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万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育新路1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057033217E（1-1）。
法定代表人：徐大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东，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紫云路12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37330012L（12-12）。
法定代表人：薛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仁兵，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滁州万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联置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安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5）滁民一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7）皖民终308号民事判决和（2017）皖民终308号民事裁定。本院（2017）皖民终308号民事裁定裁决：将水安建设公司起诉请求中593万元资金占用损失的事实认定，发回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7）皖11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万联置业公司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联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东，被上诉人水安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仁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联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水安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水安建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所谓的资金占用损失仅为10余万元，而水安建设公司直接按2000万元为基数，自保证金计算十个月内的资金占用费400万元，明显违背了双方的约定。2、在万联置业公司于2014年5月陆续退还1300万元保证金，扣减此前垫付款4663735.72元的情况下，仅占用2336264.28元，水安建设公司仍按1664万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没有事实依据。3、对比2014年7月25日与2014年11月8日的两份《补充协议》，前者约定的保证金损失为212万元，后者约定的保证金损失为593万元，两者相差仅106天，即使按2000万元保证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也仅增加141万元。更何况万联置业公司在2014年7月前已退还保证金1000万元，2014年8月又退还300万元，加上2013年陆续垫付的4663735.72元款项，万联置业公司仅占用200余万元保证金，却产生381万元的利息，已超出2%的法律规定，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水安建设公司自制的“损失计算清单”，判决万联置业公司支付水安建设公司资金占用损失593万元，显属错误。
水安建设公司辩称：1、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万联置业公司多次违约，给水安建设公司造成重大损失。2、万联置业公司违约后双方对违约损失进行了协商，双方多次签订了《补充协议》，明确了万联置业公司的违约行为及工程款支付方式、损失数额承担的计算方式。3、2014年11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明确资金占用损失额为593万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水安建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决万联置业公司支付593万元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16日，万联置业公司（甲方）与水安建设公司（乙方）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工程介绍，项目主要组成为集中商业区、步行商业区、公寓区。2、承包范围，在承包范围内的项目，施工设计图纸范围内的所有土建、安装和初装饰工程，集中商业区承包范围仅为土建。3、工期要求，公寓区20个月，集中商业区12个月，步行街8个月（其中B1五层商场12个月）。4、工程造价，采用定额报价，报价依据2000年《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安徽省综合价目表》（第二版）及其补充定额2003、2004、2005，1999年《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安徽省综合价目表》（第二版）、《全国统一安装工程预算定额2000年安徽省估价表》及其现行配套费用定额。由甲方委托专业机构编制工程控制价，并经乙方签字确认后作为合同价款。4、工程进度款支付及履约保证金：（1）工程进度款支付为按节点支付，达到节点时，支付相应已完成节点已验收合格工程量的70%。节点划分如下，公寓区为地下建筑结构及上部二层施工全部结束经验收合格后十二层结构封顶时、二十二层结构封顶时、全部结构封顶、结构验收合格时、内外装饰完成后验收合格时；集中商业区为地下建筑结构全部结束经验收合格时、二层结构封顶时、全部结构封顶、结构验收合格时；步行街为按月进度合格工程量的70%支付，过到以上付款节点均在15日内支付。（2）因（技术）经济签证、设计变更而发生的工程款及材差，不随节点支付，结算审计后支付。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付至工程合同价的80%，结算审计结束后在三个月内付至结算价的85%，六个月内付至95%，余款5%作为保修金。（3）履约保证金，按人民币2000万元交纳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提交形式为汇票或支票或现金。当单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后，返还该单体工程合同价比例的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水安建设公司立即组织人员、机械进场施工并按约缴纳了保证金2000万元。万联置业公司与水安建设公司签订合同后，因前期手续申报等原因未能按期开工，2014年4月16日，万联置业公司与水安建设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因项目前期手续申报等因素致使开工日期相应推迟，乙方资金压力较大，为了项目顺利进行，双方就2000万元保证金达成一致意见，万联置业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前从当期应付水安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中先退还1000万元保证金，当期应付未付的工程款在之后的三个月内补齐。另1000万元保证金在2014年12月31日前扣除万联置业公司所交费用后保留200万元保证金，余款全额退还。若万联置业公司未按时退还水安建设公司保证金，承诺给予每月2%经济补偿。2、在原框架协议中规定，施工期间政策性调整，两年内不给予调整。在原框架协议中未规定开工日期，现开工日期定于各标段实际开工日期至之后二年开始所有政策性调整给予调整。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万联置业公司与水安建设公司又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B1-B8工程款万联置业公司承诺在7月份解决工程进度款500万元，8月份按合同预算价支付已完工程量造价的70%，预算价在7月底双方要确认，若万联置业公司未按上述协议足额支付工程款，必须支付未付工程款所造成的损失，损失按未付工程款金额的月利率2.5%计算利息。2、A1大型综合体工程，经双方协商，A1开工时间定为2014年8月15日，工期执行原协议；因停工造成的水安建设公司的损失，双方协商解决；万联置业公司确推荐钢材商供货给水安建设公司，并为其担保，若水安建设公司不支付钢材款，由万联置业公司代付，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万联置业公司在正负0封顶支付水安建设公司已完工程量造价70%,并扣除垫付的钢材款，若万联置业公司不能按时支付足额工程款，应支付水安建设公司的损失，按应付未付工程款额的月利率2.5%计算利息，最多延期一个月需支付，若万联置业公司还不能支付工程款，则承诺用商品房抵押，商品房的价格按相同楼幢、相同面积、相同户型的房屋已售出最低价优惠18%，抵押房由水安建设公司择优选择，万联置业公司不得推托，负责房屋手续办理齐全。3、B2-B810月底前初验结束，12月中旬完成所有单幢工程竣工备案手续，B1开工竣工日期顺延三个月。4、万联置业公司以B8楼约2000平方米，单价7500元，总价1500万元预售给水安建设公司，冲抵八月份部分应付工程款，水安建设公司同意万联置业公司在三个月内原价回购，并承担年25%利率。上述两份补充协议签订后，万联置业公司与水安建设公司于2014年11月8日再次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水安建设公司承建的B1-B8号楼工程已进入装修阶段，万联置业公司承诺在2014年11月15日前支付700万元，12月15日前支付650万元。若不能如期支付，承诺另行支付1万元/日滞纳金。水安建设公司承诺700万元到账后，同意万联置业公司安排C区施工单位进场施工桩基工程。650万元到账后，水安建设公司承诺解除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所含C区部分，必须无条件交出C区工程。2、截止2014年11月15日，经双方初步结算，万联置业公司承担占用水安建设公司资金造成的损失593万元，应退还剩余保证金355万元，合计948万元。剩余土方、A1区工程量、B区进度款、前期临时设施费用（90万元）等，待双方后期结算。万联置业公司承诺2015年1月30日前退还剩余保证金355万元，双方解除施工协议。若不能如期退还,万联置业公司另行支付给水安建设公司1万元/日滞纳金。若提前退还，水安建设公司承诺提前解除施工协议。2015年1月6日，双方在该份补充协议上备注，此补充协议经双方协商，万联置业公司在2016年1月25日前支付所欠水安建设公司以上协议全部未支付款项总计1293万元，此款项万联置业公司必须按时支付，若不支付水安建设公司可以采取任何措施。万联置业公司付清后，水安建设公司必须在3日内办理C区退出手续，春节前万联置业公司不再支付工程款。
