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南海利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陈奇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忠，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永沛，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环葆嘉节能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简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小梅，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登峰，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利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因与上诉人广东环葆嘉节能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葆嘉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良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利达公司与环葆嘉公司于2011年10月11日签订的《环保节能合作协议》；二、环葆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利达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250480元；三、驳回利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环葆嘉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3200元，由利达公司负担842元，环葆嘉公司负担2358元；反诉受理费5040.24元，由环葆嘉公司负担。
上诉人利达公司上诉提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具体理由如下：
一、原审认定“按照协议第10.1.1条的约定，利达公司应按2％支付违约金l452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明显违反涉案《环保节能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第8.2.3条的约定。在此基础上，原审认定利达公司有过错并扣减履约保证金错误。
（一）环葆嘉公司没有依约向利达公司提交节能项目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更没有将相关设备运到利达公司进行施工，属于严重违反合同义务，环葆嘉公司是违约方。利达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向环葆嘉公司转账支付履约保证金28万元，根据《合作协议》第2.6条约定，协议于当天生效。同时，《合作协议》第3.1条约定：“乙方（环葆嘉公司）于本协议签订后7天内向甲方（利达公司）提交节能项目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甲方收悉后3天内做出书面审批；设计方案及施工方案经甲方确认后，乙方在75天内将相关设备运到施工现场，甲方验收后乙方按甲方书面确认的开工日期开始施工。”但是，从合同签订并生效至今两年多，环葆嘉公司一直没有向利达公司提交节能项目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更没有将相关设备运到利达公司进行施工，严重违反合同义务，因此，环葆嘉公司是违约方。
（二）原审认定“对于《环保节能设计方案》打印件、《用户需求调查表》传真件，属于协议第l7.1条列明的协议附件，原告虽抗辩认为从未收到过上述《环保节能设计方案》、《用户需求调查表》，但却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协议第17.1条列明上述两项证据属于协议附件，故本院对上述两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及“对于设计方案而言，属于协议附件的其中一部分，如本院在证据认证部分所论述，应视为利达公司已收到设计方案。”无事实依据，并违反逻辑。
1.环葆嘉公司提交的《环保节能设计方案》的制作时间是在2011年8月，此时双方还未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即使双方在签订协议前有一个磋商的过程，也不可能在2011年8月前就确定设计方案。因为，如果在2011年8月就确定了设计方案，双方就不可能在协议第3.1条再明确约定：“乙方自本协议签订后7天内向甲方提交节能项目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甲方收悉后3天内做出书面审批。”
2.退一步讲，即使环葆嘉公司在2011年8月就已制作设计方案并已提交给利达公司，最多也只能算是一个设计方案初稿，并没有得到利达公司的认可。如果得到利达公司认可，双方不可能在《合作协议》第3.1条约定：“乙方提交的节能项目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要经过甲方书面审批。”如果利达公司认可环葆嘉公司的设计方案，按照协议约定利达公司一定会在该设计方案上盖章确认。
3.虽然《合作协议》第l7条约定的合同附件中有《环保节能设计方案》，但是该条款中关于协议附件的约定，主要意思是将与协议相关的文件作为协议附件，并不等于协议签订时相关的协议附件就已经签订，是否签订应当严格按照合同条款的约定来执行和认定。
4.环葆嘉公司提供的《环保节能设计方案》载明：“三、设计方案（一）本设计方案是基于贵司所定做复合机数据（所涉及数据如有变动，请第一时问告之，以便修改设计方案）。1、贵司提供数据如下表……”但是，环葆嘉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原告一直未能满足履行合同条件，即未能提供复合干式机及相关参数。”既然利达公司定作的复合机还没有交付，那么，环葆嘉公司设计方案中的“复合机参数”又是如何得来
