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民终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合肥锦都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义城镇义城社居委。
法定代表人：黄义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安徽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松，安徽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宏源电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繁华西路590号。
法定代表人：方月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晞，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雅，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华安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278号财富广场B座501室。
法定代表人：孙方社，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明杰，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锦都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都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宏源电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电力公司）、安徽华安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评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都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张雪松，被上诉人宏源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晞、陈博雅，被上诉人华安评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海、欧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都建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赔偿锦都建材公司库存管桩损失共计11235738.66元；判令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共同承担代征土地溢价评估约1357932.35元；确认华安评估公司皖华安评报字（2013）028号评估报告中关于“固定资产—构筑物及辅助设施”的评估无效，判令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共同承担固定资产的评估价值7725258.8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由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管桩价值的认定错误。1、宏源电力公司转让的库存管桩不能在建筑领域使用，系法律禁止生产、使用的产品。华安评估公司在评估报告中未作出明示告知，反而确定该部分资产转让的参考价，并作出库存产品大部分已落实供货单位的虚假结论。一审法院对库存管桩数量不经鉴定，即依据该评估报告确认库存管桩价值11235738.66元，缺乏事实依据。2、华安评估公司采用资产基础法对涉案资产进行评估，未考虑库存管桩不具有评估价值和市场价值这一客观事实。3、锦都建材公司并不知晓库存管桩属于市场禁止流通产品，宏源电力公司和华安评估公司恶意串通，隐瞒库存管桩无法流通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锦都建材公司了解库存管桩现状和瑕疵，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对锦都建材公司诉请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共同承担代征土地溢价评估1357932.35元的事实认定错误。代征土地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不属于宏源电力公司的资产，华安评估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仍高价评估，将代征土地纳入评估范围，由锦都建材公司承担该溢价评估价款，损害了锦都建材公司的利益。三、评估报告中“固定资产—构筑物及辅助设施”的评估价值应确认无效。宏源电力公司明知没有账目，却认可华安评估公司将构筑物及辅助设施作价两倍评估，有违法律和会计准则的规定。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
宏源电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安评估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二、一审判决对库存管桩价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案涉评估报告的附表及明细表对库存管桩的型号、规格均有记载，宏源电力公司在竞标前也提供了现场踏勘条件；锦都建材公司2013年4月领取招标文件，同年5月16日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在一个多月时间内对竞拍标的物未提出疑问；按照老图集生产的管桩不能用于建筑领域，不等于就是废弃管桩，在建筑市场禁止使用，不等于禁止流通，即便禁止流通也不等于没有评估价值；华安评估公司评估库存管桩采取的是资产基础法，没有考虑市场价值或收益价值，仅是重置成本，如锦都建材公司未理解也仅构成重大误解。三、一审判决对“代征土地溢价评估”部分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代征土地没有土地使用权证是基本常识，安徽宏源管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管桩公司）共征用土地155亩，其中122.78亩有土地使用权证，宏源管桩公司另为代征土地缴纳土地出让金96.6万元，考虑该代征土地对122.78亩土地价值的影响，评估将其纳入一并计算土地价值并无不当。四、一审判决对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评估部分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并无不当。其一，宏源电力公司对该竞拍的资产提供了实地勘验的机会，锦都建材公司经现场勘验并未对转让资产的现状提出异议，并在补偿协议中认可移交工作符合约定，说明锦都建材公司已接受转让资产的现状。其二，资产评估不等于审计，并不必然要求以原始凭证和账面价值为准。锦都建材公司仅以“没有相关凭证和账面价值”为由，要求确认评估无效，无法律依据。