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3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但明九，男，197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代理人方延龙，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锦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何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梦苏，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箴言，男，197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系成都市锦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但明九与上诉人成都市锦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城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5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但明九诉请法院判令锦城公司向其支付：1、2010年11月至2014年9月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差额工资16610元；2、2009年至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425.20元；３、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8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但明九与锦城公司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但明九在锦城公司从事出租车驾驶员工作，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10月27日至2014年9月15日，但明九工资包括月基本工资700元、月奖金200元、年终奖金1500元、营运定额外收入，即每月工资组成为1025元及营运定额外收入。2014年8月13日，锦城公司向但明九发放《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同日，但明九在该通知书签字确认：“本人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2014年10月8日，锦城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但明九签订《劳动合同终止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4年9月20日终止……2、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现金13000元；3、甲乙双方声明：甲乙双方无任何未了事宜，因劳动关系和经济合同产生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就此结清。”2015年1月12日，但明九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锦城公司向其支付:1、2010年11月至2014年9月期间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16610元；2、2010年至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425.20元；3、经济赔偿金4800元；4、缴纳2010年11月至2014年9月未足额缴纳的社会保险。2015年4月22日，该委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5）第814号裁决书，裁决：锦城公司支付但明九未休年休假工资331.03元；驳回但明九其他诉讼请求。但明九不服裁决起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成人社函[2010]7-75号、成人社函[2012]17-37号、成人社函[2013]17-44号、成人社函[2015]17-31号《关于批准成都市锦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部分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函》，批复：锦城公司自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12月9日，2012年2月23日至2017年2月22日，锦城公司出租车驾驶员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明九与锦城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但明九未休过年休假。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仲裁裁决书、银行交易明细表、劳动合同书、社保缴费明细信息、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锦城公司与但明九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工资。但明九主张其工资低于成都市月最低工资标准，并举出了招商银行卡明细予以佐证，但其实际工资还包含营运定额外收入，并且该部分收入由但明九自行收取，但明九只举出了部分工资组成用以证明其工资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但明九主张锦城公司补发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但明九在锦城公司在2014年8月13日向其发放《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反馈意见签字：“本人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并且，但明九与锦城公司已经就劳动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了《劳动关系终止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相关规定，在无证据显示双方签订的《劳动关系终止协议》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情况下，该《劳动关系终止协议》合法有效，故对但明九要求锦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因但明九所从事的职业为出租车司机，其岗位具有特殊性，可自行合理安排工作与休息，故对但明九要求锦城出租车公司支付其2010年至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425.2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但锦城公司对仲裁裁决中的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331.03元项未提起诉讼，视为其对此项仲裁裁决无异议，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一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锦城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但明九带薪年休假工资331.03元；二、驳回但明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5元，由但明九负担。
原审宣判后，但明九、锦城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但明九上诉称，自己与锦城公司2010年10月27日正式签订《劳动合同》、《经济责任合同书》，合同到期后，锦城公司不愿续签劳动合同，并以不退还其押金为条件，迫使自己与锦城公司签订了《劳动关系终止协议》，该协议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劳动合同期限内，锦城公司每月支付的工资远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自己已经举证证明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锦城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同时，自己在与锦城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从未休过年休假，根据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锦城公司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报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锦城公司支付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1616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425.20元、经济补偿金4800元。
锦城公司答辩称，根据锦城公司与但明九签订的《劳动合同》、《经济责任合同》约定，但明九的实际收益远超过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不存在补差的事实。锦城公司实行的不定时工时制，可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相关规定的限制。且锦城公司实行的是“上一天休一天”的上班制度，但明九实际休假远超过一般工时制的总休假天数。因此锦城公司不该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二项。
