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作林。
委托代理人：陈晓明，浙江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丰源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文光。
委托代理人：黄锡楚，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丰源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商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叶雅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大庆公司因承建温州市瓯海大道第六标段工程需要，于2010年5月25日与丰源公司签订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约定供货时间预定于2010年6月至2012年12月，分多次供货。供货数量约40000立方米，以实际用量为准。价格按市建设局造价处发布当月《混凝土市场信息价》为准，以下浮45元／立方米执行，坍落度的增加单价按当月《混凝土市场信息价》的实际单价计算，大庆公司收货人员验收无误签字后的交货单作为结算的依据，并每十天汇总供货量须经双方核对确认。自供货之日起，一个月内由双方对供货量进行核实结算，并由大庆公司在结算单上签字。大庆公司应予次月20日前支付上月供货数额的80%货款，余下的20%货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大庆公司货款如不及时结清，大庆公司应在履行付款日起向丰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数额的每日千分之一滞纳金等。该合同由林后左签字并加盖“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瓯海大道第VI标段项目经理部”印章。2010年12月10日，大庆公司由邹德光与丰源公司就上述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混凝土单价按当年当月混凝土市场信息价执行。塌落度的增加单价按当年当月混凝土市场信息价的实际单价计算。固定泵不计高度按10元每立方米计算，固定泵道支架及加固由大庆公司负责。臂架泵送费按25元每立方米计算。泵送的润管砂浆等同该标号的混凝土单价计算。其他按原签订合同执行等。2010年6月18日，由孙乐松签字确认2010年5月26日商品砼对账单，供货量190立方米，计货款39558元；2011年3月15日，潘爱芬签字确认2010年6月28日至2010年12月20日商品砼对账单，供货量246立方米，计货款60286.20元；2011年3月15日，潘爱芬签订确认2011年1月7日至2011年2月28日商品砼对账单，供货量1448立方米，计货款429736.60元；2011年4月3日，孙乐松签字确认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7日商品砼对账单，供货量1259立方米，计货款371482.88元；2011年5月13日，潘爱芬签字确认2011年4月5日至2011年4月7日商品砼对账单，供货量71立方米，计货款22297元；2011年8月5日，孙乐松签字确认2011年7月24日至2011年7月26日商品砼对账单，供货量144立方米，计货款51614元；2011年9月16日，孙乐松签字确认2011年8月1日商品砼，供货量29立方米，计货款13226元；2011年10月12日，孙乐松签字确认2011年9月17日商品砼对账单，供货量32立方米，计货款14408元。2012年7月23日商品砼对账单供货量121立方米，计货款42350元，该对账单未签字确认。上述，孙乐松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共5份，供货量为1654立方米，计货款490288.88元，潘爱芬签字确认的对账单3份，供货量1765立方米，计货款512319.8元。
另查明，（2013）温洞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2014）浙温商终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书、（2013）浙温商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对邹德光系涉案瓯海大道第六标段工程项目部负责人，邹德光与潘爱芬系夫妻关系，孙乐松系瓯海大道第六标段工程项目部聘用人员，负责接收工程材料入库核对事宜，邹德光、孙乐松对瓯海大道第六标段工程项目部的结算行为系履行大庆公司职务行为等事实予以认定。
再查明，大庆所承建的瓯海大道第六标段工程已于2012年4月28日通车投入使用。丰源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就本案货款向洞头县人民法院起诉大庆公司及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洞头县人民法院以（2014）温洞商初字第97号立案审理，后丰源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向该院申请撤回该案起诉，该院于2014年5月13日裁定准许丰源撤回起诉。
丰源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大庆公司系“瓯海大道第六标段工程”的承建单位，丰源公司系预拌混凝土供应商。2010年5月25日，大庆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双方对合同各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合同签署后，丰源公司依约供应货物。据双方结算、汇总，丰源公司于2010年5月份至2012年7月份期间，陆续向大庆公司供应混凝土共计3540立方米，总价款为1050533.98元。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大庆公司应于每月20日支付上月砼款的80%，余款20%在工程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付清。现瓯海大道于2012年4月28日已正式通车、投入使用，故丰源公司认为，大庆公司至迟应于2012年7月底之前付清货款。但大庆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尚欠货款1050533.98元，违约金945480.582元（暂算至2015年1月31日）。现丰源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大庆公司支付货款1050533.98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8月1日开始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诉讼中，丰源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大庆公司支付货款1044958.68元及违约金（以货款1044958.68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大庆公司一审期间答辩称：一、大庆公司仅仅是中标人，中标后将涉案工程已经转包给第三方，大庆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二、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丰源公司在事实理由中陈述货款至迟应当在2012年7月前支付，距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结算单上签字的人员不是大庆公司员工且部分结算单没有签字确认，双方之间的货款未经结算；四、本案不存在应支付违约金问题。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丰源公司提供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甲方处盖有“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瓯海大道第VI标段项目经理部”印章，结合邹德光与丰源公司就本案《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签订补充协议，及（2013）温洞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2014）浙温商终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书、（2013）浙温商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邹德光系大庆公司瓯海大道第六标段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其签字行为系履行大庆公司的职务行为等事实，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本案货款金额认定问题。由于邹德光与潘爱芬系夫妻关系，潘爱芬在涉案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丰源公司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邹德光履行大庆公司职务行为，且也符合建筑行业交易习惯。孙乐松系瓯海大道第六标段工程项目部聘用人员，负责接收工程材料入库核对事宜，其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2013）温洞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2014）浙温商终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系履行大庆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可以认定孙乐松在涉案的对账单上签字系履行大庆公司的职务行为。