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4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某1，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吴某1的母亲），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大塘村口四巷*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某，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某2，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文学，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由广州市海珠区南石头街翠城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夏惠萍，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夏惠群，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源，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2、黄某、吴某1因与被上诉人夏惠萍、夏惠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3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2、黄某、吴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吴某2、黄某、吴某1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惠萍、夏惠群承担。事实及理由概述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合法。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交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某1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全以吴某1的所谓“逃逸”为由，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能证实此次碰撞是吴某1所为，没有调取现场监控录像，没有发生碰撞时的任何目击证人，“涉案电动自行车”没有碰撞的痕迹，单凭梁某1家属报案口说无凭。事后交警拿出手铐吓得患有智障的吴某1滚地抽筋，补照吴某1的图片及现场勘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2.交警《认定书》和一审法院《判决书》完全熟视无睹死者梁某1的主要死因是其年迈多病所致，偏听偏信程序不合法，适用法律不当。3.夏惠萍、夏惠群一审时故意隐瞒死者梁某1系五保户，五保户的标准其中包括其子女不愿赡养抚养义务人。4.夏惠萍、夏惠群一审时故意隐瞒死者梁某1系农村村民，所有赔偿标准均按城市居民计算。5.一审偏听偏信，无视确凿的证据，证据是有三性的，所有的证据三性都缺一不可。如果除了三性，就不成为证据，一审没有证实吴某1所造成的伤害，而且在一审时，一审原告没有任何票据，没有任何依据证据要求吴某1赔偿。一审没有调查视频证据，吴某1、吴某2、黄某把所有的材料都调取了，但是一审法官说吴某1离开现场，根据交通法，只要逃离就要负全责，但是没有证据是吴某1所为。交警认定书不能作为精神损害赔偿唯一的依据，只有作为参考。一审判决完全将此作为依据了。一审判决吴某1负全责，梁某1作为五保户，生活是由民政部门全包的，其是属于镇里面的民政部门负责的，村里面也出具了五保户的证明，相关法律规定，梁某1生前没有赡养人，夏惠萍、夏惠群没有资格来申请赔偿。二、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程序不合法。一审开庭前，吴某1的法定监护人吴某2、黄某曾提出其子吴某1应出庭陈述，一审法官却以“当事人未成年，监护人没管教好”等为由，将当事人吴某1拒之庭外。
夏惠萍、夏惠群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的全部上诉请求，且吴某1、吴家平、吴某2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
夏惠萍、夏惠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某2、黄某、吴某1共同赔偿夏惠萍、夏惠群345538.51元。2.判令吴某2、黄某、吴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各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六项至第十一项，其他无争议：
一、事故概况及责任承担：2017年7月25日7时左右，吴某1驾驶电动自行车沿X405线由石角镇沙坑往兴仁方向行驶，行驶至清远市清城区X405线清远市石角镇兴仁鑫盛批发部门口路段时，与路边行人梁某1发生碰撞，造成梁某1受伤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吴某1系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且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交警认定吴某1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二、受害人概况：梁某1于1929年3月29日出生，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7月25日死亡。广东荆圣司法鉴定所鉴定死因为：梁某1符合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前降支阻塞70%，心内膜下小灶性陈旧性心肌梗死，二尖瓣及三尖瓣下小灶性陈旧性心肌梗死并伴黏液样变，局灶心肌间轻度脂肪浸润致循环衰竭死亡，本次外伤（左尺骨茎突、左手大鱼际、左小腿下段背侧及左跟部皮肤软组织擦挫裂伤）为诱因。
三、夏惠萍、夏惠群、吴某2、吴家平、吴某1的主体资格：梁某1的父母及配偶均先于其死亡，夏惠萍、夏惠群为其女儿。吴某1系未满十六周岁的在校学生，吴某2为其父亲，黄某为其母亲。
四、医疗费：夏惠萍、夏惠群主张医疗费529.01元，吴某2、吴家平、吴某1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
五、死亡赔偿金：夏惠萍、夏惠群主张37684.3×5=188421.5元，吴某2、吴家平、吴某1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
六、丧葬费：夏惠萍、夏惠群主张41433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
七、交通费：夏惠萍、夏惠群主张3000元，吴某2、吴家平、吴某1辩称2000元为宜。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
八、家属误工费：夏惠萍、夏惠群主张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有3人参与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按5天计为82866÷365×3×5=3405元，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认定。
九、住宿费：夏惠萍、夏惠群主张450×3×5=6750元，吴某2、吴家平、吴某1不予认可。鉴于受害人及其家属均系广州市居民，事故发生地与其住所相距不远，无在外住宿的必要性，故对此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十、家属伙食费：夏惠萍、夏惠群主张2000元，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受害人因事故致死，夏惠萍、夏惠群的精神上受到极大的伤害，对此夏惠萍、夏惠群主张100000元，在合理范围之内，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夏惠萍、夏惠群损失均应由吴某2、吴家平、吴某1赔偿。法院确定夏惠萍、夏惠群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29.01元、死亡赔偿金188421.5元、丧葬费41433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4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335788.51元。在事故发生时吴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中，吴某1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即吴某2、黄某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某2、黄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共计335788.51元给夏惠萍、夏惠群；二、驳回夏惠萍、夏惠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83.1元，由夏惠萍、夏惠群负担146.1元，吴某2、黄某负担6337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吴某2、黄某、吴某1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广州市惠爱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2.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西边村民委员会《证明》；3.