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7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泰安市鲁中建设总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天平办事处特大桥南。
法定代表人：李光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敏，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一杰，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共产党宁阳县委员会党校。
法定代表人：孙晶，该校常务副校长。
委托代理人：孟才，男，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蒋克辛，男，196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泰安市鲁中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鲁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共产党宁阳县委员会党校（以下简称县党校）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泰民一终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鲁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敏、郭一杰，被申请人县党校的委托代理人孟才、蒋克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9日，鲁中公司起诉至宁阳县人民法院称，2004年7月，鲁中公司与县党校签订了联建协议。工程竣工后，双方进行了决算，县党校于2009年1月19日向鲁中公司出具了两张欠条，共欠款1046586元，县党校已偿还290000元，尚有756586元未付。另，根据双方2011年3月11日签订的协议第二条，最后一套北头出租房到位后归鲁中公司所有，该房屋租金为300000元，鲁中公司已收到280000元，另20000元县党校收取后未支付给鲁中公司，请求判令：县党校支付欠款756586元并赔偿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09年1月19日计算到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县党校辩称，鲁中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09年1月19日双方进行结算后，县党校欠鲁中公司工程款1046586.43元，但根据2004年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鲁中公司应承担依法所交税费490633.49元；应承担县党校替鲁中公司承担的遮阳费35001.18元；应承担锅炉房、车库建设中，县党校替鲁中公司承担的62879.68元；应承担配电室、室外厕所的建设费用至少3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428072.08元，县党校已归还300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县党校还应扣除鲁中公司应承担的楼房维修费90000元。鲁中公司主张的20000元租金，县党校已支付，县党校实际欠鲁中公司款项38072.08元。综上，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联建协议为准；鲁中公司应尽快开具正式发票；鲁中公司的诉讼请求无理无据，本案诉讼费用由鲁中公司承担。
宁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经宁阳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批准，2004年7月7日，县党校与鲁中公司签订《宁阳县党校沿街综合楼联合建设协议书》（以下简称联建协议），约定：一、县党校投入土地，鲁中公司投入资金，房屋建设后，除县党校自用外，对社会出售或对外租赁。二、房屋建成后，扣除该项目的建设成本（包括勘察设计费、土建费、上交相关部门规费、管理费、绿化费、道路硬化费、配套设施费等）后的收益，双方四六分成。建设工程成本，待施工图纸出来后，双方各自核算，共同委托审计部门审计确定。……七、县党校若留用新房，届时按市场价格抵顶其分成。八、应上交有关部门的规费，按实际交纳数额计入开发成本，新建的锅炉房、变电室、室外厕所等建造费用也列入开发成本……十一、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也可另行补充协议。2005年4月6日，双方制作了会议纪要，对建设内容的使用和建设投资决算时的审计及有关所需投资及其公共设施、配套建设、有关规费的相关费用进行了约定。2006年4月，双方又签订了《关于宁阳县党校沿街综合楼建设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一、双方于2005年8月开工联建的县党校西综合楼，建筑面积2260㎡。楼房所有权属于县党校，一、二层50年的使用权归鲁中公司；二、鲁中公司可将使用权对外租赁。租期不超过50年。使用期满鲁中公司将使用的建筑物无偿交还县党校等；县党校积极协助鲁中公司租赁，所收取的租金首先扣除双方投入的成本费用及相关税费后按四、六分成；租金收入记入鲁中公司账目，由双方共同管理，租赁行为产生的各种税收及费用（包括地租、租赁房产税、营业税等）在租金中扣除并上交，进入成本；西综合楼3-4层由县党校留用，按市场价格冲抵应分利润的相应数额，不足部分作为县党校欠鲁中公司的欠款额，该欠款从下期工程县党校应得利润中扣还给鲁中公司。三、四层楼市场价格双方另行商定……；七、西综合楼工程结束后按财务制度的要求及双方的协议对本期工程的投入、支出、成本、收益、分配等进行统一审计、确认的决算；八、本协议作为原协议补充规定与原协议书具有同等效力。2009年1月19日，双方签订《宁阳县党校沿街楼联合建设决算协议书》（以下简称决算协议），约定：一、决算结果。总收入为3572687元；总成本为2043547.76元；总利润（税前）：1529139.24元。二、利润分配。按照原协议，鲁中公司应得总利润的60%，即917483.51元，所得利润在一、二层楼房对外租赁租金中扣留。按照原协议，县党校应得总利润的40%，即611655.70元，所得利润用县党校留用的三、四层楼房租金抵顶，其差额为724592.18元，以县党校欠鲁中公司款的方式解决。三、税费分担。该综合楼一、二层由于租赁出售应上交的租金、税款等有关费用817722.49元，由县党校承担总费用的40%，鲁中公司承担总费用的60%。2009年1月19日，县党校向鲁中公司出具欠据两张，分别标明欠款724592和321994元。2011年3月11日，双方达成了《关于宁阳县党校与郑金清建筑综合商务楼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的有关协议》（以下简称权利义务协议），约定对欠条的效力及遗留问题，按双方之前订立的联建协议和补充协议办理。