五、华安评估公司所作的评估报告，仅是作为宏源电力公司转让股权的参考依据，并非此次交易价格的决定性因素，锦都建材公司强调评估无效，实质是否定双方经过竞价、谈判达成一致意见的市场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六、锦都建材公司主张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之间恶意串通、隐瞒事实，评估报告违反法律和会计准则规定，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华安评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应驳回锦都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关于评估报告的责任问题。1、案涉评估目的是为转让股权提供参考依据，华安评估公司在评估报告的特别事项中说明，该评估结论不应当被认为是对评估对象可实现价格的保证。2、锦都建材公司参加竞拍，且在竞拍前阅读了解了评估报告并实地踏勘，未对该评估报告提出任何质疑。二、关于评估价值问题。1、锦都建材公司主张华安评估公司赔偿库存管桩损失11235738.66元的诉请不成立。宏源管桩公司提供给华安评估公司的《关于进行资产评估有关事项的说明》中未说明“产成品——管桩”中存在不符合合肥市相关文件规定的情况，且该公司成立目的是为电力行业配套服务，管桩产品系建设电网所需产品，至今仍可使用，不受相关文件限制。因管桩售价低于成本，评估时对“产成品——管桩”评估为减值，评估价值低于账面价值。2、锦都建材公司称32.22亩代征土地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不应纳入评估范围的诉请不成立。评估说明第27页评估对象概况中已明确表述“不含代征土地32.22亩”，但考虑到代征土地是实际取得土地整体成本的组成部分，且被评估单位已经缴纳代征土地出让金96.6万元，评估时应考虑该部分土地的价值，将其纳入122.78亩土地评估中并无不当。3、对构筑物及辅助设施以100%增值率评估作价，是基于该部分固定资产为被评估单位的场地硬化（水泥路面）、热力管道、弱电系统、变电站及电缆、场地绿化等，有实物存在，工程费用已在相关成本费用中列支，故无账面价值。华安评估公司根据被评估单位申报情况进行盘点核实后纳入评估范围，符合评估准则及国家相关规定要求。三、锦都建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法律关系的基础是合同纠纷、侵权纠纷还是撤销之诉并不明确，其要求华安评估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明确。
锦都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依法赔偿锦都建材公司库存管桩损失共计11235738.66元；2、确认华安评估公司出具的皖华安评报字（2013）028号评估报告中土地评估无效，并要求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共同承担溢价评估的价值约19513132.4元，其中包括代征土地部分（以人民法院指定的评估机构重新评估后确定溢价评估的数额为准）；3、确认华安评估公司出具的皖华安评报字（2013）028号评估报告中“固定资产—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评估无效，并要求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共同承担评估价值7725258.8元；4、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评估费等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宏源管桩公司的委托，华安评估公司对该公司于评估基准日2013年3月31日拟股权转让所涉及的股东全部权益（企业整体）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并于2013年4月15日出具了皖华安评报字（2013）028号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的评估意见为：宏源管桩公司的资产总计11233.29万元，负债4664.65万元，净资产为6568.64万元。其中资产包括流动资产3599.90万元、固定资产3697.11万元（建筑物3111.65万元，机器设备585.46万元）、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3936.27万元；负债中包括流动负债4664.65万元。
2013年4月15日，宏源电力公司编制了《宏源管桩公司产权转让招标文件》，采取邀请招标方式进行招标，在招标文件中明确：1、产权构成情况。宏源电力公司出资比例为69.52%，其他自然人股东出资比例为30.48%，合计100%。2、招标人（转让方）系指宏源电力公司及20名自然人股东。3、转让价款。依据会计师事务所评估报告确定的转让参考价为6600万元，由转让标的企业评估价（转让标的企业部分库存已折价计算）和部分固定资产两部分构成。本次产权转让投标人报价不得低于上述转让参考价的97%。4、投标方承诺已全面了解“转让标的”的现状及瑕疵，承诺中标后与转让方按“转让标的”的现状进行交接。
2013年5月10日，锦都建材公司按投标文件规定的条件和承诺进行了相应投标，投标报价7160万元。2013年5月11日开标后，锦都建材公司以最高报价中标。2013年5月16日，宏源电力公司及20名自然人股东（甲方）与锦都建材公司（乙方）签订了《产权转让合同》，由宏源电力公司及20名自然人股东将宏源管桩公司100%股权及固定资产捆绑转让给锦都建材公司，合同的主要内容：1.1转让标的。本合同转让标的为甲方持有的宏源管桩公司100%股权及列入前附表的固定资产。具体包括：（1）宏源管桩公司100%股权，详见皖华安评报字（2013）028号评估报告；（2）固定财产：2台桩机（山河智能股份公司680T、山东烟台履带式桩机各1台）；2部龙门吊（江淮起重公司8T+8T龙门吊各1部）。2.1转让标的的价款为7160万元，审计评估基准日至《产权转让合同》签订日期间的经营损益忽略不计，确定为0元。转让标的价款加上经营损益为转让价款，即7160万元。
2013年6月6日，宏源电力公司与锦都建材公司签订了《宏源管桩公司产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经双方协商，同意增加或修订原《产权转让合同》部分条款，并达成如下协议：1、锦都建材公司认可宏源电力公司移交工作完全符合产权转让合同、招标文件、本补充协议等约定。2、结合双方移交资产的实际情况，双方同意原《产权转让合同》转让价款变更为6850万元，此费用为锦都建材公司支付给宏源电力公司的最终产权转让价款。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锦都建材公司要求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赔偿库存管桩损失共计11235738.66元的诉讼请求问题。1、案涉评估报告附表及明细表中所列价值11235738.66元的产成品是否全部都为不符合新的国家标准及配套图集要求的库存管桩，锦都建材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具体数额。二、案涉评估报告对此部分存货的价值评估是采用资产基础法，即是以评估基准日重新建造一个与评估对象相同的企业或独立获利实体所需的投资额作为判断整体资产价值的依据，而不是采用市场法评估或者收益法评估。换言之，华安评估公司并没有考虑市场价值或收益价值，而只是重置成本。