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龙民三重字第1号
原告：王淑芝，女，195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告：李娟，女，197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告：李正勇，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山其胜，山东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龙口市后地黄金有限公司。（下简称后地黄金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正强，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永斌，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龙口市下丁家镇后地村民委员会。（下简称后地村委）
法定代表人：李正强，任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永斌，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仁财诉被告后地黄金公司、后地村委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作出（2011）龙民三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书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发回重审后，本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李仁财去世，其继承人原告王淑芝及原告王淑芝、李娟、李正勇的委托代理人山其胜、被告后地黄金公司、后地村委的委托代理人孙永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淑芝、李娟、李正勇诉称：2008年3月11日，李仁财与被告后地黄金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由李仁财承揽北大井矿区副井工程，期限为3年。当日，李仁财向被告后地黄金公司支付固定资产使用费、管理费1050000元，于2008年4月25日向被告后地村委支付固定资产使用费、管理费200000元。然在李仁财投入生产仅23天，被告即通知停产整顿。李仁财虽多次找被告协商恢复生产，均未果，至今未恢复生产。无奈，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返还固定资产使用费、管理费以及其他费用共计1337760元并自2008年4月2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
被告后地黄金公司辩称：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与李仁财间的联合开采协议客观上已经履行完毕，被告后地黄金公司对李仁财不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故李仁财要求返还按约交付的相关费用及利息损失是不能成立的。请求依法驳回对被告后地黄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后地村委辩称：联合开采协议是在李仁财与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之间发生的，相关的矿区经营手续也属于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享有，其与村委在法律上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彼此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008年4月25日，后地村委向李仁财收取的200000元固定资产使用费、管理费是替被告后地黄金公司收取的，做账也是做在被告后地黄金公司的账上，两被告之间对此并无争议。所以被告后地村委在本案中既不是当事人，也不存在法定的连带责任情形。所以本案中李仁财要求被告后地村委对被告后地黄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后地村委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淑芝与李仁财系夫妻关系，原告李娟、李正勇系二人子女。李仁财于2016年9月20日因病去世，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被告后地黄金公司系被告后地村委与龙口市黄金集团总公司共同出资组建，注册资本为5180000元，被告后地村委出资439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85%。
2005年3月22日，李仁财（乙方）与被告后地黄金公司（甲方）之间签订联合开采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双方联合开采采矿权属甲方所有的位于龙口市后地黄金公司北大井矿区内的杏树夼矿硐，联合开采期为3年，自2005年3月22日始至2008年3月30日止。联合开采期间，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矿硐固定资产使用费、管理费150000元。2005年矿硐固定资产使用费和管理费必须于协议签订日支付给甲方，2006、2007年的矿硐资产使用费和管理费的支付时间分别为当年的3月22日。甲方的权利义务：1、向乙方提供该矿硐及现有开采设备（以双方清点确认的附表为据）。2、对乙方在开采过程中的安全生产情况进行检查。3、联合开采期满或联合开采协议终止按双方确认的设备交接附表接受提供给乙方的设备及固定资产，有权对乙方毁失的设备及巷道按原价值索赔。4、有权按约定向乙方收取矿硐固定资产使用费及管理费。5、负责到有关部门办理各种证照的审验。6、有权按约定或法定终止本联合开采协议。乙方的权利义务：1、在联合开采期间有权使用甲方提供的采矿设备及固定资产。2、联合开采期满或联合开采协议终止按双方确认的采矿设备及固定资产交接附表向甲方交付全部设备及固定资产，对毁失的设备及固定资产按原价值向甲方赔偿。3、有权对该杏树夼矿硐按规定进行界内开采，所产矿石自行处理。……7、承担甲方办理该矿硐证照审验所需费用。8、乙方在开采过程中须按照有关部门的有关规定进行管理及生产（如特殊工种的人员培训、安全设备及安全用品的配备、爆破物品的管理等），服从有关部门的检查，并对检查中发现的隐患及时整改，费用自理。9、承担开采、维护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10、乙方在联合经营期间，必须无偿为甲方及上级有关部门的检查提供便利条件，并积极配合检查。六、违约责任：1、乙方逾期向甲方支付本年度的矿硐固定资产使用费和管理费，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5、如因国家政策和法律法规及上级有关规定须终止协议时，任何一方终止协议不视为违约。李仁财在主合同及附表上签名。后双方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
2008年3月11日，联合开采协议到期前，李仁财与被告后地黄金公司口头约定：由李仁财继续开采北大井矿区副井，期限3年，每年向被告交纳固定资产使用费、管理费537000元，3年共计1611000元，一次性交清，交清后，双方签订正式合同。当日，李仁财向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交纳北大井矿区副井固定资产使用费、管理费1050000元，收据上注明是2008.4.1-2011.3.31。交纳上述费用后，李仁财在联合开采协议到期后继续在北大井矿区内的杏树夼矿硐进行开采。
