴，就将盅盅内剩下的水倒在李阳的裙子上，李阳警告了黄某1一句，在李阳转身离开的时候，黄某1又用盅盅在保温桶内舀起开水倒在李阳的背上，李阳就过去用碗打黄某1，黄某1也用保温桶盖子打李阳，随后两人纠缠在一起，直到被医院的护士拉开。当日上午11时40分，李阳回到病房将打湿的衣服换掉，并且换了一双运动鞋，去到黄某1的床边，跳到黄某1的病床上，将坐在床上的黄某1一脚踹翻在地，然后跳下床用脚猛踹黄某1的身体数十下。当日中午12点多，黄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0月11日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李阳患有精神分裂症；对李阳2017年9月1日的犯罪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同时查明，被告人李阳因精神分裂症，于2013年5月至案发一直在武胜县中滩卫生院全托封闭治疗。期间的监护人系武胜县中滩卫生院。被害人黄某1死亡后，武胜县中滩卫生院与黄某1的丈夫刘某2、女儿刘某5、刘某3、刘某4、儿子刘某1达成赔偿协议，由武胜县中滩卫生院一次性支付因黄某1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共296464元，黄某1的殡仪馆费用由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承担，并于2017年9月21日实际交付。
上述事实，经开庭举证、质证、采信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第一部分：程序及身份证据
1.程序证据
（1）受案登记表及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9月1日12时50分，刘学武报案，同日武胜县公安局对李阳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说明。证实2017年9月1日接刘学武报警后，武胜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侦查员到武胜县中滩卫生院，依法口头传唤李阳到案接受讯问和调查，李阳在传唤过程中无反抗、逃跑等行为。
（3）拟收押人员身体健康检查表。证实2017年9月1日，经武胜县人民医院检查，李阳身体健康，无受伤体征。
2.身份证据
（1）李阳基本情况表、身份查询。证实李阳的身份信息与户籍信息一致；经公安网查询无前科；作案时年满18周岁，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提取笔录。证实2018年2月22日，在见证人付某的见证下，侦查人员提取了黄某1的大女刘某3、二女刘某4的血样，并封存，待作DNA鉴定。
（3）DNA鉴定书、鉴定资格证据、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广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不排除黄某1是刘某4、刘某3生物学母亲。
第二部分：案件事实证据
1.现勘照片，证实打架时所使用的碗、穿的鞋。
2.监控视屏（书证、视听资料、辨认笔录）
（1）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实2017年9月1日，侦查人员依法向武胜县中滩卫生院调取案发时的监控录像视屏7段。
（2）监控视屏主要内容：B一通道右，2017年9月1日11：10病人陆续开始吃饭，11：20：00黄某1站在保温桶门边，左手拿着桶盖子，右手拿着塑料杯子；11：20：20在其对面有人（应该是李阳）；11：20：31李阳（穿着：黑色短袖上衣、豹纹短裙、拖鞋）找黄某1理论，同时用手摸自己所穿短裙臀部（应该是被水打湿了，有挤水的动作）；11：20：49黄某1舀水泼向李阳方向，随后二人打斗，有一只不锈钢碗掉地上，黄某1一直拿着桶盖子；11：22李阳捡起地上的不锈钢碗，并用双手掰碗口（碗有纹路）；
11：44：50李阳从宿舍出门，穿浅蓝色短袖体恤、黑色短裙、蓝色鞋带的浅灰色色运动鞋，走向黄某1床位，周某伸出双手阻拦，李阳爬上黄某1的床上，11：45：05用右脚一脚将黄某1踢下床，接着又跳下床继续踢黄某1，11：45：40离开现场，走往自己宿舍。
B二外围左，11：20：50李阳从门口跑出来，摸自己背后的头发，然后快步转身回去，有很多人在围观，李阳在跟护士说话，边摸后背衣服，边给护士看。
B一通知左（黑白色），11：44黄某1坐在床上吃饭，11：45：04李阳站在黄床上用右脚踢黄的脸部，一脚将其踢下床，然后又跳到地上继续踹黄，一直到11：45：41结束。打斗中，周某一直在劝阻李阳；其中踢打时间约25秒。中途被劝阻住，停顿约5秒。被害人均无还手反抗。有多人围观。
（3）毛某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2月28日，在见证人唐某的见证下，该医院护士毛某对该医院案发时段的监控视屏里面的人物进行辨认，辨认出李阳、黄某1、周某。
（4）肖某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2月28日，在见证人唐某的见证下，该医院医生肖某对该医院案发时段的监控视屏里面的人物进行辨认，辨认出李阳、黄某1。
3.武胜县人民医院120急救记录证实，2017年9月1日12时12分接警，12时28分到达现场，对黄某1抢救，经体格检查其已无生命体征，12时33分宣布死亡。
4.死因鉴定证据
（1）广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理化）字【2017】209号检验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资质证书。证实送检的黄某1“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甲拌磷、安定和毒鼠强成分。
