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再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辛冲镇龙腾大道（辛冲财政所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桂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腊元，男，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新，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玲，湖北中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峰，男，198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甜，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腊元、秦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鄂01民终5648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6日作出（2018）鄂民申1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三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被申请人王腊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新、张晓玲，秦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星公司再审称，1.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无直接证据证明。原审认定秦峰以个人名义向王腊元借款用于其承包的建设工程无直接证据证明。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秦峰系企业负责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判决本公司承担偿还王腊元借款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建筑施工企业负责人及项目负责人施工现场带班暂行办法》第二条的规定，秦峰只是工程的实际分包人，不是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其个人借款行为不应由本公司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三星公司不承担责任。
王腊元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秦峰作为三星公司委派在唐山的开发部经理，向王腊元借款50万元用于项目开支，直接支付了三星公司的工程款，有对账单为证，秦峰实施的是职务行为。2.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企业负责人可能是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也可能是公司某个部门的主管人员。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负责人及项目负责人施工现场带班暂行办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企业负责人的概念不同。有全权委托书证明秦峰是三星公司的项目经理，也是公司董事会任命的市场开发部经理，所以秦峰是三星公司的负责人。请求：驳回三星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秦峰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认定秦峰所借款项用于工程证据充分。对账表是三星公司会计项惠宇、江腊香制作以及秦峰妻子王娟审核确认，对账表中明确确认秦峰收到50万元后用于支付工程款和人工费。2.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应适用《建筑施工企业负责人及项目负责人施工现场带班暂行办法》，该办法适用范围与民间借贷无关。请求：驳回三星公司的再审请求。
王腊元向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峰、三星公司共同偿还王腊元借款本金48.2万元及利息（以本金48.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10月23日始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秦峰、三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0日，三星公司任命秦峰为市场开发部经理。2010年8月31日，三星公司承接了唐山荣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的唐山市丰南区5-8街的湖畔郦舍一期桂香苑二标段建设工程，后三星公司将其中的5栋楼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秦峰承建。秦峰在施工过程中，因需资金周转，经人介绍，于2011年10月18日向王腊元借款50万元。当日，王腊元通过其会计杨小梅账户向秦峰转款50万元，秦峰向王腊元出具了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王腊元现金50万元，月息3分。秦峰将上述借款用于承包建设唐山市丰南区5-8街的湖畔郦舍一期桂香苑二标段建设工程中。2012年10月，秦峰用上述工程款向王腊元偿还了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秦峰向王腊元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秦峰系三星公司承包唐山市丰南区5-8街的湖畔郦舍一期桂香苑二标段建设工程中部分工程的承包人，其以个人的名义向王腊元借款，所借款项用于其所承包的建设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王腊元要求秦峰与三星公司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秦峰、三星公司辩称不应偿还借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秦峰向王腊元出具的借条中载明“月息3分”即按月利率3%计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已经偿还的利息部分，借款利率不得超出月利率3%，对于未偿还的，借款利率不得超出月利率2%。秦峰于2012年10月偿还了2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秦峰已偿还的20万元应当先抵充借款利息，然后再抵充借款本金，故至2012年10月17日，尚欠王腊元借款本金48万元（计算式：50万元+50万元×3%×12-20万元=48万元）。对于未偿还的部分利息，法院认为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以月利率2%计息，故秦峰、三星公司应当偿还王腊元借款本金48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0月18日始应按月利率2%计算。