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川民提字第34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洪云（曾用名叶洪荣），男，195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俊才，男，195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连云，女，1937年6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裴蜀懿，合江县精诚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叶洪云因与被申诉人叶连云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泸民终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川检民行抗（2013）第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川民抗字第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叶洪云及委托代理人陈俊才，被申诉人叶连云的委托代理人裴蜀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坐落于合江县先市镇贾山村三社李子岩、出口田湾处林地上面积为5分4厘的林木系向中英的合法财产。向中英去世后，其上述林地上的林木依法应由原告叶连云、叶秀云继承，叶秀云自愿放弃继承权后，向中英上述林地上的林木也就依法由原告叶连云全部继承取得。虽向中英在与叶洪云解除收养关系时，曾表示要调整一团林地给叶洪云管理使用，但事后向中英一直未明确将具体林地位置和范围实际指划给被告叶洪云管理使用，且向中英在合江县人民政府于1981年11月颁发林权证前，即与被告分户分家独立生活。1983年，双方又因关系恶化而解除养母子关系。因此，被告叶洪云与向中英也不再是一个家庭的成员，对向中英上述林地上的林木依法不再享有继承权和管理使用权。被告叶洪云提供证人陈古义、陈光云的证言，虽证实向中英曾将其林地委托被告叶洪云管理使用，但原告叶连云对证人所作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持异议，且被告叶洪云也未向法院提供该委托书的原件进行质证和核对。即便向中英曾委托过被告叶洪云管理林地，但向中英已于1988年11月6日病故，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自向中英病故时起即自行终止，被告叶洪云也就无权再行使代为管理的权利。此外，被告叶洪云辩解争议林地上的林木是在原告叶连云等人砍光后，由其自行重新栽种的证据不充分，应不予采信。被告叶洪云无理阻止原告叶连云换发新的林权证，并时有侵害原告叶连云林地林木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叶连云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规定，原告叶连云要求被告叶洪云排除妨害、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坐落于合江县先市镇贾山村三社李子岩、出口田湾处林地上（面积为5分4厘）的林木归原告叶连云所有；被告叶洪云于本判决生效后不得对原告叶连云换发林权证和管理使用上述林地有妨碍行为。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在1983年的解除收养关系时，经法院调解，双方对自留山达成了协议，由向中英指一团林地的三分之一给叶洪云，叶洪云在法定期间内未申请法院执行划定，在划出三分之一前，全部自留山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应当归向中英享有。因此，即使如上诉人叶洪云所述，1981年没有与向中英分户，1981年登记的林权是没有分户的一家四口人的，叶洪云也已经对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进行了处分，现反悔在解除收养关系的诉讼中达成的调解协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1983年向中英离开三社，户口迁离三社，三社虽有权收回向中英享有的自留山林地使用权，但没有实际收回向中英的自留山，自留山的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仍属于向中英享有。1988年向中英死亡，三社仍然没有收回向中英的自留山，其自留山林地的使用权应当仍属于三社成员的继承人叶连云享有，自留山上的林木所有权应当由向中英的继承人叶秀云、叶连云继承，叶秀云就林木所有权与叶连云达成协议，林木所有权由叶连云享有。一审判决林木所有权由叶连云享有并责令叶洪云停止妨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自留山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已经登记发证，向中英与叶洪云在解除收养关系时达成了协议，后叶连云据此向法院起诉请求排除妨碍符合法律规定，叶洪云以本案属于林权争议，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为由，主张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不予支持。在他人享有林地使用权的林地上栽种管理树木，栽种管理的树木的所有权应当由林地使用权人享有，但是林地使用权人应当给予栽种管理人以补偿，因此，本案中，即使叶洪云在自留山栽种了树木，也不影响叶连云对自留山的权利，叶洪云以其栽种管理树木为由，阻止叶连云换发林权证，其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如果叶洪云确实栽种管理树木，可以另案起诉要求叶连云给予补偿。上诉人叶洪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叶洪云负担。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自留山的林地全部使用权属于叶连云享有，侵犯了叶洪云的合法权利。从我国农村土地发展历史沿革来看，农户自留山林地使用权在1978年包产到户之前就已经取得。对于本案所争议林地属自留山各方均无异议，叶连云也认可争议林地是在土改时划给向中英使用。因此，即便争议林地的林权证是在1981年才颁发，也可以认定争议林地的林地使用权属分户之前的向中英家庭成员共有。