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铭德，男。
委托代理人：肖文，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格林诗缔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常平镇桥梓村桥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阮志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肖霞，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铭德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格林诗缔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诗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铭德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刘铭德与格林诗缔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1年上半年，格林诗缔公司以刘铭德提供的毛料有质量问题为由，一直不与刘铭德结算货款，累计拖欠货款1500000元多。2011年7月10日，刘铭德为能及时收回货款，只能同意在双方对账后，由格林诗缔公司扣押货款300000元作为可能出现质量问题的担保款。双方同时约定，在格林诗缔公司的客户将毛衣退回给格林诗缔公司，且经双方清点认可属刘铭德毛料质量问题后，由刘铭德按照每件75元或150元进行赔偿，但最高封顶赔偿款为300000元。2011年9月5日，格林诗缔公司以其客户将有质量问题的次衫退回为由，发函给刘铭德要求扣除刘铭德货款130893元，但拒绝向刘铭德出示真实的货物或相关凭证。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因此，刘铭德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格林诗缔公司向刘铭德支付所欠货款3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格林诗缔公司承担。
刘铭德提供的证据有：调解协议书、格林诗缔2011年秋季次衫单。
格林诗缔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刘铭德提供的毛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格林诗缔公司已经按照约定与刘铭德处理赔偿事项，有关的存在质量问题的衣服均有向刘铭德出示，并由刘铭德清点确认。
格林诗缔公司提供的证据有：刘铭德提走次品衫的签收单、刘铭德的送货单，收款收据、格林诗缔公司发给刘铭德的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照片、格林诗缔2011年质量问题毛衣明细表、（库存）照片、结算单、身份证复印件及营业执照复印件、画册。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至5月，刘铭德多次向格林诗缔公司提供天丝等毛料。2011年7月10日，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刘铭德提供给格林诗缔公司的天丝毛料有部分天丝质量不合格，产品经手搓洗涤后出现起毛退色现象，双方协商：1.格林诗缔公司将所有的衣服推向市场，在格林诗缔公司客人销售过程中出现有退色起毛的毛衫退回格林诗缔公司，由刘铭德负责赔偿2011秋装150元／件，2011春装75元／件，至2011年底所有问题毛衫的总件数来计算赔偿总金额。最高封顶赔偿300000元。2.刘铭德同意扣押300000元货款作为赔偿款，至12月31日前清算。如果次品衫的数量和金额均达不到300000元的，格林诗缔公司必须退还多余部分的货款和次品衫给刘铭德，如果超出300000元到350000元左右或以上的损失，次品衫不给刘铭德。具体数量由格林诗缔公司真实提供（附页为次品衫的款号及数量清单），以最后的实物清单为标准。3.在双方对完所有货款账目后，格林诗缔公司分三次付清2011年7月1日前的所有货款，具体分配为7月18日前付400000元、8月底600000元、10月10日前付244800元全部付清完毕。同时《调解协议书》备注：如有因花毛修色不到的毛衣，刘铭德另外承担赔偿75元／件。双方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盖章确认。
2011年7月12日格林诗缔公司向刘铭德付款200000元；2011年7月22日格林诗缔公司向刘铭德付款200000元；2011年8月31日格林诗缔公司向刘铭德付款600000元；2011年11月3日，格林诗缔公司向刘铭德付款168000元，刘铭德向格林诗缔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格林诗缔公司毛料、高弹丝货款已付完。
2011年9月5日，格林诗缔公司向刘铭德发出《格林诗缔2011年秋季次衫单》，注明扣除秋季款修色16872元（4218件×4元／件）、扣除秋季款次衫101175元（1349件×75元／件）、扣除花毛片5166元（287件×18元／件）、扣除花毛片共重7680元（192磅×40元／磅），扣款共计130893元。
2011年11月23日，刘铭德在格林诗缔公司处提走毛料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所生产出来的次品衫1349件。
2011年12月20日，格林诗缔公司向刘铭德发出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注明：2011年刘铭德因质量问题出现的次品衫，其中春装次品衫113175元（1509件×75元／件）、秋装次品衫530400元（3536件×150元／件），共计扣款643575元，扣款金额已经超过300000元，此次品衫不予退回刘铭德。该通知函中同时注明：请于2011年12月25日前来格林诗缔公司签字确认，如果过时间不来，将视为默认。刘铭德主张并未收到该通知函，且对次品衫的数量不确认，认为刘铭德提供的毛料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但原审法院要求刘铭德补充提交已提走的1349件次品衫中的部分作为样版对比，刘铭德未能提供。
