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83民初885号
原告：卢肖玲，女，汉族，1952年12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吴芸，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康教，男，1941年10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瑜、陈艳华，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吴柳娴，女，1952年5月5日出生，新西兰国籍。
委托代理人：刘瑜、陈艳华，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告卢肖玲诉被告卢康教、第三人吴柳娴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肖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芸、被告卢康教以及被告卢康教和第三人吴柳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瑜、陈艳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肖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卢康教返还位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某房屋，并恢复原状；二、确认本案赠与书合法有效；三、确认涉案房屋属于卢肖玲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由卢康教负担。事实和理由：位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某房屋系房主李春好生前于2007年10月7日遗赠给卢肖玲的。李春好无儿女，卢肖玲是李春好的邻居，经常照顾李春好，与李春好建立了深厚的母女感情。自2003年，李春好身体欠佳，卢肖玲雇请保姆照顾李春好的起居生活。2007年10月7日，李春好将其胞弟李永南、侄儿李某2和卢肖玲一起约在家中，李春好提出将自己现居住的老屋在自己百年后赠予原告，李永南和李某2都表示同意，并由李春好口述，李某2代书了《赠予书》，李春好在赠予人处按了指模，李永南和李某2作为见证人签名，卢肖玲在受赠人处签名。2009年3月14日，李春好病逝。卢肖玲为李春好办理了后事，2016年8月起卢康教在卢肖玲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卢肖玲受赠的房屋出租收益，卢肖玲要求卢康教停止侵权，被其无理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卢康教辩称：不同意卢肖玲的全部诉讼请求，其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卢肖玲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卢肖玲并非涉案房屋的产权人，该房屋处于权属不明的状态，返还原物纠纷的审理应当是以涉案房屋已确权且卢肖玲拥有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为前提。而涉案房屋是李春好和卢锡章的夫妻共有财产，并非李春好单独所有。卢锡章去世之后，李春好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有权继承卢锡章遗产相关份额，但不是全部份额。根据卢康教提交的证据显示，卢锡章与妻子黄琼焕育有一女卢彩玉，卢彩玉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在卢锡章去世后，去除李春好对该房屋享有的一半份额以外，卢彩玉与李春好均等继承卢锡章的遗产，卢彩玉去世后，卢彩玉的三个女儿也有权继承对房屋的相应份额。所以，李春好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之一，其处分的房屋份额包括了其他人的份额，是无效的。二、卢康教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卢康教并没有占有该房屋，只是受该房屋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吴柳娴的委托在管理房屋。三、涉案《赠予书》是合同法上的无偿赠与，按合同法第187条的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相关手续。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的物权变更以登记为准。本案中，涉案房屋并没有登记在卢肖玲名下，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之前，受赠人并没有得到赠与房屋的所有权，而是取得了一种债权债务，卢肖玲可以根据合同要求赠与人或其他继承人履行配合过户义务。但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卢肖玲无权要求返还。四、卢肖玲陈述其为李春好雇佣保姆支付丧葬费等与事实不符，卢康教与家人作为李春好的亲属，一直以来对李春好都有悉心照顾，丧葬费是卢康教的妻子支付的。综上应驳回卢肖玲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吴柳娴述称：吴柳娴是涉案房屋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卢锡章是吴柳娴的外公，卢锡章在世时建了一座房屋，就是涉案房屋，已经有八十多年了。由于历史原因，卢锡章娶了两房妻子，即黄琼焕（已故）与李春好（已故）。黄琼焕有一女卢彩玉（已故）即吴柳娴的母亲，李春好没有生育子女。卢锡章移民新西兰，留下李春好在增城新塘镇××村居住。卢锡章将供奉、拜祭祖先事宜托付给了卢锡章的弟弟卢锡春和卢康教两父子。卢锡章生前记挂小老婆李春好，一直邮寄生活费。后卢锡章去世，邮寄一笔钱给李春好作为生活费，令她衣食无忧。后黄琼焕去世，又邮寄了一笔遗产给李春好。李春好的生活一直很丰裕。吴柳娴两姐妹每年都邮寄生活费给李春好，吴柳娴的大姐在世时每年都会到李春好家探望，并给予生活费。李春好2009年去世，留下祖屋。几十年来，祖先的灵位一直在祖屋予以拜祭。