（三）原审认定“利达公司应支付的月度服务费726000元，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属于双方均可预期的环葆嘉公司的合理收益，本院予以采纳，按照协议第l0.1.1条的约定，利达公司应按2％支付违约金14520元。”违反《合作协议》第8.2.3条的约定。如上所述，环葆嘉公司是违约方，利达公司是守约方，不存在利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退一步讲，即使利达公司未能及时购回设备，造成合同履行延误，也是双方违约，但因合同未履行，所产生的损失也只有合同磋商成本，而造成合同未履行双方均有过错，该部分损失可以过失相抵。而且，由于涉案《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因此，只能适用《合作协议》第8.2.3条“本协议签字之后满2个月未实际履行，任何一方均可终止本协议的履行，一方为履行协议而支出的合理费用，过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而不应适用第10.1.1条。因为，该条款约定：“在本协议生效后至节能项目验收、移交甲方运行之前，非因乙方原因，甲方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协议约定的预期节能收益总额2％的违约金。”该约定明显是指环葆嘉公司按合同约定建好节能环保设备项目，即环葆嘉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是，本案中环葆嘉公司并未履行合同，因此，该条款不应适用。另外，原审认定环葆嘉公司可预期的合理收益为726000元并以此作为计算利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无事实依据。因为，726000元是合同约定的3年总期限的收益，只有在利达公司构成合同根本性违约的情况下才能采用上述总收益计算违约金，但是，环葆嘉公司也违约，《合作协议》根本就没有履行，利达公司并不属于根本性违约。
二、环葆嘉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利达公司的节能环保项目拖延了近两年才能实施，延误了重要商机，并造成了利达公司严重经济损失。因此，环葆嘉公司应当赔偿利达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与此同时，因利达公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得到法院支持，因此，利达公司支出的1万元律师费应由环葆嘉公司承担。
三、环葆嘉公司的反诉请求被驳回，而且，其在本诉中提出的抗辩意见未被采纳，因此，环葆嘉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应自行承担，利达公司不应承担环葆嘉公司在本案中支出的l5000元律师费。
综上，利达公司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利达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环葆嘉公司承担。
上诉人利达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环葆嘉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涉案《合作协议》的违约方为利达公司正确，因利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环葆嘉公司的实际损失远远高于《合作协议》约定的利润。其他答辩意见坚持一审反诉意见及二审上诉意见。
上诉人环葆嘉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公，应予纠正。
1.原审认定涉案有机废气回收装置属于通用设备错误。为履行和利达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第1.1.2条，环葆嘉公司向佛山奥瀚达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瀚达公司）采购一套规格为RS-113A的有机废气回收装置。该回收装置并非通用设备，而是承揽人奥瀚达公司根据定作人环葆嘉公司的指示，依据专利权人简甦、余志军发明的一种名为“有机溶剂的烘干回收方法及设备”的专利所定做的一种专用设备，该设备并没有在市场上大规模销售，不是一种可在市场上通用互换的通用产品。涉案产品除为利达公司的干式复合机提供有机废气回收服务外，不具有其他价值。原审认定“环葆嘉公司所采购的配套设备并不只能用于利达公司应配置的复合机，其可以通过改造该设备并转卖以弥补损失。”缺乏事实依据。而且，原审对通话录音中李振的陈述理解错误。就该回收装置而言，目前国内暂无国家标准、行业通用标准或QS标准，除环葆嘉公司外，目前国内没有类似的技术及类似厂家。李振称可以改造，是指环葆嘉公司为了善意、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利达公司新购入的复合机进行参数的调整，并非可以根据任何第三方的需求进行改造，其目的是为了继续履行合同，以减轻双方损失，减轻违约方利达公司的违约责任。原审对环葆嘉公司诚信、善意采取补救措施以防损失扩大的行为错误理解并最终判令守约方承担所有损失，不公平。
2.原审认定环葆嘉公司的损失属于其自身过错造成错误。涉案《合作协议》签订后，环葆嘉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主要体现在：设计《用户需求调查表》供利达公司填写并回收；向利达公司提供《环保节能设计方案》，该方案已得到利达公司确认；根据利达公司在《用户需求调查表》中提供的技术参数，双方确认《有机溶剂回收处理系统配置清单及验收标准》。环葆嘉公司与案外人奥瀚达公司签订《设备采购订单》前，环葆嘉公司一直没得到干式复合机可能无法到位的任何书面通知。由于技术参数已经确认，环葆嘉公司已经收到保证金，利达公司无法采购到约定的干式复合机，超出环葆嘉公司可以合理预见的范围，也超出环葆嘉公司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之外。而且，环葆嘉公司采购废气回收配套设备的行为，未获取任何利益，并支付价款及税款，保养、维护、仓储等持续发生费用。原审认定环葆嘉公司的行为和常理不符，存在过错，属混淆积极履行合同和盲目采购。与此同时，原审已认定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利达公司，却将环葆嘉公司损失的发生原因归于环葆嘉公司，前后矛盾。
