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江蓬法民一初字第525号
原告林亮洪，男，汉族，1972年8月27日出生，住江门市新会区，系江门市新会区会城风华古典家具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陈鉴铭，系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施兴隆，男，汉族，1951年4月1日出生，住江门市蓬江区，系江门市蓬江区江源古旧家具商行个体经营者，
被告施兴源，男，汉族，1949年1月12日出生，现住江门市蓬江区。
被告施耀添，男，汉族，1977年3月21日出生，现住江门市蓬江区，
上列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楚鹏，系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亮洪诉被告施兴隆、施兴源、施耀添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亮洪的委托代理人陈鉴铭、被告施兴隆、施兴源及其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楚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一、原告与被告施兴源、施兴隆相识并素有业务往来，2011年5月下旬，被告施兴源打电话给原告，声称其有二个黄花梨万历柜转让，于是原告到其位于江门市××××之一的江源古旧家具商行看货，经双方讨价还价，最后以人民币650000元成交，2011年5月24日和6月1日，原告通过财会人员吴兰转分二次将40万元和25万元转到被告施耀添的帐户，并将万历柜运回原告的家具厂修理后准备出售。由于被告向原告出售的万历柜是旧家具，其中一个没有柜门和底座，因此，原告于2011年6月10日向被告购买了相同材质的黄花梨木材制作了柜门和底座，支付了货款213800元，该款项也是原告通过财会人员吴兰转将款项转到被告施耀添的帐户。二、2011年7月12日，台山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的警察突然到原告的工厂，声称原告向被告所购买的万历柜是赃物，并予以扣押。经原告了解，涉案万历柜原是本案案外人李罩锁所有，该柜于2007年被盗，案外人伍直棠购买后转卖给李伟俊、李锡源等人，几经转手最后由原告购得。伍直棠因买卖涉案万历柜于2012年1月19日被台山市人民法院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50000元，现涉案万历柜已发还给原所有人李罩锁，[详见(2012)江台法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上述涉案万历柜的交易过程在该案件的档案中有详细记载。三、另经原告调查，江门市××区江源古旧家具商行是以被告施兴隆名义开办，被告施兴源在回答公安机关侦查人员询问时承认江源古旧家具商行是施兴源、施兴隆共同经营，而涉案万历柜买卖过程中的款项往来均通过被告施耀添名下的帐户收支，因此，原告认为该商行实际是由三被告及家人共同经营的的个体工商户，对于该商行的债务，三被告依法应负连带清偿责任。四、原告认为：由于本案涉案万历柜是赃物，因此，原、被告的买卖关系无效，被告依法应返还原告的货款及赔偿原告的损失。为此，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货款人民币650000元正，并从2011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付利息给原告；（利息支付从2011年6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3月15日的金额为34944元）。2、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213800元。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3、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一份；4、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5、银行卡取款凭条一份；6、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7、台山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一份。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本院向台山市人民法院调取（2012）江台法刑初字第10号案件中侦查机关向施兴源询问的笔录二份、《关于李罩锁被盗案件的情况汇报》、《刑事判决书》。
被告施兴隆、施兴源答辩称：一、林亮洪要求赔偿损失213800元是无法律依据的，应当予以驳回。这213800元是木材买卖款，与诉讼中所涉及的万历柜无关，也就是与本案诉讼中的标的物无关联性，应当驳回此项诉讼请求。林亮洪本人也经营“”风华古典家具厂，从答辩人处购买木料是为了生产、加工其他家具之用。林亮洪在2011年7月12日向台山警方作陈述中讲“因为这对万历柜其中一个柜子是半成品，还缺两扇门和一个底座，所以我就跑到福建去找材料回来配”。而在诉状中确认是“6月10日向被告购买了相同材质的黄花梨木材制作了柜门和底座”。从两份截然不同的陈述可以看出，林亮洪是在滥用诉权，试图采取搭便车的方式，谋取诉讼利益。二、林亮洪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三、林亮洪要求被告归还650000元的诉请不妥，应当予以驳回。首先，在事实方面，林亮洪在诉状中的陈述有3点与事实不符：1、林亮洪是和一个姓赵的人一起到答辩人处买下万历柜的，整个商谈的过程都是由姓赵的老板进行，所以答辩人认为林亮洪并非真正的买家，真正的买家应该是赵。赵的资料：赵英垣，电话号码：138××××7228（注：因为没有确切资料只是靠答辩人记忆）；2、买卖万历柜的缘由并不是由答辩人电话通知原告来买货，而是赵和林亮洪发现答辩人收有万历柜而主动提出购买的；3、2012江台法刑初字第10号判决书并没有对涉案的万历柜如何处置作出裁决。并不是如原告所陈“已发还原所有人李罩锁”。涉案万历柜的来龙去脉，证明答辩人是通过善意取得万历柜，根据在法院查阅的材料证实，涉案的万历柜从伍直棠到答辩人处经历了几个阶段：1、李灿荣报案称2007年6月份丢失万历柜；2、伍直棠在2008年9月从不知姓名的人员处以30万元买得，并存放在其岳父黄耀贵处。伍直棠在台城镇有店铺经营玉器和旧钱币、旧家具生意；3、2008年11月和2009年初，伍直棠将一对万历柜分别出质，其中之一是经林荣大介绍以15万元出质了给“龙四”的寄售行，即“旺旺当铺”。另外一个以10万元出质给美国华侨李锡源。在出质过程中伍直棠称万历柜是合法得到，质押权人支付了出质对价，取得了万历柜的质权。在这里还该注意，林荣大除了从事拆楼业务外，还从事旧家具和红木的买卖业务。4、质押给“龙四”的寄售行，即“旺旺当铺”的万历柜在2011年4月由答辩人与梁彩荣以22万元买得。买卖的过程是经过“肥仔明”即蔡达明介绍而成的，交易地点在“旺旺当铺”。5、质押给美国华侨李锡源的万历柜因为李锡源要回美国而委托林荣大保管，后经过林荣大卖给了答辩人和梁彩荣，价格为18万元，买卖的地点在林荣大家中。万历柜已经从伍直棠的非法占有，非善意占有转化为质权人的善意占有。从占有原理来分析，答辩人在购买万历柜的时候基于占有的状态，有理由信任“龙四”的寄售行和林荣大是万历柜的有权处分人，再结合交易价格和地点，答辩人在与上手的交易中不存在过错。答辩人在与上手完成交易之后，对万历柜的占有也是善意的，答辩人申领了“江源古旧家具商行”的工商执照经营零售家具和旧家具，因而将善意占有的万历柜卖给下手是不存在任何过错的。
