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2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仲云，男，195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万州区，现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红兵，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远奎，男，194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九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王牌路493号/幢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5905081454。
法定代表人：熊德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小兰，女，196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显德，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中海，男，198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中洋，男，198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颢月，女，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女，198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金德茧丝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北山大道13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428787877。
法定代表人：彭中海。
上列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小兰，身份情况同前。
上诉人曹仲云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九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宏公司）、任小兰、彭显德、彭中海、彭中洋、穆颢月、刘丽、重庆市金德茧丝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6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仲云上诉请求：1、驳回九宏公司对原重庆市祥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瑜公司）股东穆颢月、彭中海、刘丽、曹仲云四人的诉讼请求；2、改判案涉债务余款由任小兰、金德公司、彭中洋偿还；3、一、二审诉讼费由任小兰、金德公司、彭中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公然支持法定代表人超越职权为其个人及其家族企业、家庭成员非法谋利的违法行为。⑴一审判决将祥瑜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小兰的违法行为认定为合法。本案所涉的五份《投资合作协议》，均为投资任小兰项目，案涉800万元借款，也均划入了与任小兰有密切关联的公司和个人账户，并未进入祥瑜公司账户，任小兰是假祥瑜公司之名与九宏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任小兰超越祥瑜公司的经营范围，滥用职权对外签订《投资合作协议》，非法从事金融业务，为其个人和其密切相关的公司和个人谋利，如果认定是祥瑜公司的借款，任小兰就构成贪污，一审判决却将任小兰的贪污行为判归祥瑜公司的股东买单，违反了公司法的有关禁止性规定。⑵一审判决将案外人的借款行为认定为是祥瑜公司与九宏公司的借贷行为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九宏公司委托他人划款之说没有证据支持，九宏公司的自有资金仅有100万元，而其出借的资金按任小兰提供在卷的《已付款熊德辉明细表》记载，总计放贷仅任小兰及其家族企业就达61笔51985298.98元，九宏公司必然要向银行贷款或非法吸纳社会存款从事放高利贷活动。但经过十次庭审，九宏公司从未出示向他人借款的合同、借据，以及委托他人划款的证据。一审判决将庭审中熊德辉与任小兰的恶意串通当成证据采信于法无理。对于2014年5月8日的250万元借款，约定是划入任小兰账户，但一审判决仅凭九宏公司、任小兰当庭的恶意串通就认定是协商后改变约定划款账户的。一审判决认定案外人的还款为祥瑜公司的还款纯属主观臆造。本案所涉案款800万元本金，祥瑜公司既未收到过此款，也未偿还过此款，亦未享受过任何效益。十次庭审，九宏公司、任小兰亦未举示过划入或划出祥瑜公司银行账户的证据。此800万元的还款，按照重审前的判决认定，由金德公司偿还了500万元，任小兰在祥瑜公司注销后偿还的200万元，因其法定代表人和出纳的身份早已消失，只能认定是任小兰的个人还款行为。按任小兰提供在卷的《己付款熊德辉明细表》记载，其案涉51985298.98元，均是按照利随本清的原则，由金德公司或任小兰名义偿还了49985298.98元资金，唯余债200万元本金认定为是祥瑜公司的借款，明显违背客观事实。2、一审判决计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⑴一审判决将预扣利息仍计为本金。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10日的借款250万元，仅转账了235.5万元，另14.5万元抵作了以前借款的利息。但本案十次庭审，九宏公司和任小兰均未提供该14.5万元是抵作了以前何笔借款利息的证据，该项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借款本金不得预先扣除利息的规定。