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7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峰，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勇，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文天，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万鑫皮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桂溪乡五岔子村。
法定代表人：吴立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勇，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振，男，197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勇，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盛源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东街37号6楼。
法定代表人：庄文天。
上诉人吴立峰因与被上诉人庄文天、原审被告成都万鑫皮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公司）、原审第三人吴振、四川盛源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源拍卖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立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庄文天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吴立峰与庄文天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完毕。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除约定转让股份的比例外，缺乏对转让价款、支付方式、支付期限等必要条款的约定，在此种情况下，双方完成了股权变更手续。此前，庄文天尚欠吴立峰14000000元（不含利息），若双方系单纯的购买股权，则应当对此前享有的债权进行抵销。实际上双方不是单纯的股权转让，而是庄文天抵偿吴振对其享有的14000000元，因此对股权转让的必备条款并未涉及。庄文天申请的证人王某在证词中也明确表示，其听庄文天说吴振转款用于购买万鑫公司股份，足以证明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2.一审法院采信的《借条》中的借款并未真实发生，仅为防止股权转让完成后出让方凭此要求支付，故要求庄文天出具《借条》对抗日后可能产生的支付主张。庄文天对所欠吴振14000000元的借款拒不承认，又陈述庄文天的借款转为万鑫公司借款，多次陈述不实。吴振作为万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可能由自己控制的公司向自己借款，将庄文天的借款转为万鑫公司借款不合情理。
庄文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吴立峰、庄文天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依照工商局模板填写，其中转让价格应当适用19500000元。2.关于《借条》，借款主体是万鑫公司欠吴振20000000元，其中6000000元为利息，《借条》与发生借贷款项的数额基本一致，对《借条》的真实性，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吴振主张对庄文天8000000元系借款没有借条，非真实借款的14000000元反而有借条，不符合逻辑。3.万鑫公司与吴振发生借贷关系，是吴振看中万鑫公司名下的土地、其他资产，所有以万鑫公司作为借款人符合常理。
万鑫公司、吴振共同述称，庄文天要求解除合同，但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基础。
盛源拍卖公司述称，庄文天作为盛源拍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与吴振协商，将吴振转入盛源拍卖公司的款项，分别转入案涉主体，因吴振也系万鑫公司的名义股东，该款项为借款而非股权转让款。
庄文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庄文天、吴立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吴立峰向庄文天返还19500000元万鑫公司股权；3.万鑫公司、吴立峰协助庄文天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6日，庄文天（甲方）、吴立峰（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万鑫公司股权195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同日，万鑫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吴立峰为公司新股东，同意庄文天将所持有的本公司19500000元股权转让给吴立峰，并选举吴立峰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由该股权转让，吴立峰成为万鑫公司股东，出资额4500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5年7月、8月、11月、12月，吴振分别经由刘治新、刑卫民、李琳、徐周明账户向盛源公司转款合计14000000元（含吴立峰主张的8000000元）。
2016年1月10日，庄文天以万鑫公司名义向吴振出具《借条》，称：“兹有成都万鑫皮革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文天自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10日止，累计向吴振借款总额：2000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仟万元整），该款项以成都万鑫皮革有限责任公司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净居寺路43号4、5幢住宅用房及所有资产作为借款担保”。
2016年3月28日，吴振、曾万辉、李萍、蹇珂、ＸＸ、谢兴奇（甲方）与万鑫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因经营周转资金需要向甲方借款，目前不能偿还到期债务，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总计38500000元（大写叁仟捌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两年，自2016年3月28日至2018年3月27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庄文天与吴立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法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所使用词句的通常理解，并结合相应的股东会决议，能够确认其中“19500000元”的表述系针对所转让股权的数额或数量，而非价款。现双方一致认可诉争股权转让系有偿转让，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庄文天以吴立峰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至少19500000元）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吴立峰辩称8000000元股权转让款早已全额支付，是通过吴振对庄文天享有的800万元借款债权进行冲抵实现的。根据庄文天、吴立峰该诉辩主张，至少能够确认该股权转让款至少是8000000元。进一步而言，吴立峰是否已向庄文天支付该8000000元乃至吴振是否对庄文天享有8000000元借款债权则是本案接下来需要审查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虽然庄文天、盛源公司、吴立峰、吴振均认可前述8000000元的最终性质是借款，但对于该借款的借款人是庄文天，吴立峰或吴振均未能举证证明；相反，根据庄文天提供的反驳证据《借条》，更恰当的解读是该借款的借款人为万鑫公司。