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1民终1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路55号A45。
法定代表人陆峰，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勇，江苏楼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蒯翔，男，汉族，1988年6月26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劭丹，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蒯翔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5）秦民初字第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勇，被上诉人蒯翔的委托代理人王劭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29日，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其南京晨报A07版《南京新闻》发布《70枚‘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一折发行”》广告，主要内容：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权威铸造发行第一套纪念金币，共70枚，具有极高的纪念价值和收藏价值，史无前例完整汇聚，见证祖国伟大崛起！
耗用999黄金铸造，“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原始发行价一折16800元，现有关部门特批以原始发行价一折1680元，超低价普惠于民，让广大人民都能有能力收藏到祖国的这份伟大成就！权威机构强强联合，收藏家协会，监制和生产，确保藏品的万无一失！“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原始发行价16800元，现有特批以原始发行价一折1680元起售，超低价普惠于民，配额有限，先到先得！超值震撼！999黄金材质，世界顶级的双面立体微浮雕造币工艺，只为打造最高规格的抗战胜利伟人纪念藏品。为确保此套金币的至高价值，破例动用50克纯金，采用国际先进的双面立体浮雕造币工艺，镜面抛光、压砂等造币技术，完美展现开国元勋的光辉形象，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光彩照人。背面为天坛图案，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字样和年号，正面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字样，象征开天辟地，收藏前景不可估量！权威机构强强联合发行，至高无上的权威性，全国限量5000套极其稀少，前期只在内部发行，奠定只涨不跌的升值铁律！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意义重大！相关部门审批、立项、发行，价值保障！50多克纯金，一买就开始收益，根本就不用担心升值前景。据悉：因此套金币全国限量5000套，除去一大部分内部发行，公开发行的仅有少量，极为难得！其“发行公告”部分主要内容：中国首套“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由中国收藏家协会权威监制；国家金银质检中心权威鉴定；中国质量技术监督12365防伪查询中心出具防伪证书，多重防伪，确保价值。原始发行价16800元，凡前20名成功订购者还送价值3780元58财富风云《58国家流通钱币》。经相关部门特批以原始发行价一折1680元超低价普惠于民，为保障普惠民，每人限购5套。等等。以上广告，其中“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醒目的红体大字标示，“‘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原始发行价16800元，现有特批以原始发行价一折1680元起售，超低价普惠于民，配额有限，先到先得！”均以红体字标示。还有些内容被告以醒目的黑体字标示。整版广告比较醒目。
2015年5月14日，蒯翔根据广告上提供的电话号码400××××4888，订购涉案产品两套。2015年5月19日，蒯翔收到通过顺丰速运邮寄的涉案纪念币，顺丰速运快递单上载明的寄件地址为“金朝玉鸡收藏办”，联系电话为“400××××4888”，寄件物为“振兴中华（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并有收据一张，载明时间为2015年5月19日，载明所盖章为“中国收藏协会”，内容为“振兴中华2×1680元=3360元”。
涉案纪念币均为通体金色，一面为鲤鱼、荷花环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上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字样，下有“2015”字样。其中一枚纪念币的另一面为车轮、枪炮、简体化人物等构成的战争场景，上有“纪念中国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字样，下有“昆仑关战役”字样。
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供实验号为“2015年金GD36253号”《检验证明》复印件一份，但该复印件未载明具体的检验机构，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辩称因原件已退回南京言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故其也无法告知具体检验机构。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供《监制证书》复印件一份，该《监制证书》复印件载明中国收藏家协会于2015年4月11日监制。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供《收藏证书》复印件一份，该《收藏证书》复印件载明系中国艺术品博物馆于2015年4月12日出具的证明。
诉讼中，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认可涉诉产品含金量为表面含金，并陈述类似涉案产品一共发行5000套，每套70枚，50克纯金用在了5000套产品中。999黄金材质正常应当理解为是产品表面含金中动用了999黄金材质。因为产品中含金，所以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按照金币发布广告，且现实生活中没有规定金币包含多少含量金才能称为金币，即使添加些许占很小比例的黄金也可叫金币。
2015年7月28日，南京市高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高市监行罚字（2015）16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发布的上述广告以优惠等情形推销产品，含有虚假内容，该广告费1000元，未签订协议，也未开具发票。处罚如下：1、没收广告费用1000元。2、并处罚款1000元，以上罚款合计2000元。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该行政处罚决定至今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
诉讼中，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法院出具《说明》一份，主要内容：《南京晨报》2015年度的收藏品行业广告由南京言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家代理，代理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代理期限内，《南京晨报》上刊登的所有收藏品类广告（包含但不限于邮票、金银币、钱币、瓷器、玉器、徽章等）均由南京言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全权代理发布。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陈述，深圳市世纪华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系广告主，委托南京言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代理发布广告，南京言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涉诉广告发布协议。
