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某甲，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付蜀华，广东东方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某乙，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蔡俊彬，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翔，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甲、上诉人周某乙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某甲、周某乙于1991年登记结婚，2006年6月2日，双方协议离婚。协议书约定如下：甲方周某甲、乙方周某乙因特殊原因协议离婚，夫妻之共同财产及今后关系作如下分割：一、夫妻共同收养的孩子周某欣（后更名周某丞）由乙方负责抚养，甲方每月付费用1000元至十八岁，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的监护人身份不变，探望孩子的权利不受其他因素影响；如有特殊原因如上大学等费用，由双方共同分摊解决。二、双方的共有财产分割如下：位于皇岗口岸生活区×××A栋1201室系甲方单位集资房不能交易转让，甲乙双方各占50%产权，该房产之未完成供楼款由甲方继续供给，以乙方名义登记的起亚欧迪玛小汽车一台归甲方使用，以乙方名义为甲方、乙方及孩子投保的平安保险公司的投保单三份除为甲方投保的一份转归甲方所有外，其余两份归乙方所有，房子装修时发生的借贷款及甲方借贷投资导致的收益或损失由甲方承担，乙方投资发生的收益或损失由乙方承担。三、考虑到双方只有一处房产，甲乙双方暂无能力购买商品房，甲方将房子交由乙方使用；如乙方有新人决意改嫁，须放弃其名下位于皇岗口岸生活区×××A栋1201室50%的产权归甲方，甲方按当时价值估值的50%付与乙方，由甲方继续养育养子，以乙方名义为养子投保的投保单也转归甲方，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抚养费1000元至养子十八周岁，如有上大学等特殊原因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共同分摊。但乙方的监护人身份不变，探望孩子及孩子探望母亲的权利不受其他因素影响。四、离婚后，甲方双方仍尊重双方父母，与双方父母的关系称呼不变。五、本协议中未尽事宜，双方本着友好合作态度共同解决生活中遇到的困难。另查，甲乙双方此前于2006年5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内容为：“甲方与乙方共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二年内如能找到合适对象结婚生育后代且感情融洽继续生活的话，离婚协议书之内容条款继续生效；甲方二年内如未能找到合适对象生育后代，则甲方与乙方正常复婚，所签订之离婚协议自动失效。甲方与合适对象有后代之后，如感情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的话，所生育后代由甲方带回由甲乙双方共同抚养，如带回时乙方已改嫁他人，则由甲方独立抚养。此补充协议只交甲乙双方保管，不对外公开，乙方有为甲方保密的义务。”此后，周某甲于2006年9月28日再婚，周某乙至今未再婚。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皇岗口岸生活区×××A栋1201室房系2004年周某甲所在单位分配的全成本微利房价安居房，该房屋已于2005年3月取得绿本，尚未取得红本，现登记在周某甲、周某乙双方名下，各占50%份额。双方离婚后，周某甲曾为上述房屋支付过按揭贷款六个月，自2007年1月至2013年7月份，按揭贷款实际由周某乙支付，共支付按揭贷款86140元。关于粤B×××××号小轿车，系双方婚后购买，原登记在周某乙名下，于2007年6月变更登记在案外人陈某名下。庭审时，周某甲表示并未出售该车，而是其与案外人陈某约定，由周某甲、陈某共同使用，由陈某负担车辆相关费用，为便于厘清交通事故责任及车辆年审，将该车变更登记到陈某名下，因并未实际出售该车，故并未取得出售车辆价款；周某乙主张该车系由周某甲出售给案外人陈某，出售价款13万元，其同时向法院确认为避免可能事故责任不清，将身份证交给周某甲，去办理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法院经向陈某本人询问，其亦表示该车的实际所有人系本人和周某甲，由其支付车辆使用费用，周某甲可以使用该车辆，故没有支付车辆转让价款。周某甲于2013年6月3日以对法律法规理解有误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周某甲、周某乙所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以下简称离婚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庭审时，周某乙主张其系受周某甲诱骗签署离婚协议，其并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故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周某乙未向原审法院举证周某甲在婚姻生活中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过错，其主张周某甲支付婚内过错补偿金200000元，法院亦不予支持。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皇岗口岸生活区×××A栋1201号房屋由周某乙使用，该房屋所未完成的供楼款由周某甲继续承担。法院认为，双方协议离婚时，该房屋尚未取得完全产权，约定由周某乙居住该房屋，故在上述房屋未取得完全产权前，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理应由周某乙继续居住；在该房屋取得完全产权后，对于该房屋的居住问题，由双方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双方离婚后，上述房屋实际由周某乙居住至今，周某甲除负担了离婚之后至2006年年底的按揭贷款外，对于自2007年1月至今的房屋按揭贷款尚未支付。经法院调查，上述房屋的按揭贷款自2007年1月份由周某乙代为支付至今，故周某乙要求周某甲支付自2007年1月至今的按揭贷款合计8614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鉴于上述房屋一直由周某乙实际居住，双方亦无关于支付利息的约定，法院酌情驳回其要求周某甲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对于今后上述房屋的按揭贷款，周某甲、周某乙双方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关于涉案车辆的转让问题，周某甲及第三人陈某均确认上述车辆虽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实际上由周某甲、第三人共同使用，第三人支付车辆使用费用，只是基于便于车辆年审及事故责任认定才办理了过户手续，故并不存在车辆转让款。而周某乙虽主张上述车辆系周某甲转让给陈某，所得车辆转让款合计13万元，但在车辆登记在周某乙名下的前提下，如其坚持不同意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则该车辆客观上无法变更到案外人陈某名下，庭审时，周某乙亦确认其将身份证交给周某甲办理相关手续，可见，其对于车辆过户内情系知悉并同意的。