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斌，男，196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露莹，女，197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荣磊，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菲尼克斯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7888号15幢一层M区101室。
法定代表人：俞斌，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菲尼克斯乡村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老朱枫公路6800弄168号。
法定代表人：叶张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澍，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斌因与被上诉人邵露莹、原审第三人上海菲尼克斯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康管理公司）、上海菲尼克斯乡村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乡村俱乐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6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斌及原审第三人健康管理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被上诉人邵露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荣磊，原审第三人乡村俱乐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斌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邵露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邵露莹从未担任过健康管理公司的总经理，邵露莹提供聘任书上加盖的健康管理公司的公章与健康管理公司持有的公章在印章字体、间距等不一致，该份聘任书系伪证。二、俞斌出具的承诺书兑现承诺的前提是邵露莹出资100万元。但邵露莹从未出过资，因此俞斌也无需履行承诺书中的后续义务。另外，从承诺书内容分析，俞斌应按邵露莹工作时间按月计算劳动报酬，而非向邵露莹支付20万元。一审法院就俞斌在承诺书上所作意思表示认定有误。三、一审法院就俞斌职务身份等事实认定有误。
邵露莹辩称，俞斌系上海A有限公司、健康管理公司、乡村俱乐部的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邵露莹已经举证证明健康管理公司已经实际运作，承诺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俞斌的辩称不影响承诺书的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健康管理公司同意俞斌的上诉请求，其述称，聘任书上加盖的健康管理公司公章非健康管理公司留存的公章。
乡村俱乐部同意俞斌的上诉请求，其述称，作为健康管理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判决侵害其对邵露莹所持股份的优先购买权，乡村俱乐部没有收到股权转让的通知，也没有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不同意俞斌作为健康管理公司的股东。
邵露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将其持有的健康管理公司20%股权变更至俞斌名下，双方至工商局办理有关变更手续；2．俞斌支付对价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9日，邵露莹和俞斌签署《承诺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500万元组建健康管理公司，其中邵露莹出资100万元（占20%股份），俞斌出资400万元（占80%股份），由邵露莹出任公司总经理一职。为保证健康管理公司持续发展及股东权益，邵露莹承诺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一年内若其离开健康管理公司（无论何种原因），则邵露莹自愿放弃所持股份，皆归俞斌所有，但俞斌需向邵露莹支付每月职务工资（全年总计20万元）。
同年9月23日，邵露莹与乡村俱乐部签署健康管理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双方分别出资100万元及400万元。章程同时约定，公司设经理一职，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兼任监事。同日，俞斌被任命为健康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邵露莹被任命为监事。同年12月16日，健康管理公司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分别为邵露莹与乡村俱乐部。2015年8月31日，邵露莹向俞斌发出了《通知函》，提出辞去健康管理公司总经理一职，并要求后者按照《承诺书》的约定给付20万元。
另查，乡村俱乐部的出资者为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而后者的出资人之一为俞斌，且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审理中，邵露莹承认，其和乡村俱乐部均未对健康管理公司实际出资，并提交：1、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加盖健康管理公司公章的《聘任书》，内容为聘任邵露莹为公司总经理，聘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聘任期间享受总经理薪酬待遇，劳务报酬按每月16,700元计算，全年总计20万元。俞斌对《聘任书》中健康管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称根据公司章程规定，邵露莹作为公司监事，不可能兼任公司总经理。当时由于公司管理不完善，故系邵露莹取得了公章后，自行出具了该份《聘任书》。2、乡村俱乐部员工姚某于2015年5月27日发给邵露莹的健康管理公司员工工资及社保公积金明细、运营明细等，欲证实其实际参与了健康管理公司的运营。俞斌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健康管理公司并未实际运营过，前述资料应是乡村俱乐部的资料。3、姚某于2015年7月15日发给邵露莹的，以邵露莹和俞斌为签约双方的《补充协议书》草稿，约定俞斌支付给邵露莹补偿金12万元，后者完全退出尚未开始运营的健康管理公司。俞斌否认自行或授权他人发送过该邮件。4、《工作交接清单》《产前假申请报告》《会员卡销售流转单》《签到单》、会务费发票等，欲证实邵露莹在俞斌的要求下，对乡村俱乐部的股东即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及健康管理公司行使了管理职能。俞斌对此表示，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邵露莹与俞斌均确认后者及健康管理公司、乡村俱乐部从未给前者发放过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邵露莹提交的其与俞斌签署的《承诺书》，虽然后者辩称，健康管理公司并未如《承诺书》约定由邵露莹和其组建，总经理也并未如《承诺书》约定由邵露莹出任，且健康管理公司成立后从未实际经营，但一审法院认为，健康管理公司已实际由邵露莹与乡村俱乐部共同设立，而后者出资者的出资人之一为俞斌，且俞斌被任命为健康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同时邵露莹又提交了包括《聘任书》在内的一系列证据，证实了其已参与了相关公司的实际运作，因此该《承诺书》应系邵露莹与俞斌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俞斌前述辩称不应影响双方对系争承诺书的履行。该《承诺书》中约定，若邵露莹无论何种原因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一年内离开健康管理公司，则相关股份皆归俞斌所有；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现邵露莹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宣告了要求转让股权的诉求，作为健康管理公司的另一股东乡村俱乐部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其同意邵露莹与俞斌之间的股权转让，故邵露莹要求俞斌受让其持有的健康管理公司股权的诉讼请求，故予以支持。