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惠中法民一终字第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惠州市惠城区下埔路*号紫荆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韦理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越华，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鑫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惠州市惠城区斑樟湖国商大厦*栋**层*号。
法定代表人：黄柏贤，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晨，广东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惠州市阅粮房产开发公司（下称阅粮公司）。住所：惠州市惠城区江北三新南路20号小区。
法定代表人：陈锦堂，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建伟，广东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下称东建粮食大厦项目部）。住所：惠州市惠城区江北和庆大厦十二楼(昊地置业公司)。
负责人：李国颂。
委托代理人：曾越华，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0）惠城法民一初字第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第二被告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承建第一被告惠州市阅粮房产开发公司开发的惠州市粮食大厦工程，负责该工程施工建设，2003年8月29日，第二被告属下的第三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将塑钢门窗工程分包给原告进行施工，并约定了施工地点、行业标准与质量要求、材料要求、甲方责任、乙方责任、工程造价、付款方法、工程保修等条款。协议书签订后，原告进行施工，经完工并交付使用，于2004年11月11日，原告与第三被告就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由项目部技术负责人李国强签名确认，2005年5月27日，第三被告负责人李国颂对上述工程量及玻璃差价、百叶窗单价签名确认，因原告向被告催讨工程款，2008年4月24日、2009年8月24日，李国颂先后再次签名确认。20lO年7月7日，第三被告负责人李国颂在工程结清单签名，对粮食大厦塑钢门窗工程的工程款结算进行了确认，确认工程款合计627085元，项目部李红同时注明已付工程款400000元，原告承认已收由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李国颂支付工程款400000元，尚欠余款227085元未收取，为此，原告提起上述诉请。
另查，第一被告惠州市阅粮房产开发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工程造价定案书及发票显示，惠州市阅粮房产开发公司与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进行结算并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对这一事实原告及第二、第三被告在庭审中均确认。
又查，第三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系第二被告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临时内设机构。另外，在发包方惠州市阅粮房产开发公司与承包方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于2005年3月16日签署的《补充协议》中，李国颂参与了《补充协议》的签署，在《工程造价定案书》李国颂也是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的签约代表。
再查，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显示，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于2009年12月30日变更为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惠州市鑫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承建的塑钢门窗工程款应当由谁承担支付责任？首先，原告惠州市鑫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请求第一被告惠州市阅粮房产开发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但从第一被告提交的《工程造价定案书》及发票显示，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结算并确认的惠州市粮食大厦的工程款为16493993.48元，第一被告已向第二被告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已付清工程款的，对实际施工人不负支付责任。故，本院认为原告惠州市鑫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请求第一被告惠州市阅粮房产开发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第一被告惠州市阅粮房产开发公司将惠州市粮食大厦建设工程发包给第二被告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二被告属下的第三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再将塑钢门窗工程分包给原告惠州市鑫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由于第三被告是第二被告履行粮食大厦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的临时内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质，且没有相关授权，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告惠州市鑫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第三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签订的《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但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原告向被告主张支付工程款，原因是：第一被告惠州市阅粮房产开发公司已经交接使用了由原告施工的塑钢门窗工程，并且已向承包方第二被告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第二被告是承包工程的工程款实际受益人，原告施工的塑钢门窗工程已在2004年11月11日完工并交付使用，项目结算由项目部李国颂及其他人员签名，代表了项目部对工程款的确认，第三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是第二被告的临时内设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机构，故第二被告承包工程作为工程款的受益人应当对拖欠原告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请求第三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第二被告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27085元及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请求的利息支付时间，应以工程完工交付使用时间即2004年11月11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李国颂系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负责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第二被告辩称由于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与原告签订的协议，超出了其实际的权限范围，应该由其负责人李国颂本人来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于2010年11月24日作出三项判决：一、第三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惠州市鑫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27085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04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二、第二被告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三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的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1元，由被告惠州市东江建总粮食大厦项目部、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被告惠州市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关于谁应承担《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无效的法律后果。