⑵一审判决将非法从事金融活动的案涉资金余款仍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亦与法相悖，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法(经)发（1990）27号《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第2项“对自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借款人返还本金期满期间内的利息，应当收缴，该利息按借贷双方原约定的利率计算”的规定;以及国务院令第247号即《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第十八条“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的规定。⑶本案性质依法应定性为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法(经)发（1990）27号《解答》第4条第2项的规定，对案涉的51985298.98元资金，都应当按《投资合作协议》约定计算利息。所计利息总额，或抵扣本金，或予以收缴。3、一审判决认定祥瑜公司未依法清算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⑴祥瑜公司注销登记的程序是合法的。祥瑜公司解散的原因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算组的组成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的职权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七项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和债权债务中，严格按照公司的财务账据进行了核实清算，并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编制了清算报告，全体股东都在清算报告上签字作了认可。对法定代表人任小兰及其个别股东非法吸纳社会存款，超越公司法定经营范围，个人非法从事金融业务并账外经营的项目，清算组未将其纳入清算范围。祥瑜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召开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并成立清算组，清算组于同年9月30日开始对公司进行清算，并于2014年10月8日通知了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2014年10月11日在重庆商报上公告通知所属债权人在45日内到公司申报债权，这亦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该法条规定的两种通知方式，任一种都是合法的，而不存在书面通知的效力高于公告通知的效力的问题。九宏公司虽然没有接到通知书，但依法应当从2014年10月11日起45日内向祥瑜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九宏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申报本案200万元债权的行为，表明其自认未向祥瑜公司出借过此款。⑵明知和故意隐瞒债务之说混淆法定代表人行为和法人行为的法律概念。本案的200万元债务余款，虽然是任小兰经手的，但其未向股东大会报告，表明其自认是个人债务。同时，就所谓投资款的来源和流向论，九宏公司并未向祥瑜公司划过任何项目款项，而是案外人的划款行为，与九宏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就收款主体而言，案涉五笔汇款均是案外人划给了任小兰和其二儿子彭中洋的个人账户和与任小兰密切关联的金德公司账户，实际上是任小兰滥用职权，假祥瑜公司之名签订合同，投资其个人项目，实质上是在为其密切关联的金德公司和家庭成员筹款，用于从事放高利贷等金融业务。所以，任小兰明知的是其个人借款，而不是祥瑜公司借款，其未向清算组报告不应认定为是隐瞒。⑶本案的200万元债务余款，其汇款人是九宵公司和徐宏，收款人是金德公司和彭中洋，还款人亦是金德公司、任小兰或彭中洋，受益人亦是还款人，就资金链而言，与祥瑜公司毫不关联。⑷一审判决用审判权力代替行政权力，认定“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亦属枉法裁判。本案清算报告是否虚假，是否具有骗取注销登记的故意，其侦办权在工商机关或公安机关，而不在审判机关。⑸一审判决认定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之说亦属主观臆断。祥瑜公司依法解散注销后，只是书面固定了退还股东投入本金的数额，并未处置任何资产。时至今日，祥瑜公司股东的股本金、包括曹仲云的100万元股本金，以及公司的所有家具和办公用品，仍然掌控在原法定代表人任小兰的名下。这一事实，任小兰在庭审中亦是认可的。
九宏公司二审答辩称：1、曹仲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前后经过十次庭审，祥瑜公司和九宏公司发生借款关系，是曹仲云主持的，九宏公司提交的祥瑜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可以证明，曹仲云还在上面签了字的，对外曹仲云是祥瑜公司总经理。2、关于注销的问题，祥瑜公司和九宏公司在同城，但祥瑜公司在注销时其股东并没有通知九宏公司，这属于恶意注销。曹仲云上诉称在重庆商报公告了的，但是现在谁还看报纸，九宏公司是没有看到的。3、第二次重审过后，一审判决彭显德和金德公司不承担责任，原因是认为借款不是生活所需，但金德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彭显德，监事和出纳都是任小兰，彭显德和任小兰又是夫妻关系，为什么第二次重审没有判决彭显德承担责任，九宏公司对此是不认可的。4、500万元的问题，是因为祥瑜公司向九宏公司借款，后来金德公司代祥瑜公司还给了九宏公司，之前为了拉通算利息是结清了的。5、曹仲云是祥瑜公司的实际操控人是事实，曹仲云两次上诉是在拖延时间，转移财产。本案经过多次审理，曹仲云多次把无关的事情拿来说，是在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驳回曹仲云的所有请求，维持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判决。