另格林诗缔公司提供格林诗缔2011年质量问题毛衣明细表、（库存）照片、结算单，该明细表中注明的衣服数量与格林诗缔公司提供的次品衫的通知函中的数量一致。经原审法院现场清点，该明细表中注明的衣服数量、款式与现场清点数量、款式基本一致。
以上事实，有刘铭德提供的调解协议书、格林诗缔2011年秋季次衫单，格林诗缔公司提供的刘铭德提走次品衫的签收单、刘铭德的送货单，收款收据、格林诗缔公司发给刘铭德的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照片、格林诗缔2011年质量问题毛衣明细表、（库存）照片、结算单、身份证复印件及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原审法院现场笔录、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铭德提供给格林诗缔公司的毛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在本案中，格林诗缔公司主张刘铭德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了次品衫的签收单、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照片等为凭，刘铭德抗辩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但同时又提供《调解协议书》一份注明刘铭德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格林诗缔公司各项损失的计算。该《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故可以认定刘铭德是确认提供给格林诗缔公司的货物是存在质量问题的。同时格林诗缔公司提供的次品衫的签收单亦能佐证刘铭德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已经实际将部分次品衫提回。庭审中，刘铭德辩称格林诗缔公司现要求抵扣货款的次品衫不是刘铭德提供的原料，但根据格林诗缔2011年质量问题毛衣明细表，格林诗缔公司要求抵扣货款的次品衫是针对2011年的春季及秋季毛衫，该毛衫的品种与《调解协议书》中双方约定赔偿的毛衫种类一致。由于格林诗缔公司已经将刘铭德提供的毛料进行加工并出售且无法提供未加工毛料原料进行鉴定，但刘铭德在2011年9月份已经实际提回部分次品衫，故综合考虑双方的举证能力，原审法院认为，要证明抵扣货款次品衫的原料不是刘铭德提供的，其举证责任在刘铭德。刘铭德在2011年9月份已经实际提回部分次品衫，刘铭德完全有能力举证证明提回次品衫与抵扣货款的次品衫不是同一品种或款式，但刘铭德在庭审过程中未能举证，且在庭后亦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故刘铭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抵扣货款的次品衫的问题毛料是由刘铭德提供，对刘铭德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抵扣货款的金额。刘铭德主张扣减已经提回的次品衫，格林诗缔公司仍需支付198825元。格林诗缔公司辩称，已经提回的次品衫是由于修色不到位，与《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出现退色起毛的毛衫扣减货款封顶赔偿额为300000元并不是同一笔赔偿，不应计算在300000元赔偿款内。经查，格林诗缔2011年秋季次衫单中并未明确注明扣除秋季款次衫1349元的原因是花毛修色不到还是退色起毛，且该批次品衫赔偿计算标准亦与退色起毛退款标准不一，故该批次品衫的抵扣款不应计算在300000元赔偿款内。格林诗缔公司辩称，2011年12月20日向刘铭德发出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要求对春装次品衫1509件、秋装次品衫3536件，共扣款643575元，超过《调解协议书》的约定的封顶300000元的赔偿，格林诗缔公司有权不将次品衫退回刘铭德。经查，格林诗缔2011年质量问题毛衣明细表、（库存）照片、结算单中注明的衣服数量、型号与格林诗缔公司提供的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中的数量、型号一致。经原审法院现场清点，该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中注明的衣服数量与现场清点数量基本一致，故格林诗缔公司要求按照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中的赔偿金额扣减货款，合理合法。由于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中的赔偿金额超过《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封顶赔偿额300000元，格林诗缔公司实际能主张抵扣货款的金额以不超过300000元为限，刘铭德要求格林诗缔公司支付300000元货款已被全额抵扣，故刘铭德诉求格林诗缔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0000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铭德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刘铭德承担。
