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德中商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占军，男，1976年4月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殿军，男，1969年10月出生。
委托代理人：邵长猛，山东方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宁津县南环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赵德九，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培奉，该联社法律顾问（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李殿芹，女，1968年9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秀芹，女，1969年12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刘占军、李殿军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津县人民法院（2011）宁商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刘占军2007年7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被告刘占军应否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2、原告起诉的代理费被告刘占军应否承担；3、被告李殿军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2007年7月28日的借款合同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刘占军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2、2007年7月28日的借款凭证一份，证明原告已向被告刘占军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交付了贷款5万元现金；3、现金付出登记簿一份及借款凭证第二联即借方传票联，证明原告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被告刘占军借款5万元；4、证人赵秋英书面证言及出庭作证证言各一份，证明1995年至2010年期间证人在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宁津镇信用社中心街分社任柜员，证人在该单位工作期间，2007年底以前发放贷款的程序是由单位外勤人员审核贷款手续，审核完后借款人凭借款凭证拿本人身份证到分社柜台领取贷款现金。5、证人魏俊芳书面证言及出庭作证证言各一份，证明2004年至2009年期间证人在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宁津镇信用社中心街分社任柜员，2007年7月28日经人介绍给被告刘占军发放了贷款5万元，发放贷款的程序是由被告刘占军在中心街分社签订借款合同、担保人即被告李殿军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该两份合同经宁津镇信用社主任审批后由中心街分社录入本社信贷系统，再提交宁津镇信用社信贷系统进行审批，审批后由证人为借款人即被告刘占军填写借款凭证（一式五联），借款人本人签字盖章后凭身份证在柜台领取现金。6、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09）宁民初字第1170号、第1171号、第1172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德中民终字第826号、第827号、第82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及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0）宁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魏俊芳办理的被告刘占军的借款已向被告刘占军发放，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该借款并未被魏俊芳挪用侵占。据此，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刘占军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14588.20元（计算至2009年9月14日，以后另计）。
被告刘占军质证称，对证据1、2的签字，其代理人表示须回去向当事人落实，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没有领过款，也没有支取过现金；对证据3、4、5，当时规定，贷款只允许走个人账户，不允许对借款人支付现金，借款凭证是一式几联的，证据2证明不了支付现金，借款凭证第二联也不能证明向被告刘占军支付了现金，现金付出登记簿只是原告单方的记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6，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如果借款是真实发放的，不优先偿还魏俊芳的私人借款不符合常理。被告刘占军提供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2005年4月15日制定的《山东省农村信用社个体工商户贷款操作规程（试行）》文件一份作为反驳证据，该规程第十八条第四款付款规定：将款项划入借款人在信用社开立的结算账户，严禁直接支付现金。原告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李殿军未对证据1、2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3、4、5、6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刘占军意见。
第三人李殿芹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未发表实质性质证意见，只陈述称不是第三人办理的借款，第三人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交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与原告签订的委托合同书一份及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收据一份，证明为向二被告追索债务而支出的费用，同时原、被告在借款合同中有约定，被告应承担律师代理费。
被告刘占军质证称，借款合同没有履行，也没有收到借款，所以附带的律师费也不应承担，对该收据不认可，原告应当提供正式发票和付款的凭证。
被告李殿军质证称，同被告刘占军的意见。
第三人李殿芹质证称，对借款合同的履行及约定内容都不知情。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2007年7月28日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证明被告李殿军为被告刘占军在原告处的2007年7月28日的贷款5万元及利息等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被告刘占军未发表质证意见。被告李殿军质证称，对合同上的签名认可，但实际借款没有履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第三人李殿芹未发表实质性质证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一，被告刘占军对借款合同上的签名未予否认，签订该借款合同应为原告与被告刘占军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关于该合同的履行，被告刘占军对借款凭证上的签名未予否认，应确认该借款凭证的证明力。该借款凭证载明：兹接到上列贷款，保证按规定用途使用，不做他用，到期时请凭此证收回贷款。从该内容来看，原告提供的借款凭证就是贷款发放的凭证，在该借款凭证上签名，就意味着收到了该借款凭证项下贷款。被告刘占军作为一个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在该凭证上签字就意味着同意该凭证所载明的所有内容，其应当对在该凭证上签字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告提供的借款凭证第二联（借方传票联）盖有现金付讫章，现金付出登记薄也有付出该笔贷款现金的记录。证人赵秋英、魏俊芳出庭证明当时发放贷款可以凭借款人的身份证和其签名的借款凭证支付现金。二被告在原审答辩状、上诉状中均承认在原告处签订了空白的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和保证合同，但贷款被经办人魏俊芳领取用于偿还山东红都食品有限公司李殿芹等人欠魏俊芳的私人贷款。但从原告提供的宁津县人民法院和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6份民事判决来看，并未认定该借款与李殿芹等人借魏俊芳的借款存在联系，且第三人李殿芹在本案庭审中对二被告在原审中主张的为其偿还魏俊芳私人借款的答辩理由予以否认。宁津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对魏俊芳发放的包括该笔借款在内的121万元借款进行审查认定魏俊芳不存在挪用及侵占该笔借款。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操作规程关于“严禁直接支付现金”的规定系管理性的规范，是针对其系统内部对外办理贷款时应如何操作的一种规定，违反该规定属违法发放贷款，并不能据此就认定直接支付现金的贷款情况不存在，在履行借款合同时，信用社直接支付现金的，借款人并不能以此规定抗辩免除其还款义务。故原告提供证据1、2、3、4、5、6能够相互支持、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证明力，能够证明该借款合同已经履行的事实。