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1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洪林，男，197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梅，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红梅，女，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梅，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合纵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工业东区君跃路8号晨明汽车总部港工程机械区12栋1号-4号。
法定代表人：郭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丽，女，198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邓洪林、廖红梅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合纵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合纵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2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洪林、廖红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合纵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均由合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合纵公司于2015年11月18日将案涉挖掘机以180万元卖予案外人胡小兵，并未取得上诉人的同意，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构成非违法阻却事由。但在民事行为中，合纵公司的权利可以得到保障，没有需要采取紧急避险的事由；2．合纵公司转卖挖掘机的价格没有进行评估，上诉人也未对此予以追认，应当通过司法程序处置，该处置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合纵公司转卖挖掘机，其应当履行还款义务，而不应当再按照每一期支付租金和罚息，合纵公司扩大了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不应当承担2015年11月18日以后的租金、罚息和调整金。
合纵公司辩称，合纵公司为邓洪林、廖红梅履行融资租赁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代邓洪林、廖红梅垫付融资款。经合纵公司催收，邓洪林、廖红梅没有还款，融资租赁合同对合纵公司有权拖车进行了约定，合纵公司拖车后，通知邓洪林处理欠款事宜，但邓洪林没有处理，为了减少客户自身损失，合纵公司对车辆进行了处理，其处理程序合法，价格合理。起诉的金额虽然包含拖车之后租金和利息以及相关费用，但是计算下来小于拖车之前的计算价格，并没有扩大邓洪林、廖红梅的损失。
合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1．邓洪林、廖红梅偿还合纵公司2014年10月至2017年6月代邓洪林、廖红梅所垫付的租金共计113083.9元；2．邓洪林、廖红梅偿还上述款项至偿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13083.9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6月17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邓洪林、廖红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等案件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4年7月1日，合纵公司、案外人黄熙杰（身份证号码xxx）与成都神钢建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钢公司）三方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书》及《协议书》，其中《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LXN-62-140103）约定：神钢公司（出租人）将神钢牌液压挖掘机出租给黄熙杰（承租人）；租赁期限为3年（36期，每期1个月，以租赁物收据之交付日为租赁期限的开始）；承租人在合同签订后2日内须向出租人支付初始租金360000元，在租赁期间每期须支付租金64260元；在承租人支付完毕合同项下全部租金的前提下，支付全部购买金额500元时，租赁物的所有权以租赁期限届满日的次日于租赁物的所在地并以当时的状态从出租人转移至承租人；出租人不承担租赁物任何瑕疵（包括隐藏的瑕疵）的责任；承租人怠于向出租人支付本合同相关租金时，或者出租人代承租人垫付费用后承租人怠于偿还该垫付款时，承租人须在该租金及垫付费用的支付期限的最后一日的次日至实际支付日（包括该日）的期间，向出租人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在该支付期限最后一日公布的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作为未支付期间的利率）×1.5所计算的逾期支付赔偿金；合纵公司（承租人连带保证人）同意保证承租人完全履行本合同并对其基于本合同所负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的范围为承租人在本合同项下对出租人的所有债务（包括支付各种费用及赔偿金、逾期支付赔偿金、租金及规定违约金的债务）及出租人所发生的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的费用和其他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律师费、公告费、评估费及拍卖费等）；连带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承租人所负全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以基于本合同承租人最后发生的债务的履行期限之届满日为准）起三年；本合同被解除时，连带保证人履行包括规定违约金在内的承租人基于本合同对出租人所承担的所有金钱债务的，并且出租人收回租赁物并未将此处分所得的价款充抵出租人对承租人拥有的基于本合同的债权时，出租人向连带保证人无偿转让租赁物的所有权。但此情形下，出租人基于本合同对承租人所承担的对租赁物评估、折价及结算的债务亦应转让给连带保证人，承租人须无异议承诺该债务的转让，并且须承诺在租赁物的所有权被转让后，不对出租人行使基于本合同的任何债权或权利。连带保证人拥有直接通过GPS系统锁车、拖车方式进行处置的权利，在履行保证责任后，对承租人享有追偿权。其中《买卖合同书》（合同编号：MXN-62-140103）约定：神钢公司（买方）向合纵公司（卖方）购买神钢牌液压挖掘机作为前述《融资租赁合同》的租赁物出租给黄熙杰（承租人），租赁物单价240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黄熙杰出具了《租赁物收据》，确认收到神钢牌液压挖掘机（机型SK460-8，机号LS11-02636）。而《协议书》约定了每期租金64260元的支付时间及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支付规定违约金、逾期支付赔偿金），该《协议书》及上述两份合同均经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公证赋予强制执行效力。