2008年4月24日，龙口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龙政办网发[2008]31号文件转发《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立即开展地下开采非煤矿山安全专项检查的紧急通知》的通知，该通知要求，从4月24日零时开始，全市所有地下开采非煤矿山、尾矿库停产5天，立即开展专项检查和集中整治行动。被告接到通知后按照要求，通知李仁财从当日零时开始停产整顿，之后，再未通知李仁财恢复生产，李仁财亦未再从有关部门领取爆炸物品。
为继续开采涉案矿井，李仁财按被告要求，于2008年4月25日向被告后地村委交纳固定资产使用费、管理费200000元，并于2008年2月16日向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交纳储量报告评审费5000元，2008年3月16日向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交纳安全现状评价费30000元，2008年5月17日向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交纳储量年度报告编制费12500元、环境评价费7000元，2008年6月28日向被告后地村委交纳绿化费33000元，2008年8月26日向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交纳劳动局工伤保险费260元。
2011年8月26日，本院进行诉前调解时，经调查被告后地黄金公司及后地村委的负责人张迎军、张惟海，其二人称2008年4月23日遵照市里的指示精神通知原告停产后，因涉及资源整合，市里及村委未通知恢复生产，李仁财私自小规模生产过，但具体多长时间不清楚。庭审中，二被告提交了2008年3月-12月原告生产用电情况，该用电情况显示：2008年3月份用电26765元、4月份用电30695元、5月份用电29136元、6月份用电27064元、7月份用电45311元、8月份用电35671元、9月份用电31536元、10月份用电10552元、11月份用电8557元、12月份用电10147元。原告对用电情况予以认可，但称该用电的产生是为了维护巷道，将来恢复生产时减少损失。
案件审理过程中，李仁财于2016年9月20日因病去世后，原告王淑芝、李娟、李正勇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联合开采协议、后地黄金公司的证明、龙口市公安局下丁家派出所的证明、收款收据、龙口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龙政办网发[2008]31号文、烟台市人民政府明传电报烟政发电[2008]1号、调查笔录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李仁财与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之间的联合开采行为是否有效。庭审中，原告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联合开采协议系用钱来购买采矿权，应视为以承包方式将采矿权非法转让，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而被告后地黄金公司则辩称，双方之间的联合开采行为系有效合同，但未生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从2005年李仁财与被告后地黄金公司签订联合开采协议书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看，被告后地黄金公司负责提供有效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法律规定的采矿手续并负责审批，李仁财向被告后地黄金公司支付固定数额的使用费及管理费用，自行组织人员生产、承担工人工资，享有生产经营自主权、矿石的处分权及收益权，虽然采矿权主体没有发生变化，但该联合开采协议的形式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转让的情形，系以承包方式变相转让采矿权，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应认定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规定，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依据联合开采协议收取的原告的使用费、管理费1250000元应依法予以返还，被告后地村委在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收取的200000元使用费和管理费已交付被告后地黄金公司的情况下，应在2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李仁财依据联合开采协议进行开采的部分已进行处分，属于不能返还的情形，应当按开采的时间给付原告使用费及管理费。
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李仁财开采矿硐的时间。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2008年4月24日，被告接到龙口市政府办公室《关于立即开展地下开采非煤矿山安全专项检查的紧急通知》后，按照通知要求，通知李仁财从当日零时开始停产整顿。庭审中原告称，停产整顿后被告再未通知恢复生产。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庭审中提交了龙口市公安局下丁家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该证明材料载明，2008年4月24日，接龙政办[2008]31号文件关于立即开展地下开采非煤矿山安全专项检查的紧急通知，要求立即停产检修。我所接到通知后，于2008年4月24日零时开始对辖区所有非煤矿山爆炸物品进行了清退工作，原龙口市后地黄金公司北大井矿区杏树夼副井自清退后至今未供应爆炸物品。二被告则辩称，李仁财私自开采直至合同期满，并提交了2008年3月-8月原告电费使用情况。对此本院认为，通过烟台市、龙口市两级政府出具的文件以及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李仁财自2008年4月24日开始，按上级要求停产整顿，后未领取炸药。从2008年3-4月用电情况看，李仁财开采期间每月用电量在30000元左右，2008年5-9月，虽未领取炸药，但根据用电情况，应认定李仁财基本正常开采，之后逐渐转为非正常开采。因此李仁财在涉案矿井的开采时间应自2008年4月至2008年9月份，共计6个月。该段时间的使用费、管理费268500元应予以扣除（年承包费537000元÷12个月×6个月）。因此被告应返还给原告使用费及管理费为981500元。
关于二被告收取的原告储量报告评审费5000元、安全现状评价费30000元、储量年度报告编制费12500元，环境评价费7000元、绿化费33000元、劳动工伤保险费260元，二被告辩称系向政府交纳或替政府代收，但直至庭审结束被告也未向本院提交有关费用交纳的相关证据，因此对其辩称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87760元应由被告后地黄金公司予以返还，被告后地村委在33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龙口市后地黄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李仁财固定资产使用费、管理费981500元及储量报告评审费、安全现状评价费、储量年度报告编制费、环境评价费、绿化费、劳动工伤保险费87760元，合计1069260元，被告龙口市下丁家镇后地村民委员会在233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保全费5000元，由二被告承担。
案件受理费16840元，由三原告承担3380元，二被告承担134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 娜
人民陪审员 张 芹
人民陪审员 李武善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战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