以上事实，有《南京晨报》、语音清单、顺丰速运快递单、收据、行政处罚决定书、涉诉产品实物等证据为证，《南京晨报2015年行业总代理协议》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检验证明》复印件、《监制证书》复印件、《收藏证书》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守信原则。蒯翔向法院提供的语音清单、顺丰速运快递单、收据以及产品实物，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蒯翔购买的系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其2015年4月29日《南京晨报》A07版发布的“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虽辩称蒯翔提供的纪念币不是涉案广告上的纪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故，对于双方所诉争之标的物与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所登广告指向之纪念币之间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在此前提下，本案焦点在于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否对于蒯翔实施了欺诈行为，并导致了蒯翔被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欺诈的结果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规定，广告不得包含有虚假的内容，不得欺骗和误导消费者，从事广告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广告中称“破例动用50克纯金”，依据字面意思，应当理解为每套物品使用了50克黄金，无论是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涉案广告发布前是否明知涉案产品为表面含金而非通体全金，50克纯金是用在了5000套产品（每套70枚）还是每套产品中，作为有一定影响力的媒体，其显然应当有能力、也应当注意到该广告的字面意思是每套产品使用了50克纯金，而不是5000套产品。但其仍在广告中使用“原始发行价一折16800元，现有关部门特批以原始发行价一折1680元，超低价普惠于民”、“超值震撼！999黄金材质，世界顶级的双面立体微浮雕造币工艺”、“破例动用50克纯金”、“收藏前景不可估量”等字样，夸大商品价值，应当推定其存有误导消费者购买该产品的故意。但具体到本案中，认定蒯翔受到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欺诈存有一个障碍，即：稍具常识的普通人均应当意识到，除非出售者亏本销售，否则在不考虑其他任何成本的情况下，50克的黄金的价值已经远远高于广告中所称的1680元的售价何止数倍。其相信以1680元的价格购得含50克纯金产品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即，蒯翔究竟是明知此产品不可能含有50克纯金而购买，还是确实被欺诈？目前并无证据证实蒯翔属于前者情况，法院也无意于对于蒯翔作其他情形的推测或认定，其以购买的事实证明了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欺诈行为确实有可能对于广大公众造成误解和欺诈。在本案中，可以认定蒯翔确实被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发布虚假广告，欺骗和误导消费者，使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明知或者应知广告虚假仍设计、制作、发布的，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故蒯翔可以向广告主主张权利，也可以向广告发布者、经营者主张权利。因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经在诉讼中告知蒯翔广告主以及有效联系方式，故蒯翔关于要求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告知广告主以及有效联系方式的主张已经实现，故法院对此不再予以判决。本案中，即使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供了广告主深圳市世纪华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有效联系方式，但蒯翔坚持向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主张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确认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当退还蒯翔货款3360元并按商品价款三倍赔偿蒯翔10080元。蒯翔应将其购买的“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两套退还给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条、第五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蒯翔购物款3360元，赔偿蒯翔购物款三倍金额10080元，合计给付13440元。二、蒯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退还所购买的“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金币”两套。
宣判后，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蒯翔答辩称，蒯翔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无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广告经营者、发布者发布虚假广告的，消费者可以请求行政主管部门予以惩处。广告经营者、发布者不能提供经营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南京市高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发布的案涉广告以优惠等情形推销产品，含有虚假内容，向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现该行政处罚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在一审审理中，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蒯翔告知案涉广告主为深圳市世纪华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及该公司有效联系方式，按照法律规定，蒯翔理应向案涉广告主深圳市世纪华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主张赔偿权利。原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应当依法通知深圳市世纪华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在深圳市世纪华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作出由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二审审理中，蒯翔向本院申请追加深圳市世纪华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判决遗漏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455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元，本院予以退还。
审判长 周 彬
审判员 洪 霞
审判员 葛亚健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