且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涉案车辆使用权人系周某甲，现周某甲仍可使用该车辆，故周某乙要求周某甲返还车辆转让款，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某乙在答辩状中所提及的具体诉求，法院认为，周某甲在本诉撤诉后在本案中再行主张，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周某甲、周某乙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皇岗口岸生活区×××A栋1201室房屋暂由周某乙继续居住，在该房屋取得完全产权后，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上述房屋的居住问题；二、周某甲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某乙偿还上述房屋自2007年1月份至2013年7月份的按揭贷款86140元；三、驳回周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7690元（已由周某乙预交），由周某乙负担5920，由周某甲负担177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周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涉案房产归周某甲所有，并由周某甲占有使用；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周某甲无须支付周某乙自愿缴纳的按揭贷款86140元；三、判决周某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理由为：一、周某乙已于2007年4月另购100％产权物业，一审法院也已裁定孩子由周某甲抚养，约定涉案房产由周某乙使用的前提和环境已完全消失。周某甲目前没有房产，也没有分房机会，周某乙无任何理由继续占有涉案房产。离婚时，周某甲将涉案房产交予周某乙的原因在于周某乙需抚养孩子，而且当时只有一处房产，体现的是抚养孩子优先的原则。周某甲今年才发现周某乙已于2007年4月购买属于自己物业，却一直隐瞒真相。周某甲除了单位分的涉案房产外，目前没有任何住房，深圳边检总站住房调配方案表明，周某甲已经没有分房机会。二、多年来，周某甲独力抚养孩子，承担原家庭共同债务在外租房生活，法庭重新处分房产时应照顾实际抚养孩子且无房一方，保护未成年人权益。周某甲不仅承担了孩子的抚养费和供房款，还要独力供养父母、配偶及两个孩子，周某甲租房的租金已经超过26万，经济非常困难。三、涉案房产的取得过程证明该房产权属于周某甲的单位，周某甲依政策和协议拥有该房产的直接权利，对周某乙只存在如何按规定补偿的问题。（1）、涉案房产原属周某甲单位军产房，房改前周某甲与单位签订了房改购房协议与补充协议，按照国务院房改政策和深圳市相关的规定，该房的所有权属于周某甲单位所有，不能入市买卖，也不能转给其他人员。（2）、涉案房产2005年3月份办理了绿本房产证，特别注明“非市场商品房”。（3）、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已确认涉案房产属于周某甲。一审法院忽视周某甲提供的证据，以涉案房产未取得完全产权为由，作出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的判决，造成当事人的诉累。四、采取房地产价格评估方式，及时处分涉案房产对双方都有利，也能减少审判机关压力，减少法官的重复工作。五、涉案协议书系受周某乙胁迫所签，周某乙不履行相应义务，不照顾孩子。六、原协议中涉案房子交与周某乙使用、免除家庭共同债务的前提和基础已不存在，周某乙违约后，自己缴纳涉案房产的供房款，应视为其自愿行为。
上诉人周某乙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皇岗口岸生活区×××A栋1201室房屋归周某乙使用；二、周某甲支付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供楼款6526.02元。其理由为：一、原审判决第一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应予改判。本案中，周某乙原审的反诉请求为“判决深圳市福田区皇岗口岸生活区×××A栋1201室归周某乙使用”。而周某甲于2013年6月3日以对法律法规理解有误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故原审判决第一项应仅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问题作出判决，原审判决“在该房产取得完全产权后，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上述房屋的居住问题。”超过原审的诉讼请求范围。二、涉案房产的产权清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涉案房产产权清晰，已取得深房地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登记的权利人为周某甲与周某乙，各占50％产权，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审理中均予认可，原审判决第一项否定了涉案房产的上述产权情况，认定事实有误。
双方对对方的答辩意见均同其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周某乙二审期间提交存折及供楼明细，证明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其个人支付涉案房产供楼款6526.02元。周某甲对该份证据无异议。周某甲、周某乙均确认涉案房产从2007年1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供楼款均由周某乙支付，具体金额为92666.02元。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产应如何处理。周某乙主张该房产应归其使用，原审判决超出其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周某甲、周某乙协议离婚时明确约定涉案房产由周某乙使用，只有当周某乙改嫁时方须放弃该房产50%产权。双方离婚后，周某乙未再婚，其主张涉案房产归其使用，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该房产取得完全产权后，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该房屋的居住问题，确实超出周某乙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周某甲主张离婚协议系受周某乙胁迫所签订，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周某甲已于一审期间撤回其诉讼请求，其关于涉案房产归其所有使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处理。关于周某甲应否偿还周某乙按揭贷款86140元的问题，周某甲主张周某乙支付费用系其自愿，其本人抚养孩子已无能力支付房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涉案房产供楼款由周某甲负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周某甲关于不应支付供房款86140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某乙主张周某甲支付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供楼款6526.02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略有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周某甲、上诉人周某乙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皇岗口岸生活区×××A栋1201室房屋暂由上诉人周某乙居住使用；
四、上诉人周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周某乙偿还上述房屋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按揭贷款6526.02元；
五、驳回上诉人周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90元，由上诉人周某乙负担5920元，上诉人周某甲负担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90元，由上诉人周某乙负担5920元，上诉人周某甲负担1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门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