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再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焦缔亮，男，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和龙市延边缔亮煤矸石销售有限公司经理，现住延吉市天池新村31号楼1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焦缔勇，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延吉市天池新村**号楼***号。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翠永，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永吉，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和龙市龙城镇合新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吉林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玲，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焦缔亮、焦缔勇因与被申请人许永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吉24民终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2018）吉24民申6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焦缔亮、焦缔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翠永、被申请人许永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王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焦缔亮、焦缔勇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113号民事判决；维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6民初90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二审判决确定双方2012年10月17日签订的矸石购买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禁止性法律规定，有效，无异议。2.协议书约定申请人以房屋抵付矸石款问题，因申请人的顶账房转让他人于2013年初发生争议，2013年3月30日朝阳大厦经被申请人同意，又调换新房号交于被申请人妻子张丽洁，同时朝阳大厦将调换的房子金额，扣减申请人与朝阳大厦工程款往来款。被申请人自认实际获得房子的时间为2013年3月30日，实际发生争议时间应为2013年3月30日，而不是协议约定的2014年10月末，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4月1日开始计算，到被申请人2017年8月21日起诉止，相隔四年零四个月21天，早已超过正常诉讼时效，致二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都错误。据此应维持一审判决。3.双方于2012年10月17日签订的协议已确定有效，解决本案的纠纷应依据该协议约定，协议无约定的依据法律规定解决，否则违背法律相关规定和协议约定。本案为矸石买卖纠纷，而不是商品房买卖纠纷，所涉及的商品房是抵付购买矸石价款的一种给付方式，因此购买协议约定，矸石款28万元，用朝阳大厦5楼5077号房源抵付，假定申请以房抵付矸石款不成立，应依据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给付25万元矸石款即解决本案纠纷，但二审判决依据一方当事人的请求，违背有效协议书约定和法律规定，枉法判决解除双方的协议书。同时判决在查明事实和判决结果之间，存在自相矛盾，自我否定的结果。应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审已经查明没有履行催告程序，在没有满足合同解除条件下的判决违背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4.双方合同约定为矸石买卖，合同目的是申请人获得矸石，被申请人获得矸石价款，支付方式为房源抵付28万元价款。二审判决以抵付的房源不能办理产权手续确定为合同目的，未能办理物权登记为实现不了合同目的，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规定判决，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5.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明确，2014年10月不能办理抵账房源产权手续，以房抵账结束，以25万元支付，说明抵账房源是否办理产权手续不是合同目的，也不是解除合同条件，仅是一种支付方式。二审判决违背和歪曲该约定内容，且被申请人至今仍没有将房屋退还给申请人。张丽洁2013年3月30日获得的房屋，已经备案在许永吉妻子张丽洁名下，其没有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存在程序违法等问题。
被申请人许永吉辩称，1.再审申请人无权处分涉案房屋，被申请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协议第五条约定申请人在2014年10月末为被申请人办理产权手续，因申请人一直未交付房屋，被申请人经了解得知该房屋没有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因此申请人与开发商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所以申请人无权处分涉案房屋。2.申请人迟延履行主债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被申请人可以解除合同。3.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4.案涉合同名称虽然写的是矸石购买协议，但是合同中并未约定申请人是以房屋抵账的形式支付矸石购买款项，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房屋买卖协议。综上，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矸石购买协议，实为房屋买卖协议。因申请人不履行交付房屋的合同义务，使被申请人无法取得物权，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予以解除。
许永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10月17日，焦缔亮、焦缔勇不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矸石买卖协议书。
焦缔亮、焦缔勇一审辩称：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我方购买许永吉的煤矸石已经依法转让给案外人，且许永吉的诉请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许永吉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7日，原、被告签订矸石购买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其价值为28万元的煤矸石出售给被告，被告以其所有的长白山朝阳大厦5楼5077号房屋作为买卖价款，如果被告在2014年10月末不能为原告办理该房产权手续，原告将此房屋退还给被告，被告退还房款25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价值28万元的煤矸石。2013年，原告曾以显失公平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矸石购买协议书，2014年4月28日，和龙市人民法院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在2014年4月29日至2017年8月20日期间，原告未再向二被告主张权利。另查：2013年3月30日，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朝阳大厦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因业务需要，朝阳大厦与焦缔亮所签的顶账房5077号需重新办理房号变更，又因焦缔亮将此房转让他人，此间本公司已调整房号给张丽洁。张丽洁系原告妻子。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且已履行，现被告提出原告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而原告在2014年4月29日至2017年8月20日期间未向被告主张权利，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告虽主张本案以物权请求权为基础，但本案系合同纠纷，其要求解除合同为债权请求权，故对于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许永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原告许永吉负担。
