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22民终2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新桥东大街37号。
法定代表人：解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平，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忠，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
负责人：刘立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华，男，1969年4月7日出生，蒙古族，该公司法律顾问，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微，女，198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人民南路3号7单元201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军，男，1961年8月27日出生，蒙古族，个体，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伟，内蒙古兴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兴安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突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5）突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中石油兴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平、赵志忠，上诉人中石油突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华、张微，被上诉人赵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兴安分公司、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6）内2224民初623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照乌兰浩特市华夏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对于可得利益的鉴定，应以加油站正常运营为前提条件，然而，被上诉人所有的加油站已经停用，该鉴定的合法前提不存在，鉴定意见就没有事实依据。且该鉴定方法错误，该鉴定报告依据收益法予以鉴定，但收益法适用的前提条件为该加油站正常营业并有持续的获利能力。由于鉴定方法错误，故鉴定结论就没有科学性。科右前旗法院关于同一案由审理时，对该鉴定没有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起诉的条件为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故被上诉人诉请没有根据，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证据采信错误。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以及《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均规定不得转让，科右前旗人民法院同一案由、同一事实所作出判决中，明确了该租赁合同中证照转让的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同级人民法院对同一份合同不得作出相关矛盾的判决。3.依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条，被上诉人变更经营者，应当办理注销登记后，再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注册登记，被上诉人的证照被注销，不具有资格，故上诉人不应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赵军辩称，1.鉴定是法院委托，经有资质的部门作出的，故该份证据属于优势证据。2.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且经法院确认合同的效力，故合同是有效的。3.本案是违约不是侵权，上诉人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4.合同是双方签订，且盖有公章。5.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所以，不能引用行政类法律法规。综上，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一审判决。
赵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80年可得利益损失3302600元；2.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资产损失143100元；3.要求二被告连带给付违约金220000元；4.诉讼费用、评估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石油兴安分公司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系上下级隶属关系，中石油突泉分公司是中石油兴安分公司的分支机构，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赵军系原突泉县恒源加油站负责人，该加油站为个人独资企业。2005年3月1日，赵军以突泉县恒源加油站的名义（甲方）与被告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乙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标的物是突泉县恒源加油站的部分资产和经营权，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05年3月1日起至2015年3月1日止，租金为870000元。租赁期满后，乙方负责将所有证件过户到甲方名下，费用由乙方负责。同时在违约责任中又约定租赁期满，乙方应于租期届满后30日内将经营加油站所需相关手续过户至甲方名下，逾期一日乙方支付违约金500元/日。突泉县恒源加油站、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赵军将租赁物及相关证照交付中石油突泉分公司。2005年11月16日，因逾期未年检，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突泉县恒源加油站营业执照吊销。2005年11月17日，中石油突泉分公司将原突泉县恒源加油站重新更名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永平加油站，内蒙古自治区商务厅向被告颁发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将租金全部给付赵军，但该加油站自中石油突泉分公司租赁后至重新更名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永平加油站直至租赁期限届满一直未经营。租赁期限届满后，赵军以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未按照约定将加油站所有相关手续过户至赵军名下且租赁的资产毁损找到中石油兴安分公司要求赔偿，中石油兴安分公司答复赵军意见为：“一、给予恢复租赁时加油站原貌，但证照及经营手续不能恢复。二、如租赁方不同意上述意见，可通过法律程序进行裁定”。
另查明：赵军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前，其经营的突泉县恒源加油站为证照齐全且正常营业的加油站，该加油站位于突泉县九龙乡九龙村，使用面积800平方米，其资产有加油机3台、储油罐4个、罩棚1座、站房136平方米等。赵军向该院起诉后，申请对加油站80年经营可得利益及加油站设备损失进行评估，经乌兰浩特市华夏宏润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涉案加油站在正常经营条件下经营80年的收益评估价值为3302600元，涉案资产评估价值为143100元。赵军为申请评估花销评估费共计71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赵军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中约定，租赁期满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负责将所有证件过户到赵军名下，费用由中石油突泉分公司负责。但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在租赁期限届满后未按合同约定将经营加油站所需证件过户到赵军名下，且租赁的资产遭到毁损，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对不能将经营加油站所需证照过户到赵军名下，导致赵军无法继续经营造成的可得利息损失及租赁资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以补充规定中第八条关于证件过户的约定违反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的强制性规定，约定无效。且根据商务部门的要求，赵军加油站不符合国家标准，赵军未整改导致加油站的相关证照无法通过年检，也无法办理证照恢复为由提出抗辩，但赵军与中国石油突泉分公司签订合同后，赵军将经营加油站所需的相关证照交付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但中石油突泉分公司未对赵军交付的证照进行年检，导致证照被吊销，中石油突泉分公司又以企业名称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永平加油站名义重新办理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但从合同的实质内容上看，双方只是约定了加油站设施的租赁，并未有经营权利的转让和租赁。