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全部《证据材料》。以上拟证明：1.吴某1案发时14周岁，且是未满16周岁弱智、智力低下的未成年人；2.死者梁某1是赤坭镇西边村民委员会的五保户；3.证据显示事故不是吴某1所为，现场没有一个目击证人，没有一个人可以看到现场事故的发生。夏惠萍、夏惠群质证称：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质证意见如下：1.公安机关作出的责任认定书是合法的，其认定书上面有明确记载事故的证据及事故形成的原因，包括勘察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当事人询问，调查材料及检验鉴定材料，这些证据都能佐证吴某1撞击死者梁某1导致其死亡的交通事故。吴某1在交警部门作了两次笔录，从其陈述当中，事故发生的细节包括其说右侧车头位置撞击婆婆大腿，婆婆倒地，跟其他证人看到的是一致的，也跟梁某1受伤的部位是一致的。通过这些可知，鉴定书是合法公开的。吴某1等在一审庭审当中对事故发生的过程和责任是没有异议的（详见一审庭审笔录）。2.针对广州市惠爱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和测检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上面所陈述的智力缺损并不能证明案发时吴某1有精神问题，且该证据是在2018年7月19日作出的，距离案发时间有一年，不排除吴某1是因为本次事故发生后所造成的影响，且该医院是否有相应的检验资质也有异议。3.对于村委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吴某1等提出的分配的责任田由村收回，这是符合农村的相关规定，并不影响夏惠萍、夏惠群的法定继承权。4.对于（200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973号的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黄某及吴某2离婚并没有丧失监护权，本案是因吴某2及黄某监护责任不到位所以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5.关于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夏惠萍、夏惠群主张的请求有人身损害侵权法以及继承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上述法律为上位法，而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只是法规，应当用上位法。
二审期间，吴某2、黄某、吴某1申请法院收集梁某1丧葬费证据。经本院调查，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民政办公室于2018年10月17日向本院出具回复：“西边五保梁某1，身份证号，从2008年起按有关规定和程序审批为五保，在2017年7月死亡，在2018年8月一次性发放丧葬费9510元到梁某1本人账号。每月通过银行方式发放五保供养金到梁某1本人账号。”吴某2、黄某、吴某1质证认为民政部门已经支付了丧葬费，故本案不需再赔偿。根据回复的内容，梁某1的家属多领取一年的五保费，是诈骗行为，应该另案处理。夏惠萍、夏惠群提交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民政办公室于2018年10月23日出具的回复，内容为：“西边五保梁某1，身份证号，从2008年起审批为五保，每月通过银行方式发放五保供养金到梁某1本人账号。后经村上报，梁某1在2017年7月死亡，在2017年8月一次性发放丧葬费9510元到梁某1本人账号，同时终止发放五保供养金。”夏惠萍、夏惠群于2018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表示对民政部门2018年10月23日回复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同意扣除9510元。
本院认为，吴某1驾驶电动自行车与梁某1发生碰撞，造成梁某1受伤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某1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某2、黄某、吴某1在一审期间表示对责任认定无异议。现吴某2、黄某、吴某1上诉否认吴某1碰撞梁某1，审查吴某2、黄某、吴某1提供的证据，其中吴某1在黄某的陪同下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时，两次承认其自行车碰撞了梁某1左侧的大腿，而梁某1确实存在腿部因碰撞而受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吴某1驾驶电动自行车碰撞梁某1的事实。鉴于吴某2、黄某、吴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吴某2、黄某、吴某1上诉不同意承担责任的请求予以驳回。
梁某1的父母及配偶均先于梁某1死亡，夏惠萍、夏惠群是梁某1的女儿，夏惠萍、夏惠群作为梁某1的法定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吴某2、黄某、吴某1以梁某1被确认为五保户，夏惠萍、夏惠群未履行赡养义务为由，上诉主张夏惠萍、夏惠群无权提起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梁某1的户口显示其是城镇居民，吴某2、黄某、吴某1在一审期间对一审法院根据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某2、黄某、吴某1上诉提出异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亦是梁某1的损失之一，吴某1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民政部门发放的丧葬费与吴某1侵权行为对梁某1造成的损失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吴某1的赔偿责任不应当因民政部门发放了丧葬费而得到减免，但鉴于夏惠萍、夏惠群同意扣除民政部门发放的9510元丧葬费，属自行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采纳。梁某1因交通事故而死亡，对其家人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一审法院采纳夏惠萍、夏惠群的主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审查一审确认梁某1的其他损失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梁某1因交通事故受伤诱发导致死亡，虽然吴某1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但根据广东荆圣司法鉴定所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梁某1因交通事故遭受的外伤是诱因，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基于动脉硬化、前降支阻塞、心肌梗死等致循环衰竭，故一审判决吴某2、黄某、吴某1承担梁某1全部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酌定由吴某2、黄某、吴某1对梁某1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吴某2、黄某主张吴某1智力低下，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吴某1现年15周岁，为未成年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吴某2、黄某作为吴某1的父母，未能履行对吴某1的监管责任，故吴某1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依法由吴某2、黄某承担。一审法院未让吴某1出庭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吴某2、黄某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确定夏惠萍、夏惠群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29.01元、死亡赔偿金188421.5元、丧葬费31923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405元，合计226278.51元，吴某2、黄某、吴某1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58394.96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258394.9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号民初32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号民初3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某2、黄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共计258394.96元给夏惠萍、夏惠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483.1元，由夏惠萍、夏惠群共同负担146.1元，吴某2、黄某负担63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3元，由吴某2、黄某共同负担5176元，夏惠萍、夏惠群共同负担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沙向红
审判员 黄咏梅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吴卉子
书记员 蔡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