2.2014年10月29日，黄熙杰作为原承租人（甲方）、邓洪林、廖红梅作为新承租人（乙方）、神钢公司（丙方）、合纵公司（丁方），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于2014年7月1日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LXN-62-140103）、《协议书》及相关附件，上述合同已生效并在履行过程中，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甲方应支付丙方2677310.83元，初始租金360000元，月租金2313360元，逾期支付赔偿金1229.5元，租赁期限结束后的购买金额500元。截止2014年11月5日，甲方已照上述合同共计支付丙方556230.83元（包括初始租金360000元、3期月租金192780元、逾期支付赔偿金1229.5元）。甲方因自身原因无法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现甲方拟将上述合同项下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乙方继受。并达成如下协议：1．在甲方未有应由其履行的租金债务的前提下，甲方将上述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丙方、丁方同意上述转让行为；2．本合同生效后，上述合同中的承租人即由甲方变更为乙方，即乙方承继甲方在上述合同项下所有权利及义务，乙方将享有并承担甲方在上述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包含但不限于上述合同规定的违约金及逾期支付赔偿金等；3．乙方已阅读并清楚理解及同意遵守上述合同的全部条款，自乙方承继甲方全部权利、义务后，上述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继续有效，乙方应在剩余的租赁期限内按约定支付月租金、调整金、租赁期限结束后的购买金额及违约金和逾期支付赔偿金（如有）。本协议约定权利义务转让生效时，乙方应向丙方缴纳的金额共计2121080元（包括月租金2120580元、租赁期限结束后的购买金额500元）。进一步明确，自乙方承继甲方全部权利、义务后，剩余租期为33期，月租金的支付日为2014年11月5日起至2017年7月5日止，每期租金64260元。本合同签署后，于2014年11月5日生效，且本协议经各方签订后不可撤销。
3.2014年10月30日，邓洪林出具了《租赁物收据》，确认收到神钢牌液压挖掘机（机型SK460-8，机号LS11-02636）。
4．从神钢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和《代偿证明》显示，邓洪林、廖红梅应向该公司支付的从第4期起至第36期租金、相对应的罚息、购买金额相加，再扣减调整金后由合纵公司代垫2188083.9元。
5．从合纵公司列出的《客户垫款利息计算表》显示，其认可邓洪林、廖红梅分别于2014年10月28日银行转账130000元、2015年2月16日的银行转款30000元、2015年2月17日的银行转款35000元、2015年4月23日的银行转款80000元，再扣减2015年11月28日卖车款1800000元后，剩余的113083.9元邓洪林和廖红梅未付给合纵公司。
6．合纵公司在2015年（具体月份双方陈述不一）将案涉挖掘机从邓洪林、廖红梅处拖走，并于2015年11月18日与案外人胡小兵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合纵公司将出厂编号为LS11-02636号二手神钢挖掘机以1800000元的价格卖给胡小兵（身份证号码xxx）。胡小兵出具《整机收条》。合纵公司陈述，每台挖掘机对应的出厂编号（机号）唯一。
7．邓洪林、廖红梅系夫妻关系。
8．邓洪林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其2015年4月23日转款数额为100000元，并非合纵公司所称的80000元。合纵公司认可当日邓洪林的转款额为100000元，但认为构成为还融资垫款80000元、还前次拖车费20000元，为此出具了会计记账收据凭证（但该凭证上无邓洪林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黄熙杰、邓洪林、廖红梅、合纵公司、神钢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真实并有效，从《融资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生效时起，《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LXN-62-140103）及《协议书》中黄熙杰的合同权利义务已转移给邓洪林和廖红梅，因此邓洪林和廖红梅均受《融资租赁合同》及《协议书》的约束。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合纵公司共计代邓洪林、廖红梅向神钢公司支付了2188083.9元（包含了留购价），双方就此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合纵公司有权就代垫款项向邓洪林、廖红梅追偿。现合纵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范围扣减了其变卖挖掘机所得的钱款，那么如何评价该行为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针对此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合纵公司代垫款项中包含了租金、罚息、调整金、购买金额等邓洪林、廖红梅对神钢公司的剩余欠款，故自租赁期满的次日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已转移给邓洪林、廖红梅。从双方《融资租赁合同》第二十三条第8项、第二十四条第5项“连带保证人拥有直接通过GPS系统锁车、拖车方式进行处置的权利，在其履行保证责任后，连带保证人对承租人享有相应的追偿权。”、“承租人同意：出租人、卖方或保证人有权在承租人未履约时，通过GPS系统对租赁物实施定位、停机、和锁车等相应措施、并拥有通过拖车方式进行处置的权利。”这两项约定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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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洪林、廖红梅是认可在未履行合同时，连带保证人拥有拖车并处置的权利，因此，合纵公司将邓洪林、廖红梅的挖掘机拖走并变卖的行为一审法院评价为债权人的一种私力救济行为，该行为因债务人的同意而构成法理上阻却违法性的事由。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邓洪林、廖红梅的挖掘机是以1800000元变卖，在品迭后，合纵公司的债权并未完全实现，其仍可就抵扣不足部分向邓洪林、廖红梅追偿。