由于万联置业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水安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5）滁民一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万联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水安建设公司工程价款28325373.54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24日止，以84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分为标准计息；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欠款还清时止，以28325373.54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分为标准计息）；二、万联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水安建设公司保证金2336264.28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2015年9月24日止，以3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标准计息；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欠款还清时止，以2336264.2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分为标准计息）；三、水安建设公司在28325373.54元范围内对其施工的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价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水安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对上述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分别作出（2017）皖民终308号民事判决和民事裁定。
本院（2017）皖民终308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工程总价认定、计算利息及保修金方面处理不当，予以纠正。遂判决：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滁民一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二、万联置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水安建设公司工程价款25658934.45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自2015年1月26日起，以7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款付清之日止；自2015年9月25日起，以18658934.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付清之日止）；三、万联置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水安建设公司保证金2336264.28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2015年9月24日止，以3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息；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欠款还清时止，以2336264.2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息）；三、水安建设公司在25658934.45元范围内对其施工的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价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水安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2017）皖民终308号民事裁定认为，水安建设公司起诉主张的593万元资金占用损失，原判未予处理。二审期间，万联置业公司对该笔损失并不认可。遂裁定：将水安建设公司起诉请求中593万元资金占用损失的事实认定，发回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由于万联置业公司未能按约履行，此后又与水安建设公司签订三份《补充协议》，对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部分内容进行了变更。在双方2014年1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确认万联置业公司占用涉案2000万元保证金给水安建设公司造成的占用资金损失金额为593万元，且水安建设公司所提供的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标准并未超过月利率2%。万联置业公司虽辩称该占用资金损失计算标准超过月利率2%，因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万联置业公司又辩称，该公司系在水安建设公司停工要挟下签订了涉案《补充协议》，因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亦不予采纳。由于双方已就万联置业公司占用水安建设公司涉案资金所造成的资金损失进行了结算，并对该资金占用损失的支付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水安建设公司诉请万联置业公司按约支付资金占用损失593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万联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水安建设公司资金占用损失593万元。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310元，由万联置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同一审，相对方质证意见亦与一审一致。
本院对一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依据2014年11月8日《补充协议》，判决万联置业公司支付水安建设公司资金占用损失593万元是否正确。
首先，2014年11月8日《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万联置业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以水安建设公司自制的“损失计算清单”作为判决依据，违背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事实显属错误。水安建设公司辩称，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水安建设公司按约支付了2000万元保证金，但万联置业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给水安建设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此后，双方连续签订多份《补充协议》，均系由于万联置业公司未按约履行造成的，最后形成了2014年11月8日《补充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据该协议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经审查，一审法院系依据2014年11月8日《补充协议》，判令万联置业公司支付水安建设公司资金占用损失593万元，水安建设公司提交的“损失计算清单”仅系诠释593万元资金占用损失的由来，是一种佐证。因此，万联置业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万联置业公司上诉认为按照2014年7月25日《补充协议》的约定，保证金损失为212万元，按照2014年11月8日《补充协议》的约定，保证金损失为593万元。两者相差仅106天，即使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也仅增加141万元。因此，593万元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大大超出2%的法律规定。水安建设公司辩称，该资金占用损失就是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截止2014年11月8日，利息损失已达704万元。后经双方多次协商，水安建设公司作出让步，同意资金占用损失补偿额为593万元，并在2014年11月8日《补充协议》中予以明确。经审查，涉案三份《补充协议》系独立存在的协议，在万联置业公司多次违约的情况下，双方不断协商，不断签订新的《补充协议》，产生后协议取代前协议的情况。因此，万联置业公司以三份《补充协议》之间联系为由，确定资金占用损失的时间节点和计算的损失数额，与2014年11月8日《补充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万联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10元，由上诉人滁州万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慧 勇
审 判 员 余 乃 荣
审 判 员 王 依 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周 洋
书 记 员 陈茜（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