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万喜，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黄荣民，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艳，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纺织城支行，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负责人：刘晗明，职务：行长。
委托代理人：何涛，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嘉，该行职员。
上诉人康万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纺织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纺织城支行）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康万喜于2007年6月在农行纺织城支行办理了银行卡及存折，卡号为62×××19。2014年10月9日凌晨2时38分至2时43分期间，康万喜的银行卡在云南省昆明市农业银行兴云支行的ATM机上被转支及现支八次共67800元，发生手续费114.5元。康万喜收到短信通知后，发现资金变动异常，于凌晨3时43分报警处理，向公安机关出示了银行卡及存折原件，并拨打农行客服电话挂失。2014年11月3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向康万喜出具了立案告知书，告知康万喜被信用卡诈骗案经该局认定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立信用卡诈骗案进行侦查。康万喜以农行纺织城支行没有保障资金安全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依农行纺织城支行申请依法向广州市海珠区经侦大队调取了康万喜的涉案银行卡于2014年10月9日凌晨2时19分至2时41分期间在云南省昆明市农业银行兴云支行的ATM机上被取款及转账的录像资料，该录像资料显示，2014年10月9日凌晨2时19分至2时41分期间一戴口罩的青年男子在三台A**机上往返进行操作（录像资料只有正面录像和全景录像，没有卡槽录像）。
康万喜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农行纺织城支行赔偿康万喜损失67914.5元；2、农行纺织城支行向康万喜支付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农行纺织城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康万喜在农行纺织城支行处开立了储蓄账户并办理了银行卡，康万喜与农行纺织城支行之间依法成立储蓄合同关系。在储蓄合同关系中，储蓄存折或卡是储蓄机构开具的记载存款信息的凭证，也是存款人行使取款权利的凭证，农行纺织城支行作为储蓄机构，有义务在康万喜取款时及时进行支付，同时，康万喜作为存款人，对其银行卡及密码有妥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持卡人支取或使用银行卡内的款项时，必须凭借真实的银行卡及正确的密码，二者缺一不可。
本案中，根据康万喜涉案银行卡被取款及转账的时间、地点，结合康万喜发现银行卡内存款短少后的报案时间以及公安部门的立案通知、录像等资料可知，实际刷卡人为他人，而康万喜将其银行卡交由他人去云南省昆明市使用不存在时间上的可能性，据此可以认定，康万喜涉案银行卡被他人伪造并在云南省昆明市农业银行兴云支行的ATM上办理了取款及转账业务。根据康万喜提供的银行卡流水明细，可以认定康万喜因本次银行卡被伪造盗取事件损失共67914.5元。
关于损失的责任认定问题。云南省昆明市农业银行兴云支行的ATM没有鉴别出非银行签发的真实的银行卡而进行了交易，是造成损失的主要原因。而银行卡的密码由开户的持卡人设定并保管使用。涉案取款交易中，案外人能够输入正确的密码是交易完成的必要条件之一，因此，康万喜对于非自己合法授权的人能够使用正确银行卡密码的情况应当承担密码保管不善的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银行与储户之间按7：3承担责任，即农行纺织城支行应对康万喜的存款损失承担70%即47540.15元（67914.5元×70%）的赔偿责任，剩余30%的损失由康万喜自行承担。对于康万喜要求农行纺织城支行赔偿从2014年10月10日起利息损失的请求，农行纺织城支行应在其承责比例的范围内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故农行纺织城支行应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7540.15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康万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纺织城支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康万喜赔偿损失47540.15元，并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7540.15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康万喜；二、驳回康万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受理费749元，由康万喜负担225元，农行纺织城支行负担524元。上述受理费749元已由康万喜预交，康万喜同意由农行纺织城支行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524元直接支付给康万喜。
上诉人康万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农行纺织城支行无任何证据证明康万喜密码保管不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审理中，农行纺织城支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康万喜违反储蓄合同的约定、保管密码不善而导致存款的被盗。相反，据《广州日报》2015年1月13日第1纸《今日观点》报道，银行业是个人信息泄露的重灾区并已成常态，原因有三：一是每条个人信息经过银行内部多个环节处理，容易被“内鬼”倒卖；二是某些银行将个人信息转手给“合作公司”，导致信息泄露；三是民众在办理银行卡时对暗藏其中的保密承诺的“例外条款”不知情。故民众难敌庞大的金融机构，存在举证难、程序多、耗时长等困境。2015年2月15日《羊城晚报》第2版《内外勾结7年盗走5亿银行存款》一文中，同样也描述了银行内部工作人员内外勾结，违规提供客户信息、领取密码器等行为，致使客户存款被盗。然而，原审法院仅根据“涉案取款交易中，案外人能够输入正确的密码是交易完成的必要条件之一”，并以此推定康万喜“对于非自己合法授权的人能够使用正确银行卡密码的情况应当承担密码保管不善的过错责任”。在银行无任何证据证明康万喜密码保管不善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没有从银行内部寻找原因而直接认定康万喜应承担保管密码不善的过错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分配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农行纺织城支行在原审中辩称康万喜保管密码不善，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康万喜保管密码不善，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康万喜存在密码保管不善的情形的，农行纺织城支行依证据规则应承担不利后果，赔偿康万喜全部的存款损失及利息。