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再305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刘佰威，男，1962年9月23日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红，黑龙江新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吴振江，男，1956年2月5日生，汉族，个体业主，住五大连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丹丹，黑龙江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黑龙江省华山泉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五大连池市华山生态园。
法定代表人：李燕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红，黑龙江新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刘佰威因与被申诉人吴振江、一审被告黑龙江省华山泉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山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1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6]2300000017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黑民抗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立英、徐松出庭。申诉人刘佰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红、被申诉人吴振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丹丹、一审被告华山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加工诉争苏打水须先交付加工费及包装物有悖正常的加工习惯，进而认定刘佰威没有按照《转让合同书》给吴振江加工苏打水构成违约，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原审中，由刘佰威提供的华山泉公司与哈尔滨一发商贸有限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签订的《产品合作合同书》明确约定由委托方负责提供瓶坯模具、瓶坯、瓶盖、标签、包装箱、产品商标等包装物，并在签订合同前由委托方向受托方交纳10万元的包装费；由吴振江提供的哈尔滨火岩泉饮品有限公司与华山泉公司于2010年7月7日签订的《产品合作合同书亦约定在进行苏打水生产前，由委托方负责向受托方提供瓶坯模具、瓶坯、瓶盖、标签、包装箱、产品商标等包装物。因此，从刘佰威和吴振江提供的双方各自与其他厂商签订的加工苏打水的合同可以看出，因每种品牌的苏打水是通过瓶坯、瓶盖、标签、包装箱、产品商标等的不同，据以和其他品牌的苏打水进行区别。因此，生产苏打水时委托方应当向受托方先交付瓶坯、瓶盖等包装物，受托方才会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相关包装物进行灌装等生产行为。而本案中，吴振江自始未向刘佰威提供相关加工苏打水的包装物，故刘佰威无法为吴振江加工诉争苏打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加工诉争苏打水须先交付加工费及包装物有悖正常的加工习惯，进而认定刘佰威未给吴振江加工苏打水构成违约，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所述，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刘佰威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吴振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吴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佰威支付违约金75万元；2.刘佰威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
五大连池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五大连池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2012）五民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一、刘佰威给付吴振江违约金75万元；二、华山泉公司不承担责任。
刘佰威不服，提起上诉。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黑河中院)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2013）黑中商终字第3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五大连池法院（2012）五民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五大连池法院重审。
五大连池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3）五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一、刘佰威给付吴振江违约金75万元；二、华山泉公司不承担责任。
刘佰威不服，提起上诉。黑河中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5）黑中商终字第2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五大连池法院（2013）五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振江的起诉。
吴振江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黑高监民再字第122号民事裁定：指令黑河中院再审本案。
黑河中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黑11民再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黑河中院（2015）黑中商终字第26号民事裁定；二、维持五大连池法院（2013）五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振江与刘佰威于2009年12月7日签订华山泉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合同，约定吴振江将其持有的华山泉公司100%股权及全部资产以7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佰威，任何一方违约应当支付总价款750万元的10%作为给付对方的违约金。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吴振江多次到刘佰威的公司要求按合同约定加工世宝泉牌苏打水2.7万箱未得到答复后，于2011年6月向五大连池法院起诉，要求刘佰威给予加工，吴振江在得到刘佰威给予加工的答复后撤回起诉并再次到刘佰威的公司要求加工，但仍未等到明确答复，刘佰威未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一、刘佰威给付吴振江违约金75万元；二、华山泉公司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1,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95元，均由刘佰威负担。
刘佰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五大连池法院（2013）五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驳回吴振江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吴振江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刘佰威支付转让款260万元是否违约问题，在另案中，黑河中院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的（2012）黑中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2）黑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已予审理。关于转让款38.3万元是否违约问题，五大连池法院（2010）五民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黑河中院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1）黑中民终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对吴振江所谓的转让款38.3万元争议作出终审判决并已执行完毕，本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2）黑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当事人履行华山泉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合同的违约问题，黑河中院（2012）黑中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本院（2012）黑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吴振江违约，吴振江给付刘佰威违约金75万元。吴振江的代理人称刘佰威始终没有同意加工水，只有刘佰威同意后，双方协商确定后才能确定如何提供包装物和怎么支付加工费用，现因吴振江已无销售渠道，不主张加工世宝泉牌苏打水。刘佰威称如果吴振江提供包装箱支付加工费，可以随时加工。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转让款260万元和转让款38.3万元是否违约问题均已经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对上述转让款及加工2.7万箱世宝泉牌苏达水认定是否违约，均系履行华山泉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合同过程中是否违约的问题。关于当事人履行华山泉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合同的违约问题，另案中，黑河中院一审判决和本院的二审生效判决均认定吴振江违约，吴振江给付刘佰威违约金75万元。吴振江认为刘佰威应给付其违约金75万元，应通过申请对本院的二审生效判决进行再审予以解决，不应再次诉讼。故本案的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应裁定驳回吴振江的起诉。如果吴振江要求刘佰威履行合同约定的加工2.7万箱世宝泉牌苏达水义务或赔偿经济损失，可另行提起诉讼。刘佰威上诉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院裁定：一、撤销五大连池法院（2013）五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振江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3295元全部退还，二审邮寄送达费80元由吴振江负担。