上诉人刘铭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争议焦点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刘铭德提供给格林诗缔公司的毛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是存在质量问题的毛料有多少，应抵扣的货款有多少的问题。刘铭德确认收到格林诗缔公司于2011年9月5日出具的《格林诗缔2011年秋季次衫单》，2011年12月20日《通知函》刘铭德没有收到过，不能作为双方确认的数量和金额。2011年9月5日《通知函》是双方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最终确认的次品衫的数量以及应扣除的货款。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格林诗缔公司仓库的清点不能看出涉案库存衣服与刘铭德提供的毛料有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二、一审将要证明抵扣货款次品衫的原料不是刘铭德提供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刘铭德，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另格林诗缔公司主张次品衫或者退货的数量金额远超过了30万，不需要退回次品衫。格林诗缔公司应按双方约定，将实物清单交给刘铭德核对。但2011年9月5日后刘铭德从未收过格林诗缔公司有其他损失的相关材料，格林诗缔公司不能仅凭一份协议就要求刘铭德按其意愿承担额外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格林诗缔公司向刘铭德支付货款169107元，并支付刘铭德从起诉之日起即2013年5月22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付）；2.格林诗缔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格林诗缔公司二审向本院答辩称：一、刘铭德与格林诗缔公司于2011年7月10日签订《调解协议书》确认刘铭德提供的毛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2011年9月5日《通知函》所确定的赔偿数额仅是针对因花色修色不到的秋装毛衣。刘铭德主张该批衣服是存在质量问题的全部衣服是错误的。二、格林诗缔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发出一份《通知函》通知刘铭德前来点算客户退回的次品衫，刘铭德收到后于2012年1月初派员前来清点核实，这有现场清点照片为证，照片中所点算的衣服与涉案库存衣服一致。按双方协议，有关的赔偿款远超过30万元的赔偿限额，因此有关的次品衫无需交给刘铭德。三、刘铭德主张涉案的库存衣服非由其提供的毛料制成明显违背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铭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庭调查阶段，讼争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交易多年，在交易期间因货物质量发生纠纷仅有本案这一次。
格林诗缔公司陈述，根据其与刘铭德签订协议的约定，2011年12月31日前清点，12月20日格林诗缔公司发函给刘铭德，刘铭德于2012年1月初派工作人员张作业到格林诗缔公司清点，并提供了清点照片予以佐证。刘铭德确认格林诗缔公司提交照片中的黑衣男子是其员工张作业，但不确认收到了2011年12月20日的通知函，不确认有清点过，因为照片不能反映张作业在干什么。
关于前述照片的拍摄时间，刘铭德称，可能反映2011年11月23日刘铭德从格林诗缔公司提走1349件次衫的情形；格林诗缔公司则主张，根据东莞的气候状况，从照片上清点人员穿着棉袄可知，照片反映的时间不可能是10月份或11月份。照片上所显示的衣服仍然存在，原审格林诗缔公司提供的库存衣服照片与法院清点的衣服照片显示是同一批衣服。
以上事实，有格林诗缔公司原审提交的照片、本院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刘铭德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应予抵扣的货款金额。
讼争双方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对于如何分担因毛料质量问题导致的次品衫损失问题作出了明确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严格遵守。
《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双方在2011年12月31日前清算，具体数量由格林诗缔公司真实提供，以最后的实物清单为标准。双方在是否共同清点实物——次品衫问题上存在争议。格林诗缔公司主张双方在2012年1月份对次品衫共同进行清点，并提供了清点时的照片予以佐证，刘铭德确认照片中的黑衣男子就是其员工张作业，但主张前述照片可能是反映2011年11月23日张作业提走1349件次品衫的情形。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其一，双方在二审调查时确认，双方交易期间因货物质量发生纠纷仅有本案这一次，照片显示双方清点货物，由此可以确定前述照片的形成时间是在处理案涉货物质量纠纷期间。其二，照片中包括张作业在内的所有人均穿着棉袄，结合东莞市的气候状况可以推断，照片的形成时间更接近于格林诗缔公司所主张的1月份而非刘铭德所主张的11月份。其三，从照片显示的衣服数量来看，远超过1349件，衣服种类数量与格林诗缔公司提交的库存衣服照片、原审法院勘验照片所显示的衣服种类、数量更为接近，也从侧面证明双方并非清点2011年11月23日刘铭德从格林诗缔公司取走的次品衫。综合以上分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格林诗缔公司的主张更为可信，本院予以确认。格林诗缔公司提供的核对次品衫的通知函、2011年质量问题贸易明细表，虽然刘铭德不予确认，但可以与照片以及原审法院现场勘验结果相互印证，表明讼争双方已经依据双方《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对次品衫实物进行了清点，应予抵扣的货款金额已经超过了《调解协议书》中所约定的300000元赔偿限额。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刘铭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82元，由上诉人刘铭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冠东
代理审判员 陈进龙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