林亮洪在诉状中称“本案涉案的万历柜是赃物，因此，原、被告的买卖合同无效，被告应返还原告的货款及赔偿原告的损失”。林亮洪在诉状中的这一理由是不妥的，从事实上讲答辩人将万历柜卖给赵（姑且包括林亮洪）是基于答辩人对万历柜的善意取得、善意占有。双方的交易以公开方式进行，双方达成合意，买卖合同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即时现在事后，发生了伍直棠案件，万历柜被台山公安局扣押，林亮洪也不应该向答辩人追讨货款，而是向台山公安局主张返还万历柜，若台山公安局将万历柜交付给“失主”的，应该向“失主”要求支付其已经付出的费用。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和第一百零七条、公安部会同“两高”和财政部发布的《关于没收和处理赃款赃物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第六条、最高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诈骗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两高”、公安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的《关于依法查处盗窃、抢劫机动车案件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综上所述，林亮洪应该向扣押万历柜的台山市公安局主张返还万历柜、或失主主张所付的费用而不是向答辩人主张诉状上的诉请。
被告施耀添答辩称：同意施兴隆、施兴源的答辩意见。
被告施兴隆、施兴源、施耀添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江门市××区江源古旧家具商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2、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一份。另三被告申请本院向台山市人民法院调取（2012）江台法刑初字第10号案件的全部材料；向本院申请，要求追加李罩锁、李灿荣、伍直棠、林荣大作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参加本案诉讼。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职权向台山市人民法院调取（2012）江台法刑初字第10号案件的如下证据材料：1、台山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台山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各一份；2、台山市价格认证中心《关于越南黄花梨万历柜的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一份；3、伍直棠询问笔录三份；梁彩荣、施兴源询问笔录二份；林荣大询问笔录二份；林亮洪、蔡达明、廖子建、李灿荣询问笔录各一份；4、台山市公安局发还物品、文件清单一份；5、万历柜手描图及照片八份。
经审理查明：被告施兴源是施兴隆之兄长，被告施耀添是施兴隆之儿子。江门市××区江源古旧家具商行是以被告施兴隆名义开办的个体工商户，该商行实际是由三被告共同经营。原告是新会区会城风华古典家具厂的个体经营者。2011年5月间，原告到江门市××区江源古旧家具商行，见到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其中一个万历柜缺门和底座），双方经讨价还价，最后原告以650000元的价格向三被告购买了上述二个万历柜，原告分别于2011年5月24日和2011年6月1日将400000元和250000元汇至被告施耀添的银行帐户。2011年6月10日，原告向三被告购买价值213800元越南黄花梨木，当日将213800元汇至被告施耀添的银行帐户。2011年7月12日，原告所购买的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因涉嫌为被盗窃的赃物被台山市公安局扣押。
另查明，本案涉案的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是台山市大江镇兴华家具厂李罩锁所有，于2007年7月被他人盗窃的。案外人伍直棠于2008年9月份的一天，在台山市台城天诚港其经营的祥隆玉器店门口，以300000元的价格向两名陌生男子购买了上述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伍直棠购得上述万历柜后，将二个万历柜分别质押给他人。2011年4月间，经他人介绍，三被告分别以220000元和180000元的价格购得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2011年9月27日，伍直棠涉嫌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台山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1年10月8日，台山市公安局委托台山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的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进行价格鉴定。同年10月17日，台山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的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鉴定的价格为人民币780000元。同年12月23日，台山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起诉〔2012〕7号起诉书指控伍直棠犯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为由，向台山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台山市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于2012年1月19日作出（2012）江台法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为：被告人伍直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50000元（已预交），上缴国库。2012年2月13日，台山市公安局将涉案的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发还给失主李罩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1、原告与被告形成买卖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是否有效，三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货款650000元并计付相应的利息给原告；2、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213800元给原告。