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颖，女，198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周维维，四川胡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玲，女，198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陈颖因与被上诉人方玲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10日，陈颖、方玲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陈颖出资10万元、方玲出资50万元共同注入方玲提供的户名为陈照莲的A股证券账户，由陈颖进行证券实盘交易，证券账户密码由双方共同掌握；合作期限为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4月10日。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约定：“协议期间内，乙方（陈颖）有权自行购买股票品种，甲方（方玲）不得干涉…”，第三款约定：“乙方（陈颖）应确保所操作账户资金总额不低于警戒线，即人民币54万元；如交易中低于警戒线，乙方应立即追加账户资金至警戒线以上，如乙方未能按时补款，甲方有权修改交易密码或强制平仓”，第八款约定：“乙方违约造成强制平仓等情况，由乙方承担全部损失。账户低于警戒线造成平仓，两个交易日内补仓至警戒线以上，即可恢复使用至协议期满…”，第五条第四款约定：“甲方不承担证券交易中的风险，也无权分享证券交易中获得的任何收益”。
签订《合作协议书》当日，陈照莲的证券账户先后转入资金50万元、9万元，方玲认可在全部资金转入陈照莲的证券账户时，已预先扣除陈颖1万元。协议履行过程中，陈颖曾于2014年2月13日第一次补仓16000元。2014年2月17日，陈颖以每股25.55元的价格买进564655元的鸿博股份22100股（账户尚余2181.88元）。2014年2月19日，原告第二次补仓14000元。陈颖陈述，补仓的交易习惯一般为通过银行ATM柜员机或银行柜台向方玲银行账户转账，方玲则称不论陈颖以何种方式转账，只要陈颖将资金转到方玲银行账户即可。
2014年2月20日9时27分，方玲以集中竞价阶段股票市值已低于双方约定的54万元警戒线为由，修改了证券账户密码，并当即电话通知了陈颖；9时30分，陈颖致电方玲，要求方玲告知修改后的密码，并要求补仓，此次通话时间381秒。在此过程中，方玲于9时34分至35分，以每股23.1元的价格卖出鸿博股份11000股。9时37分，陈颖第二次致电被告，再次要求方玲告知修改后的密码，并要求补仓，此次通话时间454秒。在此过程中，方玲于9时42分，以每股21.73元的价格卖出剩余的鸿博股份11100股。陈颖知晓方玲在通话过程中两次卖出股票的行为。方玲卖出全部股票后，证券账户上资金总额为510791.46元。2014年2月21日，方玲将50万元从证券账户上转走。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合作协议书》、证券账户交易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电话录音及短息记录、通话记录清单、《历史成交情况表》、《资金变动流水情况表》、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书》系陈颖、方玲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方玲是否应当赔偿陈颖损失。《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约定：“乙方（陈颖）应确保所操作账户资金总额不低于警戒线，即人民币54万元；如交易中低于警戒线，乙方应立即追加账户资金至警戒线以上，如乙方未能按时补款，甲方（方玲）有权修改交易密码或强制平仓”。从查明的事实看，方玲第一次卖出股票时的单价为每股23.1元，折算成股票市值为510510元（23.1元×22100股），加上账户余额2181.88元，资金账户总额已低于双方约定的警戒线54万元。根据陈颖、方玲之间的交易习惯，陈颖只需将补仓资金转入方玲银行账户，方玲即认可陈颖完成补仓行为。因此，当陈颖知晓资金账户总额已低于警戒线54万元时，应立即追加资金至警戒线以上。本案中，方玲修改的是证券账户密码，并不影响陈颖向方玲的银行账户注入资金进行补仓。因此，方玲修改证券账户密码与陈颖实施补仓行为并无因果关系。
另外，证券交易市场具有变化快、震动大等特性，在证券账户资金总额低于54万元时，陈颖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快速地完成补仓。本案中，在股票价格迅速下跌的情况下，陈颖没有尽最大可能及时补仓，反而在方玲卖出股票时致电方玲并与其保持较长时间的通话，该行为足以说明陈颖补仓行为不积极、不及时。方玲为防范自身风险，依据双方约定，采取强行平仓措施并无不当，同时《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八款也约定：“乙方（陈颖）违约造成强制平仓等情况，由乙方承担全部损失。账户低于警戒线造成平仓，两个交易日内补仓至警戒线以上，即可恢复使用至协议期满…”，即陈颖只需确保资金总额（即加上方玲从证券账户转出的50万元）高于54万元即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在方玲平仓后，陈颖仍可在平仓后的两个交易日进行补仓。方玲在平仓后的第二日，将50万元资金从证券账户转出并不影响陈颖继续补仓，故陈颖要求方玲赔偿因强行平仓造成的损失，不符合双方约定，不予支持。另陈颖认为由于方玲预先扣除了1万元，故资金账户的警戒线应为53万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警戒线的标准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执行，除非陈颖有证据证明双方对警戒线的标准重新达成了合意，否则，警戒线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54万元执行。
