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36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綦江区金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
法定代表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祯洪，重庆渝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净，重庆渝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村。
负责人：李学进，该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光媛，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艳，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22750092928F。
法定代表人：刘焕章，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光媛，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艳，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文良，男，196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文，重庆中西律师事务所律师理。
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金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打通村委会）、被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打通政府）、原审第三人罗文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0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打通村委会、打通政府和罗文良共同支付金鑫公司工程款30万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2017年5月18日，金鑫公司向打通政府财政所邮寄了《关于撤销委托付款的函》，回执查询单上载明打通政府财政所所长唐天应于2017年5月20日签收该邮件”这一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金鑫公司向打通政府出具的《付款委托书》仅仅是一个付款委托，不是债权转让协议，不发生债权转让效力。3.罗文良没有提供材料和组织工人施工，金鑫公司解除委托无需罗文良同意。4.金鑫公司系案涉项目的承包人，打通村委会应当将工程款30万元支付给金鑫公司，因打通村委会的的财务收支由打通政府监管，资金支付须经打通政府同意方可支付，给打通政府应当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打通村委会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打通政府答辩认为，其不是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
罗文良述称，付款委托书是罗文良与上诉人协商的，上诉人认可把付款委托书交给罗文良转交给打通政府
金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打通村委会与打通政府支付该工程款3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罗文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打通村委会和打通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日，金鑫公司与打通村委会签订了《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经双方就綦江区打通镇凤台庄农民新村（二期）外立面风貌整治工程的有关事宜进行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建设期限，打通镇凤台庄农民新村（二期）外立面风貌整治工程项目建设时间60天（2017年3月2日至2017年5月2日）。二、建设规模，打通镇凤台庄农民新村（二期）外立面风貌整治工程建设按照打通村委会确认的农民新村外立面设计和要求进行施工。……四、工程费用及支付方式，该建设工程项目每户按总包干费用人民币10000元，总户数按验收合格所做户数为准，待金鑫公司按期建设完工并通过市、区建委验收合格，待上级补助资金拨付至镇财政后支付，金鑫公司提供正式税务发票，全部工程款以转账的方式支付。该合同签订前后，龙洪对该工程施工了一部份。2017年3月7日，金鑫公司出具发票，打通政府通过打通村委会于2017年3月10日支付工程款10万元，并有龙洪的签字。2017年3月28日，金鑫公司向打通政府发出《付款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我公司承建的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村凤台庄（二期）外立面风貌改造外墙涂料工程，按合同约定，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材料款及人工费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元）。经打通镇人民政府与我公司协商确定，我公司开具发票后由打通镇人民政府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及务工人。姓名罗文良，……”。2017年4月26日，金鑫公司向打通村委会发出了《关于撤销委托付款的函》，该函载明“……由于罗文良不能协助将该工程全部竣工验收，不能按商定办法完全完工。所以我公司决定撤销原开出的付款委托书，由我公司自行把该工程全部做完……”。工程完工后，打通政府对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且合格，并按合同约定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49万元。2017年9月29日，打通政府向打通村委会支付了39万元。随后打通村委会向金鑫公司支付了9万元。2017年10月30日，打通村委会通过打通政府的财政所按《付款委托书》向第三人罗文良支付了30万元。现金鑫公司认为打通村委会和打通政府在其已撤销委托付款的情况下，仍将工程款30万元付给罗文良，故向法院起诉。审理中，罗文良表示其没有收到撤销委托付款的通知且不同意撤销委托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中当事人的证人证言和支付工程款10万有龙洪的签字以及金鑫公司《关于撤销委托付款的函》中载明“由我公司自行把该工程全部做完”，可以认定该工程龙洪挂靠金鑫公司施工了一部分，其余下部分由金鑫公司自行把该工程全部做完。从金鑫公司《付款委托书》中载明“我公司承建的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村凤台庄（二期）外立面风貌改造外墙涂料工程，按合同约定，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材料款及人工费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元）。经打通镇人民政府与我公司协商确定，我公司开具发票后由打通镇人民政府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及务工人。姓名罗文良”来看，该工程的材料供应及务工人是本案罗文良，且法律也没有规定债权转让的受让人须基于同一工程或法律关系，即债权转让第三人即可。该工程经打通政府竣工验收且合格后，按金鑫公司与打通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来看，双方形成了合同之债，即金鑫公司为债权人，打通村委会为债务人。但因该工程系政府工程，其资金由打通政府实际支出，才有了金鑫公司与打通政府协商确定的委托付款行为，但实质为债权转让协议。按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罗文良且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金鑫公司作为债权人发出委托付款函给打通政府且被告打通村委会收到工程款后通过打通政府财政所支付给第三人的行为来看，金鑫公司作为债权人是将其合同的权利部分转让给了第三人且作为债务人的打通村委会通过其行为是明知并认可债权转让的，即通知了债务人。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金鑫公司作为债权人发出委托付款函后又发出撤销委托付款的函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且本案罗文良作为受让人不同意撤销。所以，打通村委会收到撤销委托付款函还是打通政府收到或没有收到撤销委托付款函，都不影响该案的债权转让性质。遂判决：驳回重庆市綦江区金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936元由金鑫公司承担（已交）。