任小兰、彭显德、彭中海、彭中洋、穆颢月、刘丽、金德公司二审答辩称：这个案子经过多次审理，案件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曹仲云说是任小兰违法，但任小兰违法的前提是曹仲云在万州区牵头搞的合作投资协议，祥瑜公司每一年的清算资料以及在外借款的证据都交给了法庭，人民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金德公司还款的票据也交给了法庭，曹仲云说金德公司还了500万元给九宏公司，钱到底是金德公司借的九宏公司，还是祥瑜公司借的九宏公司，实际上是金德公司代祥瑜公司还的500万元，也就是说祥瑜公司还要还金德公司500万元，金德公司将另案处理。包括祥瑜公司以任小兰名义放出去的每一笔款，曹仲云都是作为总经理签了字的，并且每次放款都是曹仲云的人去考察了的，最后任小兰来签字，任小兰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是曹仲云。
九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小兰、曹仲云、彭中海、刘丽、彭中洋、穆颢月共同偿还九宏公司借款200万元，并从2014年7月29日起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2、金德公司、彭显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任小兰、曹仲云、彭中海、刘丽、彭中洋、穆颢月、金德公司、彭显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宏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熊德辉；经营范围：从事投资业务及投资咨询服务（不得从事金融业务）。祥瑜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任小兰；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及其出资额：任小兰出资2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0%，曹仲云出资1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20%，彭中海、彭中洋、刘丽、穆颢月各出资50万元，分别占出资比例的各10%。任小兰同时任公司出纳。公司经营范围：从事投资业务（不得从事金融业务）、投资咨询服务、商务信息咨询服务等。2012年10月31日，祥瑜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同意本公司参加万州区投资联合会；同意与联合会各成员之间发生投资业务与经济往来，成员之间互惠互利，全体股东按合资股份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同意按投资联合会规定按期交纳会费，参加相关活动。出席董事会并签名的有：任小兰、彭中海、彭中洋、刘丽、穆颢月、曹仲云。2014年4月16日，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九宏公司向祥瑜公司投资200万元，投资期限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2014年5月15日止，投资回报率日万分之（2.5%），投资合作期满，祥瑜公司应将投资款连同投资收益一并支付九宏公司。同日，祥瑜公司向九宏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我单位因投资任小兰项目的资金需要，邀请你为共同投资人，并于2014年4月16日向你借人民币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整），期限30天，日投资回报率万分之（2.5%），到期保证归还投资款及你应所得的投资回报款”。金德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在借条上盖章。借条约定借款指定打入任小兰账户。同日九宏公司委托他人向任小兰账户转账200万元。2014年5月5日，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九宏公司向祥瑜公司投资50万元，投资期限自2014年5月5日起至2014年6月4日止，投资回报率日万分之2.5，投资合作期满，祥瑜公司应将投资款连同投资收益一并支付九宏公司。同日，祥瑜公司向九宏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我单位因投资任小兰项目的资金需要，邀请你为共同投资人，并于2014年5月5日向你借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期限30天，日投资回报率万分之2.5%，到期保证归还投资款及你应所得的投资回报款”。金德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在借条上盖章。借条约定借款指定打入金德公司账户。同日九宏公司委托他人向金德公司账户转账50万元。2014年5月8日，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九宏公司向祥瑜公司投资250万元，投资期限自2014年5月8日起至2014年6月7日止，投资回报率日万分之（2.5%），投资合作期满，祥瑜公司应将投资款连同投资收益一并支付九宏公司。同日，祥瑜公司向九宏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我单位因投资任小兰项目的资金需要，邀请你为共同投资人，并于2014年5月8日向你借250万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期限30天，日投资回报率万分之（2.5%），到期保证归还投资款及你应所得的投资回报款”。金德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在借条上盖章。借条约定借款指定打入任小兰账户。同日九宏公司与任小兰协商后委托他人向金德公司账户转账250万元。2014年6月3日，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九宏公司向祥瑜公司投资50万元，投资期限自2014年6月3日起至2014年7月2日止，投资回报率日万分之（月息2.5%），投资合作期满，祥瑜公司应将投资款连同投资收益一并支付九宏公司。同日，祥瑜公司向九宏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我单位因投资任小兰项目的资金需要，邀请你为共同投资人，并于2014年6月3日向你借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期限30天，日投资回报率万分之（月息2.5%），到期保证归还投资款及你应所得的投资回报款”。金德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在借条上盖章。