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8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804433442P。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波，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戎瑞亮，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正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志兰，女，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女，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戎正羽，男，201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同上。
法定代理人：肖某，系戎正羽之母，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戎正瀚，男，201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同上。
法定代理人：肖某，系戎正羽之母，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慧，河北中京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定县祥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正定县恒山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2371584651XW。
法定代表人：胡兰成，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戎正瀚、戎瑞亮、肖某、戎正羽、卢志兰、正定县祥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冀0191民初3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法律规定交强险对被保险人没有任何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系该车辆的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交强险和商业三责任险保的保都不是被保险人，法院不应当对交强险条例做扩大解释。对法律明确规定的责任范围，保险条款作出加黑加粗字体提示就可以。无需解释说明。被保险作为经常跑大车的司机对于保险的理赔范围也应当知晓。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大众所知晓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以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将其约定为被保险人，戎董杰并不知情，认定错误。戎董杰在此次事故中是司机，但戎董杰是否是该车辆的实际车主法院并没有调查，谁交纳给上诉人的保费，法院也没有调查。仅凭主观认定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将其约定为被保险人，戎董杰并不知情，认定错误。戎董杰已死亡，谁能证明他不知情，如果在投保时不提供身份证原件，这份合同也签订不了，也就没有现在的诉讼。三、一审法院认定在更换轮胎时发时事故，应当与其所维修的车辆没有任何的关联性。一审认定戎董杰正在更换轮胎时发生事故，正在更换轮胎时是正在进行时，是个动作在持续的状态，而此时戎董杰确实是在车外实施这一系列动作，牛海清驾车将在车外的戎董杰碰到冀Ａ×××××货车左前轮里侧，本身是牛海清驾驶车辆与冀Ａ×××××车外人戎董杰、冀Ａ×××××车发生的碰撞，冀Ａ×××××车是受损车辆，但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AX9107车碰撞到戎董杰，事故发生时戎董杰的换轮胎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车辆有责任。在戎董杰下车修轮胎时，与车辆系两个个体，因此时的戎董杰已不再是车辆驾驶人员，既然不是车辆驾驶人员，道路上在受到外力侵害的时候，他是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出现的，不能再以戎董杰的责任认定为车辆的责任。故责任认定的也是牛海清负事故主要责任，戎董杰负事故次要责任。在上诉人承保的车辆没有任何责任的情况下，我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戎瑞亮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的理据不足，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冀Ａ×××××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按照第三者责任险对其投保对其进行赔偿，对其家属进行赔偿，符合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规定的精神，此时戎董杰的身份已经由被保险人转化为第三人，一审判决按照第三人的身份对其损失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是戎董杰正是在这一个冀Ａ×××××货车之外受伤，而且是被是被牛海清驾驶的车辆撞击，造成戎董杰与冀Ａ×××××车相撞，才造成事故的发生。因此冀Ａ×××××车与戎董杰的受伤有直接的关系，由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是正确的。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戎瑞亮、卢志兰、肖某、戎正羽、戎正瀚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祥云公司赔偿五原审原告因事故造成戎董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交通费、殡葬尸检费等共计330000元（基于交强险和超出交强险部分按30%的比例计算所得）；2、依法判决原审被告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对第1项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五原审原告分别系戎董杰（已故，生前系正定县祥云工贸有限公司司机）的父母、妻子和两个儿子。2016年5月2日20时20分许，戎董杰驾驶祥云公司所有的冀Ａ×××××号大型货车沿东三环由北向南行驶至南乐乡桥上，因轮胎漏气，将车停于西侧应急车道内更换轮胎时，遇牛海清醉酒后驾驶冀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东三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因躲避左侧车辆，向右打方向，直接将戎董杰撞到冀Ａ×××××号大型货车左前轮里侧，造成戎董杰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石家庄市交通管理局高新区交警大队处理认定：牛海清负事故主要责任，戎董杰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审原告一家陷入悲痛之中。经了解，戎董杰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保额50万元），并附加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6年7月，五原审原告曾将牛海清及其投保的华安财险公司诉至法院，法院依照五原审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作出了（2016）冀0191民初8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安财险河北分公司赔偿五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之后，五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按第三者赔偿110000元之外的上述损失未果。为维护五原审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望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祥云公司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向原审法院辩称，事故车辆在我公司入有交强险、100万元商业三责险和5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及不计免赔。该车辆被保险人为死者戎董杰，车主为祥云公司，事故发生时死者属于车上人员，应当适用车上人员座位险。我公司只在5万元的座位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交强险及其他商业险均不应赔付。原审原告主张的30%责任依据保险条款应当由死者自己承担。诉讼费用属于间接损失，我公司不予承担。我方认为该案案由应当定为保险合同纠纷。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2日20时许，戎董杰驾驶超载的冀Ａ×××××号大型货车沿东三环由北向南行驶至南乐乡桥上，因轮胎漏气，将车停于西侧应急车道内将备胎卸下后正在上车时，遇牛海清醉酒后驾驶冀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东三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因躲避左侧车辆，向右打方向，直接将戎董杰撞到冀Ａ×××××号大型货车左前轮里侧，造成戎董杰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新区交警大队认定，牛海清负主要责任，戎董杰负次要责任。戎董杰驾驶的冀Ａ×××××号大型货车登记在祥云公司名下，该车在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责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及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50000元），并附加了不计免赔险。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均为戎董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戎董杰的父亲为戎瑞亮、母亲为卢志兰、其妻子为肖某、其儿子为戎正瀚、戎正羽。戎董杰及五原审原告的户籍均系农业户口。
