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5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稳根，女，汉族，1956年10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望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新明，男，汉族，1952年3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望城县，系李稳根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长沙车务段，营业场所长沙市雨花区车站南路998号。
负责人：周林敏，段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一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武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晖，女，汉族，1974年10月24日出生，住址长沙市芙蓉区，长沙车务段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晴，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稳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长沙车务段（以下简称长沙车务段）、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广州局集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湘0112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稳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新明、被上诉人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晖、蔡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稳根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向李稳根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1439元、未休年休假工资4759元、经济补偿16047元。事实与理由：1、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包括在已付的报酬中。法定节假日车务段的职工上班在食堂吃饭，李稳根提供了劳动。2、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3、李稳根的工作时间超过10小时。4、长沙车务段虽支付了按合同约定的工资，但未按时支付工资。
长沙车务段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一审法院通过缜密的法庭审理，查明了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之间的关系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李稳根今年已经62岁，从双方的劳动合同来看，无论是2011年、2013年还是按李稳根所称的用其他的名字2009年到长沙车务段做事，都早已超过了女员工法定退休年龄（李稳根2009年已满53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若要定性为劳动争议案件，只能是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合同争议，否则只能是劳务争议。三、在一审庭审时，双方出示的证据均是《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终止合同的方式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根据非全日制用工相关法律法规，认定解除合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节假日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均已包括在已支付的报酬中，也是十分正确的裁判。四、长沙车务段系国家铁路企业，所管理的每一件设备、每一分钱均系国家所有，企业用工均是依法依规。长沙车务段系铁路广州局集团下属站段，管理着京广等铁路沿线车站，李稳根曾做事的长沙西站也属长沙车务段管理，只是铁路2006年全面提速以来，此类小站早已没有旅客乘降，没有了货物上下，仅留有一点接送车工作。工作地点也与其他站段合用，任务少、工作量小，全日制员工也是维持在10人上下浮动，且实行轮班制，就餐人数有限。同时，按照国家铁路审计相关规定，米、油、燃气等用量大的物资均由上级单位统一采购发放。据此，在长沙西站聘用非全日制小时工给值班的员工做饭也是节约国家成本，合理用工的选择。
铁路广州局集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长沙车务段系铁路广州局集团下属，具有独立诉讼主体资格的单位，也是与李稳根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的主体，完全可以协助法院查明事实、承担相关权利义务。
李稳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支付李稳根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1439元；二、判决铁路广州公司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支付李稳根未休年休假工资4759元；三、判决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支付李稳根经济补偿金16047元。四、判决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日，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李稳根为合同的乙方，长沙车务段为合同的甲方，合同约定：一、本合同为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于2011年8月1日起生效。当一方通知对方终止用工时，本合同即予终止。二、乙方同意根据甲方需要，担任以下工作：车站炊事员工作。三、乙方在甲方的工作时间为：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累计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具体工作时间经双方协商约定为：1.早餐40分钟，2.中、晚餐各1小时25分钟。四、乙方的劳动报酬按不低于当地政府公布的小时最低工资标准8元/小时，由甲方根据乙方的工作时间、工作质量，在每月18日和28日，分别以货币形式支付。五、甲方支付乙方的劳动报酬中，包含了双方按规定应承担和缴纳的有关社会保险费用。乙方可依照国家和地方政府规定自行到当地社会保险机构参保。六、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可以根据实际需要，随时通知乙方终止本合同。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支付乙方的经济补偿金。2.…。3.…。七、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随时通知甲方终止本合同。2.…。3.…。4.…。5.…。八、…。九、…。十、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后各执一份。2013年4月1日，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李稳根为合同的乙方，长沙车务段为合同的甲方，合同约定：一、本合同为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于2013年4月1日起生效。当一方通知对方终止用工时，本合同即予终止。二、乙方同意根据甲方需要，担任以下工作：车站炊事员工作。三、乙方在甲方的工作时间为：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累计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具体工作时间经甲乙双方协商约定为：1.早餐40分钟，2.中、晚餐各1小时25分钟。四、乙方的劳动报酬按不低于当地政府公布的小时最低工资标准，由甲方根据乙方的工作时间、工作质量，在每月18日和28日，分别以货币形式支付。五、甲方支付乙方的劳动报酬中，包含了双方按规定应承担和缴纳的有关社会保险费用。乙方可依照国家和地方政府规定自行到当地社会保险机构参保。六、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可以根据实际需要，随时通知乙方终止本合同。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支付乙方的经济补偿金。2.…。3.…。七、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随时通知甲方终止本合同。2.…。3.…。4.…。5.…。八、月工资标准1200元，按月分两次支付，各600元/次。九、…。十、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后各执一份。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在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后,长沙车务按每15日（每一个月分两次）支付李稳根的工资。2017年10月31日，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尔后，李稳根要求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发生纠纷，李稳根向长沙市望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李稳根不服长沙市望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不予受理的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对李稳根与长沙车务和铁路广州局集团具有约束力，故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构成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关系。