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秦峰向王腊元借款时未约定还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在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三星公司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秦峰、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偿还王腊元借款本金48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10月18日始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腊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7125元，由秦峰、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三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三星公司不承担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腊元、秦峰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秦峰系三星公司承包唐山市丰南区5-8街的湖畔郦舍一期桂香苑二标段建设工程中部分工程的承包人，系企业负责人。其以个人的名义向王腊元借款，所借款项用于其所承包的建设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由秦峰与三星公司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故对三星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三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三星公司提交证据：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银行唐山市丰南支行2011年10月的临时账户交易流水，来源于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拟证明三星公司账户上确实没有王腊元出借的50万元，该款也没有用于唐山项目。经质证，秦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江腊香和项惠宇是三星公司派驻唐山项目的会计，两人都以个人名义开设了个人账户，用于三星公司唐山项目的款项收支。本案借款没有进入三星公司账户，但经与三星公司派驻唐山项目的会计进行对账，已列入项目开支，实际被三星公司唐山项目所使用。王腊元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账户是江腊香和项惠宇使用的，秦峰的项目部有其妻子的账户。根据江腊香、项惠宇和秦峰妻子王娟的对账，是支付了一些款项。三星公司唐山账户向王腊元还款20万元。
王腊元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照片打印件），拟证明秦峰是三星公司经理，三星公司2010年7月29日委托秦峰作为唐山荣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畔丽舍－桂香苑1标段工程的全权代理人，参与工程投标施工。证据2.三星公司2010年3月20日文件（三星建工字[2010]004号），拟证明秦峰被三星公司董事会任命为市场开发部经理。证据3.三星公司2014年7月23日报案材料，拟证明秦峰系三星公司委派到唐山项目工程的负责人，因项目资金短缺，多次对外借款用于施工，其行为系代表三星公司经营的职务行为。证据4.2015年9月18日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对邱旺的询问笔录，拟证明秦峰个人借款及私刻公章借款系用于项目。项惠宇、江腊香系三星公司派驻唐山项目的会计，二人与秦峰关于项目的对账单系代表公司确认，秦峰向王腊元借款已经进入项目财务，用于兑付项目所欠材料款、民工工资。证据5.三份裁判文书，拟证明秦峰系三星公司委派到唐山项目工程的负责人，其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借款用于项目支出，由三星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经质证，三星公司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不予认可；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原审中提交的（2016）鄂0117刑初198号刑事判决书已包含了该证据情况。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三星公司制作的这份任职通知并没有实际下发，是在秦峰涉嫌刑事犯罪时，我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供的，秦峰手上确实没有这份文件，该文件也没有授权秦峰对外借款；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报案材料是口述，准确性存疑。秦峰只是该项目五栋的分包人，并非代表公司行使职务，本案中的借款未盖三星公司任何公章，不能证明借款是职务行为，也不能证明王腊元和三星公司有借贷关系；证据4不属于新证据，邱旺的证言不能达到王腊元的证明目的；证据5判决日期均在本案原审之前，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存疑，是否生效不能确定。事实与本案不同，与本案无关联性。
秦峰对五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证据1是三星公司在投标工程项目时出具，但秦峰没有保存原件；证据2秦峰本人是见过的，但三星公司没有发给他，至于是否下发到公司各部门秦峰并不知道；证据3秦峰承包的是项目五栋楼；证据4的内容与证据1相印证，证明证据1就是三星公司在招标期间给秦峰下过的授权委托书；证据5是否生效不清楚，如果是在本案二审生效后才作出，应当认定为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为，三星公司提交的证据，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王腊元所借50万元未进入三星公司在唐山的对公账户。对于王腊元提交的证据1系照片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证据5系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不属于再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4均来源于秦峰伪造公司印章罪刑事案件，证据2有三星公司印章，三星公司认为该文件未曾下发，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三星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本院对证据2予以确认；证据3、4可以证明秦峰负责实施三星公司唐山湖畔郦舍南标项目五栋楼，项惠宇、江腊香是三星公司派驻唐山项目的会计。
本院原审查明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星公司是否应对王腊元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2011年10月18日，秦峰向王腊元借款并出具50万元借条，同日王腊元指示杨小梅转款至秦峰银行账户，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秦峰应当承担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法律责任。借款时，秦峰是三星公司市场开发部经理，负责进行三星公司承接的唐山市丰南区5－8街湖畔郦舍一期桂香苑二标段的建设工程施工。本案中秦峰所借50万元款项虽进入其个人账户，但三星公司派驻唐山项目的会计项惠宇制表将该款计入对账表，后该表亦记载还王腊元20万元，以上借款还款均列为工程收支款项并经审核确认。本案中，三星公司与秦峰之间没有书面的承包协议或分包协议，并且三星公司表示不会与秦峰就其负责施工的五栋楼进行工程结算，但该笔借款已实际用于唐山项目的工程建设，那么，三星公司作为该款项的实际受益人，应对秦峰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三星公司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鄂01民终564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迟
审判员 赵 军
审判员 刘汉涛
二○二○一八年九月五日
法官助理江秀惠
书记员秦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