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济民提字第11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于维龙，男，汉族，1976年8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齐河县，现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马吟侠，山东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夏秀芳，女，汉族，1979年1月30日出生，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马吟侠，山东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山东银联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长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道钢，北京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于维龙、夏秀芳因与被申请人山东银联担保有限公司（简称银联担保公司）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2）历城商初字第438号民事调解，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济民申字第25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于维龙及委托代理人马吟侠，申请再审人夏秀芳的委托代理人马吟侠，被申请人银联担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道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8日，原审原告银联担保公司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2月28日，张大庆因经营需要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明湖支行（简称工行明湖支行）贷款370万元，贷款期限一年。同日，张大庆委托银联担保公司就该笔贷款所发生的债务向工行明湖支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银联担保公司与张大庆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同日，保证人银联担保公司、借款人张大庆、郑素美、贷款人工行明湖支行三方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同日，为保障银联担保公司的合法权益，被告于维龙、夏秀芳及济南贝田工贸有限公司与银联担保公司分别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就因该笔贷款所发生的债务向银联担保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工行明湖支行依约履行了贷款义务。借款到期后，张大庆、郑素美不履行还款义务，导致银联担保公司为其垫付3765560.75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一、被告偿还原告垫付款3765560.75元、赔偿原告损失（以3765560.7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3月2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以3765560.75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自2012年3月2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二、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被告于维龙辩称，认可借款担保合同、委托担保服务合同、反担保保证合同、工商银行还款凭证，提供反担保属实。被告夏秀芳辩称，认可借款担保合同、委托担保服务合同、反担保保证合同、工商银行还款凭证，提供反担保属实。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被告于维龙、被告夏秀芳欠原告山东银联担保有限公司垫付款3538557.23元（包括：垫付本息3395560.75元、利息损失101072元、诉讼费36924.48元、保全费5000元），两被告于2012年7月9日偿还30万元，于2012年7月至12月每月的25日前偿还30万元，于2013年1月25日前偿还50万元，于2013年2月25日前偿还30万元，于2013年3月25日前偿还50万元，余款138557.23元于2013年4月25日前全部付清。二、如果被告于维龙、被告夏秀芳未按上述约定足额偿还每笔欠款，原告有权要求两被告一次性付清全部欠款，被告于维龙、被告夏秀芳并自逾期之日起向原告山东银联担保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日3‰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但最高不超过1061567元（3538557.23元×30%）。三、案件受理费18462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山东银联担保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自双方在本调解协议上签字或捺印后既具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于维龙、夏秀芳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违规查封申请再审人多套房产及银行帐户，导致申请再审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与被申请人达成调解协议，原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在本案借贷合同关系中，被申请人的债务人应为张大庆，原调解混淆了申请再审人与张大庆在本次借贷合同关系中的身份关系及二人应各自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因张大庆犯诈骗罪、合同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张大庆与工行明湖支行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被申请人与申请再审人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张大庆在与工行明湖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时，张大庆向工行明湖支行提供了其泺口服装大厦摊位租赁协议书，以其租赁的泺口服装大厦B区四楼一排469号摊位使用权为本次借款提供担保，工行明湖支行将该租赁协议书质押。被申请人垫付给工行明湖支行借款后，工行明湖支行将租赁协议书交付给被申请人。在双方调解过程中，被申请人将租赁协议一事告知申请再审人，并承诺申请再审人承担债务后将租赁协议书原件交由申请再审人持有。被申请人于2012年7月15日将租赁协议书原件交给申请再审人。申请再审人持租赁协议书原件到济南泺口服装有限公司落实得知，该租赁协议书及加盖的公司公章系伪造，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告知，租赁协议书经鉴定系伪造。被申请人在调解过程中，故意隐瞒该事实，直接要求申请再审人承担全部担保责任，违反了担保法的规定。被申请人与申请再审人在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时，被申请人负有重大过错，并对申请再审人有欺诈行为，存在明显恶意，双方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因此，原审调解协议内容违法。请求：一、依法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2）历城商初字第438号民事调解书；二、判令被申请人返还申请再审人此前已支付的反担保保证金110万元；三、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对申请再审人位于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路25166号凯旋新城3号楼1－101室及凯旋新城3号楼1－201室两处房产的查封；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负担。
银联担保公司辩称，在原审期间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正当权利，原审法院查封的申请再审人的四处房产中，申请再审人已将3处房产在有关银行进行了抵押贷款，剩余价值很少，对于查封的山东莱钢建设置业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开发济建开预许字第（2007）371号证下3号楼1－101室、1－201室房产，是房屋预售合同备案中的房产，申请再审人连首付款还没有交纳，财产价值很少。因此，申请再审人主张法院超标查封与事实不符，不仅不超标还远远不够。双方本着互谅互让、相互妥协的原则经多次协商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和解协议书》，双方就还款数额、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形成新的民事法律关系。在原审期间，申请再审人对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根据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内容，在法院的主持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并签收了民事调解书，调解并未违反自愿原则。双方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明确载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被申请人已做了巨大让步，虽然张大庆在涉案借款时存在诈骗行为，涉案主合同为可撤销合同并非无效合同，在贷款人银行不撤销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且申请再审人不是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当事人，其无权对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主张无效或撤销。同时，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反担保法律关系与主合同借款担保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反担保合同的效力不受借款合同效力的约束。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申请再审人支付给被申请人的款项是依照双方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和《民事调解书》的规定，履行还款义务。综上，原民事调解书不违背自愿原则，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即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裁定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2月28日，债务人张大庆（甲方）与保证人银联担保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合同载明，甲方因向工行明湖支行申请贷款，与债权人工行明湖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甲方特此委托乙方为其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担保的主要债权种类为银行借款；保证金额为370万；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为均以乙方和债权人签订的担保合同为准；担保服务费为7.4万元。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作了明确约定。张大庆在合同上签字并捺指印，银联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长征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