因此，锦都建材公司以该存货属于禁止流通物而否认其重置成本的评估价值，并以此为由认为华安评估公司此部分评估不当的主张，以及认为宏源管桩公司与华安评估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不予支持。三、在招投标过程中，锦都建材公司作为投标方承诺已全面了解“转让标的”的现状及瑕疵，也承诺中标后与转让方按“转让标的”的现状进行交接，并在2013年6月6日签订了《宏源管桩公司产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在变更原转让价款为6850万元的同时，锦都建材公司也认可宏源电力公司移交工作完全符合产权转让合同、招标文件、本补充协议等约定。锦都建材公司现以库存管桩不符合国家新标准及相关配套图集要求，因而不具有市场价值等为由，要求宏源电力公司和华安评估公司赔偿损失11235738.66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二、关于锦都建材公司诉请确认评估报告中土地评估无效，并要求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共同承担溢价评估的价值约19513132.4元的问题。本案在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宜以华安评估公司不具有住建部颁发的专项房地产或土地评估资质来否认其具有案涉企业资产评估资质，故对锦都建材公司以华安评估公司不具有相应资质为由主张评估报告中土地评估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锦都建材公司认为华安评估公司不应将代征土地纳入评估范围且高估土地价值的意见，缺乏充分依据，不足以推翻评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锦都建材公司主张土地评估无效，并要求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共同承担土地溢价评估的价值约19513132.4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关于锦都建材公司诉请确认评估报告中“固定资产—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评估无效，并要求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共同承担评估价值7725258.8元的问题。如前所述，锦都建材公司以华安评估公司没有评估资质否认案涉评估报告依据不足，且在受让资产过程中认可宏源电力公司移交工作符合合同约定，故以没有相应财务凭证为由认为华安评估公司将构筑物及辅助设施以100%增值率2倍作价评估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不应否定华安评估公司此部分评估意见的合法性。
综上所述，锦都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锦都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171元，由锦都建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如何定性。二、锦都建材公司主张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共同赔偿库存管桩损失11235738.66元、代征土地溢价评估价值1357932.35元、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评估价值7725258.8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锦都建材公司基于其与宏源电力公司之间在履行《产权转让合同》及《宏源管桩公司产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过程中产生纠纷而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据此将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锦都建材公司上诉称，案涉库存管桩属于禁止流通产品，部分土地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构筑物及辅助设施没有会计账目和记账凭证，宏源电力公司和华安评估公司恶意串通，隐瞒事实，将上述资产作价评估，损害了锦都建材公司的合法权益。从查明的事实看，宏源电力公司通过竞拍程序转让宏源管桩公司产权，在产权转让前，对宏源管桩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评估，并向锦都建材公司提交了评估报告，报告中对转让资产的型号、数量、评估参考依据，评估方式等做了详细的说明。在竞价前，宏源电力公司还提供了现场踏勘和投标答疑时间。锦都建材公司通过阅看评估报告、实地勘验现场均可以对上述资产状况进行了解，但本案无证据证明锦都建材公司实地踏勘现场后发现资产现状与评估报告记载不一致，并就该现场资产状况向宏源电力公司提出过异议，对此锦都建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其主张宏源电力公司与华安评估公司恶意串通，隐瞒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锦都建材公司中标后，于2013年5月16日与宏源电力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又于2013年6月6日签订《宏源管桩公司产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协议中锦都建材公司认可资产移交工作完全符合要求，并未对移交资产存在瑕疵提出异议。故锦都建材公司在资产转让行为完成后主张宏源电力公司、华安评估公司赔偿库存管桩评估价值11235738.66元、代征土地溢价评估价值1357932.35元、“固定资产—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评估价值7725258.8元，并确认评估报告部分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或第三人。本案锦都建材公司无证据证明宏源电力公司与华安评估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协议的内容也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其主张适用该法律规定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锦都建材公司因举证不力，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虽与本案双方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但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当，但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95元，由合肥锦都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楠
审 判 员 张苏沁
审 判 员 徐旭红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先雄
书 记 员 樊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