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4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深铃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潭头社区盈丰工业园厂房3栋。
法定代表人：姚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平，广东业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鑫泰，广东业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素芬，女，194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碧，女，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娟，女，198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199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蓬安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雪蓉，广东诚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广东诚于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平湖凌骏车行，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凤凰社区新立街*****号（**号*楼）43、45号（43号1楼）。
负责人：刘卫宁。
上诉人深圳市深铃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铃车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素芬、刘瑞碧、刘红娟、杨某1、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平湖凌骏车行（以下简称凌骏车行）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5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深铃车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根据《摩托车和轻便摩托车术语》认定涉案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错误。涉案车辆不仅有电力驱动，还配备人力脚蹬驱动，属于双动力驱动。根据《摩托车和轻便摩托车术语》的规定，摩托车术语适用范围仅限于“电力驱动”的摩托车；《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机动车”是指：由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包括汽车及汽车列车、摩托车、拖拉机运输机组、轮式专用机械车、挂车。《摩托车和轻便摩托车术语》、《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适用于单一“电力驱动”的车辆，不适用于同时具备“电力驱动”和“人力脚蹬驱动”双动力驱动的车辆。二、涉案车辆应根据《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判定为电动自行车。该规定对电动自行车的定义为：以蓄电池作为辅助能源，具有两个车轮，能实现人力骑行、电动或电助动功能的特种自行车。涉案车辆有电力驱动和人力脚蹬驱动双动力驱动，符合电动自行车的定义。国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也正是依据《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对涉案车型样品进行检验，且结果为合格。对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检验报告》原件证实涉案车型属于电动自行车。三、即便涉案车辆的整车重量为53.8KG，不妨碍该车型依然属于电动自行车。《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虽然规定电动自行车的整车重量应不大于40kg，但并没有规定整车重量大于40kg就属于电动车；按《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的规定，电动自行车检验项目共为34项，其中否决项目为3项（即最高车速、制动性能、车架/前叉组合件强度），重要项目为18项，一般项目为13项。整车重量为重要项目，不属于否决项目。对车辆型式试验合格判定标准为：否决项必须全部达到标准要求，重要项应有15项以上（含15项）达到标准要求，一般项应有9项以上（含9项）达到标准要求，则判定合格。对于以上问题，国家自行车标准化中心在《关于电动自行车执行标准的解析》己经作权威解释，即明确“最高车速、制动性能、车架/前叉组合件强度”为强制性条款，其余包括“整车质量（重量）”在内的条款均为推荐性条款；并举例如果只有“整车质量（重量）、脚踏行驶能力、续航里程”三项重要性不符合本标准要求，其余全部符合本标准要求，根据GB17761-1999判定条件，整车判为合格。因此，本案电动车的重量虽然为大于40kg,但只是属于重要项，不属于否决项，即便不符合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但不影响对整车合格的判定，即涉案车型仍然属于电动自行车。四、死者杨某2购买涉案车辆的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5日，使用时间长达170多天，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完全是其使用不当或养护不当造成的，没有证据证明车辆在上诉人出厂时就存在固有缺陷。例如：1、前轮不能抱死，与刹车蹄块有很大的关联性，刹车蹄块作为车辆上的零部件，属于易损零件、消耗品（不属保修范围），需要用户根据使用时间及使用里程不定期的自行更换；如刹车蹄块磨损、老化均会导致前轮未能抱死导致制动失灵。2、杨某2购买车辆后加装伞架，必然加重了车辆重量。五、死者杨某2及另外两名交通肇事方不遵守交通规则共同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及损失的发生，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杨某2遇有前方车辆排队等候时从车辆右侧穿插通行、陶某1驾驶机动车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行驶、李某1开右后车门时与杨某2的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相关责任应陶某1、李某1及杨某2承担。在上诉人的车型己检验合格的情况下，一审没有综合考虑杨某2购买、使用电动车的时间、养护责任、安全驾驶的义务、事故过错，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4万元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唐素芬、刘瑞碧、刘红娟、杨某1辩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以后专业鉴定机构鉴定涉案电动车未有改装痕迹，且被鉴定为机动车，一审在判决时既考虑了受害人自身驾驶过错，也考虑了电动车被鉴定为机动车后在交通事故中给受害人责任承担比例加重所导致的财产损失，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凌骏车行述称，1、死者是非法营运的，车辆是属于非法改装过的，图片可见加装了雨伞架，雨伞架对驾驶有影响，有风阻会造成危险的。坐垫的位置也是改装过，与原装有明显区别。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未改装我方不是认可的。2、非法营运车辆使用比较频繁，一般使用者每天跑二三十公里，非法营运的话每天最少跑七八十公里，如果用5个月，等同普通消费者用一年到两年，刹车要经常调试的，是易损件，如果不调试的话会造成安全的隐患。拉客的可能是因为金钱上的问题，更换零件的频率不高。
被上诉人唐素芬、刘瑞碧、刘红娟、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350189.48元。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25日13时58分许，驾驶人陶某1驾驶粤Ｂ×××××小型普通客车（搭载：李某1）沿龙岗区平湖街道平新北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平湖平新北路佳业路口时，该车右后门（敞开状）与沿平新北路同方向行驶由杨某2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左侧发生碰撞，造成杨某2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杨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1月10日死亡。事故发生后，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杨某2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的车辆属性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该涉案电动自行车整车重量为53.8kg，应为机动车。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还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电动自行车的安全技术状况进行静态检验鉴定，经鉴定，该涉案电动自行车制动系存在安全隐患。