2011年2月28日，借款人张大庆与贷款人工行明湖支行、保证人银联担保公司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合同载明，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同意向其发放个人经营贷款，金额为370万元；贷款用途为购进服装；贷款期限为12个月；担保方式为保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为：保证人对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人张大庆签字并捺指印；共同借款人郑素美签字并捺指印；贷款人的代理人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保证人的法定代表人李长征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
2011年2月28日，反担保人于维龙、夏秀芳（甲方）与保证人银联担保公司（乙方）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合同载明，根据债务人张大庆申请，乙方与债务人张大庆签订了《委托担保服务合同》，与债权人工行明湖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为债务人张大庆借款合同项下的370万元债务向债权人提供保证。为确保乙方的追偿和索偿，甲方自愿向乙方提供反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因主合同、《保证合同》、《委托担保服务合同》而产生的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以及乙方代债务人偿还上述款项时所发生的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签订之日至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5年。甲方承诺：本合同具有独立性，不因主合同、《保证合同》、《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的无效、可撤销而影响本合同的效力；甲方同意承担乙方为追偿并实现债权所发生的相关费用；若乙方向债权人实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其他民事责任的，无论主债权人是否存在担保物、乙方是否还存在其他反担保措施，乙方均有权要求甲方先履行保证责任。违约条款约定：债务人违反主合同、《委托担保服务合同》中的任一约定，导致债务逾期或乙方为其垫付的，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提前履行反担保保证责任，直接偿还主债务或将主债务及日后应付利息款项向公证处提存，且甲方向乙方承担被担保主债权数额10％的违约金。于维龙、夏秀芳在合同上签名并捺指印；银联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长征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
2011年2月28日，反担保人济南贝田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大庆）与保证人银联担保公司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其约定同上述反担保保证合同内容。
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工行明湖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将370万元的贷款发放给张大庆。借款到期后，张大庆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2012年2月17日，银联担保公司代张大庆偿还工行明湖支行欠息42975元及381.29元。2012年2月28日，银联担保公司代张大庆偿还工行明湖支行借款本金370万元，偿还利息22204.01元。银联担保公司代张大庆偿还工行明湖支行借款本息共计3765560.75元。
另查明，债务人张大庆因犯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50万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处罚金1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20年，并处罚金60万元。共同债务人郑素美因犯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8年，并处罚金20万元。
还查明，本案调解生效后，于维龙、夏秀芳已向银联担保公司付款110万元。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委托担保服务合同》、《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反担保保证合同》、还款凭证、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债务人张大庆、郑素美向工行明湖支行借款由银联担保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申请再审人向银联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借款到期后，债务人张大庆、郑素美未能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银联担保公司代张大庆、郑素美向工行明湖支行垫付借款本息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予以确认。该案原审法院调解结案后，于维龙、夏秀芳以原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及调解内容违法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于维龙、夏秀芳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违规查封其多套房产及银行帐户，导致申请再审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与被申请人达成调解协议，张大庆在与工行明湖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时，以其租赁的泺口服装大厦B区四楼一排469号摊位使用权及租赁协议进行质押，银联担保公司垫付款后取得上述租赁协议及摊位使用权，双方调解结案后，申请再审人取得上述租赁协议及摊位使用权，但经核实均是张大庆伪造的，原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对其主张，本院再审认为，在诉讼期间，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正当权利，当事人对法院的查封认为有错误，可在收到民事裁定书时申请复议，在原审期间于维龙、夏秀芳收到法院的查封裁定后并未提出复议申请，原审法院依法查封当事人财产，并无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在张大庆与工行明湖支行、银联担保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以张大庆的租赁协议及摊位使用权进行质押。在双方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中，也未对租赁协议及摊位使用权约定质押或抵押。且在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调解笔录、及民事调解书中，也未明确约定将摊位使用权及租赁协议作为履行和解协议及民事调解书所附条件。因此，于维龙、夏秀芳再审主张原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理由，证据不足，再审不予采信。于维龙、夏秀芳申请再审主张，因张大庆犯诈骗罪、合同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张大庆与工行明湖支行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被申请人与申请再审人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对其主张，本院再审认为，张大庆与工行明湖支行和银联担保公司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后，工行明湖支行已按合同约定向张大庆发放了贷款，合同到期后，张大庆未能偿还借款，银联担保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保证责任。本案调解结案后张大庆因犯合同诈骗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张大庆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有欺诈的意思，其行为在刑事上构成合同诈骗，在民事上应属于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在张大庆与工行明湖支行和银联担保公司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后，在工行明湖支行未申请撤销《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前提下，三方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应为有效合同。被申请人与申请再审人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于维龙、夏秀芳申请再审主张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的主张，再审不予采信。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及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并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且调解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于维龙、夏秀芳申请再审主张原调解内容违法的主张，证据不足，再审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以调解方式审结的案件裁定再审后，经审理发现申请再审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并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本案中，申请再审人于维龙、夏秀芳与被申请人银联担保公司在2012年5月28日签订了和解协议，在法院组织双方的调解过程中，对垫付款金额、约定的还款时间及责任承担进行了调解并制作调解笔录，调解协议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的调解意见制作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对民事调解书并已签收、送达，原审调解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并无不当。综上，申请再审人于维龙、夏秀芳主张原审调解违反自愿原则，调解内容违法的再审理由，证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申请再审人于维龙、夏秀芳的再审申请；
二、恢复对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2）历城商初字第438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案件受理费18462元，由申请再审人于维龙、夏秀芳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 勇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周爱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