（2）四川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川公物鉴【2017】10027号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报告、鉴定资格证。证实黄某1：1.心肌脂肪浸润，全层；2.右侧房室交界处心脏破裂；3.脾脏、肾脏小动脉玻璃样变形；4.左心呈向心性肥大，高血压性心脏病表现。
（3武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武）工（物）鉴（法医）字【2017】04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资格证据、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黄某1系被他人用质地较软的钝性物体多次击打胸部，导致其心脏破裂引起急性死亡。外力是导致心脏破裂的主要因素，心脏脂肪样变是导致心脏破裂的次要因素。
5.现场勘验等证据
（1）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现勘照片、扣押清单。证实2017年9月1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武胜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位于武胜县沿口镇中滩村2组60号的中滩卫生院）进行勘查，并提取血迹1份、物证4份；附现勘示意图2张、现勘照片27张。
（2）广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广公物鉴（DNA）字127号鉴定文书、检材照片、鉴定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在送检门口血迹中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有15个DNA-
STR分型与黄某1相同，其似然比率为5.29×1016。
（3）辨认作案现场笔录、辨认照片、同步录音录像光盘1张。证实2018年3月1日，李阳带领侦查人员到达武胜县中滩卫生院内，在见证人杨某2的见证下，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并供述作案经过。
6.证人证言
（1）武胜县中滩精神病专科医院院长刘学武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日上午11点40左右，医生肖某给他打电话说有两名病员在打架，其中一人受伤严重。他赶回医院看到黄某1倒在一楼病房里，脸上有血，龙洪银院长正在抢救，当时没有看到李阳。后来他叫护士打120，120到后检查发现没有生命体征就离开了。后来他就打的110报警。
（2）黄某1主治医生肖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日中午11点50分左右，护士给他打电话说他的一个病人被打倒了，打起出血了，情况很严重。他赶回医院看到黄某1在其病床旁的门口处躺起，龙医生和护士正在抢救，他也帮到抢救。约20分钟后，武胜县医院的120来了也参与抢救，又过了10分钟左右，县医院的医护人员就确认黄某1已经死亡。另证实黄某1于2017年8月28号入院，诊断其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他是主治医生。黄某1在其院治疗期间，性格比较内向，不主动与人交流，有明显的精神症状，包括被害妄想、幻听；在这次事件之前，没有发现黄某1有冲动、消极行为。李阳在医院治疗几年了，之前也与其他病人发生过冲突，打过人。平时看起来比较正常，只有别人惹到她了或不满意的时候就会脾气变得暴躁，容易与人发生肢体上的冲突。
（3）医院副院长龙洪银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日中午接近12点，接到护士毛某电话，说李阳把黄某1打到了，情况比较恼火。他马上到病房，大概过了接近10分钟，到病区发现黄某1躺在一楼靠近厕所边的一个病房门号，当时护士毛某和陈彦霓已经在黄某1身边了。他看黄某1躺的位置应该是没有移动的。黄某1脸上全是血，没有呼吸和脉搏。他马上进行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抢救，并叫人打120急救电话。他抢救了一两分钟，就马上跑到病区办公拿了一个听诊器听心跳情况，发现已经停止心跳了。他又继续进行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抢救，并喊护士对黄某1注射一毫克肾上腺素、一支尼可刹米，但静脉输液没有成功。直到120急救过来，急救医生对黄喜旺进行了检查，确定其已经死亡了。另证实李阳在该医院治疗几年了，黄某1是2017年8月底左右入院治疗的。李阳平时看起来比较安静，但听病人反映李阳有时候一个人要自言自语，独自发笑。有人惹她的时候，情绪会激动，并且脾气会很暴躁。李阳之前也打过架，打过多次。李阳下手都比较重，最严重的把病人的鼻梁骨打断了。李阳平时也不得无缘无故打人，只有和别人发生纠纷的时候才会动手打人。