据此，可以确认潘爱芬、孙乐松在对账单上签字系大庆公司的结算行为。经潘爱芬、孙乐松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共确认商品砼3419立方米，货款金额合计1002608.68元。丰源公司主张2011年7月23日供货量121立方米，货款为42350元的对账单款项，由于该对账单没有大庆公司签字确认，且大庆公司对丰源公司提供的供货单有异议，丰源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该院对该2011年7月23日产生的货款42350元不予确认。三、大庆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大庆公司应于次月20日前支付上月供货数额的80%货款，余下的20%货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大庆公司货款如不及时结清，应在履行付款日起向丰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数额的每日千分之一滞纳金。根据该约定大庆公司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付清款项，由于大庆公司不能提供工程验收合格具体时间，而涉案工程于2012年4月28日正式通车，故大庆公司应在2012年7月28日前付清货款，现大庆公司未在2012年7月28日前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按约支付滞纳金，该滞纳金的约定，实属违约金性质。考虑到双方约定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明显过高，故该院依法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四、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最后支付时间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付清款项，由于大庆公司未能提供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结合涉案工程实际于2012年4月28日正式通车，故大庆公司应在2012年7月28日前付清货款。由于大庆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丰源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向洞头县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涉案权利，后因故撤回起诉，应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大庆公司抗辩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丰源公司主张大庆公司支付货款1002608.68元及从2012年8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违约金应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丰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丰源公司货款1002608.68元及违约金（从2012年8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丰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764元，减半收取11382元。由丰源公司负担2969元，大庆公司负担8413元。
宣判后，上诉人大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称货款至迟应当在2012年7月前支付，被上诉人在2015年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3日向洞头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其标的与本案无关，当事人亦与本案不同，不能作为本案时效中断的理由。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并非在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内形成，且未经大庆公司人员签字确认，故双方对涉案货物未结算。三、合同约定的尾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合同约定20%的尾款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但涉案工程至今尚未验收，该事实亦由瓯海区人民法院（2014）温瓯民初字第355号判决确认。原审法院以通车为由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显然破坏了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丰源公司二审期间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曾经于2014年3月3日向洞头县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其他债权债务，故可以构成时效中断的事由。二、虽然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是自2010年6月开始，但实际上在合同签订的次日，被上诉人就已经开始供货，且该批货物的货款双方也已经结算确认，应视为双方对供货期限的变更。三、潘爱芬与上诉人项目部负责人邹德光系夫妻关系，其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系代表邹德光履行大庆公司的结算行为。四、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涉案工程已经正式通车投入使用，应视为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又体现公平原则。
二审期间，上诉人大庆公司提交了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4）温瓯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被上诉人丰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该判决的落款时间是2014年9月30日，不能证明诉争工程现在尚未竣工验收。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4月28日正式通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应当以实际通车之日为竣工之日，故上诉人提供的该份判决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丰源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丰源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就本案部分货款以上诉人及案外人中南公司为被告向洞头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及中南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被上诉人在2015年3月11日以上诉人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争对账单能否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上诉人称诉争对账单上并无其工作人员签字，不能作为双方货款的结算依据。本院认为，在对账单出具的时间内，孙乐松系涉案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负责工程材料入库核对事宜，潘爱芬系涉案工作项目部负责人邹德光的妻子，两人也多次代表项目部对外进行结算，上述事实也已被多份生效判决所确认，故一审法院以该两人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确定上诉人尚欠货款的金额并无不当。三、关于余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诉争购销合同约定，20%的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三个月是上诉人支付20%余款的期限。但涉案工程实际上已经于2012年4月28日正式通车，应视为已经竣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余款并以此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4元，由上诉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雅丽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王怡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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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书记员 李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