二、原审对环葆嘉公司的损失数额计算自相矛盾且错误，依法应予以调整。
1.原审已认定环葆嘉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为72.6万元，则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该部分损失应由利达公司赔偿。然而，原审仅判令利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而且，在环葆嘉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为72万多元的情况下，仅要求利达公司支付1.45万元违约金，该违约金远远不足以弥补环葆嘉公司的损失。另外，环葆嘉公司预期利益损失之外的实际损失，至少应当包括：（1）采购损失；（2）设备折价损失；（3）设备的仓储保管损失。就该部分损失，原审法院既未释明，也未查明，认定的实际损失数额明显畸低，有失公平。
2.就利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在按照《合作协议》第10.1.1条计算的违约金远远不足以弥补环葆嘉公司损失的情况下，除应按上述条款计算利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外，还应按照《合作协议》第8.1.1条计算利达公司应付的终止费。该终止费应为上述预期利益72.6万元的10%，即7.26万元。
三、原审将履约保证金理解为预付款，缺乏法律依据，并与合同目的相悖，利达公司所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应当全部用于冲抵环葆嘉公司的损失。
1.有关当事人自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的性质到底是定金还是预付款，或者是违约即应没收的担保金，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原审直接将其认定为预付款缺乏法律依据。
2.对于利达公司已实际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应当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环葆嘉公司可量化的实际损失为采购废气回收装置的成本53万元及利息。尚未量化的实际损失为履约准备的费用及设备的仓储、保管及保养费用。合同的履行情况为，环葆嘉公司已经根据利达公司提供的技术参数和指标，设计各种技术服务方案。从过错程度上讲，非因环葆嘉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利达公司是违约方。环葆嘉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为72.6万元。综合各方当事人的履约情况，过错程度并兼顾公平原则，在违约方利达公司已付的履约保证金尚不足以全部赔偿环葆嘉公司损失的情况下，至少应判令环葆嘉公司不再返还该28万元履约保证金，原审仅酌情判处抵扣2万多元的损失，余额返还违约方，明显不公。
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四项，改判环葆嘉公司无须退还履约保证金250480元予利达公司；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利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环葆嘉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明》及《发明专利证书》各一份（作为一组证据提交），拟证明环葆嘉公司为履行涉案《合作协议》向奥瀚达公司定制的回收装置属特别定制，非通用产品。
上诉人利达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不予质证。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明》的出具人奥瀚达公司与环葆嘉公司系关联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而且，该《证明》的性质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明内容应不予采信；对《发明专利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
上诉人利达公司答辩称：
一、原审认定涉案有机废气回收装置属于通用设备正确。
1.环葆嘉公司的员工李振在与利达公司的陈总通话中明确承认：即使利达公司购入的复合机不是原来合同约定的复合机，环葆嘉公司也可以通过改造其购入的设备（即涉案有机废气回收装置）进行继续合作，这足以确认该设备是通用设备。
2.是否依据专利权人简甦、余志军的发明专利来制造涉案装置不是区分涉案装置是专用设备还是通用设备的标准，而应当以涉案装置除利达公司原来合同约定的DBG1000-CR环保复合机能够配合使用外，其他复合机能否配合使用作为判断标准。根据上述第一点理由，证明环葆嘉公司的涉案装置可以通过改造就能够与其同类复合机配合使用，可见该设备就是通用产品，不是专用产品。
3.从环葆嘉公司在没有DBG1000-CR复合机设备的任何技术参数、外观尺寸、电源线及废气管走向等利达公司生产车间的现场相关数据资料的情况下，也可以委托第三方制造出涉案设备这一事实，足可证明该设备不是专门为DBG1000-CR复合机配套使用的专用设备。因为，如果是专用设备，按照常理应当要有DBG1000-CR复合机设备的特有技术参数、外观尺寸、电源线及废气管走向等相关资料的情况下才能制造出配套设备。
