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01民终1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珠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关长弓，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新梅，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女，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职工，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张琼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功庭，男，该公司法务经理，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美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李国业，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嘉瑞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朱红燕，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男，该公司副总经理，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上诉人甘肃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珠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省建珠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轩辕公司）、甘肃美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美联公司）、兰州嘉瑞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嘉瑞安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三初字第3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省建珠海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三初字第387号民事裁定，指令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定错误。首先，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建投总公司）起诉上列被上诉人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被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的主要理由为：一是债务人甘肃省建四方企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工商登记为集体企业，不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所规定的优先购买权；二是建投总公司不直接持有债务人四方公司国有资本，故也不能享有优先购买权。众所周知，工商登记作为一种行政管理行为，其本身并无创设权利的法律效力。四方公司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下虽然登记为集体企业，但其注册资金全部来源于国有资产拨款，从产权关系上界定应为国有企业。省建珠海分公司的母公司建投总公司为了厘清四方公司的企业性质，专题向国资委报告提出界定四方公司的企业性质，省国资委作为国有资产监管部门，依照《公司法》、《企业国有资产所有权界定暂行规定》、《集体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界定暂行办法》、《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单位清产核资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等法律法规对四方公司的企业性质进行了界定，并于2015年4月30日正式下发甘国资产权函（2015）37号《关于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所属原甘肃省建四方企业发展公司性质确认的函》，确认四方公司企业性质属于国有。这是本案起诉所依据的新事实。其次，根据1994年6月6日《甘肃省建筑工程总公司关于甘肃省建四方企业发展公司隶属问题的通知》（甘建总发［1994］173号），四方公司划归省建珠海分公司领导，省建珠海分公司是四方公司的直接上级单位，持有四方公司国有资本。以上事实足以证实省建珠海分公司是持有国有企业债务人四方公司国有资本的直接上级公司，依法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海口会议纪要）所规定的优先购买权，宁夏长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以下简称宁夏长信甘肃分公司）作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向非国有金融机构法人兰州轩源公司转让不良债权时未依法通知省建珠海分公司行使优先购买权，导致省建珠海分公司丧失了以较低成本回购不良债权、最大限度减少国有资产损失的机会。省建珠海分公司在优先购买权遭到侵害后有权起诉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因此，省建珠海分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享有法律赋予的诉权。一审法院未仔细审查本案与前一案存在原告不同、起诉的事实和理由等不同，完全置新的事实和理由于不顾，简单机械认定本案之诉与前诉“基础事实完全一致，性质一致，当事人一致”明显错误。再次，一审裁定认定“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兰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已对上诉人提出的确认合同效力问题予以处理”的事实并不存在。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兰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以省建珠海分公司及建投总公司未在法庭辩论前另行起诉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为由，不支持省建珠海分公司及建投总公司提出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抗辩理由，并没有对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做出认定。省建珠海分公司的母公司建投总公司正是据此判决理由才提起了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之诉。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前一案的原告是建投总公司，本案的原告是省建珠海分公司，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并不相同。更为重要的是在前一案二审终审后，案件事实发生了重大变化，即省国资委界定四方公司为国有企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审裁定不仅错误适用了不该用的司法解释，而且还遗漏了应当适用的司法解释，由此导致裁定结果严重错误。嘉瑞安公司在追偿债务诉讼中抛开债务人四方公司，直接将省建珠海分公司及建投总公司作为债务人进行诉讼，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兰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省建珠海分公司直接承担债务，建投总公司承担补充责任。省建珠海分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由省建珠海分公司直接承担原债务人四方公司的债务，省建珠海分公司就成为海口会议纪要所规定的国有企业债务人。宁夏长信甘肃分公司作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向非国有金融机构法人兰州轩源公司转让不良债权时未依法通知省建珠海分公司的母公司建投总公司行使优先购买权，省建珠海分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债务人也有权依照海口会议纪要的规定提起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之诉。（三）本案诉讼涉及国有资产安全，人民法院应当慎重对待。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定结果错误。为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兰州轩辕公司、甘肃美联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被上诉人嘉瑞安公司辩称，一、省建珠海分公司起诉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纠纷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一审裁定驳回省建珠海分公司的起诉完全正确。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己就本案债权转让是否有效已做出生效裁决。就省建珠海分公司、建投总公司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兰民二初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省建珠海分公司、建投总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甘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此，嘉瑞安公司认为，在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中，已就省建珠海分公司与本案完全相同的诉讼请求做出了终审裁定，均未能支持省建珠海分公司的主张。在诉讼的对象及当事人均具有同一性、基础事实完全一致、性质完全相同的情况下，省建珠海分公司不能再以法院已经审查作出过认定的同一事由再次另行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一审裁定驳回省建珠海分公司的起诉完全正确。二、债务人四方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根据四方公司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得知，四方公司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及立法本意，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目的在于确认公司的企业法人性质，规范公司的登记行为，维护国家的经济稳定和市场秩序。