经审理查明：1985年9月2日，原增城县新塘镇人民政府出具《村镇宅基地使用证》，载明户主李春好，住大墩，用地面积长9.5米，宽5米，合计47.5平方米，房屋2层100平方米等内容。
2007年10月7日，李春好口述《赠予书》，李某2代书并见证，《赠予书》载明：“本人李春好，女，1920年7月20日出生，广州市增城人，现住增城新塘镇××号，身份证号，本人有一胞弟李永南，现住广州市海珠中路吾卢巷x号x楼，本人膝下无儿无女，我的起居生活一直以来都是由本村的卢肖玲照顾，鉴于本人日渐年迈，经本人与胞弟李永南商量决定，我自愿将位于增城新塘的一栋旧楼房赠予给卢肖玲，特立此据”，并载明“对此据无意见胞弟李永南2007.10.7”，赠予人处加按指模，受赠人处卢肖玲签名，见证人处李某2签名。
2009年9月28日，原增城市新塘镇大墩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李春好：女，广东省增城市新塘镇大墩东道社人，1920年7月20日出生，2009年3月15日死亡。李永南：男，1921年5月18日出生，广州市海珠中路梧卢巷X号X楼。李春好与李永南两人是姐弟关系”。
2009年9月29日，广州市越秀区退休职工管理委员会办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李永南是我街社会化管理退休人员，男，1921年5月18日出生，于1982年5月退休，2002年5月由单位（广州异型钢材厂）移交社会化管理。经查个人档案1970年11月《职工登记表》资料记载：李春好，女，51岁，姐。”。
2016年12月10日、11日，李某2、李立雄、李某1分别出具证明，载明，三人均系李春好的侄子、李永南的儿子，李春好是由卢肖玲一直照顾至李春好过世，关于李春好将房屋赠予卢肖玲一事，几兄弟均无意见；并证明2007年10月7日李某2代书的《赠予书》中“对此据无意见，胞弟李永南”是其父亲李永南所书写。
2017年3月13日，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大墩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大墩东道社李春好于2009年3月14日死亡时当时卢肖玲、黄鳯霞到大墩委会办理写死亡证明……”。
2017年3月16日，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大墩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卢锡章是大墩人，妻子黄琼焕，妾李春好。特此证明”。同日，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官道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官道村潮红社卢彩玉（已故），户籍地址：增城区新塘镇××中街××号，父亲：卢锡章（原户籍地址：新塘镇××××），丈夫吴翰芳（已故），其夫妻共生育三个女儿，大女儿吴淑娴（已故，原居住新塘镇××），二女儿吴柳娴（现居新西兰），三女儿吴凤娴（已故，原居新西兰）。特此证明”。
2016年12月8日，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大墩民委员会、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大墩新巷经济合作社分别出具《证明》，大墩民委员会的《证明》载明，卢肖玲自1967年开始自愿照顾李春好，李春好晚年身体不好，卢肖玲雇请保姆照顾李春好，直至李春好过世，卢肖玲对李春好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新巷经济合作社的《证明》载明以下内容：卢肖玲自2003年起雇佣保姆照顾李春好，直至李春好过世，李春好为回报卢肖玲，将祖屋（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大墩联合六横巷6号）留给卢肖玲。
2017年1月23日，本院立案受理本案。本院分别于2017年3月24日、2018年3月9日组织各方进行了庭审。
在2017年3月24日的庭审中，卢肖玲申请证人李某1、李某2、黄某、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卢肖玲雇请保姆照顾李春好、李春好将涉案房屋赠与卢肖玲的事实且李春好作出赠与行为时意识清楚。
两次庭审中，卢肖玲陈述以下内容：1、李春好没有结婚，李春好在解放前是卢锡章的小妾，但卢锡章已经带着妻子黄琼焕移民了，后李春好与卢锡章一家没有来往了；2、李春好是“五保户”，是国家养的；3、《赠予书》实际上就是遗赠抚养协议，房屋即使没有过户，也不能否认协议的效力；4、涉案房屋是卢锡章在解放前建的；5、涉案房屋目前一直有产生电费，应该是还在使用；6、卢肖玲当庭提交李春好的丧葬手续、丧葬费发票、收据等，拟证明卢肖玲支出了李春好的丧葬费；7、吴柳娴没有提出过继承的问题，现在已经超过了法定的继承权的期限。
卢康教陈述以下内容：1、卢锡章在解放前就去了新西兰，黄琼焕解放后也移民去了新西兰，卢锡章于1972年1月10日在新西兰去世，卢锡章与黄琼焕生了一个女儿卢彩玉（已故），卢彩玉有三个女儿，分别是吴淑娴（已故）、吴柳娴、吴凤娴（已故），目前只有吴柳娴在世；2、涉案房屋是卢康教在代管，但目前处于闲置状态；3、一直以来，李春好都会叫卢康教帮她拜山，吴柳娴也有一直寄钱给李春好；3、李某2想出国，请卢锡章和黄琼焕帮忙，但卢锡章要李某2转户口到大墩，李某2不同意，故积怨；4、卢康教对李春好没有过扶养，但一直有给钱李春好，李春好的丧葬费是卢康教的妻子出的。