锦城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明确表明不支持但明九要求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仅以锦城公司未提起诉讼为由判定锦城公司认可仲裁相应裁决。但仲裁裁决作出后，锦城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撤销，因原审法院受理了但明九的起诉，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原审法院一并审理，并非锦城公司放弃权利。锦城公司实行的是不定时工时制，不受劳动法相关延长劳动者工时的限制。但明九可自己安排工作、休息时间，但明九实际所休息的天数远远超过法定天数。因此，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锦城公司不支付但明九未休年休假工资。
但明九答辩称，自己未休过年休假是事实，锦城公司也承认，根据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锦城公司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锦城公司在收到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成劳人仲委裁字（2015）第814号仲裁裁决书后，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撤销申请，但由于但明九也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裁定驳回锦城公司的申请，该案由原审法院一并审理。
二审另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锦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但明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工资的问题。锦城公司与但明九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经济责任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相关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视为双方就建立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达成一致约定，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就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而言，关于但明九的工资，该合同未以具体金额的方式予以载明系事实，但载明了“按甲方（指锦城公司，下同）依法制定的工资支付制度执行”、“甲方应当以法定货币形式于每月18日前支付乙方（指但明九，下同）工资，并不得克扣或拖欠”、“甲方应在经济效益增长的同时，适当调整乙方工资标准。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不得违反国家有关最低工资的规定”等内容。就双方签订的《经济责任合同》而言，其名称虽为“经济责任合同”，但从内容而言，明确载明“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基本工资700元。月营收入超过月缴纳的营运收入定额部分，除支付车辆燃料费、车辆维修、保养等费用外，剩余部分为一方的营运收益”、“营运期间，甲方每月设质量奖100元/人和安全奖100元/人，年终奖1500元/人”等内容。从上述内容来看，系双方就工资标准、支付方式等进行了进一步的明确约定，与双方所订立的《劳动合同》中相关工资的条款对应，应视为对《劳动合同》相关工资约定的补充。同时，但明九自2010年10月27日入职锦城公司到2014年9月15日这一较长时间段，未就最低工资标准问题向锦城公司提出异议。因此，本案足以认定但明九的工资由基本工资、月度奖金、年度奖金和营运定额外收入四部分组成。本案中，但明九主张其工资低于成都最低工资标准，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基本工资、月度奖金和年度奖金的具体金额，未就营运定额外收入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出租车营运业的行业特性，出租车营运收入系由出租车司机先行收取，再将其中约定定额部分缴至公司，定额外部分按照约定自留。同时，锦城公司举出了机打票据领发缴销登记台账、机打票据汇总联样本，证明机打票据汇总联记载了营运外定额收入金额，但汇总联在但明九处。因此，营运定额外收入系由但明九直接收取，故举证责任应由但明九承担。在但明九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定额外收入部分的金额的情况下，仅凭对基本工资、月度奖金、年度奖金汇总的金额，不足以证明但明九实际工资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也不存在但明九所主张“已经举证证明其工资低于最低工资”的情况。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但明九主张工资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证据不足而对其补足工资的要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锦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但明九经济补偿金的问题。锦城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向但明九发放《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但明九在该通知书上签署了“本人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的意见。之后，2014年10月8日，锦城公司与但明九签订《劳动关系终止协议》。就上述两份文件，但明九认可系本人所签，但主张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系锦城公司为规避责任，以不退还押金为要挟，自己才签署了相关意见。对上述主张，但明九未提供证据证明锦城公司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锦城公司降低了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其才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因此，但明九要求锦城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认定锦城公司无需支付但明九经济补偿金亦无不当。
关于锦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但明九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锦城公司对仲裁裁决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提出过撤销申请，因此，原审法院以锦城公司对仲裁裁决中裁决其支付但明九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31.03元未提起诉讼，视为对该项仲裁裁决无异议并予以确认，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锦城公司经依法办理审批手续，对其出租车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时制，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政策工作期间相同的收入”之规定，职工享受年休假以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1年以上为要件，而不以用人单位实行何种工时制为要件。因此，但明九依法享有休年休假的权利。若其未休年休假，也依法享有要求锦城公司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但明九所从事的出租车营运工作具有岗位特殊性，可自行安排休工作休息，锦城公司可不支付但明九未休年休假工资系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明九2010年至2014年未休年休假，有权要求锦城公司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但明九于2015年1月12日申请仲裁，其要求锦城公司支付2010年度、2011年度、2012年度、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只有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尚在仲裁时效内，故锦城公司须支付但明九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但明九的工作年限，其2014年度全年应享有年休假5天，但其于2014年9月20日即终止了劳动关系，故按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但明九2014年度解除劳动合同前应休而未休年休假天数为3天。因但明九未提供证据证明月工资总额，且在诉讼中明确要求按照成都地区最低工资标准作为计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标准，因此，锦城公司应当支付但明九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31.03元（1200元/月÷21.75天×3天×200%）。
综上，但明九关于补足工资差额、支付经济补偿金、支付2010年至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要求已得到原判支持，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锦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中关于其未放弃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抗辩权利的主张成立，但其认为不应支付的理由不成立，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判虽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锦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春梅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代理审判员 夏旭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蒋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