若法院采信了省建珠海分公司辩称的工商登记仅只是行政管理行为，公司的经济性质不能通过工商登记的对外公示效力予以确认，而可以任意由行政机关出具法律文书予以改变，则违背了立法本意，破坏了市场秩序及交易安全，省建珠海分公司的陈述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省建珠海分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称“2015年4月30日甘肃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下发甘国资产权函(2015)37号《关于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所属原甘肃省建四方企业发展公司性质确认的函》，确认四方公司企业性质属于国有。并将该确认函作为本案依据的新事实。嘉瑞安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省建珠海分公司在上诉状中明确表述确认函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其主张的新事实在一审裁定作出前一年就已经形成，却一直未向法院提交，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新事实的构成要件，不能作为本案的新事实予以采信。再次，已生效的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兰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审理查明事实部分就四方公司的经济性质作出了明确认定，在省建珠海分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已为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情况，四方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的事实在本案中无需再次证明，应当予以认可。因此，嘉瑞安公司认为，四方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省建珠海分公司不享有所谓的“优先购买权”，嘉瑞安公司具有合法债权人资格。本案的债权向外转让时，债务人四方公司的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而非国有企业，省建珠海分公司不享有会议纪要中规定的优先购买权。根据已生效的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l3)兰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涉及金融不良债权多次转让中均发布了转让公告，因此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嘉瑞安公司具有合法债权人资格。综上，嘉瑞安公司认为，省建珠海分公司重复起诉的行为严重浪费了司法资源，属于滥用诉讼资源、恶意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请求是建立在诉讼对象基础上的具体声明。在本案立案之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因兰州嘉瑞安公司与省建珠海分公司、建投总公司债务转移纠纷一案，经公开开庭审理，并于2013年12月16日以(2013)兰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甘肃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珠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兰州嘉瑞安商贸有限公司偿还甘肃省四方企业发展公司所欠的贷款债务23874682.05元；二、如被告甘肃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珠海分公司资不抵债，对不能清偿部分，由上级主管部门被告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后省建珠海分公司、建投总公司不服该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建投总公司将长城(宁夏)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原宁夏长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兰州轩源公司、甘肃美联公司、兰州嘉瑞安公司，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兰州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兰州办事处列为共同被告，向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的诉讼，后又撤回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兰州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兰州办事处的起诉，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同时，省建珠海分公司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并通知其参加诉讼。因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甘民二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了省建珠海分公司、建投总公司与兰州嘉瑞安公司债务转移纠纷一案。2014年12月10日，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兰民二初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建投总公司不服该裁定，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3月31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5)甘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5年5月11日，省建珠海分公司又将宁夏长信甘肃分公司、兰州轩源公司、甘肃美联公司、兰州嘉瑞安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本院确认上述案件所涉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本案虽由省建珠海分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但本案与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2013)兰民二初字第105号债务转移纠纷一案及(2014)兰民二初字第76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的基础事实完全一致，且本案与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2014)兰民二初字第76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的性质完全相同，且诉讼的对象及当事人均具有同一性。因为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2O14)兰民二初字第76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涉及到本案的当事人，况且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制作的(2013)兰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对本案省建珠海分公司提出的确认效力问题予以处理，故本案省建珠海分公司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甘肃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珠海分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原告甘肃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珠海分公司。
二审审理查明，宁夏长信甘肃分公司已于2012年4月11日注销。
本案涉及的焦点问题：一是省建珠海分公司有无原告的主体资格；二是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1994年6月6日甘建总发［1994］173号《甘肃省建筑工程总公司关于甘肃省建四方企业发展公司隶属问题的通知》规定，四方公司划归省建珠海分公司领导，省建珠海分公司是四方公司的直接上级单位。另，本院（2014）兰民二初字第76号以及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甘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均认为建投总公司未直接持有四方公司的资本，不具有海口会议纪要规定的享有优先购买权的主体资格。上诉人省建珠海分公司提出：省建珠海分公司是四方公司的直接主管单位，持有四方公司的资产，四方公司属国有性质为由主张优先权受到侵害，其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等理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虽与（2014)兰民二初字第76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的基础事实一致，但从诉讼主体来看，（2014）兰民二初字第76号案件的原告是建投总公司，本案的原告是省建珠海分公司，本案原告与前诉的原告不同。本院(2013)兰民二初字第105号案件尚在二审审理当中，该判决未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判决只是对建投总公司、省建珠海分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未予采信，并未对合同效力作出实体裁判，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省建珠海分公司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原审原告省建珠海分公司对宁夏长信甘肃分公司提起诉讼时，宁夏长信甘肃分公司已经被注销。据此，将宁夏长信甘肃分公司列为本案诉讼当事人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省建珠海分公司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上诉人省建珠海分公司提出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三初字第387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审理。
审 判 长 李保国
审 判 员 魏长青
代理审判员 何 佳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高雲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