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经贸大厦负2层3号。
法定代表人李翠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子华，男，1977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宝贤，女，1991年1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细海，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超市）因与被上诉人郑细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3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国才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君、石东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联超市的委托代理人王子华、被上诉人郑细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细海在一审中起诉称：郑细海在华联超市望京店处购买了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12盒，单价27.90元。该食品在外包装标注“100%水果，无添加”。郑细海购买后经检测发现该食品使用了食品添加剂：柠檬酸、苹果酸、亚硫酸盐。该食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食品标签通则）第4.1.3.1.4的强制性规定，并宣称“100%水果，无添加”与事实不符，在客观上严重误导消费者购买其食品。该食品预包装上宣传是充氮保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以下简称添加剂标准）附录C第6项氮气属于工业用加工助剂，依据添加剂标准第2.1项，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也属于食品添加剂，与产品宣传的不符。华联超市的行为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情形。现郑细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要求华联超市承担退还款的责任，并承担价款十倍的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郑细海返还所购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12盒，同时要求华联超市退还货款334.80元；2、华联超市赔偿3348元；3、由华联超市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华联超市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郑细海在华联超市购买商品的事实及货款是334.80元。郑细海是职业打假人，不是正常消费者，而食品安全法是保护正常消费者的。按照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产品是标签瑕疵问题，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况。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25日，郑细海于华联超市望京店处购买了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12盒，单价27.90元，共计334.80元。该产品在外包装标注“100%水果，无添加”、“充氮保鲜”。《分析检测报告》（编号2015SP2227-1）检测确认：涉诉食品含有苹果酸2.5g／kg；《分析检测报告》（编号2015SP2227-2）检测确认：涉诉食品含有柠檬酸4.8g／kg；《分析检测报告》（编号2015SP2227-3）检测确认：涉诉食品含有亚硫酸盐（以SO2计）0.006g／kg。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首先，郑细海向一审法院提交小票、照片作为证据，上述证据中的食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郑细海之陈述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郑细海、华联超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之食品即为涉案的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郑细海与华联超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郑细海向华联超市支付货款，华联超市即应向郑细海给付符合法律规定的商品。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2009年））于2009年2月28日通过，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2015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修订通过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2015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由于郑细海在购买涉诉商品的时间是2015年7月25日，该时间系在食品安全法（2015年）实施之前，所以本案裁判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
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四十七条规定，食品添加剂应当有标签、说明书和包装。标签、说明书应当载明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六项、第八项、第九项规定的事项，以及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用量、使用方法，并在标签上载明“食品添加剂”字样。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四十八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涉诉商品在外包装标注“100%水果，无添加”。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诉食品确属充氮气保鲜，且含有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氮气，以上成份都属于食品添加剂。因本案涉及的食品的标签向消费者所传递的食品信息明显与实际不符，应当认定为欺诈。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华联超市以郑细海是职业打假人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郑细海要求华联超市退货并退还其购物款334.8元，同时支付购物款十倍的赔偿金3348元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联超市称“按照食品安全法（2015年）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食品是标签瑕疵问题，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况”，因本案不适用食品安全法（2015年），故对华联超市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郑细海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退还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十二盒，同时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退还郑细海货款三百三十四元八角；二、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细海支付赔偿款三千三百四十八元。如果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联超市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作出的一审法院判决是错误的。