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4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金，男，汉族，1964年8月4日生，住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中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春玉，女，汉族，1971年4月7日生，住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仕东、周宝宪，云南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男，汉族，1982年9月6日生，住昆明市五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宗院，男，汉族，1989年5月26日生，住昆明市盘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美明,男，汉族，1969年7月11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宣威市。
上诉人刘立金因与被上诉人薛春玉、王云、钱宗院、范美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9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立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被上诉人薛春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仕东，被上诉人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立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薛春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薛春玉之间并无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薛春玉的工资由被上诉人范美明发放，被上诉人薛春玉与被上诉人范美明之间系雇佣关系。2.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薛春玉支付抢救费、治疗费等共计1310.6元的事实。3.被上诉人薛春玉作为被上诉人范美明的雇员，在事发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负有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但却在事故发生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可减轻上诉人刘立金与被上诉人王云、钱宗院、范美明的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确认了上诉人刘立金为被上诉人薛春玉垫付医疗费20557.96元，此项费用应纳入被上诉人薛春玉总的赔偿费用内，由各赔偿义务人予以分担。5.一审判决已经支持了被上诉人薛春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就不应再判决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薛春玉辩称：1.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垫付的两笔医疗费20557.96元和1310.6元，被上诉人薛春玉在一审中并未主张该两笔费用。2.被上诉人薛春玉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薛春玉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系工地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才导致事故的发生。3.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系不同的赔偿项目。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应对被上诉人薛春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云辩称：被上诉人薛春玉受上诉人刘立金雇佣，不清楚被上诉人薛春玉在施工时是否按要求施工，被上诉人薛春玉的工作内容是水电安装为何会出现跌落事故，对此被上诉人王云并不知情。被上诉人薛春玉的损害与被上诉人王云没有任何关系，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被上诉人王云愿意对被上诉人薛春玉作出适当补偿。
钱宗院辩称：建房合同虽由被上诉人钱宗院与王云签订，但钱宗院做完基础工程后，就由范美明继续施工，具体结算也由王云与范美明结算，钱宗院并不认识薛春玉，直到薛春玉起诉之后才知道薛春玉受伤一事。被上诉人薛春玉的损害与被上诉人钱宗院没有任何关系。
范美明辩称：被上诉人钱宗院、范美明对被上诉人薛春玉的损害均有责任，被上诉人范美明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愿意承担赔偿责任。
薛春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79004.0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6日，钱宗院收取了被告王云家属支付的2万元建房费。2016年1月5日，被告王云与被告钱宗院签订建房合同，约定由被告钱宗院为被告王云建盖砖混房屋一栋、框架房屋一层。2016年1月7日，被告钱宗院邀约被告范美明承包该房的建盖工作，范美明将部分水电安装工作交由被告刘立金施工，之后被告刘云金经他人介绍雇佣原告进行水电施工工作，2016年9月19日约17点，原告使用梯子爬到楼顶关闸时因梯子滑落致原告坠地受伤，原告于2016年9月19日至2016年10月9日在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天，诊断结果为：急性颅脑损伤：右额顶叶脑挫伤出血、右额颞硬膜下血肿、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骨骨折、前颅窝底。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20557.69元由被告刘立金支付；2017年6月30日，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薛春玉构成九级伤残，后期治疗费需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王云作为发包人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钱宗院负责施工，存在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钱宗院从王云处承接工程后，又将房屋建盖主体工程转包给范美明负责施工，原告受伤与被告钱宗院将工程转包给不具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范美明之间存在法律上可责难的因果关系，被告钱宗院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范美明与被告王云之间虽未签订合同，但房屋实际由被告范美明组织施工，结算事宜由被告范美明与发包方进行，被告范美明为该房屋建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施工安全负监管责任。被告范美明在组织施工过程中，将部分水电工程转包给不具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刘立金实际施工，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立金承接工程后，随即雇佣原告共同施工，刘立金有权决定原告薛春玉的报酬，原告薛春玉系受刘立金管理、安排，双方之间符合雇佣劳动关系特征，原告薛春玉与刘立金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刘立金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法定赔偿责任。关于各项赔偿款项的计算问题。1、医疗费1922.82元，有正规医疗机构凭证为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后期医疗费10000元。因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为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并以二十年固定赔偿年限计算赔偿金为114444元（28611×20×0.2）。3、交通费。根据法律规定，该费用指受害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酌情支持500元。4、误工费。原告的误工时间，应以在医疗机构住院实际时间计算至司法鉴定定残之日的前一天，原告按每天78.3元以284天计算为22237.2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住院期间护理费。有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说明住院期间需专人24小时陪护，原告按每天150元以20天计算为3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住院伙食补助费。其按每天100元以20天计算为2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鉴定费3400元。有鉴定机构正式发票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57504.02元。9、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并结合原告伤残等级状况，酌情支持1000元。此外，因原告在本案中未对刘立金已支付的医疗费提起诉讼，故不宜在本案中抵扣。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刘立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薛春玉经济损失人民币157504.02元。二、由被告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刘立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薛春玉精神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原告薛春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医疗费发票10张、费用结算清单1份，欲证明上诉人于事发后，为被上诉人薛春玉垫付医疗费等费用共计21868.56元。上述费用应抵扣被上诉人薛春玉所主张的赔偿费用并由各赔偿义务人予以分担。经质证，被上诉人薛春玉、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人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薛春玉认为其并未就上述医疗费用21868.56元提起诉讼，该笔费用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王云认为事发当天，上诉人并未带钱，是王云的母亲给了其5000元钱让其送薛春玉到医院治疗的。被上诉人范美明认为该笔医疗费并非上诉人垫付的，而是范美明拿给上诉人代为垫付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9张医疗费发票所载明的金额1310.6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系被上诉人薛春玉就本案发生的事故所产生的医疗费，但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笔费用系其支付的，且被上诉人薛春玉在本案中并未主张该笔费用，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1张医疗费发票及结算清单所载明的金额20557.96元，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20557.96元由刘立金支付，且二审询问中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但因被上诉人薛春玉在本案中亦未主张该笔费用，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亦不予采信。