原审另查明，2016年7月11日，五原审原告将事故对方牛海清以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诉至原审法院。五原审原告主张按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23040元，而且只主张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冀0191民初8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五原审原告因戎董杰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10000元。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保单、户籍证明、出生医学证明、死亡证明、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为：1、事故发生时戎董杰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戎董杰作为被保险人，是否属于商业三责险拒赔的理由；2、五原审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的依据。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第三者”是指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交强险第三者应当包括交通事故发生瞬间本车人员之外的所有受害者，其身份是相对的。本案中，戎董杰是在为车辆更换轮胎尚未上车时发生的事故，其身体被牛海清驾驶的车辆撞至自己驾驶车辆的左前轮里侧，而造成的死亡，此时戎董杰身体位于车下，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对于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主张戎董杰系“被保险人”，属于商业三责险拒赔的理由，因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当事人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戎董杰属于被保险人和第三者两种主体身份的竞合，从而产生上述争议，此时应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一方的解释，且戎董杰系货车司机，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将其约定为被保险人，戎董杰对此并不知情，此免责条款剥夺了戎董杰获得赔偿的权利。另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已充分提示投保人注意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故该免责条款对戎董杰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戎董杰的身份在事故发生时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以其为“被保险人”的身份而拒绝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戎董杰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责险，故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在商业三责险赔偿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不足部分由事故责任人按照责任分担。五原审原告因戎董杰死亡造成损失,参照河北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包括：1、死亡赔偿金128380元。因戎董杰的户籍系农村户口，应计算为238380元（11919元/年×20年），扣除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已赔付的110000元，剩余128380元。2、丧葬费28493.50元（56987元/12*6）。3、被扶养人生活费146970元。戎正瀚在事故发生时4周岁，按农村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至18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扣除其母亲应负担的部分为68586元（9798元/年×14年÷2）；戎正羽在事故发生时2周岁，按农村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至18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扣除其母亲应负担的部分为78384元（9798元/年×16年÷2）。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结合死者当地生活水平和事故责任划分，认定40000元为宜。5、误工费1000元。五原审原告主张在事故发生后，家属为处理事故及善后事宜产生误工费105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自认1000元，应予采信。6、交通费300元。五原审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与处理事故及善后事宜的时间不相符，酌情认定为300元。上述损失应由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7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超出部分的损失：死亡赔偿金58380元、丧葬费28493.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697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235143.50元，由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承保限额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70543.05元。对于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所主张的只在50000元座位险范围内赔偿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在事故发生时，戎董杰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应当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规定和商业三责险的约定对戎董杰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戎瑞亮、卢志兰、肖某、戎正瀚、戎正羽因戎董杰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7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责险承保范围内赔偿戎瑞亮、卢志兰、肖某、戎正瀚、戎正羽因戎董杰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58380元、丧葬费28493.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697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235143.50元的30%即70543.05元；三、驳回戎瑞亮、卢志兰、肖某、戎正瀚、戎正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戎瑞亮、卢志兰、肖某、戎正瀚、戎正羽负担2340元，由正定县祥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39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事故责任认定情况、事故车辆投保情况、被上诉人戎瑞亮等因此次交通事故所受的损失数额均属实，本院对此依法予以认定。依据事故发生时戎董杰所在的位置及从事的工作，原审法院综合认定戎董杰在发生事故时的身份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该认定符合客观实际，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虽主张戎董杰为该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对于免赔条款已经在投保人投保时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对于戎董杰不发生法律效力，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定的损失数额及事故各方承担损失的原则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邢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