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民二(商)初字第952号
原告(反诉被告)襄阳市文化产业发展促进会，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法定代表人谢选伦，会长。委托代理人左刚，男，197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委托代理人宝化军，上海瑞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达沃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朱立文，总裁。委托代理人宋博，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襄阳市文化产业发展促进会与被告上海达沃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尚婧独任审理。被告在答辩期间提出反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予以受理。后因案件审理需要，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对本、反诉合并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左刚、宝化军，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朱立文及委托代理人宋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襄阳市文化产业发展促进会本诉诉称，经初步沟通，原、被告于2013年1月28日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协议)。双方约定在襄阳市召开“隆中对——历史文化名城与文化产业发展论坛”，并对合作内容、会议期限、双方职责等，特别是对论坛拟邀请领导及专家的名单进行明确约定。协议订某后，原告依约支付首期40%的会议经费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但被告未邀请合同附件中的嘉宾，致使会议无法召开，亦未开具收款发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经原告多次催促履约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分别于2013年1月28日及2013年4月23日订某的合作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会议经费2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表示2013年4月23日的合作协议系被告与案外人订某，故放弃解除该份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被告上海达沃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本诉辩称及反诉诉称，同意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28日订某的合作协议书，但不应返还预付款20万元。理由如下：第一，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原告违约。系争协议约定应于订某合同一个月内支付预付款，而原告直至2013年4月16日才付款，但被告还是继续配合原告操办会议。另据该协议，会议终止需要在一个月前通知对方，原告直至5月初才通知被告会议解除，系单方解除合同，亦构成违约。第二，对于出席嘉宾的问题，合同附件写明论坛“拟”邀请的专家，并非最终确定名单，原告未提交过被告已邀请到专家名单，未按附件邀请到嘉宾也是可以理解的，故不应以专家明确作为确定被告违反合同义务的依据。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国家出文予以禁止，被告还是尽量予以安排。即使未达到预期的嘉宾出席数量，系不可抗力所致，被告未违约。且被告在会议准备期间已经支付大量人工费等会议费用，金额多达547977.32元(包括2013年1-4月的人员工资179630元、通讯话费4982.50元、交通差旅费22429.40元、宣传册及信息发布费用51500元、公关招待费9881.72元、文件邮费6753.70元及预期应收会务费272800元)，而原告仅支付了20万元。被告认为剩余的支出应由双方各半承担，故反诉要求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会议损失173988.66元。反诉被告襄阳市文化产业发展促进会反诉辩称，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会议损失173988.66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反诉原告提供的“相关损失”与本案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即使发生相应损失，亦系反诉原告违约行为造成，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8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亚洲财富论坛的大陆指定代理公司)就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第一条、合作内容。1、双方协定于2013年5月9-11日在襄阳合作召开‘隆中对——历史文化名城与文化产业发展论坛’(以下简称论坛)。论坛规模约300人。2、襄阳市人民政府、亚洲财富论坛为主办方，襄阳市委宣传部、襄阳市文化产业发展促进会、上海达沃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承办方。第二条、甲方职责。……5、协助乙方确定论坛议程及发言人邀请范围。6、甲方可根据自身安排，合理制作、发布各种形式的宣传，但需在论坛召开两周之前告知论坛组委会……9、提供出席论坛的专家、学者、领导大会演讲费及交通费，大会对外推广费、广告费、组织费等总计会议经费50万元，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足。