二审查明，2017年3月28日，金鑫公司向打通政府发出《付款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人民政府：我公司承建的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村凤台庄（二期）外立面风貌改造外墙涂料工程，按合同约定，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材料款及人工费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元）。经打通镇人民政府与我公司协商确定，我公司开具发票后由打通镇人民政府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及务工人。姓名罗文良，身份证号：……，开户行：农商行重庆綦江支行通惠分理处，帐号：……”。2017年4月26日，金鑫公司向打通村委会送达《关于撤销委托付款的函》，打通村委会支部书记赵玖富签收。2017年5月18日，金鑫公司向打通政府邮寄《关于撤销委托付款的函》，打通政府财政所所长唐天应于2017年5月20日签收。
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为证明自己是案涉项目的承包人，举示了务工人员邓中华向其出具的收条及与实际施工人黄昌德的结算书。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鑫公司与打通村委会于2017年3月2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金鑫公司举示的收条及结算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实际参与案涉项目的施工管理，具体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且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打通村委会应当按照《结算证明》载明的金额向金鑫公司支付工程款项。本案双方争议的是：金鑫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是债权转让还是委托付款；打通政府和罗文良是否承担支付责任。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委托授权行为，是被代理人将代理权授予代理人的行为，是代理人取得代理权的基础，是一种单方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可以随时撤销授权。债权转让（债权让与），指不改变债权的内容而将它移转于他人的合同。债权转让为合同类型之一，是双方法律行为，体现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债权已经转让，未经受让人同意，不得撤销。本案中，被上诉人打通镇政府及打通村委会认为《付款委托书》是债权转让合同。本院认为，如果《付款委托书》系债权转让合同，金鑫公司为债权转让方，罗文良为债权受让方，在该《付款委托书》中应当体现受让人罗文良是否受让的意思表示，通观整个《付款委托书》内容，没有罗文良的意思表示，也没有罗文良的签字确认。事实上，该《付款委托书》内容表明，金鑫公司委托打通政府向罗文良支付材料款和人工费30万元，并告知打通政府罗文良的身份证号和开户帐号。无论从上述法律规定的委托授权书的形式要件，还是该《付款委托书》体现的实质内容，本案中的《付款委托书》是一种委托授权行为，并不是债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付款委托书》是债权转让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
《付款委托书》是金鑫公司的委托授权行为，金鑫公司可以依法随时撤销。金鑫公司向打通政府发出《付款委托书》后，又分别于2017年4月26日和2017年5月20日向打通村委会和打通政府送达《关于撤销委托付款的函》。至此，该委托授权行为因撤销而无效。2017年10月30日，打通政府代打通村委会向罗文良支付30万元的行为，发生在金鑫公司撤销委托授权之后，该付款行为没有得到金鑫公司的委托授权，对金鑫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法律后果由打通村委会承担。因此，金鑫公司依据《结算证明》请求打通村委会支付工程剩余款30万元，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合同书》中对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当事人也没有举示工程的竣工交付时间，2017年9月13日，打通政府出具《结算证明》对工程价款予以确认。因此，打通村委会拖欠的工程款项应当从2017年9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现上诉人金鑫公司主张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
二、打通政府和罗文良是否承担支付责任。打通政府和罗文良不是金鑫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案涉工程是政府补助资金工程，资金来源于政府补助。虽然打通政府系该工程的监管单位，工程的竣工验收及结算由打通政府确认，工程款项受打通村委会委托支付，但打通村委会是发包人，是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因此，金鑫公司应向打通村委会主张工程款项，其要求打通政府承担共同支付及要求罗文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渝0110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重庆市綦江区金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和利息（利息计算为：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
三、驳回重庆市綦江区金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2元，均由被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上述案件受理费已由重庆市綦江区金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缴，在本判决履行时，由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村村民委员会一并支付给重庆市綦江区金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院不再清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飞
审判员 蒋科
审判员 肖琴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雷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