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0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天地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区坑梓街道金沙社区金康路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2730476J。
法定代表人：胡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必迈流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环东一路88号3幢153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630163375XJ。
法定代表人：刘洪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赟恒，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威，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金天地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必迈流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迈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天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必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金天地公司与必迈公司之间关于涉案的工程尚未验收合格，金天地公司未付尾款于理于法有据。1、《气体工程采购施工合同》《气体工程采购施工合同增补合同》《深圳市金天地公司付款协议》的合同主体系本案金天地公司与必迈公司，上述合同约定了工程验收的质量标准和检验标准“供货方按照气体供应的国标要求安装供气系统，确保连接点安全固定，管道连接正确，管道布局合理美观，试压12小时后，压力表的读数变化小于5%(有时考虑温度变化)。验收合格双方签字”。该工程的验收主体只能是金天地公司和必迈公司。必迈公司出示的证据《深圳金天地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竣工验收单》中的“张晓军”并非以上合同所约定的验收主体，“张晓军”签字的验收单的法律后果不能必然由金天地公司来承担。2、金天地公司与必迈公司之间签订的《深圳市金天地公司付款协议》的签约时间为2017年1月13日，合同中载明“两份合同顺利施工完毕，验收完毕，验收单见附件”，首先，该内容只是确认施工完毕，预验收完毕，并未出现验收合格的意思表示，按照金天地公司与必迈公司的两份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验收合格双方签字，该付款协议并未确认工程验收合格。3、作为工程验收的主体，金天地公司并未参与验收过程，验收单中并未出现金天地公司确认工程合格的意思表示，没有公章、没有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而案外人“张晓军”作为验收主体签字确认，没有验收的权限，也与金天地公司与必迈公司的合同约定相悖。4、在金天地公司与必迈公司签订的上述气体工程采购施工合同系金天地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矩阵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实验室技改项目承包工程中的一部分，涉案的气体工程采购施工部分系金天地公司分包给必迈公司，该部分工程合格与否，关系整体工程和谐运作，关系到金天地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矩阵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实验室技改项目承包工程的整体工程是否达到验收标准，是否出现质量瑕疵对于整体工程的达标至关重要，金天地公司因为工程未验收合格而拒付合同尾款于理于法有据。
二、金天地公司无需支付一审判决中必迈公司所花费的律师服务费。金天地公司并未违约，金天地公司与必迈公司之间约定“由败诉方承担由于起诉所带来的所有额外损失(包含差旅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首先，工程没有验收合格，不存在违约情形，金天地公司不应承担必迈公司的律师服务费;其次，双方约定的只是起诉的额外损失(包含差旅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并没有约定聘请律师的费用项目，而且必迈公司完全可以自力解决本次诉讼流程，其另行委托律师并支付该费用与金天地公司无关，一审支持该律师服务费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
三、一审判决金天地公司支付违约金38262元明显过高，显示公平。金天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持续履行合同，陆续支付给必迈公司100200元，因为工程未验收合格的原因，尚未支付合同尾款27341元，一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总额甚至高于合同尾款一万余元，抛开金天地公司拒付尾款的合法理由，判决违约金的金额明显过高，需要调整。《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赋予了当事人协商约定违约条款的权利，允许当事人可以约定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或者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体现了缔约自由的宗旨。同时，依据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对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况亦做出了限制性规定。违约责任的基本性质为补偿性，其本质是对因违约而受损失的当事人以补偿。因此，若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为由而不加干预，在一些情况下，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获取暴利，违约金高于未付合同款一万余元，明显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这就要求应先确定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多项因素予以综合权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必迈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天地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金天地公司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付款协议，该协议已经确认工程验收完毕，并确认了合同总金额，拖欠工程款的数额，以及付款方式。一审庭审中金天地公司自己也提交了该份证据，同时也确认了该付款协议的真实性，金天地公司如今以工程未验收为由，主张不应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二、本案涉案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且必迈公司在起诉时已经作出了合理调整，依法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依照付款协议第1、2条，金天地公司应及时支付拖欠工程款项，若未按时支付的，每逾期一天则需要向必迈公司按合同总额的5%的比例支付违约金，若按约定计算实际金额已达300多万，在本案中必迈公司为确保双方权利与义务的平等，已经在诉讼请求中主张将违约金下调至合同总额的30%。其次，特别提请法庭注意的是，必迈公司是上海的公司，为了追讨两万余元的工程款，多次往返于上海与深圳，这两年来必迈公司所产生的交通、人员成本远远不止三万元。因此，必迈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并不过高。三、关于律师费，在本案中双方签订付款协议中已经约定，由败诉方承担由于起诉所带来的所有的额外损失，包括诉讼费等，因维护权益而聘请律师的费用当然属于由起诉所带来的损失，归根到底，律师费的产生也是因为金天地公司恶意拖欠工程款而产生的，所以必迈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令金天地公司承担律师费用，不仅维护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更表达了司法取向，严厉整治像金天地公司这样恶意拖欠工程款的不良商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天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必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天地公司向必迈公司支付工程款27341元；2、金天地公司向必迈公司支付违约金38262元；3、金天地公司向必迈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66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天地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详见一审民事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金天地公司于一审、二审庭审均确认案涉项目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
本院认为，金天地公司与必迈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约履行，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金天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38262元；三、金天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法律服务费6600元。
关于焦点问题一，金天地公司抗辩案涉工程尚未验收合格而拒付尾款。案涉《气体工程采购施工合同》第4条约定“其余尾款使用方验收后7-10个工作日支付”。案涉《深圳市金天地公司付款协议》中载明“《气体工程采购施工合同》及《气体工程采购施工合同增补合同》顺利施工完毕，验收完毕，验收单见附件”，金天地公司在该付款协议中盖章确认，并且必迈公司提供了深圳市矩阵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张晓军签名确认的竣工交接验收单，与付款协议中约定的验收单互相印证。而且，金天地公司亦确认案涉项目已经投入使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已验收完毕，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金天地公司应当依合同约定支付工程尾款27341元。
关于焦点问题二，必迈公司依据付款协议的违约条款主张金天地公司支付违约金38262元，金天地公司抗辩该违约金数额过高，本院认为必迈公司所提出的违约金已经根据违约条款自行减少，仅按照合同总金额的30%主张，并说明该违约金包括该公司向金天地公司追索所产生的差旅费等费用，而付款协议已明确约定金天地公司应当承担差旅费、误工费等损失，在追索过程中产生差旅费是符合常理的，而且金天地公司未依约按期支付工程款，必然给必迈公司造成未及时收回资金的损失，金天地公司抗辩案涉工程未验收完毕，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金天地公司该违约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予以谴责，金天地公司应当承担违约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必迈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予以支持，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案涉《深圳市金天地公司付款协议》约定了金天地公司应承担败诉的所有损失，虽然损失中没有明确包括法律服务费，但是金天地公司对于因违约造成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已经明确，而且必迈公司聘请律师参加诉讼维护合法权益是合理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金天地公司应当承担该法律服务费66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金天地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严冬（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