4.对涉案装置是专用设备还是通用设备，环葆嘉公司并没有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应当视为环葆嘉公司放弃相关权利。
二、原审认定环葆嘉公司的损失属于其自身过错造成正确。
（一）环葆嘉公司与奥瀚达公司不存在真实的设备买卖事实。
1.环葆嘉公司与利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环葆嘉公司制造的有机废气回收设备是要与利达公司订购DBG1000-CR复合机设备配套使用，环葆嘉公司在清楚知道利达公司的复合机一直没有到位的情况下就先行购买配套设备不符合常理。
2.环葆嘉公司在相关设计方案及施工方案没有经过利达公司书面审批确认，甚至没有到利达公司工厂进行现场勘察，没有绘制出相关设备现场走向图，不了解利达公司供水、供电、废气管网走向等情况下，就先行购买配套设备，明显违反《合作协议》第3.1条的约定，亦明显不符合常理。
3.环葆嘉公司与奥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属利益关联企业，而且，如果环葆嘉公司真的购买了53万元设备，为什么这5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不拿去税务局办理17%的退税。环葆嘉公司辩称其是小规模纳税人，无法抵扣退税，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因为，环葆嘉公司是一个注册资本达1098万元的大型公司，其经营范围是节能环保服务、技术开发、工程设计、安装、维护等，如果没有一般纳税人资格，一般的生产性企业根本不会与环葆嘉公司进行交易。若购买的设备无法抵扣17%退税，在市场上根本没有竞争力。
（二）环葆嘉公司根本没有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
1.环葆嘉公司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第1.2.2条及第3.1条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构成严重违约，而且，不存在任何损失。
2.涉案《用户需求调查表》及2011年8月的《环保节能设计方案》是双方未签订正式《合作协议》前，环葆嘉公司对利达公司进行简单调查并单方制作，该方案并没有得到利达公司的最终认可。因为双方还没有签订《合作协议》，而且利达公司的配套复合机也没有到位，环葆嘉公司如何设计出《环保节能设计方案》。退一步讲，如果上述《环保节能设计方案》得到了利达公司认可，根据该《环保节能设计方案》载明的“三、设计方案（二）方案2、我们定制专业的废气循环处理系统，性能参数如下：6外形尺寸（长＊宽＊高）㎜5200＊1200＊4200”。环葆嘉公司订购的涉案设备应当符合前述外观尺寸要求。但是，环葆嘉公司提交的涉案设备的《产品出厂验收报告》载明：“设备外形尺寸（宽X深X高㎜）4730X1225X3380。”《产品验收项目检查表》载明：“1产品外观要求1.1产品外形尺寸应符合图纸尺寸，产品的宽、深、高的尺寸误差≤5㎜。”两者载明的设备外观尺寸差距巨大，涉案回收装置明显不符合《环保节能设计方案》中设备的外观尺寸要求，亦明显超出了涉案装置的《产品出厂验收报告》中所允许的误差范围，表明《环保节能设计方案》未经利达公司认可，同时间接证明上述回收装置不是为利达公司所定制。
三、如上所述，环葆嘉公司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损失，其请求对损失数额予以调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原审认定“利达公司应支付的月度服务费726000元，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属于双方均可预期的环葆嘉公司的合理收益，本院予以采纳，按照协议第10.1.1条的约定，利达公司应按2%支付违约金14520元。”违反《合作协议》第8.2.3条的约定。环葆嘉公司主张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亦错误。
1.涉案《合作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因此，只能适用该协议第8.2.3条。该条款约定：“本协议签字之后满2个月未实际履行，任何一方均可终止本协议的履行，一方为履行协议而支出的合理费用，过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该约定符合本案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的情形，而不应适用协议第10.1.1条。因为该条款约定：“本协议生效后至节能项目验收、移交甲方运行之前，非因乙方原因，甲方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协议约定的预期节能收益总额2%的违约金。”该约定明显是指环葆嘉公司依合同约定建好节能环保设备项目，即环葆嘉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是，本案中，环葆嘉公司没有为利达公司建好节能环保设备项目，因此，该约定不适用。
2.原审认定环葆嘉公司可预期的合理收益为72.6万元并以此作为计算利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明显没有事实依据。因为，72.6万元是合同约定的3年总期限的收益，只有在利达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的情况下才能采用该收益计算违约金，但是，涉案《合作协议》根本就没有履行，而且环葆嘉公司自己也违约，并非利达公司一方根本性违约。
3.如上所述，因为环葆嘉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为利达公司建好并提交节能环保设备项目，环葆嘉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当然没有预期利益，因此，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而且，即使双方都履行合同，但是否达到节能减排、回收资源等合同目的也不确定，该目的能否实现有赖于环葆嘉公司提供后期大量的维护工作等因素，因此，上述预期利益是否存在不确定。
