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昌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芳，女，198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荣昭，男，195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光乐电力母线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光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东辉，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明华，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体育学院，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子锐，该学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勇敏，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耀明，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光乐电力母线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乐公司）、原审被告广州体育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6日，光乐公司与机施公司缔结sjjs（三分）-2011-专业contract-04号《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双方商定：工程名称为广州体育学院教学综合楼工程；光乐公司向机施公司供应母线槽、插接箱等货物并负责安装，合同总价款635065.27元［附件（体院006）中551407.82元的材料，已安装完未付款］；交货地点在广州大道北458号广州体育学院内；交货期为收到进度款后10天内开始供货，3天安装完毕（机施公司原因工期顺延）；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时机施公司收到业主方支付的该项工程款的7天内，向光乐公司支付40万元作为进度款，安装完毕3天内支付余下的金额235065.27元；违约责任为光乐公司不能交货或机施公司中途退货的，按预付款偿付违约金，以及逾期交货或逾期付款的，每天按拖延部分的货款额的千分之一偿付违约金；本合同自业主（指广州体育学院）支付该合同款到机施公司账户之日起生效；合同附件（体院006）载明1-18项品名、规格型号、数量、金额551407.82元为已送货至现场并已安装完未付款，19-28项品名、规格型号、数量、金额83657.45元为未安装未送货；等。
原审庭审中，机施公司、广州体育学院承认本案工程已于2008年交付给广州体育学院使用；广州体育学院承认已支付了部分款项给机施公司，具体支付金额未统计。
原审法院认为，1.光乐公司与机施公司缔结的《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内容意思表示真实，意志表达自由充分，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合法有效之约定，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2.光乐公司与机施公司共同确认价值551407.82元的货物已送货、已安装完毕，但未付款。然而，机施公司延宕至今未付款，已构成违约，故原审法院支持光乐公司主张机施公司给付款551407.82元及违约金的诉请。3.至今，光乐公司尚未交付余下价值83657.45元货物给机施公司。机施公司、广州体育学院亦承认本案工程已于2008年交付给广州体育学院使用。光乐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交货义务，既不必要，也不现实，故原审法院不采信光乐公司主张继续履约的诉请。4.广州体育学院承认已支付了部分款项给机施公司。换言之，合同约定“自业主（指广州体育学院）支付该合同款到机施公司账户之日起生效”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故原审法院不采信机施公司主张合同尚未生效的抗辩。5.本案诉因属于合同之债，与光乐公司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对人是机施公司。光乐公司主张广州体育学院对机施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根据，故原审法院不采信光乐公司主张广州体育学院对机施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诉请。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机施公司给付债务款551407.82元给光乐公司；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机施公司给付违约金（以551407.82元为本金，自2011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指定给付日止的违约金按照每日1‰计算）给光乐公司；三、驳回光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13元，由光乐公司负担1627元、机施公司负担10886元。
判后，上诉人机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机施公司与光乐公司之间的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不具有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首先认定机施公司与光乐公司签订的《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内容意思表示真实，为合法有效之约定，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意即，合同第十五条“本合同自业主方支付该合同款到甲方账户之日起生效”之约定，机施公司和光乐公司均必须恪守，也就是说，只有在业主支付了该合同款至机施公司账户，该合同才生效，对机施公司和光乐公司才具有约束力。然而，原审法院罔顾业主未支付该合同款至机施公司账户的事实，仅以光乐公司单方的陈述便认定合同第十五条中“该合同款”等同于“任一笔工程款”，从而认定业主已支付了其他项目款项就是已达到合同约定生效之条件，从而支持光乐公司违背合约精神的不合理不合法诉求，这是完全曲解了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是明显错误的事实认定。事实上，施工单位向建设方申请工程款都是列明明确的项目清单，建设方对项目构成一项一项审核后再办理拨付，所以建设方拨付工程款都是有明确构成的。就本案来说，至今为止，机施公司收到的业主拨付工程款构成中都不包括“该合同款”这一项，因此，该涉案合同生效条件至今仍未成就，机施公司与光乐公司债权债务关系不成立，机施公司亦无需向光乐公司支付债务款。（二）原审判决结果超出了光乐公司的诉求范围，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不告不理是法院审理的原则，即诉讼内容和标的由当事人决定，审理中，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本案中，光乐公司的诉讼请求第2项中关于违约金的诉求为：“（违约金以欠款551407.82元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其中40万元自2011年12月16日起计至付清货款之日……，剩余151407．82元，自2012年12月15日计至付清之日……）”，然而，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定“以551407.82元为本金，自2011年12月1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给付日止的违约金按照每日1‰计算”，很明显，判决对违约金计算方式和起算时间与光乐公司的诉求不符，超出了光乐公司的诉求。机施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这是违反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的错误判决。（三）机施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判定机施公司向光乐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涉案合同第十三条约定：“逾期交货或逾期付款的，每天按拖延部分的货款额的千分之一偿付违约金”，意即，只有在合同生效，付款条件成就，出现机施公司逾期付款情形，才产生违约金的偿付问题。综上第一点陈述，该涉案合同至今未生效，付款条件至今未成就，机施公司与光乐公司债权债务关系不成立，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因此，机施公司没有逾期付款，亦无需向光乐公司支付违约金。该涉案合同的所有约定均为机施公司及光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光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已预见生效条件约定为“自收到业主方支付该合同款到甲方账户之日起生效”，可能会产生因业主方迟延付款而导致合同不生效从而收款迟延的风险，既然签订合同，就表示愿意承担此风险。同时，光乐公司是一直明知机施公司至今仍未收到业主方该合同款的。