交警部门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和现场勘查结果认定：陶某1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杨某2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遇有前方车辆停车排队等候时从车辆右侧穿插通行，其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李某1开关车门时妨碍其他车辆通行，其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据此，陶某1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李某1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杨某2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另查明，杨某2死亡后，其家属即本案原告就交通事故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起诉，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及相关鉴定结论，认定杨某2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应自行承担损失的三分之一，陶某1承担损失的三分之一，李某1承担损失的三分之一。该交通事故案件经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一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民事判决已于2016年12月7日生效。在该交通事故案件中，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在扣除交强险120000元后，共计1050568.44元，原告自行承担损失的三分之一即350189.48元，也即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金额。再查明，涉案电动自行车的驱动电机号码为HH2404G1410183017，由杨某2于2015年4月29日在被告凌骏车行处购买，该车由被告深铃车业公司生产，出厂时经国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合格。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购车发票、交通事故认定书、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交的检验报告以及本院调取的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具体到本案中，原告主张杨某2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存在质量缺陷，要求电动自行车的生产者以及销售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告的起诉意见及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二、如存在，该缺陷是否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三、原告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的产品为电动自行车，根据《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标准中5.1.2款的规定，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重量）应不大于40kg，而本案的电动自行车经鉴定整车重量为53.8kg，根据《摩托车和轻便摩托车术语》（GB/T5359.1-2008）标准中的2.1.2a款的规定，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是指由电力驱动的，具备下列条件之一的两轮摩托车：整车整备质量大于40kg且最高设计车速不大于50km/h，根据本条款的定义，涉案车辆应为机动车。另据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安全技术状况进行静态检验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显示，对该车实施制动，前轮未能抱死，制动系存在安全隐患。综上，法院认定涉案电动自行车存在缺陷。关于争议焦点二，鉴定结论显示对该车实施制动，前轮未能抱死，制动系存在安全隐患。本案事故发生是杨某2驾驶电动自行车与陶某1驾驶粤Ｂ×××××小型普通客车的车右后门（敞开状）碰撞，车辆制动存在安全隐患，与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但同时，从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杨某2驾驶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时，遇有前方车辆停车排队等候时从车辆右侧穿插通行，即杨某2本身的驾驶行为也是存在过错的。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本案的赔偿金额问题，如按杨某2为行人来划分交通事故责任，考虑到杨某2本身的驾驶行为存在过错，其也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即需自行承担损失的20％。在交通事故案件中，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在扣除交强险后共计1050568.44元，则原告自行承担损失的20％为210113.69元，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判定原告自行承担损失的三分之一为350189.48元，则由此产生的差额部分140075.79元（350189.48元－210113.69元）应由被告深铃车业公司承担。关于被告凌骏车行的责任承担，无证据证明被告凌骏车行在销售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故被告凌骏车行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深铃车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唐素芬、刘瑞碧、刘红娟、杨某1损失140075.79元；二、驳回原告唐素芬、刘瑞碧、刘红娟、杨某1对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平湖凌骏车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唐素芬、刘瑞碧、刘红娟、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6552元，由原告负担3931元，由被告深圳市深铃车业有限公司负担2621元。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深铃车业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国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杨某2驾驶的台铃牌TDL157Z型电动自行车制动性能合格，整车质量不合格。
本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深铃车业公司生产的涉案电动自行车是否存在缺陷，如存在，该缺陷是否造成了杨富仁的损害后果。深铃车业公司主张涉案电动自行车出厂检测合格，不存在缺陷，唐素芬等则主张杨富仁驾驶的涉案电动自行车因质量超标被认定为机动车，导致其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加重造成财产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深铃车业公司自行提交的国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涉案型号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项目不合格，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显示涉案车辆整车重量为53.8kg，超出电动自行车的质量限定范围。据此，足以认定深铃车业公司生产的涉案电动自行车存在整车重量不合格的缺陷，深铃车业公司关于该车无产品缺陷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杨某2、李某1和陶某1违反交通规则的过错行为造成，与电动自行车重量超标的缺陷并无因果关系，故杨某2的损害后果与电动自行车的产品缺陷无直接因果关系，唐素芬等主张深铃车业公司赔偿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生产者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其关于深铃车业公司应赔偿因电动自行车被认定为机动车导致杨某2自行承担损失加重部分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虽显示涉案电动自行车制动系存在安全隐患，但该鉴定发生于杨某2购买使用涉案车辆半年之后，不足以证明该车辆在出厂时即存在产品缺陷，而国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就涉案型号电动自行车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其制动性能合格，故深铃车业公司关于涉案电动自行车不存在制动性能缺陷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仅依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涉案车辆存在制动安全隐患且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涉案电动自行车虽存在整车重量超标的产品缺陷，但该缺陷并未导致事故发生，故与杨某2的损害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唐素芬等以产品责任纠纷为由主张深铃车业公司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本院对深铃车业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和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53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唐素芬、刘瑞碧、刘红娟、杨某1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2元，均由被上诉人唐素芬、刘瑞碧、刘红娟、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炬
审判员 李卫峰
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赵敏竹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