4.根据《合作协议》第2.7条的约定，合作期满3年，环葆嘉公司要退回利达公司28万元履约保证金，而且按照协议约定，涉案回收装置应退还环葆嘉公司，因此，即使按照原审认定的环葆嘉公司可预期的合理收益为72.6万元并以此作为计算利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也应按照减去该28万元履约保证金后的余额即44.6万元计算，按2%计算的违约金是8920元。
（二）环葆嘉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之外的实际损失不存在。如上所述，环葆嘉公司与奥瀚达公司的交易虚假。退一步讲，即使交易属实，环葆嘉公司也不能证明其采购损失、设备折价损失、设备的仓储保管损失等，而且按照《合作协议》中有关所有权的约定，回收设备的所有权属于环葆嘉公司，因此，环葆嘉公司没有损失。
（三）《合作协议》第8.1.1条适用的前提是环葆嘉公司已经将相关设备运送至利达公司使用且已经开始分享收益，但是，本案中环葆嘉公司没有依约为利达公司建设好节能环保设备项目，双方合作项目还没有开始，也没有产生任何收益，因此，该条款不适用本案情形。
四、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定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所约定28万元履约保证金根本就没有体现定金的性质，因此，原审将履约保证金理解为预付款符合法律规定。
五、其他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综上所述，环葆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环葆嘉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涉案《合作协议》第1.2.2条、第2.1条及第2.7条分别约定，协议项目建设周期为收到甲方（利达公司）履约保证金后90天内；本项目所需资金由乙方（环葆嘉公司）自筹或融资解决；如甲方按2.3条款按时现金支付月度服务费，乙方将按以下时间退回履约保证金：合作期满一年退还10％，合作期满两年退还20％，合作期满三年，如不继续合作，乙方全部退还剩余的履约保证金；如双方继续续约，则乙方退还30％，合作期满4年，全部退还剩余的40％履约保证金。
2011年9月23日，利达公司向案外人佛山市德堡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堡公司）定购型号为DBG1000-CR的干式复合机一台。
2012年12月17日，利达公司向案外人陕西北人印刷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定购型号为DL200A型干法复合机一台。
环葆嘉公司员工李振于2014年1月21日同利达公司员工陈国才通话中陈述：“陈总，我说的改造不是说改造你的设备，就是说我们已经做出来的设备，我们现在有新的工艺，照样可以用，我不一定完全让你的设备完全密封性达到多少，我现在可以做成开式的，也能回收溶剂，可以用……”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表示同意解除涉案《合作协议》。
利达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其为履行涉案《合作协议》，订购了干式复合机并支付履约保证金28万元，须等待干式复合机到位才能确定具体的施工方案。自涉案《合作协议》签订至提起本案诉讼的两年期间，利达公司一直有催促案外人德堡公司尽快提交干式复合机，但案外人欠债外逃，去向不明。有以口头方式将利达公司另行订购干式复合机的情况告知环葆嘉公司。
环葆嘉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回收装置可以根据利达公司提供废气量的多少和附件中其他的参数去定内部结构，同时根据废气的种类确定回收装置的材质。需要等待干式复合机到位才能确定最终的施工方案，包括施工过程中回收装置与干式复合机之间的管道连接等。《合作协议》解除后，回收装置基本不能再用，可以改造用于其他，但成本较高，而且，需要改造周期。其损失具体为，采购回收装置支出53万元，设备折价损失10万元及仓储保管费损失约两万元。
本院认为：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涉案《合作协议》，该协议应予解除。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双方的争议集中于导致涉案《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并解除的原由应归责于哪一方，相关法律后果如何，亦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所在。就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双方于涉案《合作协议》项下主要权利义务评析。依据双方于涉案《合作协议》所作约定，利达公司应支付履约保证金28万元，订购干式复合机装置并提供相关技术参数，同时提供能耗、排放数据等技术资料，审核环葆嘉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在合作期间支付合作收益。与之对应，环葆嘉公司应根据利达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出具设计方案，并根据利达公司提供的干式复合机的技术参数确定并提交施工方案，同时自费购置废气回收装置，在合作期间分享收益并逐步退还上述履约保证金。