吴柳娴陈述以下内容：1、吴柳娴未提出过分割卢锡章遗产问题，但应保留其份额；2、李春好未经吴柳娴的同意擅自处分涉案房屋没有法律效力，且赠与不动产未经过户登记，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且《赠予书》是2007年作出，当时李春好已经86岁了，不能确定其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状态。
本院认为：经庭审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的根源为涉案房屋是否是李春好的个人财产。卢肖玲基于其诉讼请求认为涉案房屋是李春好的个人财产，现遗赠给卢肖玲；卢康教则认为涉案房屋是李春好与卢锡章的夫妻共有财产，其基于唯一在世的法定继承人吴柳娴的委托代管房屋。
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一、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卢锡章与李春好、黄琼焕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形成的一夫多妻关系，涉案房屋是卢锡章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建造的，而卢锡章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就移民新西兰，其妻黄琼焕也一同移民，之后再无对涉案房屋主张过权利，而涉案房屋一直由李春好居住至去世。二、新中国成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土地改革，确立了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村集体成员的住宅用地，由政府分配宅基地用于住宅建设，分配原则是按照村民原有宅基地和空闲用地。1985年，李春好也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在李春好取得宅基地时，卢锡章及黄琼焕已移民新西兰，已非该村村民，该宅基地不可能再归卢锡章、黄琼焕使用。三、新中国成立后的婚姻法对待旧社会遗留的一夫多妻制实施自愿离婚政策，虽然李春好并未主动要求与卢锡章离婚，但根据卢康教在庭审中的陈述，卢锡章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就已经携妻黄琼焕移民新西兰，加入新西兰国籍，只留了李春好一人在国内。而吴柳娴主张卢锡章、黄琼焕以及其自己均一直在给予李春好经济帮助，但并未有证据予以证实。四、各方当事人并未举证卢锡章与李春好之间存在婚姻关系的法律凭证，且婚姻的本质是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需要对彼此履行相应的责任和义务，而李春好一直独居生活至去世，各方当事人也无证据证明卢锡章和李春好彼此有相互履行过的夫妻之间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因此，就情理来看，即使李春好没有再结婚，李春好与卢锡章也无法被认为是夫妻关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李春好的个人财产，其有权处分该房屋。
从涉案《赠予书》内容来看，实际上就是遗赠抚养协议，而现李春好已经去世，《赠予书》中李春好的指模是否是真实的、《赠予书》是否是李春好的真实意思表示，已无从考证。但是根据村社的证明以及李春好的亲属的陈述，李春好作为独居老人，卢肖玲对李春好履行了扶养义务，李春好的亲属对李春好对房屋的处分也并无异议，且卢肖玲与李春好系同村村民，其宅基地上的房屋也可以流转给卢肖玲。因此，该《赠予书》应为合法有效。现卢肖玲主张要求确认《赠予书》有效，本院予以支持。卢肖玲基于《赠予书》要求卢康教返还房屋，本院亦予以支持。至于卢肖玲要求卢康教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卢肖玲并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发生了何种变动，也无阐述要求如何恢复原状以及涉案房屋原状是何种状态，故对卢肖玲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卢肖玲主张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属于卢肖玲所有。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登记薄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卢肖玲未经相关部门登记物权，其主张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其所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卢康教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的十日内将涉案房屋返还给原告卢肖玲；
二、原告卢肖玲与李春好于2007年10月7日签订的《赠予书》有效；
三、驳回原告卢肖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50元，由被告卢康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本院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包括反诉费）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涂玉田
人民陪审员 赖葵花
人民陪审员 周伟权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思珍
附相关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六条第三款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