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其雇佣薛春玉进行水电施工工作有异议，认为双方之间并无雇佣关系，并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其垫付医疗费1310.6元，该笔费用应予抵扣赔偿费用。被上诉人范美明对鉴定意见关于后期治疗费需10000元的事实有异议。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上诉人主张垫付医疗费1310.6元应予抵扣赔偿费用的事实，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阐述。关于被上诉人范美明针对后期治疗费提出的异议，根据被上诉人薛春玉一审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需后期治疗费1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范美明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范美明的该项异议不予采信。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20557.69元由被告刘立金支付”系笔误，应为“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20557.96元由被告刘立金支付”。综上，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除“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20557.69元由被告刘立金支付”外，其余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对被上诉人薛春玉主张赔偿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赔偿项目中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的上述内容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薛春玉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薛春玉是由其邀约一起做水电施工工作的，由上诉人决定薛春玉报酬的具体发放金额，标准为每天120元至130元，薛春玉从上诉人处直接领取报酬。由此，薛春玉系受刘立金管理、安排，双方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特征，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虽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关于与被上诉人薛春玉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薛春玉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上诉人刘立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法定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刘立金与被上诉人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对被上诉人薛春玉主张赔偿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薛春玉在从事水电工作时，应当审慎注意，避免危险发生，薛春玉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其对于事故发生亦负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故本院酌情确认被上诉人薛春玉对其自身损失承担10%的责任，上诉人刘立金与被上诉人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对被上诉人薛春玉的损失承担90%的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项目，1.医疗费1922.82元，一审中被上诉人薛春玉提交了正规医疗机构凭证，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其垫付的医疗费21868.56元应抵扣被上诉人薛春玉所主张的赔偿费用并由各赔偿义务人予以分担，但被上诉人薛春玉并未针对上述费用21868.56元提起诉讼，不宜在本案中进行抵扣。2.后期医疗费10000元。2017年7月14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7]（临床）鉴字第AC4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被鉴定人薛春玉后期治疗需10000元”，上诉人刘立金、被上诉人范美明虽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在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内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对被上诉人薛春玉主张的后期医疗费10000元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薛春玉经司法鉴定为九级伤残，且在一审中提交了租房协议书、租房费收据、暂住登记证明，可证实被上诉人薛春玉于事发前长期居住于昆明市的事实，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并以二十年固定赔偿年限计算赔偿金为28611元×20年×20%=114444元。4.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酌情支持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5.误工费。被上诉人薛春玉的误工时间，应以在医疗机构住院实际时间计算至司法鉴定定残之日的前一天，被上诉人按每天78.3元以284天计算为22237.2元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6.住院期间护理费。被上诉人薛春玉在一审中提交了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明住院期间需专人24小时陪护，薛春玉按每天150元以20天计算为3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7.鉴定费3400元。有鉴定机构正式发票为凭，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上诉人薛春玉的各项经济损失（包含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为157504.02元，上诉人刘立金与被上诉人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应对被上诉人薛春玉的损失承担90%的连带赔偿责任，即157504.02元×90%=141753.62元。8.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系不同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并结合被上诉人薛春玉的伤残等级状况，酌情支持1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立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90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由被告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刘立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薛春玉精神抚慰金1000元”。
二、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90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由被告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刘立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薛春玉经济损失人民币157504.02元；三、驳回原告薛春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刘立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薛春玉经济损失141753.62元；
四、驳回薛春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薛春玉负担466元，由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刘立金共同负担34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薛春玉负担466元，由王云、钱宗院、范美明、刘立金共同负担3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佳
审判员 姚永祥
审判员 郑会利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佳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