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与被告形成买卖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是否有效，三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货款650000元并计付相应的利息给原告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买卖合同无效，必须符合上述的规定。本案三被告所出售给原告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属于被盗窃的赃物是不容置否，赃物是属于禁止买卖的，三被告收购得涉案的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后，又将该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卖给原告，无论该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在流转中经过了几手，仍不能改变其“赃物”的性质。因此，本案出卖人三被告并非是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的所有人，三被告与原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的买卖合同。
三被告辩称其出卖给原告的行为是基于对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的善意取得、善意占有，因而其买卖行为有效，以及主张原告应向台山市公安局主张返还万历柜，或向失主主张支付所付的费用的观点不成立。首先，具体到对本案民事法律关系，即涉及“赃物”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三被告将赃物取得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确定了动产和不动产善意取得制度机械地等同。赃物是通过违法、犯罪行为获得的财物，从民事法律关系考虑，由于获取手段的非法性，获取者不能取得所有权。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并未对“赃物”的善意取得做任何规定。第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由于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原告与三被告之间所确立的，亦即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的价格、交易地点、价款的支付方式均由原告与三被告之间进行协商，其他案外人并没有参与该买卖合同的达成。故三被告申请要求追加其他案外人参加诉讼，没有依据。最后，台山市公安局对涉案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进行扣押、以及返还失主李罩锁是完全依照刑事案件程序进行，符合法律的规定。三被告主张原告应向台山市公安局主张返还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或向失主主张支付所付的费用，毫无法律依据，其主张的目的为免除承担本案的责任。因此，三被告的上述抗辩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由于原告与三被告的买卖合同关系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三被告应将因该合同取得的650000元返还给原告。故原告请求三被告返还65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另原告要求三被告并从2011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付利息给原告（利息支付从2011年6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3月15日的金额为34944元）的请求，因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双方对交易财物本身缺少合法证明文件没有进行审查，双方在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均有过错，故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的利息损失，没有充分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213800元给原告的问题。
原告认为由于三被告向原告出售的二个越南黄花梨万历柜是旧家具，其中一个没有柜门和底座，因此原告向三被告购买了相同材质的黄花梨木材制作了柜门和底座，支付了货款213800元，该损失三被告应赔偿给原告。三被告认为该款项是木材买卖款，与涉案万历柜无关。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只是证明原告与三被告买卖木料支付货款的事实，不能证明此买卖行为与涉案万历柜有关。另，根据原告在2011年7月12日向台山市公安局所作的陈述讲到：“因为这对万历柜其中有一个柜子是半成品的，还缺两扇柜门和一个底座，所以我就跑到福建去找材料回来配，光搞这些东西，我共花了人民币约三十万元”。原告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与诉状的陈述相矛盾。因此，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213800元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施兴隆、施兴源、施耀添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亮洪返还货款人民币650000元。
二、驳回原告林亮洪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51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156元，由原告林亮洪负担5644元，被告施兴隆、施兴源、施耀添负担1451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受理费。如不上诉，义务人拒不在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述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李小红
审 判 员 罗虹毅
人民陪审员 梁 江
二〇一二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