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知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燕。
委托代理人：梁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易墨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瑞华。
委托代理人：沈永强、郭立成。
上诉人吴燕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易墨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墨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知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易墨公司系第9446165号“phillichiang”注册商标所有人，也是“phillichiang女装系列产品”品牌的所有人。2012年8月6日，易墨公司与吴燕双方签订《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约定：易墨公司特许吴燕在江苏省苏州市金鸡湖天虹店经销“phillichiang”女装及配饰系列产品，吴燕作为特许加盟商，易墨公司向其提供合格的产品；合同期限从2012年8月6日起至2013年8月5日止，年度净销售指标为60万元；自协议签订两天内，吴燕向易墨公司交纳授权保证金2万元，作为吴燕按协议合法经营的承诺保证金，若吴燕在协议期限内无违约行为，协议期满后，易墨公司账务结算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以现金形式如数退还保证金（不算利息）；吴燕有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行为或单方面提前退出加盟或因其原因导致协议不能继续执行，都视为吴燕违约，易墨公司将根据违约情节采取相应的救济措施，违约情节严重的，易墨公司将解除协议，保证金不退还且补充条款内容将自动失效；关于商品的进货、换货，货品交货（提货）地点为易墨公司仓库，吴燕应指定承运人运输货品，易墨公司将货品交吴燕指定承运人运输，吴燕应在货品抵达后24小时内收货验货，易墨公司每次发货必须提供发货清单，发货清单装入商品箱内，吴燕凭发货清单验货，如有差异（多发或少发），应在收货2日内以书面形式告知易墨公司，否则易墨公司视吴燕如数收到和接受发货清单上的商品；协议签订后，原则上按照易墨公司标准配货，吴燕有权自主选货，在开业一个月内，单款单色未有销售且未补过货的商品，按照易墨公司规定之换货率进行调换货，每次换货前需先书面申请并经易墨公司核对，且吴燕需提前向易墨公司提供换货明细，遵循“当季货品换同类当季货品”的原则；协议有效期内吴燕需提前终止协议必须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提出申请，经易墨公司同意后方能解除，否则易墨公司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并要求赔偿；双方一致同意提前终止协议并达成一致书面协议，则协议可提前终止；协议在执行过程中，若有异议，双方应本着友好的态度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易墨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易墨公司给予吴燕道具100%支持，吴燕先把道具款全款打入易墨公司指定账户，经易墨公司对装修审核通过后返还30%（货返），另外70%在吴燕操作满一年后以货品的形式给予返还；合同第一年给予100%跨季换货，第二年50%换货；易墨公司给予吴燕进货折扣为零售价的3.8折，吴燕秋冬货品押金为3万元，易墨公司给予吴燕铺货时间截至2012年12月31日，吴燕在2012年12月31日前还清所欠账款，货品押金冲抵为货款。协议签订后，易墨公司按公司标准向吴燕配送了货物以及开店道具、辅料等。吴燕向易墨公司支付了道具款6万元、辅料款16600元、3万元押金以及2万元保证金。2012年12月7日，吴燕向易墨公司发送《通知函》，表示：现冬装销售时节已过半，而本人自11月14日起近一个月连续发函给贵公司要求发货即冬装，但贵公司至今未向我供任何冬款，贵公司的行为已严重影响我方正常经营，本人认为贵公司的行为已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现我方正式告知贵公司解除本人与贵公司的合同。2013年4月28日，易墨公司财务人员与吴燕的电话中，双方确认江苏省苏州市金鸡湖天虹店“phillichiang”女装商品库存为：服装522件吊牌价3.8折后为进货价206504.16元，盒裤120盒为5880元，共计212384.16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易墨公司与吴燕之间签订的《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易墨公司与吴燕之间签订的《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特许经营合同的规定，特许人是易墨公司，被特许人是吴燕，有许可经营的内容，商业运行模式也符合特许经营的模式，故易墨公司与吴燕之间签订的《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案由应为特许经营合同，原审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案由变更为特许经营合同。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及其《补偿协议》的效力。吴燕辩称特许人应当有“两店一年”的条件，但易墨公司不具备该条件，故协议无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8号《关于不具备“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特许人所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复函》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关于“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规定，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特许人不具备上述条件，并不当然导致其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无效，故原审法院对吴燕关于《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无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及其《补偿协议》应属合法有效。三、关于合同解除的责任承担。2012年12月7日，吴燕向易墨公司发函告知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其理由是“现冬装销售时节已过半，而本人自11月14日起近一个月连续发函给贵公司要求发货即冬装，但贵公司至今未向我供任何冬款，贵公司的行为已严重影响我方正常经营，本人认为贵公司的行为已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吴燕未能举证证明解除合同的正当理由，故双方之间的《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及其《补偿协议》系吴燕单方解除，吴燕应对合同解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关于易墨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根据《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第7条第（4）款的约定：货品交货（提货）地点为甲方（即易墨公司）仓库，为使货品能快速、安全、准确到达乙方（即吴燕）销售市场，乙方应指定承运人运输货品，甲方将货品交乙方指定承运人运输，货品从甲方仓库配送出库后，一切安全问题，甲方概不负责。可以认定货品的所有权转移的地点在易墨公司的仓库，即在易墨公司在其仓库将货品交付吴燕后，货品的所有权就转移至吴燕，因此，吴燕返还给易墨公司的应该是货品的价款，而非货品。