另外，2015年4月23日邓洪林转款100000元如何认定问题。合纵公司不能举证证明邓洪林转款100000元时是认可其中有20000元是拖车费的，故一审法院对于邓洪林据此作为抗辩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定合纵公司代邓洪林、廖红梅向神钢公司所支付的2188083.9元中，邓洪林、廖红梅已偿还295000元，扣除合纵公司通过变卖挖掘机这一私力救济行为所取得的1800000元，剩余93083.9元，合纵公司有权向邓洪林、廖红梅追偿。而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即与债务人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债务人不能及时偿还该债务所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属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范围。邓洪林、廖红梅应自最后一次应付款的次日（2017年7月6日）起至租金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付资金占用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邓洪林、廖红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连带偿还合纵公司代其垫付的租金、罚息及租赁期结束后的购买金额共计93083.9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93083.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算从2017年7月6日起至租金偿还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合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合纵公司负担212元，邓洪林、廖红梅连带负担1113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评议如下：
一、关于合纵公司追偿权是否成立，是否有权拖回案涉租赁物并进行处置。
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在《融资租赁合同转让协议》中第二条约定“乙方（邓洪林）将享有并承担甲方（黄熙杰）在上述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融资租赁合同》第二十四条第5项约定：“承租人同意：出租人、卖方或保证人有权在承租人未履约时，通过GPS系统对租赁物实施定位、停机、和锁车等相应措施、并拥有通过拖车方式进行处置的权利”。邓洪林、廖红梅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导致合纵公司从第2期开始承担担保责任，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对案涉租赁物进行相应处置。邓洪林、廖红梅上诉称合纵公司将租赁物出售后，应当立即偿还所有欠付的租金，合纵公司仍按月支付租金并产生罚息，扩大了邓洪林、廖红梅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在邓洪林、廖红梅未按约支付租金后，神钢公司并未主张要求邓洪林、廖红梅支付全部租金或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要求赔偿损失，合纵公司作为邓洪林、廖红梅履行支付租金义务的担保方，并无宣布融资租赁合同提前到期或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权利，其按月代垫租金并未造成邓洪林、廖红梅损失的扩大。因邓洪林、廖红梅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履行融资租赁合同，在合纵公司拖回租赁物后，邓洪林、廖红梅也未及时向神钢公司或合纵公司主张权利，在此情况下，合纵公司及时对租赁物进行处置，避免了因租赁物闲置造成的损失，邓洪林、廖红梅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神钢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出具的《代偿证明》显示，合纵公司已经代邓洪林、廖红梅支付第2期至36期的全部租金、罚息、调整金共计2188083.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合纵公司有权就上述代垫款项向邓洪林、廖红梅追偿。
二、合纵公司以180万元出售案涉租赁物价值是否具有公允性。合纵公司在2015年11月18日与案外人胡小兵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出售价格为180万元。邓洪林、廖红梅上诉称租赁物出售时未经价格评估，损害其合法权益。因租赁物已经出售给案外人使用，出售时租赁物的状态无法核实，无法评估租赁物出售时的价值。其价值可以参考案涉租赁物出售给黄熙杰的初始价值，《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计算租赁物折旧率综合确认。根据合纵公司与神钢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书，案涉租赁物2014年7月1日价格为240万元；《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3年，租赁期限结束后购买金额500元，按照年限平均法折旧，初始价值240万元减去期满购买残值500元，再除以期限3年，计算出年折旧率约30%。按此折旧率计算，从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18日，按16个月计算，案涉租赁物折旧约为107万元。虽然工程机械设备在各个使用阶段的折旧率并不一致，按照年限平均法折旧并不能准确反映工程机械设备在某一时间点的价值，但在双方均未提交案涉租赁物价值参考依据的情况下，本院依据合纵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结合各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物初始价值、租赁年限、购买残值计算折旧，综合认定合纵公司在2015年11月18日以180万元出售案涉租赁物价格具有公允性。
因合纵公司代邓洪林、廖红梅垫付租金、罚息、调整金2188083.9元，扣除邓洪林、廖红梅已经支付的29.5万元以及处置租赁物的180万元款项，邓洪林、廖红梅应支付合纵公司款项93083.9元。一审判决邓洪林、廖红梅向合纵公司支付93083.9元，并自邓洪林、廖红梅应最后一次付款的次日计算资金占有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邓洪林、廖红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上诉人邓洪林、廖红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龙小丽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