（4）医院护士毛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日中午11点半左右，她在住院部B区2楼，听到外面有很多病人在吼什么，于是跑下楼。在1楼病房门口遇到李阳跟黄某1在吵架，没有吵一会儿就被劝开了，然后黄某1被其他病人带到自己床边吃饭去了，李阳则准备回自己房间去。他问李阳怎么回事，李阳说刚才黄某1打起开水泼到她后背上，然后两人吵起来，现在回房间换衣服。11点40分左右，她又听到有人在吵闹，她跟陈彦霓一起跑到1楼病房大厅，看见那里围了很多病人，同时黄某1倒在地上呼叫不应（鼻子在流血，左脸有点偏红），于是他们马上做血压测试，接着又通知医生。医生来了也做抢救，然后又打120。过了一会儿，120急救车来了，也对黄某1抢救，但抢救一会后宣告已经死亡了。同时证实，二人是因为洗碗的事情吵起来的。当时李阳在洗碗时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点洗洁精，然后喊黄某1帮她倒点开水，可能是黄某1倒的水有点少，李阳就抓住黄某1的手又往自己的碗里倒了一些水。黄某1当时不高兴，然后就舀了一点开水泼在李阳背上。李阳被泼水之后就警告黄某1不要惹她，但是黄某1还在那里骂李阳，最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接着周围的人就将他们分开了。李阳说她后背有点痛。她当时看见李阳的后背确实有点红，至于黄某1应该没有伤。李阳是因患精神分裂症于2013年入院的，刚来时病情比较严重，现在有了好转，但还是没有彻底治好。黄某1是上个月8月28号入院的。8月份以来李阳的发病频率有点多。如果不受刺激的话跟正常人一样，如果有人在言语上刺激了她，就会情绪很激动，这时就开始发病了，然后就骂人打人，前段时间还打了架。案发当天李阳打架时处于发病状态。两人第一次打架用了碗、水杯和不锈刚盖子，第二次没有使用工具。2017年9月1日中午120急救车走后，他去看李阳，李阳斜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情绪比较低落，而且还在抽烟，其他的和平时看起来一样。她问李阳为什么还要去打黄某1，李阳说其去上厕所的时候，看见黄某1的眼神不对，并且嘴巴一直在动，觉得在骂她，所以才去打的。直到警察来时，李阳还躺在床上。李阳之前在医院打了架之后也是像这样躺在床上，如果有其他病人去问李阳的话，李阳还要吼那些病人。证实病人蒋媛（音）病情不稳定，不能接受外界刺激（无法作证）；周某（音）已经出院，不知道在哪里。
（5）医院护士陈彦霓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日上午11点40的样子，是他们医院病员的开饭时间。当时他在女病人宿舍2楼招呼病人打饭。突然听到楼下的病人在喊打架了。他就急忙跑下楼，看到1楼门口打水的地方病人李阳某在和黄某1抓扯，互相把对方的头发抓住。他就和毛某把两人分开，然后她们两人各人回寝室了。大概过了4分钟，女病区又在喊李阳和黄某1打架了。然后他到女病人区1-7病室，看见黄某1倒在地上，右边脸上有血。李阳不知走哪里去了。然后他就给肖某医生和龙洪银院长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处理。肖医生过来抢救看无好转后又给120打电话，后来120作了急救，但是黄某1没有生命体征了。听李阳说黄某1把开水倒在她的背上，然后两个人争执就打了起来。李阳是2013年5月24日因精神病送院治疗的，李阳平时吃饭、睡觉、洗漱都是正常的。就是平常很容易激动，经常打其他病人，还把医院窗户打碎。李阳与黄某1以前没有矛盾。
(6)李阳主治医生毛菱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日中午大概12点多，毛某打电话说李阳和黄某1打了架，打得很严重。他赶回医院时就听说黄某1抢救无效死亡了。李阳是他的病人，2010年到他们医院治疗过，当时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过了大概三个月就好转出院了。2013年5月，她父亲又将其送来，这次诊断仍是“精神分裂症”，一直是他在负责李阳的治疗。李阳平时不怎么开腔，经常在病房里面睡起，性格偏执、脾气暴躁、容易发怒。李阳正常时看上去还是很好的，还要和他们摆龙门阵，偶尔还帮到护士做事。一但发病了就很暴躁，用手打玻璃等，别人如果惹到李阳了，李阳就会打人，但是如果没有惹李阳，李阳也不会主动去招惹殴打其他人。今天据说是因为黄某1用开水倒到李阳背上了，所以才动手打的。李阳发病没有什么规律，一般平时没人惹就没事，惹了就会发病，之前也发生过两三次打别人的事情，但都是别人先惹的李阳。李阳最近一次发病大概是一周前，用玻璃划自己的手腕，但没划好深，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后来他问李阳是不是想死，李阳说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其父亲不来接她，也不给她钱用，又不让她出去挣钱，将她软禁在这个地方，感觉生不如死。黄某1进来这几天李阳和她没有发生过矛盾。
(7)医院男病区护士冯松林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日中午12点左右，听到女病房方向传来女人叫声，声音很大，持续了几十秒就停止了。随后听到有人在吼打架了。后来，他到女病房区看到龙院长和两个女护士正在对躺在地上的人（女性，约50岁）进行抢救，后来他也帮到抢救。一会儿120急救车到了，急救医生又抢救了两分钟左右，后来说不行了，之后急救医生确认死亡之后就离开了。殡仪馆后来将尸体拉走的。
7.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李阳的供述及辩解，证实她和黄某1平时没有什么矛盾。没有想到打架什么后果，以前也是这么打的，与其他女病人打了很多次架，都是打到对方鼻子流血了就算了，事后她们都没有事，过几天她们的肿就消了。案发当天打黄某1也是这样的。案发当天上午11点多开始吃饭，11点20分左右吃完饭准备去洗碗。因碗里有洗洁精不好直接在保温桶里舀开水，就叫黄某1帮忙倒点开水。黄某1只倒了一点，觉得少了，就捏到黄某1的手把她盅盅的开水又倒了一点。结果黄某1不高兴，说了句好烦，并将盅盅内剩下的水泼在其身上。当时她警告黄某1莫惹她，并准备转身去洗碗。结果，刚一转身，就感觉背上很烫，转过去发现黄某1一人站在保温桶旁边没有动，左手拿着保温桶盖子，右手拿着空盅盅。肯定是黄某1泼的开水，于是拿起吃饭的碗向黄的脑壳打去，黄也用保温桶盖子打她。相互打了几下就被护士拉开了。之后，李阳就去洗完碗回宿舍换好衣服、鞋子。过了10多分钟准备去上厕所，路过黄某1处，心里很不爽，并看见黄嘴里在念着什么，觉得是在骂她，就冲过去想打黄。周某上去把她拦住，她推开周某后就跳到黄的床上，右脚踢向黄某1左侧靠脑壳的位置，一脚把黄从床上踢了下去，黄就直接倒在了床边，黄的右肩膀先着地，头部和身体顺势倒在地上。她就从床上跳下去，站在黄的右边用右脚朝黄的下巴附近乱踢，不知道踢了多少下，反正一直看见黄的鼻子出血了就没有踢了。看见黄躺在地上，头朝右侧倾斜，右边脸上都是血，她的右脚鞋子上面也沾了一些血。期间，还用右脚跺了黄胸口中间两脚。之后护士到现场，她也就回宿舍了。离开时看见黄某1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同时供述当天打架，是因为黄某1向她泼水，她很生气，就想打黄某1泄气，让黄某1以后怕她不敢惹她，另没有其他想法。