借条约定借款指定打入张家军账户。同日九宏公司委托他人向张家军账户转账50万元。2014年7月10日，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九宏公司向祥瑜公司投资250万元，投资期限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4年9月9日止，投资回报率日万分之（月息2.5%），投资合作期满，祥瑜公司应将投资款连同投资收益一并支付九宏公司。同日，祥瑜公司向九宏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我单位因投资任小兰项目的资金需要，邀请你为共同投资人，并于2014年7月10日向你借250万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整），期限60天，日投资回报率万分之（2.5%），到期保证归还投资款及你应所得的投资回报款”。金德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在借条上盖章。借条约定借款指定打入彭中洋账户。同日九宏公司委托他人向彭中洋账户转账235.5万元。另14.5万元抵扣了以前借款的利息。祥瑜公司向九宏公司借款后，向九宏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具体为：2014年4月30日100万元，2014年5月27日100万元，2014年7月29日100万元，2014年9月1日50万元，2015年1月5日50万元，2015年1月13日200万元，并分别于2014年4月30日向九宏公司支付资金利息121666元，于2014年5月22日支付资金利息25000元，于2014年6月4日支付资金利息20833元，于2014年7月10日支付资金利息149998元。2014年10月11日，祥瑜公司在重庆商报刊登公司注销公告，要求债权人在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申报债权。祥瑜公司清算组未书面通知九宏公司申报债权。2014年11月28日，祥瑜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注销祥瑜公司，签名股东有：任小兰、彭中海、彭中洋、刘丽、穆颢月、曹仲云。祥瑜公司注销清算报告载明：一、清算组成员组成情况：清算组成员由股东任小兰、曹仲云、彭中海、彭中洋、穆颢月组成；由任小兰任清算组负责人。二、通知和公告债权人情况：公司清算组于2014年10月8日通知了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4年10月11日在重庆商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三、公司财务状况：公司以2014年10月11日为清算基准日，公司截止2014年12月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4635731元。其中：净资产为4635731元，负债总额为0元。四、公司财产构成情况：库存现金4612898.03元，银行存款22832.97元。五、公司债权、债务的清算情况：公司无债权债务。六、公司剩余财产的分配情况：公司剩余财产由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出资人任小兰分得剩余财产1854292.4元（40%），曹仲云分得剩余财产927146.20元（20%），彭中海分得剩余财产463573.10元（10%），彭中洋分得剩余财产463573.10元（10%）、穆颢月分得剩余财产463573.10元（10%），刘丽分得剩余财产463573.10元（10%）。2014年12月11日祥瑜公司进行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五份《合作投资协议》均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案涉五份《合作投资协议》均约定投资合作期满，祥瑜公司应将投资款连同投资收益一并支付九宏公司，即名为对外合作投资，实为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投资收益实为资金利息；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均为投资公司，其经营范围均为从事投资业务及投资咨询服务，但双方的资金往来大大超过其注册资本，且双方的借贷行为已超出不得从事金融业务的经营范围，已扰乱社会金融秩序。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五份《合作投资协议》均为无效协议。二、案涉五笔借款系祥瑜公司借款。理由如下：从案涉五份《合作投资协议》和借条的内容来看，均有祥瑜公司邀请九宏公司共同投资任小兰项目，向九宏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从合同的履行来看，2014年4月16日、5月5日、6月3日、7月10日的借款，九宏公司均按借条的约定委托他人汇入了借款人指定的银行账户；2014年5月8日的借款250万元，借条虽然约定将款项指定交付任小兰，但经任小兰与九宏公司协商一致后，汇入到金德公司账户，上述五笔借款，九宏公司均已完成交付义务，至于借款未进入祥瑜公司帐户，属于祥瑜公司内部公司治理和如何管理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案涉五笔借款应当认定为祥瑜公司借款。三、金德公司作为案涉五笔借款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理由如下：案涉五份《合作投资协议》一审法院已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担保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金德公司作为案涉五笔借款的保证人，对于担保合同无效，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四、祥瑜公司注销后，其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基于未依法清算应当对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本案中，祥瑜公司在注销清算过程中，九宏公司作为已知债权人，清算组负责人任小兰应当清楚和知晓，但祥瑜公司清算组未按法律规定书面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