从合同履行上看，中石油突泉分公司租赁赵军加油站后亦未使用赵军的相关证照即经营权利，不构成《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及《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出租、转让行政许可。因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负责将经营权转移给赵军，合同届满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不能履行此约定，导致赵军的权利丧失，中石油突泉分公司构成违约。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行政法规特指国务院颁发的行政法规，按照法律位阶，不能用部门规章去认定合同无效。退一步讲，纵然合同补充规定中第八条形式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我国法律、法规设置强制性规定的目的是违反该强制性规定会损害该强制性规定所旨在保护的公共利益，而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为专门从事石油天然气生产经营的国企，合同中证照的约定客观上不会发生该强制性规定所担心的危害后果，从鼓励交易、保护交易、维护市场安全的角度出发，也不宜认定合同中证照的约定无效。其次，关于涉案合同效力已由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即（2014）突民初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书及中石油兴安分公司诉其他原加油站经营者解除合同纠纷案件【（2015）兴民终字第231号】中被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效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关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是否通知赵军要求对加油站进行整改，除生效裁判已确认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履行告知义务，且本案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就是否履行告知义务仍未提供证据，故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按合同约定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不能将经营加油站所需证照过户到赵军名下导致赵军无法继续经营造成可得利益的损失及租赁资产的损失如何赔偿问题，赵军虽申请对涉案加油站的正常经营条件下经营80年的收益进行评估，经人民法院对外委托，评估结论为价值3302600元，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对该评估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应认定该评估的证明力，对该评估应予采信。但关于可得利益的赔偿年限，虽然赵军申请对涉案加油站正常经营条件下经营80年的收益进行评估，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租赁合同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扣除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十年，可得利益的赔偿年限应为十年，参照评估结论可得利益损失应为1930100元。关于资产评估损失，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虽对该资产评估的结论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应认定该资产评估报告的证明力，对该评估应予采信。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以赵军自合同签订后一直在加油站居住并负责看管加油站，加油站的资产损失应视为赵军看管不力所致为由提出抗辩，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予以证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资产损失应以评估报告为准。关于赵军主张中石油突泉分公司给付违约金的请求，因赵军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原因，是由于二被告不能将经营加油站所需的证照过户至赵军名下构成违约，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导致的损失赔偿，该损失已弥补了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损失，对该损失不能重复主张，故对赵军主张违约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赔偿主体问题，中石油兴安分公司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系上下级隶属关系，中石油突泉分公司是中石油兴安分公司的分支机构，中石油突泉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中石油兴安分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赔偿原告赵军10年可得利益损失1930100元；二、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赔偿原告赵军资产损失143100元；三、驳回原告赵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案件受理费4823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负担19212元，由原告赵军负担29018元;评估费7110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二、石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
一、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的效力。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争议的有关证照约定是否有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予以确认。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是由商务部颁布，属于部门规章，不应在本案中适用。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外，不得转让”。而本案中双方虽约定证照变更，但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在租赁后并不是通过转让方式取得经营许可，而是在租赁的资产上重新办理了相关手续，双方并未转让证照，故该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据此，双方所签合同为有效合同。
二、石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签订租赁合同之初，赵军是将正常经营中的加油站租赁给石油公司，石油公司在租赁后理应依法经营，保持所租赁加油站经营的持续性。而本案中，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在租赁后并未进行有效经营而是弃管，且由于其未合理经营导致所租赁的加油站的经营规模无法达到国家标准，且在明知国家将对加油站进行整改，而未进行整改或通知出租人进行整改，采取放任态度，使得涉案加油站已不符合国家标准。由于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的行为导致涉案租赁资产在租赁合同到期后已经无法正常经营，对此应赔偿出租人的经济损失。赔偿期限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已经履行十年，剩余租期为十年。因在一审审理期间，赵军已经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中石油突泉分公司、中石油兴安分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故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报告确认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但计算赔偿数额超出十年应予纠正。经二审确认，中石油兴安公司应赔偿赵军经济损失1825600元、财产损失1431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5）突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赔偿原告赵军资产损失143100元”；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5）突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赔偿赵军十年经济损失1825600元”。
三、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5）突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赵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赵军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646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盟突泉销售分公司负担52088.40元；由被上诉人赵军负担44371.60元；评估费7110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兴安销售分公司负担40527元，由赵军负担305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倪宝林
审判员曲威
审判员罗延红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