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合富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建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学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李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亚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军荣。
原审第三人：百世物流科技（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韶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伟华。
上诉人杭州合富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汪军荣、原审第三人百世物流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世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汪军荣与百世公司签订编号为PBLZJ09120593的《道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百世公司指定汪军荣作为百世公司货物运输承运人，并对零担业务、整车业务的运输服务内容进行分别约定，合同期限为2009年12月15日至2010年12月14日，且合同到期后，如双方仍有合作意向，则合同有效期顺延，由甲方发出订单，双方按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直至其中一方终止合同。其中，该合同第2.2.6条约定，汪军荣应在托运指令规定的期限内将货物运至指定的地点，按时向收货人发出到货通知，对托运的货物安全负责，保证货物无灭失短少、无损坏、无人为变质，否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5.1.1条约定，汪军荣自行购买货物运输险、承运商责任险等，每次保险赔付最高额度不低于人民币500万元；第5.1.2条约定，汪军荣须按承运货物销售价值或是百世公司客户确定后的承运货物价值赔偿给百世公司；第5.1.4条约定，货物损失确定后，汪军荣应先行赔付百世公司，然后，汪军荣向所投保险公司进行索赔，对于汪军荣未进行投保的，所有风险由汪军荣自行承担。2011年8月底，百世公司将托运单565614763876［42托宏讯电子工业（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讯公司）的成品手机］、565615152570、565615635851、565615635844、565615635820、565615635868、565615635837、565617791999［33托安远南惠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惠公司）托运的覆铜板］项下货物交汪军荣的浙A×××××、浙A×××××挂车辆承运。该车驾驶员陈斌于2011年8月31日5时5分在由北向南方向行驶至龙河高速公路44KM＋900M时，与公路护栏发生碰撞，造成陈斌受伤、车辆及车上货物和公路护栏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1年9月8日，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作出［44162900］第2011002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斌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当日，承保百世公司承运人责任险的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委托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司）对该交通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坏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对损坏所涉及的损失费用进行了估算及审核。泛华公司于2012年8月3日出具《关于百世公司承运的华为手机和南亚覆铜板2011年8月31日发生翻车事故检验公估报告》，在考虑残值的基础上确定手机损失为679103.92元、覆铜板损失为141573.94元，扣除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5000元，建议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理赔金额为815677.86元。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为此支出公估费30955元。此次检验公估，百世公司、宏讯公司、南惠公司以及南惠公司的托运人上海南亚覆铜箔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亚公司）均有参与并认可公估结论。2012年3月16日、5月2日，宏讯公司、南惠公司分别出具扣款证明，以运费抵扣百世公司应向其支付的赔偿款，确认百世公司已就宏讯公司托运的货物损失679103.92元、南惠公司托运的货物损失141573.94元予以赔偿。2012年8月7日，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将815677.86元理赔款支付给百世公司。2012年8月10日，百世公司向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出具《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确认收到815677.86元赔款，并承认关于本案所涉事故的一切赔偿责任业已终了，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2013年5月20日，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将汪军荣以及浙A×××××、浙A×××××挂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合富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承担侵权责任。另查明，汪军荣系浙A×××××、浙A×××××挂车辆的实际车主，于2010年12月28日与合富公司签订有《车辆加盟（挂靠）协议》两份，约定该车挂靠合富公司经营，经营期限从2010年12月28日起至2015年12月28日。百世公司于2011年8月向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单号为AAAN0000SHI2011B000001，保险期间为2011年8月15日零时至2012年8月14日二十四时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百世公司表示其未在承运人责任险中理赔的5000元损失，已通过扣除汪军荣相应运费的方式受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百世公司理赔后，有权代位行使百世公司对实施损害行为的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一、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百世公司对汪军荣、合富公司是否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关于该问题，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明确其以侵权为由主张权利，从本案情况看，百世公司将其承运的货物再委托汪军荣承运，陈斌受汪军荣雇佣驾驶浙A×××××、浙A×××××挂车辆在运输货物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货物受损，虽然百世公司不是受损货物的所有权人，不能直接以货物损失为由要求实施损害行为的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但是，百世公司已向其托运人宏讯公司、南惠公司承担了赔偿责任，即陈斌致宏讯公司、南惠公司货物受损的行为给百世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百世公司有权就此要求实施损害行为的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因陈斌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汪军荣系陈斌的雇主，汪军荣实际所有的浙A×××××、浙A×××××挂车辆挂靠合富公司经营，故百世公司有权要求汪军荣、合富公司就其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百世公司的损失问题。百世公司的损失源于对宏讯公司、南惠公司货物损失的赔偿。在确定货物损失的过程中，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委托专业机构泛华公司进行检验公估，并得到了宏讯公司、南惠公司的认可，且目前客观上无法对货物损失进行重新评估，故应按《关于百世公司承运的华为手机和南亚覆铜板2011年8月31日发生翻车事故检验公估报告》所确定的货物损失金额820677.86元确定汪军荣、合富公司的赔偿责任。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有权在该范围内以其支付的保险金815677.86元为限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故汪军荣、合富公司应赔偿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815677.86元。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支出的公估费用和向百世公司支付理赔款后的利息损失，不属于百世公司的损失，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无权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汪军荣、合富公司连带赔偿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815677.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66元，由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负担448.5元，汪军荣、合富公司负担11817.5元。