协议签订一个月内，支付乙方40%的会议预付款，会议召开前一个月支付40%，会议召开后完成评估报告，乙方出具发票后两周内支付20%余款。第三条、乙方职责。……2、负责论坛的整体策划与内容确定，并与甲方共同确定论坛的策划方案及邀请嘉宾名单，负责邀请甲方确定的嘉宾。3、负责甲方的文化产业项目招商资料提前发放给各参会机构及人员，组织好参会的文化企业与襄阳本地文化产业项目进行对接，并负责在论坛期间承办一次招商见面会。确保见面会的推介效果。4、负责起草、制作论坛文件及双方联合发布的有关文件和邀请函。5、负责组建论坛的组委会、秘书处等相关组织机构；负责秘书处日常工作面，包括组织、邀请代表。6、负责新闻发布及对外宣传活动，保证论坛的实际效果，起草并审核相关对外资料和会议资料……8、落实确定住宿酒店、餐饮、会议场所、会场布置、嘉宾接送等相关事实……第七条、协议履行。2、如因甲方原因需要提前终止本协议，甲方应至少提前1个月向乙方通报情况，征得乙方同意后处理好善后事项并承担乙方已经发生的费用。如因乙方原因需要提前终止本协议的，乙方应提前2个月向甲方通报情况，在征得甲方同意后处理好善后事项并承担甲方已经发生的费用……第9条：不可抗力。因地震、火灾等自然灾害、战争、罢工、停电、政府行为等造成双方不能履行本协议义务，双方通过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协商终止本协议……相关邀请嘉宾及企业名单等细节文本作为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4月16日，原告向被告转账会务费20万元。同年5月13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函件通报会议的招商情况、领导出席情况、会议安排、人员名单等。次日，原告对前述通报情况复函，其中“对于邀请的……级嘉宾，要求被告需按照协议附件及当初约定，尽快确定1-2名……”。同月17日，原告致函被告称“自2013年5月17日上午收到你方发来的‘隆中对——历史文化名城与文化产业发展论坛’议程后……经研究决定，有以下几项问题需商议：1、在嘉宾邀请过程中，你方未与我方共同商议，所邀请参与论坛的嘉宾与原定计划严重不符，未能按照协议附件中名单进行落实，因此未能通过……审核。2、因上述原因，所邀请嘉宾在论坛上的演讲及对话效果有待商榷，故我方建议此论坛延期举办，由双方再行商议后决定举办时间。3、如因论坛延期举办，所产生的影响，由你方负责对外解释，并确保将影响降至最低，所产生的费用由你方妥善处理”。次日，被告复函表示“关于你们提出因为嘉宾邀请原因要求逾期举办‘隆中对——历史文化名城与文化产业发展论坛’之事，我方经研究作出以下回复：1、因为……硬性规定，促使大部分不敢出场，同时你方协议中原定襄阳市人民政府作为主办身份的突然取消，更使重要嘉宾不敢来，也走不出，这是会议协议中不可抗力的因素，可以免责的，但是即使在这些情况下，我们依然邀请了……文化产业专家……与会不能说不尽力，不能说不尽义务，另外，我们邀请了保利、万达、信中利、成都会展集团、点意空间集团等60家文化企业高管出席，可以说囊括了协议附件中企业中的全部，还远远超出，至于代表性城市达到50个，所以我们为这次会议工作在不利中做到了成功，完备。是符合国际、国内会议的惯例。2、正因为你们在会议协议确定后，多次违反协议，第一次付款(2月25日开具收据)款项拖了2个多月，第二次付款(5月3日开具收据)按协议应在4月23日付款，至今也没有付出一分钱，多次推脱拖延，这也是严重违约行为，也违背了合作诚信原则，我们正因为有共同承办的约定，你们提出的逾期举办，更让我们无法对会议共同举办之确实信心、信任(备注：协议中第七条履行：如果甲方原因要提前终止本协议，甲方应至少提前一个月向乙方通报情况，征得乙方同意后处理善后事项并承担乙方已经发生的费用)。3、本次会议我方经过长达3个月20人团队，投入60万元(人员工资、会刊、酒店、机票、工程、礼仪、AV系统、住宿、拜访、礼品等)现产生的损失我方要求予以赔偿，若未果将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2013年5月20日，原告又致函称“2013年5月18日复函收悉……1.因你方在嘉宾邀请过程中，未能按照协议附件要求落实，未能通过审核，我方已于5月17日发函建议论坛延期，并于5月17日至19日多次以电话、短信等方式联系你方，但均未得到你方响应及回复，以致双方不能进一步有效沟通。2、鉴于上述原因，我方再次要求你方将论坛延期，并及时做好有关方面特别是有意向参会人员的解释工作。如你方未能及时与有关方面特别是即将与会人员沟通，造成的后果及损失由你方全部承担。同时，我方愿意与你方真诚沟通，共同商议论坛延期后的具体举办时间，以及邀请哪些嘉宾等诸多事宜，共同努力举办好论坛。3、在双方未能就论坛延期举办时间、嘉宾邀请人选达成一致意见前，你方不得以你我双方或我方名义发布论坛消息、发布会议通知、举办论坛等诸多我方未授权的事宜，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及损失由你方全部承担。”2013年9月21日，被告致函表示“贵会9月12日函、20日我方收悉。关于延期举办文化产业合作与发展大会事宜，现答复如下：1、今天是中央严格规范、整顿节庆会议的一年，上年度我们在克服一切困难情况下，力邀2个以上副部级领导出席100个企业与会，这是我们在不可抗力下的成果。我们20多工作人员，投入3个月。投入资金27万。另外，因为你们随意取消会议，造成我们的会务收费37万损失，更主要是损伤了、影响了我们的品牌，我方在保留证据，随时追讨相关损失费。2、你们提出的11月24日-26日延期开会，我方觉得这个时期仍然就是中央整顿期，敏感性强，领导不敢出来，企业家也不敢与会，大家谈会色变，所以我们建议在以后适当的时期举办，适当的机会举办，以免产生又一次会议流产，对贵我双方都不利。当然，我们承诺保持对着会议的继续合作与沟通。”2014年8月12日，原告发送工作联系函，要求被告开具金额20万元的会务费发票。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合作协议书》、电汇凭证、往来函件以及证据交换笔录、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为证，本院予以认定。审理中，被告提供了1.原告就论坛方案致被告的函件，证明双方协商解决合作协议后期履行事宜，重新拟定了合作方式，但原告未支付三到四名嘉宾的住宿费用，所以没有最终签约成功；2.