被告刘占军的答辩理由，证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被告刘占军未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刘占军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符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诉求的利息，该借款凭证显示利息已清至2007年12月30日，该借款利息自2007年12月31日计算至2009年9月l4日即原告起诉之日，应为13437.75元，对该部分利息依法应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之利息，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对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然该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七项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原告也与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合同书；但原告提供的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收据，非正式票据，本院不予确认其证明力，不能证实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事实，二被告辩解理由成立，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可在取得充分证据后另行起诉。关于焦点三，被告李殿军对与原告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签字予以认可，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保证人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发生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原告诉求被告李殿军对被告刘占军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该保证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刘占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13437.75元（按月利率13.11‰自200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09年9月14日，以后利息另计）；二、被告李殿军对以上给付内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7元，诉讼保全费703元，由原告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157元，被告刘占军、李殿军负担2052元。
上诉人刘占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没有领取贷款。上诉人是山东红都食品有限公司的员工，当时公司说是贷款用于偿还红都公司老总李殿芹欠魏俊芳的个人借款，是魏俊芳拿着空白借款合同和借据来到公司，让上诉人在空白合同上面签的字，上诉人没有支取贷款。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殿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借款合同没有履行，担保人不承担保证责任。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殿芹述称：我没有使用上述借款，与我无关。
经本院审理认定事实，2007年7月28日，上诉人刘占军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上诉人刘占军向被上诉人处借款50000元，月利率为13.11‰，借款到期日为2008年7月28日。上诉人刘占军在借款凭证上签字。上诉人李殿军与被上诉人签订保证合同一份，保证合同约定，上诉人李殿军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两年。《借款合同》第二条第二项明确规定：借款人在借款处开立账户，并通过该账户办理与本合同项下贷款有关的往来结算和存款。为规范信用社在办理借款中存在支付现金的问题，2005年山东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专门下发通知，明确贷款时付款方式为经审核无误后，“将款项划入借款人在信用社开立的结算账户，严禁直接支付现金”。
另查明，办理该笔业务的经办人是信用联社工作人员魏俊芳。根据宁津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查明，自2006年至2008年魏俊芳在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中心街分社工作期间，魏俊芳拿着空白的贷款手续到德州市红都食品有限公司，让李秀芹的妹妹、妹夫亲属及公司员工（即借款人或担保人）在空白的贷款手续上签字（意见书中证实），包括2007年7月28日，刘占军借款50000元这笔。
2009年12月7日宁津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询问魏俊芳笔录中记载，当办案人员问及涉及到本案借款的资金是谁支取的时，魏俊芳陈述：“这些贷款都是李殿芹让李秀芹来办理的贷款，现金也是李秀芹支取的；”当办案人员又问“你给李秀芹办理的这些贷款资金是否走过转账手续”魏俊芳陈述：“办理完贷款后的资金从来没有走过转账，都是李秀芹当天支取的现金。”
2009年12月8日宁津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查明，其中，2007年12月25日有一笔李瑞枝通过你申请的5万元贷款，贷款资金发放后直接存入你（魏俊芳）的员工卡，该笔资金由你亲戚李书森在临沂市支取购买瓷器。还有一笔2008年8月25日吴金荣借款30万元也是走的账户支取，吴金荣是魏俊芳的小姑子。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被上诉人为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向法庭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上诉人对借款合同、借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借款合同成立并有效。关于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被上诉人以借款凭证为证据，证明用支付现金的方式向借款人履行了付款义务，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还提供了魏俊芳、赵秋英的证言，证明“《借款凭证》就是支取借款的证据，是在信用社领取的现金”。因魏俊芳、赵秋英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魏俊芳作为办理借款的经办人，在宁津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陈述：“所借款项都是由李秀芹在信用社领取现金”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借款人本人在信用社领取现金的陈述是不一致的；《借款合同》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借款人在借款处开立账户，并通过该账户办理与本合同项下贷款有关的往来结算和存款。为规范信用社在办理借款中存在支付现金的问题，2005年山东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专门下发通知，明确贷款时付款方式为经审核无误后，“将款项划入借款人在信用社开立的结算账户，严禁直接支付现金”。宁津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已经查明，9笔同类借款中，有李瑞枝的5万元贷款不但走的转账手续，而且转到魏俊芳自己的银行员工卡账户上的事实。还有一笔吴金荣借款30万元也是走的账户支取的，并不是借款人在信用社直接支取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被上诉人以借款凭证为证据，证明已向借款人支付现金，借款人对此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未能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实，且被上诉人的主张即不符合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信用社有关贷款操作规程的规定。被上诉人仅以借款凭证和魏俊芳、赵秋英的证人证言，证明已向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证据不足。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向借款人刘占军支付借款的证据不足，判令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不妥。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津县人民法院（2011）宁商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刘占军、李殿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7元、诉讼保全费7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元，均由被上诉人宁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连喜
审判员 郑 波
审判员 李连冰
二〇一二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李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