在1983年诉讼中，向中英和叶洪云对家庭共有的自留山份额进行分割，由向中英划三分之一的柴山给叶洪云。虽调解协议及调解笔录均未指明分割的自留山位置，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向中英户还有其他自留山，故应当认定双方约定分割的自留山就是本案争议林地。叶洪云虽在法定期间内未申请法院执行调解协议，但不影响调解协议的效力。叶连云对争议林地的三分之一享有使用权。生效判决认定争议林地全部使用权由叶连云享有侵犯了叶洪云的林地使用权。对于争议林地的树木，从证据效力来看，叶连云方的证人黄建超等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而叶洪云方的证人陈古义等人的证言与《委托书》、《诉说记录》两个书证相互印证，能证明争议林地现有竹木系向中英将其林地交给叶洪云后由叶洪云重新栽种而形成。按“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应认定争议林地现有林木属叶洪云所有，原审判决认定争议林地的林木归原告叶连所有缺乏证据支持。本案中，叶连云的诉讼请求是因为叶洪云已经实施了妨害对争议林地的物权行为而判令其停止正在侵害并排除妨害。但实际情况看，没有证据表明叶洪云实施了妨害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叶洪云以后会侵害叶连云对争议林地的物权。原审法院判令叶洪云于判决后不得对叶连云换发林权证和管理使用林地有妨害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申诉人叶洪云除与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一致外，另补充申诉称，合江县人民法院于1983年3月10日作出的（83）先民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程序违法。
被申诉人叶连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合江县先市镇贾山村三社出口田湾和李子岩自留山的林地全部使用权属于叶连云享有正确，并未侵犯叶洪云的权利。被申诉人叶连云之母向中英家土改时，在合江县先市镇贾山村三社出口田湾和李子岩两处分得有自留山，同时也在本村七社渔池塝下坪处分得有一处自留山，一共是三处。在1962年“四固定”时，此三处自留山仍为向中英家使用。该事实有本村三社和七社社长黄建超、周子清和村民陈金南、陈金跃、吴树林、唐绍华的证言以及在渔池塝下坪处自留山地界相邻的土地证相互印证。被申诉人之母向中英在1965年收养叶洪云，将其抚养长大，娶妻成家，但叶洪云不孝敬养母。经村、社干部调解，向中英与叶洪云分户独自生活，向中英将渔池塝下坪处的自留山划给叶洪云。1981年，林业两制时，向中英在填装林权证时，只填装了本村三社的两处自留山的林权证，叶洪云嫌七社处的渔池塝下坪处自留山离家远，未填装林权证，亦未前去管理。1983年，经法院调解，在解除养母子关系时，仍将七社渔池塝下坪处的自留山划给叶洪云，有证人证言、庭审记录和调解协议为据。对于本村三社两处自留山的林木应归叶连云所有。1983年，向中英与叶洪云解除了收养关系后，到其女儿家生活，女儿、女婿对其孝敬，家庭和睦。向中英将三社的两处自留山将由女儿、女婿代为管理，不存在两处自留山上的树木被砍光的事实，有邻居证言以及当年申请办理的采伐证能证明，同时也能证明叶洪云所举证据中的《诉说记录》不真实。书写的《委托书》与《诉说记录》的纸张均在生产日期处有人用烟头之类烧毁的痕迹，其落款日期不实。在《委托书》、《诉说记录》上，向中英的指纹与其原在法庭记录上所捺的指纹也不一致，证明《委托书》上指印不是向中英所捺。叶洪云对叶连云换取林权证已实施了妨害行为，原审法院判令叶洪云停止其妨害行为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因本案是原告叶连云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请求排除叶洪云妨害叶连云换发林权证和管理使用林地，但在起诉时，作为原告的叶连云所持的林权证是其母亲向中英于1981年10月23日由合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并非是叶连云本人的林权证，而其母亲向中英已于1988年农历10月27日去世。按照相关政策规定，林权证虽在其母向中英的名下，但应是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即使其母向中英去世，也应发生继承或先行对家庭成员共有的林地使用权进行分割和确权，即存在林权的继承问题和家庭成员内部的确权问题。因原告叶连云是否是本案所涉自留山的所有者必须经确权，才能请求排除他人妨碍。虽一、二审法院均以排除妨碍为本案案由，但判决的内容和理由均是对向中英名下的林地使用权进行确权，一、二审法院将两个有先后顺序和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事实和证据不能完全涵盖的情况下作出处理不当。因叶连云称，向中英的林权证上登记的自留山是两处，其实际为三处，即贾山村三社出口田湾和李子岩以及贾山村七社渔池塝下坪处，而叶洪云称，1981年合江县人民政府向向中英颁发的林权证上只有贾山村三社出口田湾和李子岩两处。至于登记在向中英名下的林地共有多少处，一、二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清。根据我国农村自留山林地的相关政策，为保持权利人相对固定的收益权，对于自留山林地使用权的承继采取分户为“生不增，死不减”的原则。本案所涉的林地在土改以及“四固定”时期，就登记在向中英名下，而到1981年，又向向中英颁发了林权证。虽林权证在向中英名下，但仍是按户分配，林地使用权归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由于本案需要对向中英家庭成员的变迁、合江县人民政府颁证时所确定的向中英家庭成员的组成以及村、社集体组织对林地的分配、登记等事实进一步查清后，才能对涉案林地的使用权和财产权予以确权。故为了便于查清本案事实，化解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泸民终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和合江县人民法院（2009）合江民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合江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三）项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再审审理】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