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瑞豪阳光太阳能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赣龙。
委托代理人李艺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鹰君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志祥。
委托代理人王秋彦。
委托代理人潘博。
上诉人海南瑞豪阳光太阳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亚鹰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4）城民二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赣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艺超，被上诉人鹰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秋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8日，瑞豪公司与鹰君公司就“三亚市碧海蓝天三期”C1#、C2#楼太阳能热水系统签订《太阳能安装合同》，约定工程款160万元，鹰君公司除支付全部政府补贴款外支付91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鹰君公司支付给瑞豪公司的太阳能政府补贴款、月进度款合计不足合同总价在扣除质保金的情况下，鹰君公司应在太阳能热水系统验收合格后60日内结算给瑞豪公司。2012年12月8日，双方还就“三亚市碧海蓝天三期商业楼”签订《太阳能安装合同》，约定工程价款15万元。两合同均约定逾期付款时，每逾期一日，鹰君公司应按应付款的3‰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瑞豪公司完成两安装工程，并于2013年3、4月间组织发包、设计、建设、监理等单位竣工验收，2013年4月27日通过三亚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工程质量验收。商业楼安装工程鹰君公司至今仅付款9万元，尚欠工程款52500元。C1#、C2#楼安装工程由于太阳能政府补贴款项事宜无法办理，没有获得政府批准，经双方协商合同结算价更改为1188000元，鹰君公司已付款831600元，尚欠工程款297000元。以上合计鹰君公司共欠瑞豪公司工程款349500元。瑞豪公司认为鹰君公司拒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鹰君公司向瑞豪公司支付工程款349500元及违约金392152元（暂计至2014年6月28日止，实际应按每日未付金额之3‰付至实际付清工程款时）。
鹰君公司对欠付工程款349500元无异议，但认为瑞豪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鹰君公司申请，对“瑞豪公司施工的碧海蓝天三期太阳能热水系统如下问题：1、集热器（玻璃管）质量和爆裂原因；2、阀门质量和破裂原因；3、PPR水管质量和破裂原因；4、软连接管漏水原因；5、供水中忽冷忽热原因；6、解决“上述质量问题需要的维修费用”进行鉴定。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作出粤质监鉴（2014）第161号《质量鉴定报告》，得出产品质量鉴定意见：1、争议“太阳能热水系统”集热循环行程设计和管路排气装置设置不合理、集热循环温差控制存在偏差、系统选用的集热循环泵额定流量低于标准规定流量且因为并联集热组未采用均流调节而产生的流量不均衡，导致部分集热区域的真空管在太阳暴晒下极易产生气堵和空晒现象，当冷水充入时出现过度的冷热冲击，是出现集热器（玻璃管）爆裂的主要原因；2、争议“太阳能热水系统”的止回阀选型不当，导致出现自来水反水现象，是造成供水忽冷忽热最可能的原因；3、破损闸阀样品的铜含量偏低，导致铅黄铜合金的塑性下降，在管路的冷热水反复冲击作用下，阀盖与阀体结合处出现应力开裂，是该阀门出现破裂的主要原因；4、PPR水管的耐受温度低于集热循环的最高水温，更远低于系统的最高空晒温度，是导致PPR水管出现破裂的主要原因；5、PPR管件因高温发生软化变形，使得软连接管的不锈钢扣带无法扣紧，或软连接管的施工质量差，是导致软连接管漏水的主要原因。海南汇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2015）汇德造征字第C08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质证后的调整及相关说明的报告》，结论：三亚市碧海蓝天三期太阳能热水系统维修费用为291423.6元。
原审法院认为，瑞豪公司和鹰君公司签订的两份《太阳能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瑞豪公司为鹰君公司安装太阳能系统并交付工作成果，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本案中，鹰君公司承认尚欠瑞豪公司工程款349500元，其不同意支付工程款的原因是瑞豪公司承揽的工程质量有问题。为此，鹰君公司申请了质量鉴定，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作出粤质监鉴（2014）第161号《质量鉴定报告》程序、内容合法，对其证明效力应予认定，从该报告可以得出瑞豪公司承揽的工程质量确实存在问题。而修复这些问题需要花费的费用也经海南汇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2015）汇德造征字第C08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和《质证后的调整及相关说明的报告》作出评估，该鉴定结论的合法性亦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报告，可以确认瑞豪公司承揽的工程不符合质量要求，鹰君公司当庭表示不再要求瑞豪公司维修，但应根据维修费用减少相应报酬。因鉴定得出维修费用是291423.6元，故鹰君公司只需再向瑞豪公司支付58076.4元即可。
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鹰君公司应在太阳能热水系统验收合格后60日内结算给瑞豪公司，每逾期付款时，每逾期一日，鹰君公司应按应付款的3‰支付违约金。2013年4月27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鹰君公司应在2013年6月27日之前付清欠款。但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亦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鹰君公司提供了确切证据证明瑞豪公司承揽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瑞豪公司一直维修不好，故鹰君公司可以中止履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鹰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瑞豪公司欠付的工程款58076.4元；二、驳回瑞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16元（瑞豪公司已预缴），鉴定费90000元（鹰君公司已预缴），合计101216元，由瑞豪公司负担93290元，鹰君公司负担7926元。