导致九宏公司未及时申报而获清偿，并且祥瑜公司清算组出具的注销清算报告中载明公司无债权债务，属故意隐瞒债务，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的规定，祥瑜公司清算组的成员以及股东应对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五、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本案中，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签订的涉案五份《合作投资协议》无效，签约双方均有过错，九宏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赔偿九宏公司资金占用损失，祥瑜公司已支付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资金利息部分应当抵充借款本金，经计算，截止2015年1月13日，尚欠借款本金为1721534.39元，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5年1月13日止的利息为127484.68元（见祥瑜公司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损失计算表）。六、彭显德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理由如下：本案中，任小兰基于未依法清算对其公司的债权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属于与彭显德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担的夫妻共同债务，故九宏公司要求彭显德承担共同的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案涉五份《合作投资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案涉五笔借款系祥瑜公司借款；金德公司作为案涉五笔借款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彭显德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祥瑜公司注销后，其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基于未依法清算应当对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任小兰、曹仲云、彭中海、彭中洋、穆颢月、刘丽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偿九宏公司借款本金1721534.39元及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5年1月13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127484.68元；2015年1月14日起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以1721534.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九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任小兰、曹仲云、彭中海、彭中洋、穆颢月、刘丽负担。
二审中，曹仲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广安中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安中富公司）于2013年9月15日给任小兰出具的2000万元借条；2、2013年9月17日任小兰出借给广安中富公司500万元借款的银行电汇凭证；3、2013年10月9日任小兰出借给广安中富公司400万元的银行个人汇款凭证；4、2013年10月15日任小兰出借给广安中富公司130万元借款的银行电汇凭证；5、2014年1月15日任小兰出借给广安中富公司的关联公司四川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建设公司）400万元借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合计为3430万元）；6、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4723号民事裁定书、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133、00134号民事调解书、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6454号、附3号民事裁定书、（2015）万法民调确字第0061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1、本案依据事实与祥瑜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本案虽然是任小兰假祥瑜公司之名与九宏公司签订的合同，但约定的是投资任小兰项目，且案涉的51985298.98元资金，金德公司回收了3430万元房产，任小兰回收了1200万元，彭中洋回收了520万元。同时，任小兰投资个人项目和出借5150万元资金给他人并回收，归其自己和儿子、家庭公司所有，均未提请祥瑜公司股东会决议。如果认定是祥瑜公司所借的款，则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一条和《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2、九宏公司和任小兰具有恶意串通和非法从事金融业务的主观故意。
九宏公司质证认为：这些证据相信是真的，但是根据任小兰的陈述肯定是曹仲云非法取得的。九宏公司也希望法庭采纳这些证据，因为这些证据能证明金德公司不可能与本案无关，曹仲云自己不可能做这么大的业务，肯定是从金德公司还有外面来的钱，九宏公司只想拿回自己的本钱。