同时鉴于该份《承诺书》约定，若邵露莹在2015年9月14日前离开健康管理公司，俞斌还应向邵露莹支付全年合计20万元的职务工资，虽该笔20万元名为“职务工资”，但由于支付主体为俞斌，故其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工资，而系俞斌个人对邵露莹所承诺的支付义务；而该笔款项俞斌至今未付，故邵露莹要求俞斌支付该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至于俞斌辩称各股东未有任何实际出资，因该笔款项并非系争股权的转让对价，故该辩称与本案无关。审理中，健康管理公司、乡村俱乐部经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视为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健康管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邵露莹持有的20%股权变更至俞斌名下，邵露莹不再作为健康管理公司的股东，并将以上变更事项记载于健康管理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并在全国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中的“企业公示信息”版块中予以公示；二、健康管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将股东名称由邵露莹、乡村俱乐部变更登记为俞斌、乡村俱乐部，邵露莹、乡村俱乐部、俞斌均应予以协助；三、俞斌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邵露莹款项20万元。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俞斌负担。
二审中，俞斌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档案机读材料、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上海B有限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租赁协议、广告企业登记申请承诺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变更登记书、更名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签章真实性承诺书等，欲证明邵露莹系上海B有限公司的股东，邵露莹实际经营的是上海B有限公司，其未经营过健康管理公司。邵露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称和俞斌合作后，即不再管理上海B有限公司，而是一心经营健康管理公司。
第二组证据：上海市公安局印铸刻字准许证、承接印章登记簿，欲证明邵露莹一审提供的盖有健康管理公司公章的聘任书不真实。邵露莹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称聘请邵露莹担任健康管理公司总经理是俞斌明确表示过的，聘任书也由俞斌交给邵露莹的。
邵露莹向本院提供手机短信截屏一组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2014年（11月-12月）菲尼克斯庄园销售清单，欲证明其为健康管理公司实际开展的具体业务以及2014年11月至12月期间健康管理公司业务开展情况。俞斌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认为邵露莹未证明短信接收人或发送人为俞斌，短信内容涉及其他公司，与本案无关。对短信内容为“菲尼克斯2014健康管理高管会议流程”认为系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会议地点也为乡村俱乐部的地址。对2014年11月至12月健康管理公司销售清单认为系邵露莹单方制作，无相应发票，从清单内容看，公司大多是支出，而无进账情况，健康管理公司实际运营在逻辑上不成立。
两原审第三人对俞斌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健康管理公司对邵露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俞斌一致，乡村俱乐部对邵露莹提供的手机短信认为不能证明系健康管理公司做的业绩，可能是和上海B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对销售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以财务记录为准。两原审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对俞斌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邵露莹未管理过健康管理公司，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联，故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系争聘任书为伪造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邵露莹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对其真实性本院难以认定，短信内容也无法反映与健康管理公司有关，故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系邵露莹单方制作，证据反映的内容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一、健康管理公司是否实际经营过，邵露莹是否实际参与健康管理公司的经营；二、讼争20万元的性质。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邵露莹一审审理期间提供了健康管理公司代理渠道销售政策、产前假申请报告、工作交接清单、电子邮件、聘任书等证据，证明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已实际经营，其也参与了公司的经营。本院对证据分析如下：1.邵露莹提供的健康管理公司代理渠道销售政策、产前假申请报告等证据上有俞斌签名，俞斌对签名没有提出相应质疑。因此，本院对俞斌签字真实性予以确认，而该些材料上亦有邵露莹的签名，由此可以证明邵露莹已管理健康管理公司。2.俞斌称上述部分证据反映的是乡村俱乐部及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与健康管理公司无关。但本院认为，邵露莹没有在乡村俱乐部或上海A有限公司担任职务，也非该两家公司员工，那邵露莹不可能取得该两家公司经营情况的相关证据，而俞斌、健康管理公司、乡村俱乐部与上海A有限公司四方之间有关联，按常理分析，只有在邵露莹参与经营健康管理公司的情况下才可能取得上述证据。3.乡村俱乐部在二审中认可邵露莹提供的电子邮件所显示的发件人姚某为其公司员工，但乡村俱乐部或俞斌均未提供反证证明姚某未发过该些电子邮件，该些电子邮件不真实或与健康管理公司经营无关，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些电子邮件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4.当事人间争议最大的聘任书是否真实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俞斌在承诺书中写明由邵露莹担任健康管理公司（即新设公司）的总经理；其次，俞斌在一审审理期间认可承诺书上加盖的健康管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俞斌在二审审理期间虽然举证证明承诺书上健康管理公司的公章与公司留存公章不一致，但在现行商事活动中，一家公司拥有一枚以上公章的情况普遍存在。俞斌二审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其一审期间的陈述。因此，本院认可聘任书的真实性。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健康管理公司已经实际经营，邵露莹也已实际参与健康管理公司的经营管理。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俞斌、健康管理公司均认可健康管理公司从未向邵露莹支付过工资。现有证据显示，邵露莹也从未向健康管理公司要求支付工资，结合俞斌在承诺书中写明“邵露莹自愿放弃所持股份，皆归俞斌所有，但俞斌需向邵露莹支付每月职务工资（全年总计20万元）”内容，该20万元应为邵露莹转让股权的对价。俞斌对讼争20万元性质提出质疑，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乡村俱乐部二审中称其不放弃优先购买权，但乡村俱乐部未参加一审庭审，其在知道本案诉讼的情况下，也未向邵露莹主张优先购买权，对于邵露莹提出的20万元转让款也未同意接受，因此本院认为乡村俱乐部以此理由对抗邵露莹本案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俞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俞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审 判 员 刘丽园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