黑河中院再审认为，关于吴振江主张刘佰威逾期支付260万元转让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在另案中，吴振江在向本院二审提交的答辩状中提出了刘佰威延期交付260万元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的主张，但吴振江并未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且吴振江已就该主张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故两级法院在审理该案时对此问题没有进行审理。在本案中，虽然二审认为该260万元转让款是否违约问题已经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故认定吴振江的此项诉讼请求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属认定事实错误，但因吴振江自2009年12月7日刘佰威没有按双方约定交付260万元转让款之日起，就已经知道刘佰威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至2012年12月2日吴振江向法院主张刘佰威应承担违约责任之日，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判决对吴振江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吴振江主张刘佰威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38.3万元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因吴振江已就该笔款项向法院提起诉讼，五大连池法院与黑河中院已经对该案审理终结并执行完毕，故吴振江的此项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一审判决对吴振江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吴振江提出的刘佰威没有履行为其加工2.7万箱世宝泉牌苏打水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要求华山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卷宗中李庆江、丁磊、李广业、白铁成、赵凤华、高鹏远等人的证人证言材料体现出，吴振江曾多次到刘佰威公司要求加工苏打水，但刘佰威未按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约定履行为吴振江加工2.7万箱世宝泉牌苏打水的义务，因刘佰威未按合同履行致使吴振江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双方和解，吴振江撤诉，以上事实证明刘佰威知道吴振江向其主张过权利并在其作出履行义务承诺后吴振江撤诉的事实。因刘佰威在吴振江撤诉后仍未按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加工苏打水的义务，致使吴振江再次向法院提出诉讼，主张权利。虽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刘佰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刘佰威没有给吴振江加工苏打水是因为吴振江未交付加工费和包装物造成的，但其未向法庭提供加工苏打水必须先交付加工费及包装物的相应证据，其辩解理由因无证据证明且有悖于正常的加工习惯，不予支持。对吴振江的此项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外，因华山泉公司不是双方之间转让合同的签订主体，不与吴振江产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华山泉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吴振江对刘佰威的违约行为已向五大连池法院起诉另行主张权利，本院（2012）黑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未对吴振江主张刘佰威存在违约的问题作出审理，故黑河中院二审作出的（2015）黑中商终字第26号民事裁定认定案涉转让款260万元是否违约问题，已经由黑河中院（2012）黑中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本院（2012）黑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审理，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二审认为“如果吴振江要求刘佰威履行合同约定加工2.7万箱世宝泉牌苏打水的义务或赔偿经济损失，可另行提起诉讼”。但因吴振江此次诉讼请求的诉讼理由之一即是因刘佰威未给吴振江加工苏打水，故吴振江要求刘佰威承担违约责任而支付违约金75万元，法院应对此问题作出审理，而二审法庭未对此问题作出审理，却认为当事人应“另行提起诉讼”，此裁判结果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刘佰威未为吴振江加工苏打水的行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刘佰威应按双方所签订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清楚，判令刘佰威应支付给吴振江总价款750万元的10%的违约金即75万元的判决结果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黑河中院再审判决：一、撤销黑河中院（2015）黑中商终字第26号民事裁定；二、维持五大连池法院（2013）五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32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二审邮寄送达费80元均由刘佰威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刘佰威提交了3份证据：1.刘佰威与五大连池市龙门饮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意在证明刘佰威已就吴振江加工苏打水的事实进行了披露，并对吴振江加工苏打水的事实进行了约定。吴振江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刘佰威另行委托加工苏打水，吴振江并不知情。因吴振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2.华山泉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出具的说明一份，意在证明华山泉公司对刘佰威与吴振江之间的纠纷知情并同意加工苏打水，但需要按照行业惯例提供包装物和灌装费用。吴振江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因吴振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佰威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应否给付吴振江75万元违约金。
一、关于刘佰威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应否给付吴振江75万元违约金问题。吴振江与刘佰威签订华山泉饮品有限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虽然合同中约定了加工2.7万箱世宝泉牌苏达水，每瓶加工费0.6元，但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加工费是加工前支付还是在交付加工成果后支付。双方当事人对是否提供加工苏打水的包装物及应由谁提供加工苏打水的包装物等亦未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刘佰威在原审提供了其与哈尔滨一发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合作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委托方负责提供瓶坯模具、瓶坯、瓶盖、标签、包装箱、产品商标等包装物，并在签订合同前由委托方向受托方交纳10万元的包装费；吴振江在原审提供了其与哈尔滨火岩泉饮品有限公司与华山泉公司于2010年7月7日签订的《产品合作合同》，该合同约定在进行苏打水生产前，由委托方负责向受托方提供瓶坯模具、瓶坯、瓶盖、标签、包装箱、产品商标等包装物。从刘佰威和吴振江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能够证实，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生产苏打水时，委托方应当向受托方先行交付瓶坯、瓶盖等包装物，受托方才会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相关包装物进行灌装等生产。因吴振江未向刘佰威提供加工2.7万箱苏打水的包装物，亦未向刘佰威支付2.7万箱苏达水的加工费，故吴振江主张刘佰威违约缺乏事实依据。
二、处理本案涉及的问题，即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
本案中，吴振江起诉刘佰威，其诉讼请求前已表述；在另案中，刘佰威作为原告以吴振江未交付“盘古泉”商标证照，侵犯其商标使用权为由起诉吴振江，刘佰威的诉讼请求为：1、吴振江支付违约金75万元；2、吴振江赔偿损失50万元；3、双倍赔偿定金；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由吴振江承担。另案判决：1、吴振江给付刘佰威违约金75万元；2、驳回刘佰威的其它诉讼请求。对于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而本案的原告吴振江是另案的被告，本案的原告吴振江在另案中并未提出反诉，本案与另案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故本案吴振江起诉刘佰威合同纠纷一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佰威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1民再3号民事判决和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黑中商终字第26号民事裁定及五大连池市人民法院（2013）五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振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0元、财产保全费3295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吴振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涛
审判员 娄威巍
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