一、在一审中郑细海声称在涉诉食品（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中检测出“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这三种成分属于食品添加剂，故认定涉诉食品标签与实际情况不符，属于欺诈。对于这一点一审法院判决对“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这三种成分属于食品添加剂的认定确属错误：1、涉诉食品的主要原料是产自泰国的新鲜芒果。而芒果这种水果，本身就含有包括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在内的各种成分，故在涉诉食品中检测出这三种成分十分正常，而不能简单的认为检测出这三种成分就认为是华联超市食品后期加工中添加进去的；2、涉诉食品是利用“急冻脱水”工艺把新鲜芒果脱水后制成芒果冻干，使用此种工艺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地保留新鲜芒果的各种成分在脱水后不流失，而且涉诉食品的生产商也仅仅是进行分装生产，并没有其他工序。据此郑细海自行检测出的这三种成分，是天然芒果自身就携带的，在此情况下，华联超市就无需把没有添加过的食品添加剂在产品包装上标明，也就不构成欺骗消费者，侵犯消费者知情权的行为。而一审法院判决简单粗暴的认定只要检测出现这三种成分，就是后期人工添加的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二、在一审中郑细海声称在涉诉食品中含有氮气，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氮气属于食品添加剂的一种，故认定涉诉产品未在标签上标注的行为，属于欺诈，对于这点，一审法院判决对氮气的使用有误解，认定错误：1、氮气在国家标准中属于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范围而不是保鲜范围。氮气虽然在国家标准中属于应该标明的食品添加剂，但是仅在添加剂标准的2.4条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范围内列明，并没有在其他范围中列明，而国家标准中所称的“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是指保证食品加工能顺利进行的各种物质，如助滤、澄清、吸附、脱模、脱色、脱皮、提取溶剂，发酵用营养物质等。根据添加剂标准在保鲜方面和食品添加剂方面的规定，氮气并没有在国家标准所划定的必须标注的范围内，故可以通过国家标准的规定可以得出氮气仅在作为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时使用才需要进行标注；2、氮气在华联超市生产时仅仅作为保鲜使用。华联超市在生产产品时使用的氮气仅仅为了保鲜，而不是按照国家标准中列明的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范围所称的脱色、脱味等目的。所以因为氮气用途的不同，华联超市产品并不需要在产品配料中标注；3、氮气对人体无害。氮气是在大气中大量存在的气体，人体日常正常接触并不会造成伤害。综上所述，华联超市食品使用氮气，仅仅是为了保鲜，也不对人体造成伤害，故华联超市不在食品包装上标注氮气的行为是合理合法的，而一审法院判决简单认为“在食品中含有氮气就是使用食品添加剂”，并按这一逻辑粗暴草率的认定涉诉食品标签未标注氮气就是欺诈消费者的判断，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郑细海承担。
华联超市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标天津公司）食品检验机构资质认定证书、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实验室认可证书、测试报告。
郑细海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华联超市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郑细海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氮气》（GB29202-2012）。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证据持有异议：
一、在本院审理期间华联超市提交通标天津公司食品检验机构资质认定证书、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实验室认可证书、测试报告，用以证明涉诉食品原材料就含有柠檬酸、苹果酸和亚硫酸盐。郑细海对通标天津公司食品检验机构资质认定证书、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实验室认可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测试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1、真实的测试报告应当有CMC徽标，而上述测试报告使用的是SGS徽标；2、该测试报告只是测试报告，不能作为结论使用；3、测试报告上载明：检验结果只对测试样负责，仅供客户内部使用。因此不能作为诉讼证据；4、测试报告称二氧化硫含量小于10mg／kg，没有意义；5、测试报告的对象为“鲜芒果”，不是本案的涉诉食品芒果冻干，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郑细海提交《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氮气》（GB29202-2012），用以证明氮气属于食品添加剂。华联超市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具有关联性，因为氮气只有在作为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使用时才属于食品添加剂，而涉诉食品使用氮气并非作为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使用，只是为保鲜使用。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华联超市在二审中提交了通标天津公司测试报告记载：样品名称：鲜芒果；样品描述：袋装芒果；测试结果：柠檬酸2560mg／kg、苹果酸36.3mg／kg、二氧化硫＜10mg／kg。
另查明：天津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向通标天津公司颁发食品检验机构资质认定证书；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通标天津公司颁发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委员会向通标天津公司颁发实验室认可证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购物小票、照片、《分析检测报告》、通标天津公司食品检验机构资质认定证书、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实验室认可证书、测试报告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针对华联超市的上诉理由，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意见，本院认为：
一、本案中，郑细海在一审中提交了《分析检测报告》，主张涉诉食品中含有柠檬酸、苹果酸、亚硫酸盐等食品添加剂，与涉诉食品外包装标注的“100%水果，无添加”内容不符，华联超市在一审中认可该《分析检测报告》。华联超市在二审中提交了通标天津公司的测试报告，主张天然芒果本身即含有柠檬酸、苹果酸、亚硫酸盐，涉诉食品中的柠檬酸、苹果酸、亚硫酸盐并非食品添加剂。本院认为，首先，华联超市提交的测试报告是华联超市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郑细海对该测试报告的检测结果亦不予认可；其次，该测试报告的内容仅能表明送检的袋装芒果中含有柠檬酸、苹果酸、亚硫酸盐，但不能证明华联超市销售的涉诉芒果冻干与送检芒果之间具有关联性，华联超市也未针对涉诉芒果冻干提交相应检测报告，故华联超市仅凭该测试报告不足以推翻郑细海关于涉诉食品中含有食品添加剂的主张；
二、根据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九条的规定，食品添加剂是指为改善食品品质和色、香、味以及为防腐、保鲜和加工工艺的需要而加入食品中的人工合成或者天然物质。本案中，涉诉食品外包装标注“充氮保鲜”，华联超市在庭审中也明确陈述称涉诉食品使用氮气用于保鲜，应当认定涉诉食品使用的氮气属于食品添加剂。
综上，华联超市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