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马场路海滨花园二期北区裙楼一、二楼。
负责人官照先，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静，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蒙艳阳，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菊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景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锦勇。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跃强，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珠。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简称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静，刘俊、刘锦勇及委托代理人王跃强，杨荣珠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8日19时30分许，杨荣珠驾驶粤AV55**号小型普通客车由顺庆城区方向经潆马路往李家镇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芦溪镇二道桥路段时，将正在横过道路的行人刘某某撞倒后驾车逃逸，造成刘某某经“120”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2年11月12日，南充市交警支队直属四大队以驾驶员杨荣珠违反“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之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刘某某无责在本次事故中无明显过错及其违法行为，故认定杨荣珠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某无责。同时查明：1、刘某某生于1944年8月13日，蒋菊华系刘某某的妻子，刘成、刘俊、刘景继、刘锦勇系刘某某的儿子；2、粤AV55**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法定车主为杨荣珠，该车在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杨荣珠因本次交通肇事逃逸被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10个月，现正在南充市嘉陵监狱服刑；4、刘某某和蒋菊华夫妇自2005年5月起随儿媳在高坪区何家巷15号居住；5、2012年度四川省2012年全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5，873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307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警部门认定杨荣珠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行人刘某某无责，双方当事人对该认定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涉案粤AV55**号车在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愿意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故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辩称杨荣珠交通肇事逃逸，拒绝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但杨荣珠表示保险是通过电话购买的，保险公司未明确告知其免责条款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条款中虽约定有免赔事项和责任限额，但该条款系免责和责任限额格式条款，保险公司需对条款内容明确说明，否则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拒绝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对其免责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明确告知义务，因此免责和责任限额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应当虽然在诉讼中仅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但其在诉状的事实理由及庭审中已对该诉请进行了说明，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中一并赔偿，为避免讼累，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五原告的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应为35，873元÷2=17，936.5元；2、死亡赔偿金，刘某某虽系农村居民，但其自2005年5月以来一直随儿媳在城镇居住生活，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结合其年龄，其死亡赔偿金为12年×20，307元=243，6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发时刘某某已满68周岁，自己就是被扶养对象，故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3、误工费，刘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处理丧事必然会发生误工损失，原告主张按照4人10天计算误工损失，予以准许，其误工费为35，873元÷12个月÷30天×4人×10天=3，985.89元；4、交通费，刘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11人自新疆喀什乘坐飞机回家处理后事用去交通费30，890元，因情况紧急予以支持，但其返回喀什没有乘坐飞机的必要，应以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差旅费标准计算为宜，结合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酌定其交通费为40，000元；5、鉴定费3，000元，有鉴定结论为凭，予以支持；6、精神抚慰金，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及其给五原告造成的伤害后果，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5，000元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343，606.39元。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五原告保险金11万元；超出部分的233，606.39元由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直接支付五原告保险赔偿金20万元，余款33，606.39元由杨荣珠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事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五原告保险赔偿金11万元；二、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五原告保险赔偿金2O万元；三、杨荣珠赔偿五原告交通事故赔偿款33，606.39元；四、驳回五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7，80O元，杨荣珠负担。
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金20万元错误。1、原审原告仅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将赔偿款支付给原告，诉讼请求并未涉及商业险部分，而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金20万元显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违背民事诉讼处分原则。2、发生交通事故后，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是交通参与者的法定义务，也是驾驶人员基本职业道德，任何人不能因为违法行为而获益是法律的基本原则。本案被上诉人杨荣珠肇事后逃逸，原审判决保险公司代为赔偿，减轻肇事逃逸者的责任，势必违背法的价值取向。3、上诉人与杨荣珠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本案被保险人杨荣珠肇事逃逸，依据商业三者险约定保险公司也应不予赔偿。杨荣珠在一审庭审时已当庭认可自己购买保险时已经签字确认，相应的免责事由是清楚的，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的司法解释相悖。二、原审认定死亡赔偿金标准错误。本案交通事故死者刘某某系农村户口，事故时已满68周岁，虽然跟儿媳居住．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虽然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交通费用，但认定交通费40，000元明显过高，应以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差旅费标准予以计算。
原审查明的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原告方在其诉讼状“请求事项”栏和“事实和理由”栏的文字表述分别为“判令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在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原告”“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应当在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原告”；《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内容为“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故发生、责任划分、刘某某死亡的损害事实、杨荣珠驾驶的粤A55**号车在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事实均无争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二是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城镇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是一审认定本案的交通费是否恰当。现就上述争议问题逐一评析如下：
首先，原审原告方虽在其诉状“请求事项”栏表述为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但在其诉状的“事实和理由”栏已明确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称原审原告方仅主张了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本次事故经南充市交警支队直属四大队认定，被上诉人杨荣珠因违反“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之规定，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杨荣珠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10个月。根据杨荣珠与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签订的《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保险人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不应当负赔偿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逃逸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原审原告方及杨荣珠称案涉保险是通过电话购买，保险公司未明确告知其免责条款的内容，因此免责条款对杨荣珠不产生效力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平安财保白云支公司称其不应当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商业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刘某某系农村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农村居民按城镇标准计算，应当具备居住在城市和收入来源于城市两个条件，而原审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仅证实刘某某和蒋菊华夫妇自2005年5月起随儿媳在高坪区何家巷15号居住，但并不能证明刘某某的收入亦来于城市，故对原审原告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某某的死亡赔偿金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死亡赔偿金损失变更为84，012元（7，001元／年×12年），原审原告方因刘某某死亡所致总损失变更为183，934.39元。
再次，刘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原审原告方主张交通费损失依法应当获得支持。关于上诉人称一审认定本案交通费过高的问题。刘某某的亲属多在新疆喀什务工，其乘坐飞机交通工具返家处理丧葬事宜皆因情况紧急之所需，一审根据其返家即产生交通费3万余元，酌定交通费4万元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234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一、中国平安财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五原告保险赔偿金11万元；四、驳回五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23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中国平安财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五原告保险赔偿金20万元；三、被告杨荣珠赔偿五原告交通事故赔偿款33，606.39元；”
三、由杨荣珠赔偿蒋菊华、刘成、刘俊、刘景继、刘锦勇73，934.39元；
上述判决事项，限赔偿义务人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杨荣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世蓉
审 判 员 沈咏梅
代理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