但原审法院竟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上述规定，判令银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却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认定互有责任，判定存款损失的30%由原告自行承担。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近期广州市两级人民法院均有判令发卡银行赔付9成被盗存款的案例，原审法院不应作出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例相冲突的判决。在原审过程中，康万喜于2015年1月30日向法庭递交了2015年1月27日《羊城晚报》A7版报道的《人在广州卡在身钱在湛江被盗走7万元》一文有关法院判例的报道文某，该案无论是案发时间、作案手段，还是作案地点远近都与本案高度相似。该案由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并判决发卡银行赔偿储户9成被盗存款及利息。后银行不服上诉，二审广州市中院仍维持了白云区法院的判决。在原审中，康万喜于2015年2月5日再次向法庭提交了《人民法院报》2015年2月3日第三版的官网文某，该文章报道了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类案件的处理，是由银行赔偿储户全部被盗存款及利息。虽然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但仍应考虑同一地区追求法律适用统一，作到同案同判，确保法律的权威性和严肃性，也确保对当事人的公平和公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不公。康万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农行纺织城支行向康万喜赔偿损失67914.5元，并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7914.5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康万喜，本案诉讼费由农行纺织城支行承担。
针对康万喜的上诉意见，农行纺织城支行答辩称，第一，本案原审法院认定农行纺织城支行承担存款损失的70%，康万喜承担存款损失的30%，公平合理。银行卡密码由康万喜设置，经过加密算法处理后，以密文形式存放于银行数据中心的主机数据库内。银行卡磁条里仅包括储户的账号等信息，不包括康万喜预留的银行卡密码，即使银行卡被克隆，密码也不会丢失。也就是说，除非康万喜故意或过失泄露，其他人包括银行都不可能获知康万喜的密码。涉讼交易是密码相符的交易，说明康万喜未妥善保管密码，导致涉讼交易得以成功办理，对此，康万喜应承担相应责任。康万喜未完成对密码的妥善保管和保密义务，对款项损失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判定由其承担30%，农行纺织城支行承担70%，责任分配公平合理。康万喜请求全额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予以驳回。第二，本案中农行纺织城支行已履行了安全保障及保证支付的相关义务。首先，农行纺织城支行向储户提供了符合法定标准的银行卡。农行纺织城支行发行金某借记卡之前依法进行了发卡技术标准符合性和安全性审核，提供给康万喜的金某借记卡符合现行法律法规规定的技术标准。其次，农行纺织城支行向储户提供了安全的交易设备。为保障储户交易安全，从2007年开始，农行纺织城支行对辖下各分支机构的全部自助交易设备进行了技术升级，加强了对自助银行的巡逻监控。再次，农行纺织城支行向储户宣传了安全用卡知识。要保障银行卡内资金安全，离不开银行和储户的共同努力。为帮助储户提高安全用卡意识和技巧，农行纺织城支行通过网点海报宣传、公告告知、与公安机关合作等方式向广大储户宣传了安全用卡知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康万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庭询，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的2014年10月9日康万喜询问笔录记载：“你的银行卡有否密码？答：有密码，密码只有我和丈夫梁某知道。”康万喜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审法院2015年1月16日8时40分开庭笔录记载：“审：涉案的银行卡平时谁在使用？原：原告和其丈夫。”
本院认为，康万喜在农行纺织城支行开立涉案银行卡，双方之间的储蓄合同关系成立。因双方对原审认定涉案银行卡被他人伪造以及康万喜因本次银行卡被伪造盗取事件损失共67914.5元均未提出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农行纺织城支行与康万喜对涉案损失67914.5元的责任分担问题。真实有效的银行卡与正确的密码是银行卡交易的两个必要条件。农行纺织城支行作为发卡行，负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责任，提高风险防范能力、不断完善相应技术设备、有效甄别取款媒介是其应尽义务。如果农行纺织城支行的技术设备能够识别伪卡，即使康万喜的银行卡存在密码泄露，伪卡也无法通过银行设备取款。因此，本案中他人使用伪造的银行卡造成康万喜的存款损失，说明农行纺织城支行的终端配套设备、设施对银行卡真伪的鉴别存在缺陷，对康万喜的存款损失存在过错，农行纺织城支行作为发卡行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康万喜账户内的存款被伪卡成功支取的另一必要条件是使用正确的密码。在现行金融业务中，密码由储户设定，并通过加密后传输和保存，具有唯一性和保密性，除储户本人知道该密码外，任何人包括银行在内都无法查询到该密码，因此，储户对密码应负有妥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若持卡人输入的密码不正确，即便持卡人使用的伪造银行卡能够通过ATM系统的识别也无法实现转账或支取的目的。现因伪卡造成康万喜存款损失，证明伪卡持有人已掌控了涉案银行卡密码，密码已被泄露。从康万喜向公安机关和原审法院的陈述可见，康万喜将涉案银行卡交由其丈夫共同使用，并将银行卡的密码告知其丈夫，故康万喜使用银行卡不规范，对其设定的密码并没有充分尽到谨慎保管密码的义务，加大了密码泄露的风险，康万喜应对存款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双方对涉案交易均存在过错，造成涉案银行卡内存款损失的原因首先应是银行的系统不能识别伪卡，其次是康万喜未妥善保管密码，相比较而言，依据公平原则，农行纺织城支行应承担主要责任，康万喜的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农行纺织城支行与康万喜之间按7：3承担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康万喜主张农行纺织城支行无任何证据证明康万喜密码保管不善、农行纺织城支行应赔偿康万喜全部存款损失和利息，但其向公安机关和原审法院的陈述已表明其没有充分尽到谨慎保管密码的义务，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康万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元，由上诉人康万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