8.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同步录音录像、监控视屏光盘共计5张。
（2）光盘制作说明。证实对被告人李阳3次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视屏、对调取的医院监控视屏，共制作成4张光盘附卷。
第三部分：量刑及综合证据
1.量刑证据
（1）调取证据通知书、证据清单、病历资料。证实2017年9月1日，侦查人员依法向武胜县中滩卫生院调取了李阳的病历资料9页、黄某1的病历资料19页。（二人病历情况；9月1日12时33分黄某1宣布死亡）
（2）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病历资料。证实李阳在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的病历资，精神分裂症于2012年9月10日至10月8日。
（3）华西法医法技精（2107）字第72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聘请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资质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鉴定人李阳患有精神分裂症，对其于2017年9月1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2.综合证据
（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武某编发[2011]5号文件。侦查人员依法调取了武胜县中滩卫生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及武胜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明确乡镇卫生院机构编制管理有关事项的批复》（武某编[2011]5号）文件复印件。证实武胜县中滩卫生院与武胜县中滩精神病专科医院实行“两块牌子、一套人员”；地址为沿口镇中滩场镇。
第四部分：民事方面证据
武胜县卫生和计划生育行业人民调解委员会（2017）第02号调解协议书、四川省武胜县鼓匠大田湾村村委委员会、四川省武胜县鼓匠乡人民乡政府、武胜县中滩镇卫生院出具的证明、刘某2出具的收条。证实四川省武胜县鼓匠大田湾村8组村名黄某1因患精神分裂，于2017年8月28日入院住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治疗。2017年9月1日患者黄某1与同病区患者李阳发生纠纷不幸去世，在武胜县中滩镇卫生院治疗期间，被精神病人李阳打死，武胜县中滩镇卫生院与黄某1的丈夫刘某2、女儿刘某5、刘某3、刘某4、儿子刘某1就黄某1的死亡达成赔偿协议，由武胜县中滩镇卫生院一次性支付黄某1的丈夫刘某2、女儿刘某5、刘某3、刘某4、儿子刘某1因黄某1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共计人民币296464.00元，黄某1死亡后在武胜殡仪馆的费用由武胜县中滩镇卫生院承担。并于2017年9月21日予以了支付。
上述证据,经查明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予以采信。证据间相互印证,形成锁链,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阳因与同住精神病院的黄某1发生纠纷被制止后，李阳产生要殴打黄某1的念头，去到黄某1休息的床边，用脚踢打黄某1头部、胸部，致使被害人黄某1心脏破裂引起急性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阳案发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李阳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阳的行为导致被害人黄某1的死亡，除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人李阳系限制刑事责任行为能力人，依照法律规定，限制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失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人李阳因病全托封闭治疗期间的监护人系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故李阳致死黄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由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承担。