一、企业机构及其工作人员的职务代表行为和个人行为。1、一审已经认定原审被告东建粮食大厦项目部第三被告是上诉人专为履行粮食大厦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的内设临时机构，则该机构没有转包、分包项目工程的权利,作为负责人的李国颂的职务代表行为亦不能超出该机构的职权范围；2、合同法、建筑法等法律、法规明文禁止非法转包、分包工程，被上诉人作为建筑专业公司无理由不知晓此类法律规定。因此，东建粮食大厦项目部及李国颂均无表见代理权的可能性；3、综上，上诉人内设的临时机构及其负责人均确定、绝对的无分包、转包工程的权利，被上诉人也无误认可该机构及其负责人有表见代表权的可能。二、被上诉人签约明知的三个事实—合同的可预见性。合同建立的是特定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同双方签约之时即已经彼此知晓实际的签约当事方,被上诉人签署《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时,明知：1、上诉人没有与其签署《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2、上诉人的内设机构无权签署《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因此,无论加盖多少该内设机构的印鉴,依法均不产生法律效力；3、李国颂是在法律禁止的情况下,借项目部名义与其签署《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无论加盖多少项目部公章,对项目部,进而对设立项目部的上诉人均不产生法律效力。三、被上诉人的实际履约情况。1、被上诉人一直按照与李国颂签署的《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履行着承诺；2、李国颂一直按照该分包协议对被上诉人的承诺履行工程款的约定;3、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关于工程量确认、工程款结算、工程款支付等方面的文件都没有项目部的印鉴,完全是与李国颂个人发生关系。综上,项目部及案外人李国颂没有转包、分包的权利,被上诉人没有误认该机构及李国颂有转包、分包职务代表权的善意可能性。事实上,被上诉人一直以来都是与案外人李国颂私下就工程量、工程款、付款等进行交涉,因此,《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书》实际履约人是被上诉人和案外人李国颂。关于合同行为与事实行为:被上诉人以事实行为履行了对谁的合同承诺。一审判决没有分析《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实际签约及履约当事方的事实,以被上诉人实际施工了上诉人承包的阅粮大厦部分工程,上诉人是实际受益人，而要求上诉人承受《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的工程款及利息义务,错误套用“事实行为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法律原理,问题是:1、合同不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合同义务也不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那么,无论被上诉人如何以事实行为履行承诺,均应该认定为是履行对案外人李国颂的承诺,而不应该解释为履行对上诉人的合同义务;2、否则,依一审混沌的法律逻辑,那么,案外人李国颂通过该类型无效协议约定过高的工程款结算方式、苛刻的工程款支付方式、支付时间,上诉人也要承担这种无法预见的不利法律后果吗?3、再则,案外人李国颂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组织工程款结算是其职责范围的义务,上诉人亦已经依法结算完毕全部项目款项,得到的正常商业利润,因被上诉人背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国颂签署《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自应找李国颂要求工程款;4建筑领域还有一个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关系的重要证据,即建安税的缴交,被上诉人从未向法庭提交过中粮食大厦建安税缴纳证明,提供的均是从案外人李国颂处领款的证据,还有什么更能说明其与案外人李国颂私人协议的呢！关于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矛盾:一审判决的错误逻辑。1、一审认定项目部是上诉人专为履行粮食大厦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的内设临时机构，无独立财产、无固定经营场所，且随着粮食大厦项目的完成而终止，依法不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而一审判项中通过要求其承担独立法律责任，进而达到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结果。2、一审判决区分了项目部及其负责人李国颂的职务代表行为，但是却不加区别的将李国颂所有的行为均认定为职务代表行为，使项目部和李国颂具有超出法律、法规的职务行为，违背了法律、法规的规定；3、一审没有将案外人李国颂引入诉讼中，无法全面查明案情，区分责任。在李国颂不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如何知道李国颂与被上诉人工程款的支付约定；被上诉人是否真正的全面履行了粮食大厦的部分工程；上诉人是否已经将全部应付工程款交给李国颂；李国颂为什么没有按时付款给被上诉人。4、对利息的支持放大了一审判决的错误。如前所述，按一审判决结果，上诉人实际要承担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关于归谬分析一审法律逻辑的错误：合同的两个常识性原则。如假定一审判决的正当性、合法性，则按此逻辑发展：1、任何一个企业的内设机构及其工作人员都可以在职权范围外，以企业或者企业内设机构的名义签署一个最终由企业承担法律后果的协议,那么,民事法律有什么必要区分企业行为和个人行为。2、任何其他组织或者个人均可以通过与企业的内设机构及其工作人员签订明知该内设机构及其工作人员职权范围外的协议,进而由该企业来承担最终法律责任,那么,法律还有什么必要规定企业的行为能力?合同还有什么相对性?3、再进一步发展,在否定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情况下,任何其他组织或者个人可以恶意串通企业内设机构或者工作人员,为企业签订该企业不愿接受的协议。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书面答辩要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阅粮公司和东建粮食大厦项目部未作答辩。
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承包的工程范围包括主体工程、楼地面工程、门窗工程等工程。
本院认为：从李国颂在《工程造价定案书》代表上诉人签名及李国颂在上诉人给原审被告阅粮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收款人处签名的证据来认定，李国颂是上诉人的职员，并且是上诉人负责“粮食大厦工程”的工作人员。故原审认定李国颂是上诉人承包“粮食大厦工程”的职务代表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上诉认为李国颂分包塑钢门窗工程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并申请追加李国颂参加诉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是“粮食大厦工程”的总承包人，其承包的范围包括主体工程、楼地面工程、门窗工程等工程。原审被告东建粮食大厦项目部是上诉人为承包“粮食大厦工程”而设立的临时内设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其对外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和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审认定原审被告东建粮食大厦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协议书》虽然被认定无效，但由于被上诉人已按协议完成了塑钢门窗工程并验收合格，上诉人已将工程交付原审被告阅粮公司使用，阅粮公司也已向上诉人支付了包括塑钢门窗工程款在内的全部工程价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有法律依据。塑钢门窗工程完成后，李国颂已与被上诉人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造价为627085元。由于李国颂是原审被告东建粮食大厦项目部的负责人，故原审认定李国颂的结算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并认定该结算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上诉人是“粮食大厦工程”的总承包人，原审被告东建粮食大厦项目部是其内设临时机构，李国颂又是上诉人的职员，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应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对东建粮食大厦项目部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要求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1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志勇
审 判 员 曾 莹
代理审判员 江 敏
二〇一二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寇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