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苏浙汇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XX路XX号A楼二层A区。法定代表人刘裕俊，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程辉，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兰霞，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静，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XX镇XX居XX街XX组XX号。委托代理人范宁艺，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苏浙汇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浙汇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浙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辉、胡兰霞，以及被上诉人彭静及其委托代理人范宁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10日，彭静至苏浙汇公司处从事采购工作，采购价格由采购总监审批。双方签订有两份劳动合同，双方于2013年3月19日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4月14日，约定彭静在战略采购部门从事采购主管岗位工作。2014年12月1日，彭静的月工资由4,000元调整为5,500元。苏浙汇公司每月1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彭静上月自然月工资。彭静每周工作五天、休息两天，固定周六、周日休息。2014年3月至同年4月，彭静通过用友e-
HR系统向苏浙汇公司申请了病假，苏浙汇公司向彭静发放2014年3月工资1,620元、工资单载明基本工资3,200元、非节假日工时补贴800元、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403.70元、个人承担的公积金269元。苏浙汇公司向彭静发放2014年4月工资1,820元，工资单载明基本工资3,200元、非节假日工时补贴800元、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411.60元、个人承担的公积金269元。苏浙汇公司为彭静缴纳了2014年3月至同年4月的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苏浙汇公司表示，根据苏浙汇公司的规定，病假申请要提供医院的病假单及办理相应的手续，彭静未办理相关手续，苏浙汇公司告知过彭静对其在用友e-
HR系统中申请的病假不予认可，故苏浙汇公司对彭静的上述病假不予认可。彭静则表示，苏浙汇公司未告知过彭静不批准彭静的病假申请。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彭静的工作地点在上海市青浦区。2015年5月25日，苏浙汇公司对彭静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进行了调整，将彭静的工作时间由8:00-16:30调整为9:00-17:30。彭静不接受上述调整，理由为双方并未就此达成一致。2015年5月25日至同年6月1日，彭静仍按原来的工作时间在苏浙汇公司处工作。苏浙汇公司以彭静未按苏浙汇公司调整后的工作时间下班为由，扣除彭静2015年5月工资1,500元。2015年6月1日，苏浙汇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理由为：自2015年1月以来，彭静负责的水果品项采购成本逐月上升，2015年3月水果采购成本上升超过15万元，苏浙汇公司对彭静的采购成本业绩考核多次不合格。另，苏浙汇公司通知彭静自2015年5月25日起，由于采购的特殊工作需要，苏浙汇公司安排将彭静与另一采购员工的工作时间调整为9:00-17:30,但彭静拒绝执行，2015年5月27日苏浙汇公司再次提醒彭静执行上述工作时间，彭静继续拒绝执行。根据《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四条第6款第19项“发生责任事故，造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以上”、第12项“所犯错误情节严重或屡教不改”给予“丙类过失”处理。彭静在苏浙汇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5年6月1日，工资结算至2015年5月31日，但存在差额。双方确认苏浙汇公司解除彭静劳动合同前12个月，彭静平均每月应得工资、奖金和补贴为4,750元。原审法院另认定，2015年6月9日，彭静以苏浙汇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苏浙汇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个月工资55,000元；2、支付2015年5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的工资差额1,500元及同年6月1日的工资183元；3、支付2014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的病假工资差额1,040元；4、支付2014年4月17日至同年8月20日的产假工资差额4,727.50元；5、支付2014年9月10日至2015年5月2日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148小时的加班工资5,091元；6、支付2015年1月1日至同年6月1日未休年休假5天的折算工资915元。2015年7月20日，彭静撤销要求苏浙汇公司支付2015年6月1日的工资183元及支付2015年1月1日至同年6月1日未休年休假5天的折算工资915元的申诉请求。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裁决：一、苏浙汇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彭静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2,250元；二、苏浙汇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彭静2015年5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的工资差额1,500元；三、苏浙汇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彭静2014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的病假工资差额1,040元；四、对彭静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苏浙汇公司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该公司不支付彭静：一、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2,250元；二、2015年5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的工资差额1,500元；三、2014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的病假工资差额1,040元。苏浙汇公司在仲裁审理过程中及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证据。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并有明确充分的依据，否则就构成违法解除，应当依法支付劳动者相应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苏浙汇公司解除彭静劳动合同的理由有二项：一是自2015年1月以来，彭静负责的水果品项采购成本逐月上升，彭静的采购成本业绩考核多次不合格；二是彭静拒绝苏浙汇公司对彭静工作时间的调整。原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对于第一项解除理由，因苏浙汇公司处采购价格由采购总监审批，且苏浙汇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彭静需要对水果品项采购成本的逐月上升承担责任，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解除理由不予确认；对于第二项解除理由，员工工作时间的调整对于员工的工作和生活会产生较大的影响，并且工作时间亦属于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重大事项，用人单位如果要调整员工的工作时间，必须与员工进行协商，取得员工同意后才可以调整，并签订书面协议。