该案焦点：一、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李稳根提出要求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二、年休假工资。2009年1月6日，国务院法制办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政函【2009】5号），该复函中的第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的“累计工作”时间，是指《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的“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从事全日制工作时间。根据上述复函，只有全日制职工才享受《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的年休假，而李稳根是非全日制职工，长沙车务段没有给予李稳根年休假的法定义务，故李稳根提出要求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三、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加班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加班工资。李稳根未能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受长沙车务段安排在法定节假日加班事实。故李稳根提出要求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支付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一条，国务院发布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参照国务院法制办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政函【2009】5号）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稳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李稳根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长沙车务段的炊事员仅有一名即李稳根。2、长沙车务段系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是否应支付李稳根经济补偿1604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4759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1439元。经审查，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根据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可知，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双方构成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上诉人李稳根提出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根据国务院法制办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政函【2009】5号）第二条的规定，《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的“累计工作”时间，是指《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的“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从事全日制工作时间。由此可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中规定的年休假只有全日制职工才享有，而李稳根是非全日制职工，故上诉人李稳根提出长沙车务段和铁路广州局集团应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对非全日制用工中法定节假日的工资支付情况进行明确规定，但法定节假日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因为法定节假日具有社会普遍性和重大意义，无法通过调休弥补其价值，支付更多的工资也是十分必要的。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长沙车务段的炊事员仅有李稳根一名，其负责为车站职工等提供用餐工作。长沙车务段未提供证据证实李稳根在法定节假日未工作的事实，故依据证据规则长沙车务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稳根要求长沙车务段支付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长沙车务段系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能独立承担其法律责任，李稳根系与长沙车务段签订合同，并未提供应由铁路广州局集团应承担责任的证据，故对李稳根要求铁路广州局集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稳根于2011年8月1日入职，2017年10月31日离开长沙车务段，故李稳根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起算时间应以其入职和离职时间为准，本院依法予以核减。依据李稳根与长沙车务段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的约定，李稳根每天工作不超过四小时，累计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故李稳根的工资报酬以小时计算，不适用全日制用工的计算模式。国家规定的法定节假日每年为11天，李稳根2011年法定节假日加班4天，2012年至2017年各加班11天，合计66天，共计加班70天。依据李稳根每年每月发放的工资计算：2011年为333元（1000元/月÷（24小时×4周）×4小时×4天×200%）；2012年、2013年共为2200元（1200元/月÷（24小时×4周）×4小时×22天×200%）；2014年为1283元（1400元/月÷（24小时×4周）×4小时×11天×200%）；2015年为1467元（1600元/月÷（24小时×4周）×4小时×11天×200%）；2016年为1558元（1700元/月÷（24小时×4周）×4小时×11天×200%）；2017年为1650元（1800元/月÷（24小时×4周）×4小时×11天×200%）；以上共计8491元。故长沙车务段应向李稳根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8491元。
综上所述，李稳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参照国务院法制办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政函【2009】5号）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112民初40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长沙车务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稳根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8491元；
三、驳回李稳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长沙车务段各承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祖湖
审判员 王红兰
审判员 黄红萍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刘佳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
（一）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
（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
（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条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
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
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第三十一条用人单位应当严格执行劳动定额标准，不得强迫或者变相强迫劳动者加班。用人单位安排加班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
第七十一条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国务院发布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
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
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
国务院法制办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政函【2009】5号）
第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的“累计工作时间”，是指条例第二条规定的“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从事全日制工作的时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