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辰溪县琼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辰溪县石碧乡小滩。
法定代表人何小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洪林（特别授权），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安平，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家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玉莲。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丽华（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可睿。
法定代理人雷霞。
以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少平（特别授权），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辰溪县琼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琼天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家礼、夏玉莲、蒋可睿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辰溪县人民法院（2014）辰民一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琼天水电公司委托代理人龙洪林、赵安平，被上诉人蒋家礼、夏玉莲委托代理人蒋丽华，蒋可睿法定代理人雷某以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辰溪晓滩水电站于2011年12月正式运行，位于辰水河上，系辰溪县琼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辰溪县石碧乡装粮埠村的装粮埠码头河段在晓滩电站下游，两地相距4公里左右。2013年6月23日晓滩电站01：00-07：00机组发电出力为8500kw，07：00-13：50机组停机，13：18拉响开机警报，13：50接调度命令开机，机组下泄流量为170m3／h左右，13：50-24：00机组发电出力为9400kw左右。
蒋家礼、夏玉莲之子，蒋可睿之父蒋某，生前系湖南有线辰溪网络有限公司员工，住辰溪县辰阳镇龙头井街8组，系城镇居民。2013年6月23日蒋某下班后回到老家辰溪县石碧乡装粮埠村。因天气炎热，15：00左右蒋某和女儿蒋可睿在装粮埠码头辰水河中央裸露的河床边洗澡。15：30左右，晓滩水电站发电放水下泄水流通过，致蒋某父女洗澡所在的河段水位上涨，将正在洗澡的蒋某父女冲入深水区。蒋可睿被附近群众所救，蒋某溺水身亡。
另查明，蒋家礼现年84岁、夏玉莲现年82岁，均为农村户口，共有子女6人；蒋可睿12岁，系城镇户口。2013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5887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372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6609元。2013年全省职工月平均工资3658元。因蒋某死亡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丧葬费21948元（3658元／月×6月），被扶养人生活费58811元，其中蒋家礼5575元（6609元／年×5年÷6人）、夏玉莲5575元（6609元／年×5年÷6人）、蒋可睿47661元（15887元／年×6年÷2），以上合计549039元。被告已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引水、截（蓄）水、排水，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辰溪县琼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无规律放水发电过程中，在下游沿岸未设立明显警示标志，亦没有采取必要的预警防范措施，与蒋某溺水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被告辩称其在发电放水过程中对下游居民已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辩称已经在晓滩水电站沿岸设置了警示牌，因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告知和警示责任应有一定的范围（300米以内），虽然现行法律对电站应进行警示的下游合理范围没有明确规定，但从客观事实分析，如何界定，关键是看尾水到达事发地点水位有多深，是否影响到他人的生命安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事发地点距离电站4公里左右，受害人蒋某不可能听到警报声，尾水到达事发地时水位上升70公分左右，因此，事发河段应属被告警示合理范围之内，对被告的这一辩称亦不予认可。而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携带未成年女儿蒋可睿下河洗澡，自我防护意识不强、未采取安全措施，存在一定过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蒋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实为468280元，但原告只诉请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68180元，系原告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予许可，蒋某的死亡客观上给三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故对三原告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可酌情确定5000元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辰溪县琼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蒋家礼、夏玉莲、蒋可睿因蒋某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300000元（不含已支付的30000元）；二、驳回原告蒋家礼、夏玉莲、蒋可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原告蒋家礼、夏玉莲、蒋可睿负担3900元，被告辰溪县琼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50元。
宣判后，琼天水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尾水到达事发地时水位上升70公分左右”缺乏足够证据支持；2、一审判决认定，蒋某父女是被上涨的河水冲入深水区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常识。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晓滩水电站的设计符合国家标准；预警预报设施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发布了通告，管理上无过错；接上级通知放水，符合操作规范，经水利局核查证实，不属于安全工作责任事故；不能无限加大企业的管理负担。三、一审判决回避死者本人责任。四、上诉人已补偿被上诉人3万元，纠纷解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上诉人无过错，依法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有怀化市水利局辰水“6.23”溺水事件情况核查报告确认；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提交的通告没有被采信；一审责任划分中已经对蒋某进行了归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如下事实有异议：1、机组下泄流量为170立方米／秒；2、蒋某父女在中央裸露的河床边洗澡；3、晓滩水电站发电放水致水位上涨70公分；4、将蒋某父女冲入深水区。本院查明，下泄流量为170立方米／秒的数据来源于2014年5月26日怀化市水利局出具的辰水“6.23”溺水事件情况核查报告，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第一点异议不予支持。第2、4点所述事实系被上诉人当庭陈述，但上诉人当庭并未提出异议，上诉后亦无证据支持其异议，不予支持。第3点异议，因一审判决在查明的事实中并未写明，而是在一审判决书中的说理部分出现的，该异议不作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但一审判决书中说理部分出现未查明的事实，确有不妥，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在事发河段游泳未损害他人利益，不属于法律所禁止的行为，而是河段附近居民对水资源的合理利用；同样，上诉人建坝发电，属于商业行为，亦是对水资源的合理利用。河道以及水资源属于公共资源，上诉人对其合理利用的前提是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警示的范围应以放水发电时尾水到达安全河段为标准。很显然，本案中，上诉人的管理并未做到这一点，上诉人在管理上存在过错。上诉人放水发电致蒋某溺水身亡，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充分考虑了受害人本人的过错，而由上诉人承担受害人亲属所有损失的60%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辰溪县琼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旗帜
审 判 员 周永连
审 判 员 欧晓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杨云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