许永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6）吉2406第903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等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履行。同时认定上诉人在2014年4月29日至2017年8月20日期间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明显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应驳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双方签订矸石买卖协议，依据是被上诉人无法交付协议中约定折抵价款的房屋。很明显，上诉人是因为物权无法实现而提起的诉讼问题，故上诉人认为不存在一审中所述的诉讼时效。2.就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中约定的很明确，乙方（被上诉人）保证长白山朝阳大厦5077号房源的真实性，亦约定了乙方为甲方办理产权手续的时间截止至2014年10末，即使实现物权存在时效，也应当以此计算，且被上诉人从协议签订之初至今未能向上诉人实际交付房屋，更没有为上诉人办理房屋产权手续。3.就上诉人所提的以上两点，综合分析，一审认定在2014年4月29日至2017年8月20日期间，上诉人未向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实属不当。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下发的判决书系上诉人以显失公平为由提起的撤销之诉，而本案上诉人是以解除合同为由提起的诉讼，二者并不矛盾，在本案中事实已经很清楚，二被上诉人对折抵价款的房屋不享有处分权，以至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无法履行，另一审认定两位出庭证人陈述矛盾，且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证人与上诉人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足以说明上诉人因合同无法实现，为防止损失的扩大而组织被上诉人拉运煤矸石。4.上诉人的其他主张理由，详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庭审笔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及本案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为债权请求权等，实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许永吉与焦缔亮、焦缔勇签订的矸石购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协议第五条中约定：“乙方（焦缔亮、焦缔勇）保证长白山朝阳大厦5楼5077的房源真实性。如果乙方在2014年10月末不能为甲方（许永吉）办理该房产权手续时甲方将此房屋退还给乙方（焦缔亮、焦缔勇），乙方退还房款25万元。”焦缔亮、焦缔勇未于2014年10月末办理案涉房屋产权手续，且许永吉亦未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焦缔亮、焦缔勇在履行协议中构成违约，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许永吉主张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双方于2012年10月17日签订的矸石购买协议第五条约定焦缔亮、焦缔勇于2014年10月末办理案涉房屋产权手续，许永吉主张权利起始时间应为2014年11月1日，许永吉一审起诉立案时间为2017年8月21日，未超过上述规定的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3年，本院对焦缔亮、焦缔勇提出许永吉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的民事判决，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实施，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许永吉向本院提出请求放弃解除上诉人许永吉与被上诉人焦缔亮、焦缔勇签订的矸石购买协议书中关于赔偿的诉讼请求，待损失具体确定后，另案主张的申请，是对自己诉讼权利处分，本院对其在一审提出赔偿问题的主张不予审理。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1.撤销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6民初903号民事判决；2.解除上诉人许永吉与被上诉人焦缔亮、焦缔勇签订的矸石购买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合计7575元，由被上诉人焦缔亮、焦缔勇负担。
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许永吉与焦缔亮、焦缔勇签订的矸石购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在一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的矸石购买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均无异议，该协议书的内容符合矸石买卖合同的成立条件。许永吉抗辩双方签订的该协议书名为矸石购买协议，实为房屋买卖协议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买受人焦缔亮、焦缔勇向出卖人许永吉支付28万元矸石款的方式是以朝阳大厦5楼5077号房源抵付，并且在协议书中第五条约定了“乙方（焦缔亮、焦缔勇）保证长白山朝阳大厦5楼5077的房源真实性。如果乙方在2014年10月末不能为甲方（许永吉）办理该房产权手续时甲方将此房屋退还给乙方（焦缔亮、焦缔勇），乙方退还房款25万元”的内容。许永吉在原审中的诉求为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矸石购买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许永吉尽到了通知义务。而且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了用房源抵付矸石款不成后的救济方式，即“如果乙方（焦缔亮、焦缔勇）在2014年10月末不能为甲方（许永吉）办理该房产权手续时甲方将此房屋退还给乙方（焦缔亮、焦缔勇），乙方退还房款25万元”，按照该约定，焦缔亮、焦缔勇如果没有给许永吉办理案涉房屋产权手续，焦缔亮、焦缔勇应当向许永吉支付25万元，许永吉将房屋退回。因此，本案矸石买卖合同签订的目的并非不能实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焦缔亮、焦缔勇在履行协议中构成违约，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支持许永吉解除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诉讼时效的适用对象是债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本案中，许永吉诉请的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许永吉抗辩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意见有理，应予支持。一审、二审均以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评判，显属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事实及理由阐述部分予以纠正，维持判决结果。
综上，再审申请人焦缔亮、焦缔勇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吉24民终11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6民初90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合计7575元，由许永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红
审判员 金亨今
审判员 邓 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李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