易墨公司主张其向吴燕供货总额为298622.44元，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但是，易墨公司财务人员与吴燕的电话中，双方确认江苏省苏州市金鸡湖天虹店“phillichiang”女装商品库存为：服装522件吊牌价3.8折后为进货价206504.16元，盒裤120盒为5880元，共计212384.16元。故原审法院确定吴燕应返还易墨公司货款212384.16元。关于易墨公司要求吴燕支付违约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吴燕无法完成协议所约定的年度指标6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易墨公司向吴燕供货尚不足60万元，不能完成年度指标的责任并不在吴燕一方，易墨公司也有责任，故对易墨公司要求吴燕支付2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吴燕的反诉请求。吴燕要求易墨公司返还道具款6万元以及辅料款16600元，原审法院认为，易墨公司已经将6万元道具和16600元的辅料交付给吴燕，现吴燕单方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故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2万元，根据《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第4条第（3）款的约定，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是吴燕在协议期限内无违约行为，现吴燕单方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认为吴燕无权要求返还保证金2万元。关于货品押金3万元，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货品押金冲抵为货款，在易墨公司起诉要求吴燕支付货款的前提下，吴燕支付给易墨公司的3万元货品押金应予扣除。综上，吴燕应返还易墨公司货款212384.16元，扣除30000元货品押金，吴燕尚须支付易墨公司182384.16元。因《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吴燕应在2012年12月31日前还清所欠账款，但吴燕至今尚未支付所欠货款182384.16元，故还应支付该款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吴燕支付易墨公司货款212384.16元；二、易墨公司返还吴燕货品押金30000元；上述第一、二款相抵，吴燕尚须支付易墨公司182384.1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易墨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吴燕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16元，共计6421元，由易墨公司负担936元，由吴燕负担5485元。
上诉人吴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吴燕仅收到易墨公司60000元左右的商品，易墨公司主张向吴燕供货的证据不足，并未提供物流发货凭证及出库单等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由易墨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易墨公司原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销售单均未经吴燕签字，吴燕不具有向易墨公司采购服装的意思表示，故《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应是财物返还，而不应继续履行；三、易墨公司存在过错，《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第7条第（7）款规定“按照易墨公司标准配货”，但易墨公司并未告知过吴燕具体“配货标准”，实为剥夺了吴燕作为消费者或合同相对方的自主选择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令：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易墨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支持吴燕原审的反诉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易墨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易墨公司答辩称：一、吴燕已在通话录音中确认其尚未支付货款的数额，属当事人对事实自认，具有法律效力；二、易墨公司与吴燕签订的《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合法有效，易墨公司已依约发货，吴燕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综上，吴燕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一致外，另查明：二审中，吴燕的代理人在庭审发问时表示，对易墨公司原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易墨公司与吴燕签订的《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及《补充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吴燕的欠款事实是否成立及其法律后果；二、易墨公司是否具有过错。
关于焦点一，根据易墨公司与吴燕签订的《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约定，吴燕从易墨公司获得特许经营的商品，并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易墨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中，吴燕确认其经营的江苏省苏州市金鸡湖天虹店“phillichiang”女装商品库存为：服装522件吊牌价3.8折后为进货价206504.16元，盒裤120盒为5880元，共计212384.16元，上述货款尚未支付。吴燕提出电话录音不能反映案件事实，吴燕实际仅收到易墨公司60000元左右商品的抗辩，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吴燕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吴燕支付易墨公司货款212384.16元，扣除货品押金后，尚须支付易墨公司182384.16元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根据《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第7条第（7）款“协议签订后，原则上按照易墨公司标准配货，吴燕有权自主选货，在开业一个月内，单款单色未有销售且未补过货的商品，按照易墨公司规定之换货率进行调换货……”及《补充协议》第二条“合同第一年给予100%跨季换货，第二年50%换货”之约定，吴燕具有自主选货及按约定换货的权利，吴燕提出易墨公司未告知具体“配货标准”，存在过错的抗辩，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易墨公司已将60000元道具及16600元辅料交付给吴燕，并无过错，故吴燕要求返还道具款和辅料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因吴燕单方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不符合《品牌服饰特许加盟协议》关于退还保证金的约定，故对于吴燕提出返还保证金的主张，本院亦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48元，由上诉人吴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奕
代理审判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傅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