任小兰、彭显德、彭中海、彭中洋、穆颢月、刘丽、金德公司质证认为：借给广安中富公司、广安建设公司3400万元是事实，当时曹仲云在借款审批表上签了字的，是以任小兰的名义借出去的，但实际上是祥瑜公司出借的，只是从任小兰个人的账户走账，签合同也是以任小兰名义签的，另外1700万元也是这样。广安中富公司、广安建设公司欠的3400万元是将其广告产业园的办公楼抵偿了806万元。当初金德公司借给祥瑜公司大量的钱，祥瑜公司本身就欠金德公司。另外需要一个企业去接手才能过户到企业名下。以任小兰名义借出去的钱不一定是从九宏公司处借来的，金额上存在交叉，不是一对一。曹仲云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什么关系，曹仲云为什么有借条，是因为曹仲云占有公司的股份，所以他能看到。所谓的转款依据肯定是曹仲云的女婿或者女儿处拿的，因为他的女婿和女儿都在银行，这些凭证的原件都在我那里，他不应该有。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审查认为：九宏公司、任小兰、彭显德、彭中海、彭中洋、穆颢月、刘丽、金德公司对曹仲云提交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虽然前述证据中任小兰出借给案外人广安中富公司、广安建设公司、向远超等人的合计借款金额与任小兰提供在卷的《已付款熊德辉明细表》中记载的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之间的合计借款金额大致相当，但不能得出任小兰出借给前述案外人的借款就必然来源于祥瑜公司从九宏公司处所借的结论，且祥瑜公司借款后如何用款，与九宏公司并无关联，故曹仲云提交的前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案涉借款系任小兰个人借款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7月10日的借款250万元为什么仅转账支付235.5万元的问题，九宏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陈述，实际上在案涉五笔借款之前的债权债务都是利随本清了的，因为2014年4月16日这笔借款的利息没有理清，最后2014年7月10日借款250万元时，有14.5万元就抵扣了之前的所欠利息，不是预扣本次的借款利息。任小兰在本案二审审理后，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陈述，2014年7月10日九宏公司投资到原祥瑜公司的投资款250万元，扣除了2014年4-6月所欠分红14.5万元后，按235.5万元进行了汇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五笔借款是祥瑜公司借款还是任小兰的个人借款；2、若是祥瑜公司借款，九宏公司是否履行了借款的出借义务；3、案涉五份《合作投资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后，祥瑜公司是否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损失；4、曹仲云作为祥瑜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是否应对案涉五笔借款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从九宏公司举示的案涉五份《合作投资协议》及借条约定的内容来看，均有祥瑜公司邀请九宏公司共同投资任小兰项目，而向九宏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祥瑜公司亦在案涉《合作投资协议》及借条上加盖了其公司印章。其次，案涉《合作投资协议》及借条中虽然均有“投资任小兰项目”的内容，但这仅是祥瑜公司借款后的用途记载，不能以此认定案涉五笔借款系任小兰的个人借款。再次，案涉《借条》约定将借款打至祥瑜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小兰的个人账户、担保人金德公司的账户、祥瑜公司工作人员张家军的个人账户、祥瑜公司股东彭中洋的个人账户，系祥瑜公司对收款账户的明确指定，属于祥瑜公司的内部治理和管理问题，不能因借款未进入祥瑜公司的账户就否认祥瑜公司收到借款的事实。最后，九宏公司持有祥瑜公司向其借款时出具的董事会决议原件，该董事会决议载明全体股东同意祥瑜公司参加万州区投资联合会，同意祥瑜公司与联合会各成员之间发生投资业务，全体股东按合资股份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结合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同为万州区投资联合会成员的事实，能够证明案涉五笔借款系祥瑜公司借款，而非任小兰借款。故曹仲云上诉主张案涉五笔借款系任小兰的个人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五笔借款虽然均系由案外人徐宏、重庆九霄商贸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但九宏公司持有前述转账凭证的部分原件及复印件，且在本案第一次发回重审的二审审理过程中，九宏公司提交了案外人徐宏出具的承诺、重庆九霄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九宏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德辉与徐宏的结婚证，能够证明徐宏、重庆九霄商贸有限公司系受九宏公司委托而代为支付案涉五笔借款。案涉五笔借款中，有四笔借款，九宏公司均是委托他人转账支付至借条约定的收款账户。对于2014年5月8日的250万元借款，借条约定打至任小兰账户，但九宏公司于同日委托他人向金德公司账户转账250万元。九宏公司解释称系与任小兰协商一致后变更收款账户为金德公司账户，任小兰认可九宏公司的陈述，结合该笔转账的时间、金额、任小兰时任祥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以及金德公司的担保人身份，本院确认九宏公司履行了2014年5月8日的250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对于2014年7月10日的250万元借款，九宏公司仅委托他人向借条约定的收款账户转账支付借款235.5万元，另14.5万元抵扣了以前借款的利息。对于“以前借款”的指向问题，九宏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陈述该14.5万元抵扣的是2014年4月16日借款200万元的利息，任小兰陈述该14.5万元抵扣的是2014年4-6月的分红即利息，由此能够确定的是该14.5万元抵扣的是在2014年7月10日本次借款250万元之外的案涉其他借款的利息，故该14.5万元不属于预先收取利息的情形，亦即九宏公司足额履行了案涉五笔借款的出借义务，但该14.5万元应当与祥瑜公司于同日另行支付的149998元一同视为祥瑜公司归还案涉借款的利息。