关于被告人李阳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阳的行为应该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过失致人死亡罪本质的特征就是既没有伤害的故意，也没有杀人的故意，只是由于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才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行为人对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既不希望发生，也不放任。本案中的被告人李阳虽患精神病，但经鉴定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从其供述和证人证言证实被告人李阳在发生纠纷后主观上有去伤害被害人黄某1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黄某1的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李阳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阳患有精神分裂症，实施违法行为时系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证属实，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阳踢打被害人黄某1后，知道黄某1死亡后，没有逃走，公安人员对其讯问时，李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行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是封闭式的医疗机构，其病人不能擅自出院门，且李阳的宿舍与案发现场相对独立。案发后，被告人李阳回到自己的病床上，没有主动到案的意愿。且系公安人员到被告人李阳病床上将其传讯到案的。被告人李阳的行为不属案发后，知道有人报案，自己仍留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人员的到来的情形。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阳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黄某1对案件的起因有一定过错和医院在管理上的疏忽导致本案结果的发生，应对被告人李阳减轻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证属实，予以支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李阳及其监护人赔偿死亡补偿金、精神损失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请求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要求赔偿丧葬费29335.5元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要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但其请求的误工费赔偿的人数和时间没有证据予以支持，故依法可给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2、刘某3、刘某4的误工费各酌情考虑3000元，因刘某1系未成年人，不存在误工费，所以对刘某1的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要求赔偿交通费、住宿费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虽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但实际会产生，其要求赔偿的数额不高，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阳在案发时期监护人系武胜县中滩卫生院，被告人李阳依法应赔偿被害人的上述合理费用共58335.5元费用应由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承担。武胜县中滩卫生院于2017年9月21日已经赔偿了黄某1家各种经济损失296464万元，超出了各项合法赔偿数额58335.5元。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李阳及其父母赔偿其经济损失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辩称其女儿李阳患病后，其夫妻将李阳送往武胜县中滩卫生院全托封闭治疗，该段时间李阳的监护人系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李阳系精神病人，其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武胜县中滩卫生院承担的辩护意见，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李阳的犯罪事实，情节及行为对社会的危害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27年8月31日止）。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佳
审 判 员 廖安宁
人民陪审员 罗昭俊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邱 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八条【特殊人员的刑事责任能力】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但单位担任监护人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