规定，证明嘉宾未出席的原因是不可抗力；3.2013年1月至4月被告工作人员工资表，2013年1月至4月被告及联系人林敏的通讯账单，自2012年11月4日起的车费发票、车辆通行费发票、停车费发票等、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魏建国、陆仁琪)，网站制作服务费、信息发布、会展财富册子、餐饮服务、办公用品、快递费、邮费等发票、被告自行编制的参展应收人员名单及相应费用清单、截至2013年5月3日的大会会刊清样(其中大会议程的会期自2013年5月23日至5月25日)等、大会采集的参会人员回执表(其中显示5月23日至5月25日的会议安排)，证明被告主张的相应损失；4.第三届文化产业与城市发展大会酒店合作协议，证明被告于2013年5月7日尚在履行合同。原告对证据1、4真实性有异议，证据1的函件中并无原、被告签章；认可证据2真实性，但该规定不属于不可抗力，且规定引用的三个文件在2011年、2012年已对外发布，早于双方订约时间，故被告理应知晓；不认可证据3的关联性。工资表仅有2013年1-3月，无4月记录，出勤记录、工资金额等存在不合理因素，且发放员工工资系属被告的法定义务；通讯话费的真实性认可，但为被告的日常经营支出；交通差旅费的凭证无法证明系被告履行系争合同而发生，其中还有几项费用的付款人为凯逸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非本案被告；宣传册等大部分费用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就已经发生，不应予以采信；公关招待费中有多为个人发票，发生时间亦有于系争协议之前；应收会务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表为被告自行制作，无原告印鉴；会刊、参会人员回执表未经原告确认，回执表的收款公司并非被告，故本案无关，亦无法由此证明会展已经举办完成。本案争议焦点：一、系争合同解除的原因及责任；二、系争合同解除后，原告支付会务费的处理及被告主张的损失认定。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一方面系争协议明确约定“乙方(被告)负责论坛的整体策划与内容确定，并与甲方(原告)共同确定论坛的策划方案及邀请嘉宾名单，负责邀请甲方确定的嘉宾”；另一方面，被告系为原告提供会议服务，出席嘉宾对于会议主题推广的深度及广度具有相当的影响力，故依据原告要求邀请嘉宾应属被告的合同义务之一。对于被告提出因相关规定以致无法邀请符合原告要求的嘉宾系不可抗力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不可抗力意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而相关规定并不属于前述客观情况的范畴，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至于被告所称原告存在逾期付款及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本院认为，一则，原告虽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预付款，然被告于付款日前已开展相应工作，且其未因此向原告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故该行为并不足以导致合同解除；二则，双方往来函件能够反映原告提出延期举行系争会议，并无终止合同的表述。且从被告提供的会刊清样及参会回执中可以体现出会议时间已确定为2013年5月23日。综上，鉴于被告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会议无法召开，原告有权解除系争协议，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故原告提出的该项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争协议解除后，被告理应返还原告支付的会务费20万元；原告亦应承担被告为会议召开提供前期服务的部分合理费用。对于被告反诉主张的损失(包括人员工资、相关费用支出及应收会务费)，本院认为，其一，被告为正常经营的企业，支付员工工资应属法定义务，故其要求原告承担2013年1月至4月间的人员工资损失，明显缺乏合理性；其二，被告提供的部分费用支出凭证时间早于双方订约时间，公关招待费亦系其自行制作，并无相应凭证，且在未经原告确认的情况下，其他证据无法证明全部与本案系争协议履行存在关联关系；其三，即使参会回执表能够反映与会人员及被告可收取的会务费，致使会议无法召开的原因并非在于原告，故被告反诉主张的损失金额173988.66元并无充分依据，但鉴于被告确实为会议召开进行了前期准备工作，存在必要支出，故本院结合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情认定原告补偿被告2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襄阳市文化产业发展促进会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达沃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达沃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襄阳市文化产业发展促进会会务费人民币200000元；三、原告(反诉被告)襄阳市文化产业发展促进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达沃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人民币25000元；四、对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达沃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原告预付)，由被告负担；反诉受理费人民币1890元(被告预付)，由原告负担人民币212.50元，被告负担人民币1677.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巧凤
代理审判员 尚 婧
人民陪审员 浦 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曾海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七条……
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