综上，曹仲云上诉主张九宏公司未履行借款出借义务，祥瑜公司并未收取相应借款，一审判决将预扣利息计为本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五份《合作投资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曹仲云上诉并未提出异议，但其主张一审判决将非法从事金融活动的案涉资金余款仍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法(经)发（1990）27号《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对此认为，前述规定适用的前提是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即名为联营，实为借贷情形，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除本金可以返还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当予以收缴，对另一方则应处以相当于银行利息的罚款。本案中，九宏公司与祥瑜公司属于企业之间长期拆借资金，而非名为联营实为借贷之情形，故本案并不适用前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案涉《合作投资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后，祥瑜公司应当返还九宏公司剩余借款本金，因九宏公司、祥瑜公司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调整祥瑜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亦符合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若仅由祥瑜公司返还九宏公司剩余借款本金，则会造成祥瑜公司无偿占用九宏公司资金而从中获利的情形，有违前述法律规定的过错担责原则。故曹仲云上诉主张案涉五笔借款不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祥瑜公司已经偿还九宏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情况，因一、二审中双方最终确认2014年7月10日的借款250万元中14.5万元是支付的案涉前四笔借款中的利息，而按照一审法院对祥瑜公司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损失计算表，2014年7月10日的利息还款中，一审法院并未将该笔14.5万元纳入已付利息计入该表，并在减除应付利息后抵扣本金。故经本院计算，截止2015年1月13日，祥瑜公司尚欠九宏公司借款本金金额为1576534.39元，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5年1月13日止的利息为123324.57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以及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本案中，祥瑜公司决议解散公司并由全体股东组成清算组，但祥瑜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并未按照前述法律的规定书面通知已知的债权人九宏公司并进行公告，且祥瑜公司用以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清算报告中载明公司无债权债务，与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因此，祥瑜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及股东均应对九宏公司的案涉五笔借款及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曹仲云作为祥瑜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和股东，其上诉主张不应对案涉五笔借款及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仲云的主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基于九宏公司、任小兰在本案二审中作出的新的陈述，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67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67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任小兰、曹仲云、彭中海、彭中洋、穆颢月、刘丽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偿重庆九宏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76534.39元及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5年1月13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123324.57元；2015年1月14日起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以1576534.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重庆九宏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560元，任小兰、曹仲云、彭中海、彭中洋、穆颢月、刘丽负担18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重庆九宏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560元，曹仲云负担18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洪
审 判 员 李学文
审 判 员 铁晓松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胡玉婷
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