二、涉案《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并解除应归责于哪一方的认定问题。首先，依据双方于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期间所作陈述可知，环葆嘉公司提供回收装置并确定施工方案的前提为利达公司购置的干式复合机到位。现《合作协议》项下型号为DBG1000-CR的干式复合机因利达公司的原因不能配置到位，以该干式复合机的相关技术参数为基础的施工方案自无法完成并提交，《合作协议》约定的其他合作事宜亦不能开展。其次，关于利达公司提出的环葆嘉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提交设计方案，构成违约的主张，本院二审审查意见与原审认定意见一致，在此不再赘述。再次，利达公司在上述型号为DBG1000-CR的干式复合机因自身原因不能配置到位的情况下，在《合作协议》约定的履行期届满近一年后另行定购其他型号的干式复合机，而且，利达公司在本案中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将上述事宜通知环葆嘉公司。最后，利达公司作为合作项目的需求方，并在先已支付28万元履约保证金，若利达公司主张的环葆嘉公司违约属实，其自涉案《合作协议》签订至提起本案诉讼长达两年多的时间从未催促环葆嘉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并主张相关权利，则明显与交易常理悖逆。综上，本院对利达公司上诉所提环葆嘉公司违约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涉案《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并解除应归责于利达公司。对利达公司提出的要求环葆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及律师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就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涉案《合作协议》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问题。依据双方于《合作协议》中对本案讼争履约保证金28万元所作约定，该28万元由利达公司在先支付并于合作期间由环葆嘉公司逐步返还，直至全部返还完毕。现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涉案《合作协议》，该协议已无法履行，因此，环葆嘉公司应返还上述28万元予利达公司。然，结合前述认定，利达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造成环葆嘉公司的合理损失予以相应赔偿。经审查，环葆嘉公司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于《合作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定购回收装置及就此所作相应解释合理。依据环葆嘉公司就损失部分所提相关主张，其损失主要表现为回收装置购置款、折价款及仓储费损失等。且，根据涉案通话录音内容及环葆嘉公司于二审法庭调查期间所作相关陈述，涉案回收装置可进行改造并用于其他，并非完全丧失使用价值。环葆嘉公司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相应证明主张。又，环葆嘉公司在涉案回收装置定购后至本案诉讼产生长达两年多（2011年10月25日至2013年12月25日）的时间从未催告利达公司履行合同，对上述损失的产生亦负有一定过错。另，环葆嘉公司认为涉案《合作协议》第10.1.1条约定的违约金过低，请求予以调整。综上，综观本案案情，鉴于上述条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低于环葆嘉公司实际损失的事实，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依据民法之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定利达公司向环葆嘉公司赔偿损失112000元（28万元×40％）及律师费15000元以承担适当的违约责任，与此同时，对利达公司提出的要求环葆嘉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及环葆嘉公司所提上诉请求中超出上述范围的部分均不予支持。两相抵扣，环葆嘉公司须向利达公司返还款项153000元（28万元-112000元-15000元）。
综上所述，环葆嘉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利达公司的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良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良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东环葆嘉节能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利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返还款项153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利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负担1760元，上诉人广东环葆嘉节能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440元；反诉受理费5040.2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利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负担1227.86元，上诉人广东环葆嘉节能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81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利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520元，上诉人广东环葆嘉节能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续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