如果员工拒绝用人单位作出的工作时间调整，则只有在用人单位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调整具有合理性的情况下，员工才需要为其拒绝执行用人单位的调整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苏浙汇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调整彭静工作时间具有合理性，故彭静拒绝苏浙汇公司所作的工作时间调整，仍按原来的工作时间为苏浙汇公司提供劳动，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苏浙汇公司该项解除理由亦不予确认。综上，苏浙汇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应向彭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250元，苏浙汇公司要求不支付彭静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苏浙汇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同上节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彭静拒绝苏浙汇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的工作时间调整并无不当，并且2015年5月25日至同年6月1日，彭静仍按原来的工作时间在苏浙汇公司处工作，故苏浙汇公司以彭静未按调整后的工作时间下班为由扣除彭静2015年5月工资1,500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向彭静支付该月工资差额1,500元。对于苏浙汇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因彭静通过用友e-
HR系统向苏浙汇公司申请了2014年3月至同年4月的病假，苏浙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告知过彭静，苏浙汇公司不认可彭静的申请，并且苏浙汇公司按同期上海市职工月最低工资标准向彭静支付了上述两个月的工资，苏浙汇公司向彭静支付工资的行为，可以表明其认可彭静的上述病假申请，故苏浙汇公司应依法向彭静支付上述期间的病假工资，经核算，上述月份扣除彭静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后，彭静应得病假工资金额低于同期上海市职工月最低工资标准，苏浙汇公司按同期上海市职工月最低工资标准向彭静支付上述期间的病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苏浙汇公司要求不支付彭静上述期间病假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于仲裁第四项裁决均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因该项仲裁裁决无执行内容，故原审法院不在判决主文中表述。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五日判决：一、上海苏浙汇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静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250元；二、上海苏浙汇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静2015年5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的工资差额1,500元；三、上海苏浙汇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不支付彭静2014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的病假工资差额1,0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原审法院判决后，苏浙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彭静在该公司从事采购工作，彭静负责的水果采购成本逐月上升，其中2015年3月同比上升甚至超过15万元，出于经济效益考量，苏浙汇公司不得不对彭静水果采购业绩考核定为不合格。另外，苏浙汇公司出于工作需要，自2015年5月25日起，将彭静及另一采购人员的工作时间由原来的8:00-16:00临时调整为9:00-17:30,苏浙汇公司正常合理的行使管理权，却遭到彭静的屡次拒绝。基于以上原因，苏浙汇公司不得不依据《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该公司的解除行为于法有据，无需向彭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第二，自2015年5月25日起，彭静不服从苏浙汇公司对其工作时间的变更，每天早退1小时，苏浙汇公司对彭静该行为作了扣款，彭静主张的2015年5月的工资差额是苏浙汇公司对彭静早退行为的扣款，故该公司已足额向彭静支付了该月的工资。综上所述，苏浙汇公司请求本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该公司不支付彭静：一、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250元；二、2015年5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的工资差额1,500元；被上诉人彭静答辩称：第一，苏浙汇公司的水果采购价格并非彭静最后确定，而需先后经过采购总监、总经理、财务总监的审批。再者，2015年1月起彭静已不再负责水果采购。故彭静无需为水果成本上升承担责任。第二，苏浙汇公司对彭静工作时间的调整，属于改变合同内容的范畴，故须经双方协商一致并达成书面协议方可予以变更。然在彭静明确拒绝调整的情况下，苏浙汇公司仍然以此为由予以扣款并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综上所述，彭静不同意苏浙汇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的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苏浙汇公司以彭静未按该公司调整后的工作时间下班为由，扣除彭静2015年5月工资1,540.80元。除上述事实之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首先，苏浙汇公司以其可以单方面变更彭静工作时间为由，主张扣除后者2015年5月工资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系属合法。然工作时间属于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用人单位必须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签订书面协议方可予以变更。如果劳动者拒绝调整，则需由用人单位就其调整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但苏浙汇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理性的存在，故彭静拒绝该公司所作的工作时间调整，仍按原来的工作时间提供劳动，并无不当。据此，苏浙汇公司以彭静未按调整后的工作时间下班为由扣除其2015年5月工资1,540.80元，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缺乏依据。现彭静主张苏浙汇公司支付的该月工资差额为1,500元，未超过实际扣款金额，故本院予以支持。其次，苏浙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之二系彭静负责的水果品项采购成本逐月上升，其采购成本业绩考核多次不合格。然苏浙汇公司的水果采购价格系由采购总监审批，且该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水果品项采购成本的逐月上升的责任在于彭静。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解除理由不予确认，亦无不当。苏浙汇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亦属不妥。最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在苏浙汇公司二项解除理由不成立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要求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苏浙汇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审 判 员 徐晓炜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