上诉人瑞豪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签订的《太阳能安装合同》第十二、十三条关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有明确的约定。即使瑞豪公司承揽的工程不符合质量要求，根据合同约定，鹰君公司有权要求瑞豪公司对工程进行保修，若瑞豪公司不能保修，鹰君公司也仅有权按照合同的约定扣除工程质保金。对于鉴定报告，鉴定范围仅对三栋楼中的一栋楼进行鉴定，不等于本案的范围。工程造价鉴定结论，不管是否维修及维修的工程款是多少，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应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以5%的质保金作为责任上限。原审法院无视双方的合同约定，错误作出从工程尾款中扣减维修费用认定。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鹰君公司不是应当先履行的当事人，恰恰相反，瑞豪公司才是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鹰君公司才是后履行债务的当事人，原审法院将该顺序颠倒。3、原审判决鉴定费由瑞豪公司承担是错误的。根据《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六条规定，鉴定费不属于诉讼费。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得代收代付。”本案的鉴定费应由主张方即鹰君公司负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鹰君公司答辩称：1、鹰君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瑞豪公司施工的太阳能热水系统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合同约定预留的质保金已不足支付维修费用。所以，原审判决从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维修费用，并无不当。瑞豪公司主张仅以5%的质保金作为责任上限，违背公平原则。2、在瑞豪公司施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设备不能正常运转的情况下，鹰君公司不再继续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3、《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明确了当事人支付诉讼费用以外的鉴定费等各项费用的支付办法，但未规定是如何负担的问题。所以，瑞豪公司以该规定主张鉴定费应由鹰君公司承担，是对法律的曲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瑞豪公司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鹰君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是否构成违约，应否向瑞豪公司支付违约金；2、鹰君公司从应付瑞豪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工程维修费用是否有法律依据；3、鉴定费由谁承担。
（一）关于鹰君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鹰君公司应在太阳能热水系统验收合格后60日内结算给瑞豪公司，每逾期付款时，每逾期一日，鹰君公司应按应付款的3‰支付违约金。2013年4月27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鹰君公司应在2013年6月27日之前付清欠款。瑞豪公司主张鹰君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向瑞豪公司支付违约金。鹰君公司则认为在付款日届满时暂停支付工程款，是因为瑞豪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本案审理中，鹰君公司提交证据主张瑞豪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而且经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作出的粤质监鉴（2014）第161号《质量鉴定报告》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瑞豪公司作为先履行义务和一方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施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构成违约，鹰君公司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属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瑞豪公司主张鹰君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从工程款中扣除工程维修费用的问题。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定作人鹰君公司可以要求承揽人瑞豪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程序、内容合法，对其证明效力应予认定，从该报告可以得出瑞豪公司承揽的工程质量确实存在问题，而修复这些问题需要的维修费也经海南汇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2015）汇德造征字第C08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和《质证后的调整及相关说明的报告》所确定为291423.6元。该鉴定结论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鹰君公司要求从应支付给瑞豪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维修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三）关于鉴定费问题。《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明确了当事人向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办法。但本案鉴定费用的发生是由于违约行为所带来的损失，瑞豪公司作为违约方应承担本案鉴定费损失。原审判决瑞豪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瑞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8元（海南瑞豪阳光太阳能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海南瑞豪阳光太阳能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俊杰
审判员 梁 泽
审判员 李柔翰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