汪军荣、合富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宣判后，合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合富公司与汪军荣之间是一种借用法律关系。虽然合富公司与汪军荣签订过《车辆加盟（挂靠）协议》，但双方之间并没有挂靠的法律关系，合富公司与汪军荣建立的是一个加盟并借用合富公司资质运营的法律关系，合富公司并没有真正收取挂靠管理费用。合富公司允许其以自己的名义办理保险以及办理营运证的目的想让合富公司的车辆数目达到一定数量，方便以后投标物流运输项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挂靠法律关系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次货物损失为815677.86元没有充足依据。虽然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提供几份证据用来证明其货物损失的价值，但其提供的采购订单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3张、公估报告及附件、泛华公司发票、宏讯公司、南惠公司出具给第三人的赔付证明等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都有异议，没有形成证据链，证明本次事故的货物损失为815677.86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百世公司对合富公司没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我国保险法第60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而本案的百世公司不是受损货物的所有权人，不能以货物损失为由要求实施损害行为的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其不能具有向汪军荣请求赔偿的权利。虽然百世公司可能赔偿了货物所有权人的货物损失，但其并不能因此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更何况百世公司的损失可以直接依据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来起诉汪军荣，从而达到赔偿的目的。三、退一步来说，即使合富公司需要承担责任，也应该是补充赔偿责任，而不是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的浙A×××××及浙A×××××挂的收益权及支配权利均在汪军荣的手中，合富公司并没有以上任何权利，也没有从上述车辆中获得任何收益，因此从我国民法公平原则的角度来考虑，合富公司应当为一种补充赔偿责任，即在汪军荣不能赔偿的情况下由合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对合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承担。
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合富公司与汪军荣之间是挂靠经营关系。2010年12月28日，合富公司与汪军荣针对涉案车辆浙A×××××、浙A×××××签订了两份《车辆加盟（挂靠）协议》，约定涉案车辆挂靠合富公司经营，经营期限从2010年12月28日至2015年12月28日。此外，两份挂靠协议第四条均有约定：“乙方（即汪军荣）车辆加盟（挂靠）甲方（即合富公司）后，甲方向乙方每年收取挂靠管理费3600元，每年挂靠管理以每月300元×12个月及时为准。按规定甲方从每年12月30日前向乙方收取一次下年度挂靠管理费3600元（不包括税收），如：乙方车辆发生各类停驶，甲方向乙方按每年收取挂靠管理费3600元。”可见，合富公司对涉案两车辆的挂靠是依协议收取管理费用的。因此，根据合富公司与汪军荣之间已经生效的两份《车辆加盟（挂靠）协议》，针对涉案两辆车，合富公司与汪军荣之间是定期收取管理费用的挂靠经营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对本次货物损失金额的认定，依据充分。对本案货物进行跟踪检验定损的公司是泛华公司。该公司是具有国家认定资质的专业第三方检验机构，拥有超过15年海事检验和公估经验，具有中国保监会和国家进出口商品检验检疫局批准的经营许可证及ISO9001：2008质量体系认证。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没有自行检验，而是聘请专业的独立第三方检验机构（指定考取公估师资格的公估师）对涉案受损货物进行跟踪检验、定损，并出具公估报告，使鉴定结果更加客观、公正、具有公信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的规定，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的证据在证明货物损失金额方面具有明显优势。因此，在合富公司无法证明该份公估报告存在明显缺陷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该份公估报告完全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此认定货物损失金额为人民币815,677.86元，依据充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货物损失认定依据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汪军荣应当对本案货损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侵权行为构成包括四个要件：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有过错。本案中，汪军荣接受委托将涉案货物自杭州运往深圳，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所载货物受损。发生交通事故，即存在加害行为；涉案货物实际受损，即存在损害事实；涉案货物受损是由于交通事故所致，即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本次交通事故系汪军荣所有的车辆违规驾驶所致，即行为人汪军荣对于本次货物受损存在过错。因此，汪军荣所有的车辆在运输过程中导致货物受损的行为符合侵权行为的四个要件，侵权行为成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汪军荣应当对本案货物损失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2、合富公司与汪军荣对于本案货物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车辆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其在运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所承运的货物受损，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本次事故属于承运车辆一方的责任，因此，汪军荣作为挂靠人（车辆实际所有人）、合富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对本次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有权以侵权为由请求汪军荣及合富公司赔偿涉案货物损失。汪军荣所有的车辆在承运过程中的过错行为导致该批货物受损，百世公司针对本次损失向托运人宏讯公司及南惠公司进行了赔付。可见，汪军荣在本案中的过错行为造成了百世公司的财产损失。本案货物由百世公司转委托汪军荣来承运，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即侵权行为发生时），百世公司是该批货物的合法占有人。汪军荣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行为侵犯了百世公司的占有权（占有权，即事实上的控制权），百世公司有权以侵权为由请求汪军荣及其挂靠公司赔偿涉案货物损失。从另一方面讲，百世公司针对本案货物损失向托运人宏讯公司及南惠公司进行了赔付，同时也取得了托运人针对本案货损向侵权人汪军荣及其挂靠公司进行索赔的权利。综上，合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世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事故车辆浙A×××××、浙A×××××挂的实际车主系汪军荣，汪军荣和合富公司签订《车辆加盟（挂靠）协议》，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合富公司对汪军荣应负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富公司要求承担补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百世公司的损失问题。根据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委托第三方公估公司对案涉货物损失所作的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货物损失金额为820677.86元。合富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该损失金额有不当之处，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相关理由原审法院已有详细阐述，本院不予赘述。
因汪军荣所聘驾驶员陈斌未按规定安全、文明驾驶，导致百世公司所托运的货物受损，汪军荣应向百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合富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大众保险上海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向百世公司支付赔偿款后，依法有权代位行使百世公司对汪军荣、合富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合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7.5元，由杭州合富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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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