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民，男，1976年3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平，北京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承燕，女，1987年3月19日出生，左岸右岸国际商务顾问（北京）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杨永民因与被上诉人李承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永民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杨永民作为出借人，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且该借贷行为已经实际发生，李承燕也认可收到该笔款项。李承燕主张涉案10万元款项属于对其之前借款的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其应对双方之前存在借款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本案中，李承燕所提交的证据仅有其向案外人进行转账的银行转账凭证，该转账凭证明确注明为“还款”。李承燕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
首先，李承燕在一审中明确承认，其与包括杨永民在内的合作伙伴的合作模式，是由其替合作伙伴代收业务款项，并从中收取服务费，而后将剩余业务款返还给各合作伙伴。李承燕向其他合作伙伴转账的凭证上款项用途同样标记为“还款”，结合双方的合作模式，可知李承燕向多名案外人的“还款”实际上是返还其所代收业务款，而非其所主张的将“借款”误写成“还款”，否则在不同时间、向不同收款人转账的多张凭证上反复出现同样的误写不合常理。其次，银行转账凭证上备注附言完全系由当事人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填写，自行填写必然应当是根据实际情况填写。而李承燕对于自己填写的内容与抗辩主张不符的问题却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再次，李承燕不认可杨永民所备注为“借款”的转账凭证，但杨永民将该转账凭证发给其看并多次催款，在此过程中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李承燕从未提出过异议亦不合常理。
一审法院既未要求李承燕对于该用途的填写及程序问题作出合理的解释，更未向银行进行深入的调查核实，在转账凭证明确备注为“还款”的情况下，仍对李承燕的抗辩主张予以认可，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
二、对于本案中双方的实际借款经过，杨永民在诉前调解和庭审过程中均明确陈述，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能正确认定。
根据双方确认，该笔借款虽然实际系转到李承燕名下，但名义上的借款人是李承燕的姐姐（李承辉），杨永民系按照李承燕姐姐（李承辉）的指示，将借款转入了李承燕的账户。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杨永民多次催促其姐姐（李承辉）还款，李承辉从未否认过借款事实的存在，而只是以手头紧为由请求推迟还款，并明确表示愿意支付利息。
在诉前调解过程中，双方达成了最晚不迟于2017年2月28日还款的调解协议，并有调解笔录为证。随后，李承燕将该情况反馈给其姐姐李承辉。李承辉还给杨永民打电话（现有电话录音为证），确认同意延期还款的方案，并再次恳请杨永民给予延期。
在杨永民明确拒绝后，其姐妹二人又突然反悔。拒不承认调解协议和调解笔录。在随后的庭审过程中，李承燕以其姐姐在国外为由进行拖延，并表示愿意认可该款项，认可其姐姐（李承辉）先前的承诺，表示自己是实际的用款人。在这种情况下，为避免诉讼的过度拖延，杨永民同意撤回对其姐姐的起诉，仅起诉李承燕一人。但是李承燕再一次出尔反尔，并在庭审中提出了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的抗辩理由和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忽略了上述情况，错误地将本应由李承燕承担的举证责任转给杨永民，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此外，有杨永民与李承辉来往的电子邮件证据，能证明该20万元确系返还业务款项。
李承燕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认定恰当，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永民的上诉主张。李承燕与杨永民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涉案10万元系杨永民用于偿还李承燕于2015年1月16日向杨永民交付的20万元借款。在一审中李承燕已提交其于2015年1月16日向杨永民之妻刘美芳转账20万元的银行凭证，杨永民亦认可该转账事实存在，由此可知本案10万元确系杨永民还款。杨永民仅凭银行转账单据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该转账凭证上的附言是转款人能够随意填写的，该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杨永民的借款主张。
杨永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承燕返还借款10万元；2.判令李承燕自2015年5月16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诉讼费由李承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6日杨永民向李承燕卡号为×××的账户转账10万元，该笔转账的银行凭证上附言款项性质是“借款”。杨永民主张其向李承燕所转10万元款项为借款并要求李承燕偿还。
李承燕辩称该10万元的性质为还款，系用于偿还2015年1月16日李承燕向杨永民之妻刘美芳所转的借款20万元。为证明其主张，李承燕向一审法院提交2015年1月16日中国工商银行凭证两张，显示2015年1月16日李承燕向杨永民之妻刘美芳卡号为×××的账户分两笔转账共计20万元，该转账的银行凭证上显示款项用途是“还款”。李承燕主张该20万元款项的实际性质是其向杨永民的借款，款项用途写为“还款”是系统默认，并非李承燕自己填写，由于其与杨永民有很好的商业合作关系，以后还会介绍业务，故当时未写借条。杨永民认可两份凭证的真实性，认可刘美芳系其爱人，但认为此2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基于商业合作关系的返款。李承燕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凭证十二张，证明其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给其他人，“用途”系统默认都是还款。杨永民对此不予认可，表示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用途”一栏可以由付款人自己填写。