然而，光乐公司如今又不愿承担此风险，不惜违背合约精神，滥用诉权，损害机施公司的合理合法利益，这是一种破坏市场秩序的损人利己行为，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机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机施公司无需向光乐公司支付债务款及违约金；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光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光乐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机施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1.原审中，各方均承认案涉的产品在2008年就已安装完毕，而且案涉工程在2008年底已经交付广州体育学院使用，本案作为证据的《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只是机施公司和光乐公司在2011年12月16日对2008年就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的事后确认，早已生效。2.原审庭审中，机施公司和广州体育学院都已承认广州体育学院已经支付大部分案涉工程款项，约8000多万元，故光乐公司认为机施公司对书面合同中该合同款是作了片面的理解，因为钱是不能分清楚这笔钱是给谁的，因为钱是一般等价物。即使根据《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书面理解，只要业主支付了工程进度款给机施公司，合同即生效。3、至于广州体育学院支付工程款的多少属于机施公司与广州体育学院之间的关系，与光乐公司无关。若机施公司认为广州体育学院没有支付工程款，那也是机施公司没有积极行使合法权利所导致的后果。
原审被告广州体育学院述称：广州体育学院与机施公司、光乐公司均无事实、法律关系，本案与广州体育学院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机施公司称，不认可广州体育学院所称的已支付了部分款项给机施公司的陈述。各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机施公司与光乐公司签订案涉《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自业主方支付该合同款到甲方帐户之日起生效，合同附件（编号为体院006）具同等法律效力”。
本院再查明，二审庭审过程中，机施公司称广州体育学院确已支付案涉整个工程的部分工程款给机施公司，但没有特指。在2011年12月16日机施公司与光乐公司签订案涉《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后，机施公司至今未收到广州体育学院支付的任何工程款。按照案涉《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机施公司应在收到广州体育学院支付的工程款后才能向光乐公司付款，机施公司实际是一个“过账”的身份。广州体育学院称，原审诉讼中，广州体育学院曾称光乐公司供应的案涉551407.82元的货物对应的工程款，广州体育学院已经支付了部分给机施公司，但没有具体的金额和证据。
2013年9月13日，光乐公司向原审法院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光乐公司与机施公司签订的《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继续履行；2.判令机施公司立即向光乐公司支付货款635065.2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36227.34元（违约金以欠款551407.82元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其中400000元自2011年12月16日计至付清货款之日，暂计至2013年6月30日，共206400元；剩余151407.82元，自2012年12月15日计至付清之日，暂计至2013年6月30日，共29827.34元），合计871292.61元；3.判令广州体育学院对上述第2项诉请请求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机施公司、广州体育学院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案涉《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是否已经生效？二是原审法院对光乐公司诉请的违约金的处理是否得当。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原审法院判令机施公司向光乐公司支付的551407.82元款项对应的工程项目，光乐公司在2008年已经送货至现场并已安装完毕，案涉工程也已在2008年由广州体育学院投入使用。关于机施公司是否已经收到广州体育学院支付的光乐公司供货551407.82元对应的工程项目的工程款的问题，广州体育学院称已经向机施公司支付了部分的工程款，对此问题，机施公司称已经收到广州体育学院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但收到的工程款对应的具体工程部分并未特指。现机施公司据以主张案涉《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未生效的事实理由主要是认为2011年12月16日机施公司与光乐公司签订案涉《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后，机施公司至今未收到广州体育学院支付的任何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争议的551407.82元款项对应的工程项目，光乐公司在2008年已经送货至现场并已安装完毕。换言之，光乐公司与机施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签订的案涉《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的部分内容实际是对案涉争议的551407.82元款项对应的工程项目的确认。而且，广州体育学院已经确认向机施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机施公司并无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广州体育学院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与光乐公司所履行的案涉争议的551407.82元款项对应的工程项目无关。综上，机施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机施公司应该按照《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的约定向光乐公司支付551407.8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机施公司未按照《母线槽、插接箱供货及安装合同》的约定向光乐公司付款，已构成违约。机施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判令机施公司向光乐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的意见，与本院上述认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而关于原审判决有关违约金的处理结果是否超过光乐公司诉请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有关案涉551407.82元款项对应的违约金起算日期，光乐公司主张其中的151407.82元从2012年12月15日起算，原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违约金的起算日期从2011年12月16日起算，明显超出当事人诉请，本院予以纠正。机施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此外，案涉合同约定机施公司应在收到业主方支付的工程款7日内向光乐公司支付400000元作为进度款，机施公司与光乐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签订案涉合同，故有关400000元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应从2011年12月23日起算。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光乐公司的起诉主张，本院对光乐公司有关违约金部分的诉请确认为：机施公司应向光乐公司支付欠款违约金（违约金以欠款551407.82元按每日1‰计算，其中400000元自2011年12月23日起计至付清欠款之日；剩余151407.82元，自2012年12月15日起计至欠款付清之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惟对光乐公司诉请的违约金部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机施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上诉人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向被上诉人珠海光乐电力母线槽有限公司支付欠款违约金（违约金以欠款551407.82元按每日1‰计算，其中400000元自2011年12月23日起计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剩余151407.82元，自2012年12月15日起计至欠款付清之日）；
四、驳回被上诉人珠海光乐电力母线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13元，由上诉人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886元，由被上诉人珠海光乐电力母线槽有限公司负担16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3元，由上诉人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陶智斌
何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