2、吴立峰、吴振称该《借条》中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借条》中记载的借款发生时间与案涉14000000元款项发生时间基本吻合；其次，2016年3月28日《借款协议》再次记载万鑫公司向吴振借款，且吴振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再次，吴振认为《借条》所涉借款并未真实发生无异于表示有真实借款关系（吴振主张的其对庄文天享有的8000000元借款债权）的不需要借条，没有真实借款关系的反而需要借条。该种说法在本案中显然是荒诞的。综上所述，吴立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完毕。在此情况下，庄文天以吴立峰至今未支付且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关系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庄文天主张其曾于2016年7月22日向吴立峰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因其所举证据圆通速递快递面单没有揽件单位的签章或回执，亦没有信件投递信息，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庄文天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向吴立峰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16年1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吴立峰收到庄文天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7年3月6日起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吴立峰应将其基于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的万鑫公司19500000元股权向庄文天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之规定，在前述股权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万鑫公司应当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另外，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吴立峰应当予以必要协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庄文天、吴立峰于2016年1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2017年3月6日起解除；二、吴立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庄文天返还成都万鑫皮革有限责任公司19500000元股权；三、成都万鑫皮革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上述股东变更登记，吴立峰对此予以必要协助；案件受理费138850元，由吴立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庄文天提交了录音一份，拟证明吴振在2015年7月7日之后变更登记为股东，其所述用万鑫公司下属酒厂的宾馆进行贷款为虚假事实，其转入的14000000元和万鑫公司对外担保的金额完全一致，吴振认缴10年期占万鑫公司51%的股权的14000000元为虚假。吴立峰、吴振、万鑫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并未提交原始载体，录音人也未到庭质证，该录音能得出吴振系万鑫公司大股东，全程讨论的是万鑫公司的经营策略以及如何走出困境，该录音中没有吴立峰出现，能够证明代持事实，该录音未谈及本案所涉39%的股份事宜，参与其他股东和相关人员也未否认股权转让的真实性、合法性。盛源拍卖公司质证认为，认可庄文天的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庄文天的证明目的，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吴立峰、庄文天、万鑫公司、吴振、盛源拍卖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吴立峰是否已经向庄文天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吴立峰认为，其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系通过吴振对庄文天享有的借款债权进行冲抵实现。本院认为，对于吴立峰主张的借款关系的主体，吴立峰认为系庄文天，其依据是吴振通过案外人向盛源拍卖公司转款14000000元。对此，首先，吴振通过案外人向盛源拍卖公司转款，各方并未就此形成书面协议。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1月10日，庄文天以万鑫公司名义向吴振出具了《借条》，而后吴振与其他案外人与万鑫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形成《借款协议》，上述《借条》《借款协议》的主体均为万鑫公司，而非庄文天。针对吴立峰上诉认为，吴振系万鑫公司股东，万鑫公司向股东借款不符合常理，《借条》并非真实借款，借款人系庄文天。本院认为，根据2016年3月28日吴振等与万鑫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表明，吴振与万鑫公司之间应存在借款关系，因此，对于吴立峰认为万鑫公司向其股东吴振借款不符合常理，《借条》并非真实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吴振与万鑫公司应具有借款关系。第三，如前所述，吴振与万鑫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吴立峰、吴振并未举证证明除向盛源拍卖公司转款14000000元外，与万鑫公司发生其他借款关系。因此，结合《借条》《借款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借条》中载明的款项系万鑫公司向吴振的借款，而非庄文天向吴振的借款。故吴立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完毕案涉股权转让款，则吴立峰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吴立峰关于其系代吴振持有股权，《借条》并非真实借款，系为防止庄文天主张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而由庄天文向吴振出具案涉《借条》的主张，吴立峰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针对吴立峰认为庄文天于2015年11月28日向吴振出具的《承诺书》，系庄文天将股权抵偿给吴振，其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借款人系万鑫公司，且庄文天于2015年11月28日向吴振出具的《承诺书》中亦无将股权抵偿给吴振的意思表示。因此，对于吴立峰认为庄文天将股权抵偿给吴振，其不需要向庄文天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立峰关于《借条》并非真实借款，案涉股权转让款通过吴振对庄文天享有的债权进行了抵销，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吴立峰未向庄文天支付股权转让款，庄文天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将19500000元股权变更登记至庄文天名下。
综上所述，吴立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00元，由吴立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俊
审 判 员 苏 展
审 判 员 王 嫘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罗晓都
书 记 员 张艺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