陈颖认为方玲应赔偿陈颖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金额为1万元扣除50万元资金实际占有期间的利息部分（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方玲则认为预先扣除的1万元系资金利息及账户风险控制管理费，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过明确约定，故对于方玲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方玲预先扣除陈颖1万元无合同依据，方玲应当返还，但应当扣除陈颖占用50万元期间的资金利息1711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最低为六个月期的贷款利率5.6%，实际占用天数为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21日，共计11天，即500000×5.6%÷180×11=1711元）。因此，方玲实际应返还陈颖8289元（10000元—1711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方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陈颖8289元；二、驳回陈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42元，由陈颖负担1000元，方玲负担342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如下：1、陈颖与方玲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方玲不承担证券交易中的风险，也不分享利益，该条款属于保底条款，违背了公平原则及委托关系中代理后果由委托人承担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双方合同约定的强制平仓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仅规定了陈颖的义务，应属无效。即便有效，方玲强制平仓的行为也是违背双方合同约定的，且违背了交易双方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方玲答辩称：陈颖与方玲所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强制平仓行为是《合作协议》的明确约定，应当履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陈颖于2014年2月17日以每股25.55元的价格买入涉案股票“鸿博股份”22100股，股票市值564655元。截止2014年2月19日，涉案股票鸿博股份的收盘价为23.88元，共计22100股，股票市值为527748元，加上账户尚存现金价值16181.88元，涉案账户资金总额为543929.88。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在合作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失由谁承担的问题。首先，陈颖与方玲于2014年2月10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其次，根据《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乙方（陈颖）应确保所操作账户资金总额不低于警戒线，即人民币540000元；如交易中低于警戒线，乙方应立即追加账户资金至警戒线以上，如乙方未能按时补款，甲方（方玲）有权修改交易密码或强制平仓”。的约定，陈颖操作账户期间，如在交易中低于540000元的警戒线，未能按时补款，方玲有权修改交易密码或强制平仓。在双方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涉案账户股票市值低于540000元的警戒线时，陈颖分别于2014年2月13日、2月17日补仓至涉案账户股票市值在540000元警戒线以上。截止2014年2月19日，涉案账户股票市值及资金总额为543929.88。2014年2月20日9时27分，方玲以集合竞价阶段股票市值已低于双方约定的540000元警戒线为由，修改了证券账户密码。但股市开盘时间是9时30分，虽然集合竞价阶段股票显示的市值低于双方约定的540000元警戒线，但该市值并非实际的交易价格，集合竞价阶段也并非合同约定的“交易中”。故方玲在股市集合竞价阶段即修改交易密码违反了双方的约定；第三，方玲将交易密码修改后，陈颖失去对涉案账户的控制权，无法操作涉案账户。因此，方玲应当对自己的违约行为给陈颖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方玲强行平仓给陈颖所造成的损失为：564655元－254100－241203=69352元。
综上，上诉人陈颖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合同违约责任的确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13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方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陈颖8289元；驳回陈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方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颖6935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均由方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征
审 判 员 苟学恩
代理审判员 熊 颢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