鲁中公司主张县党校已付款290000元，认为县党校提供的2008年1月31日维修款20000元收据，是因鲁中公司在后来开具发票时没有收回该收据，该款实际和2009年工程款的发票是同一笔款项，不应重复计算。县党校主张已付款300000元，提供了付款证据，即2008年1月31日付办公楼维修费20000元，2009年9月3日分别付款20000元、80000元，2009年9月27日分别付款30000元、90000元，2011年12月6日付款30000元，2012年1月19日付款20000元。鲁中公司称最后一套出租房租金300000元，鲁中公司只收取了280000元，另外20000元县党校收取后未支付。县党校主张收取的20000元用于支付了应由鲁中公司支付给拆迁户刘玉清的补偿款。县党校提供了2011年1月16日领款20000元的凭据及2011年1月21日“说明”，经县党校申请法院调查刘玉辉，刘玉辉证实刘玉清与刘玉辉为兄弟关系，已从县党校领取了应由鲁中公司支付的商务楼北障碍物清理款20000元。另查明，鲁中公司已将一、二层房屋全部出租并一次性收取了50年租金200余万元。2011年度、2012年度宁阳县地租征收和土地储备中心因出租的门头房用地使用权系宁阳县政府划拨取得，先后向县党校下达了《土地收益（租金）征收决定书》，要求县党校缴纳相关土地收益（租金）。2012年8月7日，宁阳县地租征收和土地储备中心向县党校下达了宁地储函（2012）第062号《关于补缴土地（租金）收益的通知书》，该通知载明县党校每年缴纳土地租金20982元，要求县党校补缴2012年度土地收益（租金）14973元。
宁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及其后相关的补充协议、决算协议等，相继约定了双方合作开发房地产合作内容及相应利润分配方案、税费负担等。双方共同出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及分配方案、税费负担等约定，属于民事主体双方对共同合作所形成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法不悖，双方就合同涉及的建设工程内容也已履行完毕，因此，应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合资、合作建房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决算协议合法有效。关于县党校支付工程款的数额。鲁中公司认可县党校已支付工程款290000元，县党校主张已支付了300000元。鲁中公司认为县党校提供的2008年1月31日维修款20000元收据，是因鲁中公司在后来开具发票时没收回，该款实际和2009年工程款的发票是同一笔款项，不应重复计算。对县党校提供的2008年1月31日付办公楼20000元维修费，因该付款时间发生在2009年1月19日双方结算完县党校写欠据之前，应视为双方结算时已进行了去除处理。对鲁中公司自认县党校已付工程款2900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对县党校已支付工程款300000元的主张不予认定。关于鲁中公司主张县党校应返还租金20000元。县党校收取了租赁户所交租金定金20000元是事实，因刘玉清障碍物需清理，以便鲁中公司将所开发的房屋一、二层出租，县党校积极协助，经多次协商，县党校已替鲁中公司支付给拆迁户刘玉清20000元补偿款，鲁中公司项目经理郑金清在“说明”上已签字认可，此款应由鲁中公司支付。鲁中公司要求县党校支付20000元租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县党校主张应由鲁中公司承担遮阴费35001.18元，锅炉房、车库62879.68元、配电室、室外厕所建设费用30000元，县党校未提供相关证据，双方对合建项目也已结算，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县党校主张的楼房维修费用90000元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关于2009年1月19日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中约定税费分担。该综合楼一、二层由于租赁出售应上交的租金、税款等有关费用817722.49元，由县党校承担总费用的40%，鲁中公司承担总费用的60%，该约定是当事人自愿协商的结果，未规避有关法律，也不损害他人利益，该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鲁中公司一次性收取了一、二层出租房屋五十年租金，约定的租金已到位，根据双方的约定应一并处理。双方合作开发建房所占有的是国家划拨土地，使用国有划拨土地进行生产经营的，属于地租征收范围。县党校为土地使用权主体，也是土地收益的被征收主体，鲁中公司作为开发房屋一、二层的受益者，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及相关规定，双方应根据联建协议、会议纪要、补充协议、决算协议中权利义务的约定，鲁中公司应承担的土地收益、税费，按照双方约定应先从鲁中公司收取的租金中扣除，但在双方结算时未扣除，现应从县党校所欠鲁中公司的款项中扣除应由鲁中公司承担的490633.49元，与欠款相抵后，县党校实际下欠鲁中公司工程款项265952.51元。关于鲁中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鲁中公司主张从2009年1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因该日期为县党校向鲁中公司出具欠据的日期，鲁中公司的该项请求应予支持。宁阳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2012）宁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一、县党校自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付鲁中公司工程款265952.51元及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鲁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县党校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66元，由鲁中公司负担7605元，县党校负担3961元。
鲁中公司不服，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从县党校所欠款项中扣除490633.49元没有依据。双方在2009年1月18日的结算清单中己经注明，以上县党校付清鲁中公司款后，以后未交的费用，再交多少，各按比例承担。税费的发生只是一种可能，在未实际发生前，一审判决扣除上述费用没有依据；县党校应当返还鲁中公司租金20000元，其主张该20000元租金用于支付遮阴费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县党校答辩称，一审判决从县党校所欠鲁中公司的款项中扣除490633.49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联建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在房屋建成后的租金收入，扣除该项目的建设成本及相关税费后四六分成，双方约定的税费是法律规定的，且己实际发生；关于鲁中公司主张返还20000元租金，此款项己在一审查清，不予答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鲁中公司的诉讼请求。