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永民仅依据2015年5月16日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承燕不认可借贷事实，并提交2015年1月16日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系偿还之前借款。现双方均无法提供借据，鉴于双方为多年商业合作伙伴，有资金往来，而杨永民自认凭证用途可以由付款人自己填写，现其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与李承燕的借贷法律关系存在，故对杨永民要求李承燕返还借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杨永民自认借款时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且现无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对其要求李承燕自2015年5月16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杨永民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杨永民向本院提交其与李承燕之姐李承辉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10万元借款系李承辉出面向杨永民所借，李承辉指定李承燕为收款人。款项借出后，杨永民多次向李承辉催款，李承辉以资金紧张为由请求迟延偿还。2.杨永民向本院提交电子邮件截图，拟证明2015年1月22日，李承辉给杨永民发邮件所确认的应返还业务款项总计为34万余元。3.杨永民向本院提交其与李承辉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双方约定2016年9月5日李承辉回京后给杨永民答复。2016年12月26日李承辉以调解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无力还款，请求按每月还款5000元的方式偿还借款。李承燕对杨永民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另，经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李承燕向杨永民之妻刘美芳分4笔转账共计258397元，包括2015年1月16日所转涉案两笔10万及8397元，2015年2月5日转款5万元。本院庭审中，李承燕称20万元系本案所涉借款，8397元系偿还双方之前合作时杨永民垫付的年审等费用，剩余5万元系其应向杨永民支付的提成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1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借款，杨永民与李承燕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
杨永民提交附言款项性质为“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其于2015年5月16日向李承燕出借10万元款项，要求李承燕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杨永民对出借给李承燕10万元借款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李承燕抗辩主张该10万元系杨永民用于偿还李承燕于2015年1月16日向杨永民之妻刘美芳支付的20万元借款，李承燕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李承燕提供其于2015年1月16日向刘美芳转账20万元的转账凭证，然两张凭证所注明的款项用途均为“还款”。李承燕主张“还款”为系统默认，此笔款项的实际用途为借款。为此，李承燕向一审法院提交12张向案外人转账的银行凭证，并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其于2015年2月5日向杨永民之妻刘美芳所转另外一笔5万元提成款的转账凭证，欲证明无论转账性质为何，系统默认的转账用途均为“还款”。李承燕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向刘美芳所转4笔款项用途处均标注为“还款”的款项中，8397元系偿还杨永民垫付的年审等费用，5万元系其应向杨永民支付的提成款。由此可知，即使根据李承燕的陈述，备注用途为“还款”的款项性质亦并不一致，李承燕认可其中存在应向杨永民支付的垫付款、提成款。现杨永民提交李承辉发给杨永民的电子邮件截图，拟证明李承辉确认应支付提成款为34万余元，且双方并未对提成款或称代垫款数额予以确认。在此情况下，结合杨永民最初起诉李承燕、李承辉二人，该案由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时李承燕同意偿还杨永民10万元，杨永民撤回对李承辉的起诉后，李承燕反悔的实际情况，本院难以认定该20万元系李承燕于2015年1月16日出借给杨永民或刘美芳的款项，李承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涉案10万元性质为偿还之前借款的主张，即李承燕未完成己方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并未转移给杨永民。故本院认定杨永民与李承燕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该1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为借款，李承燕理应将该10万元借款偿还给杨永民。
杨永民要求李承燕向其支付自2015年5月16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率。据此，本院仅能支持杨永民关于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而本案一、二审中，杨永民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本案借款发生于2015年5月16日，故本案逾期利息应自2015年6月1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
二、李承燕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杨永民借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杨永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李承燕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李承燕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承燕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审 判 员 陈红建
审 判 员 罗 珊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翼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