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将县党校所欠鲁中公司款项中扣除相关税费是否适当；二、县党校收取的20000元租金是否应当返还给鲁中公司。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完成联合建设项目后，在项目结算时，己对因合作开发建设产生的利润及税费等作了决算，明确约定了各方应分得的利润及应负的税费，由于鲁中公司一次性收取了未来50年房屋出租的租金收益，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鲁中公司亦应承担支付相关土地收益及税费的义务。根据双方决算的税费数额，一次性从县党校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并不额外加重鲁中公司的负担，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己就此事实进行了查明，该20000元租金系县党校收取，但经鲁中公司项目部经理郑金清签字认可，支付了拆迁户郑玉清的附属物补偿款，故鲁中公司请求返还20000元租金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2012）泰民一终字第9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6元，由鲁中公司负担。
鲁中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以鲁中公司收取了房屋五十年租金而县党校是土地收益的被征收主体为由，判令从县党校对鲁中公司的欠款中扣除尚未实际发生的税款490633.49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根据协议和查明的事实，双方结算时已经确认了县党校欠鲁中公司工程款1046586.43元，同时约定等欠款结清后再产生的费用，包括因租赁出售房屋应上交的租金、税款等实际发生后，各自再按结算协议中约定的税费比例承担。而县党校为逃避欠款提出先行扣除并未实际发生的税款，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二、双方合作开发占用的土地是国家划拨土地，根据法律规定，该款项应上缴土地管理部门，由土地管理部门按照正常程序征收后，双方再按比例四六分担。税费应在结算时从开发房地产总收入中作为建设成本予以扣除，原审法院擅自从县党校应偿还给鲁中总公司的欠款中扣除，损害了鲁中公司的合法权益。三、根据决算协议和结算清单以及县党校在原审中认可的事实，县党校共欠鲁中公司490633.49元未付，县党校应以此为欠款基数，支付自2009年1月19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四、县党校应将代收取的20000元租金转交鲁中公司，其主张该20000元用于支付了遮荫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2012）泰民一终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判令县党校偿还欠款490633.49及代收的20000元租金；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179328.05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县党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鲁中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庭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提交，鲁中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与二审上诉理由一致，本院对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归纳的焦点问题予以确认。
关于原审从县党校所欠鲁中公司款项中扣除相关税费是否适当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第四条约定，鲁中公司承担与该项目有关的所有费用；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所收取的租金首先扣除双方投入的成本费用及相关税费后，按四六分成。双方在2009年1月9日对合建项目进行决算时，对综合楼一、二层由于租赁出售应上交的租金、税款等有关费用817722.49元进行了约定，由县党校承担40%，鲁中公司承担60%。上述协议双方责任承担约定明确、意思表示前后一致。按照约定，鲁中公司所承担的土地收益、税费应先从鲁中公司收取的租金中扣除，但双方在结算时未予扣除。在鲁中公司一次性收取了综合楼一、二层50年房屋出租的租金、所约定的租金已经到位的情况下，其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支付相关土地收益及税费的义务。双方共同开发建设的是国有划拨土地，房屋租赁用于商业服务产生的收益应上缴租金和税款。宁阳县地租征收和土地储备中心在向县党校下达了关于补缴土地（租金）收益通知后，县党校作为土地使用权主体，也是土地收益的被征收主体，应当履行其上交有关税费的职责。原审判决按照双方的约定，一次性从县党校应支付的工程款中扣减税款并不加重鲁中公司的负担。对鲁中公司请求县党校偿还其已扣除的土地收益税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鲁中公司请求返还20000元租金问题。在一审期间，县党校提供了证据，证实其所收取的20000租金已经支付了应由鲁中公司支付给拆迁户的补偿款，鲁中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宁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县党校收取的20000元租金用于支付了应由鲁中公司支付给拆迁户刘玉清的补偿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鲁中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鲁中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泰民一终字第90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继刚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谢 醒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 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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