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64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志标，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悦，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帮浪，男，197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斐，广东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广州市喜盈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兴南大道468号首层。
法定代表人：李健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悦，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志标因与被上诉人何帮浪、一审被告广州市喜盈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盈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何帮浪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李志标负担。上诉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方与喜盈公司不认识何帮浪，其并不是我方和喜盈公司雇请的。我方与喜盈公司把涉案工程承包给胡某，按工程量一天300元结算，现场工人都是胡某指派，谢某的证言也说是胡某发放工资。其次，胡某明确说手磨机是他的，他说借给我方使用不合理。二、涉案的手磨机存在安全隐患，何帮浪多年从事木工，应当认识到手磨机的安装不符合行业标准，其操作手磨机明显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何帮浪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综上所述，何帮浪是胡某叫来做事，工资又是胡某发放，且工具也是胡某提供，其损失应由胡某承担。关于误工天数，应是以住院期间加上出院之后全休一个月（第一次出院医嘱）为准共45天；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待按照2016年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何帮浪存在过错，应当以2000元为宜。
何帮浪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喜盈公司未陈述意见。
何帮浪起诉请求：判令李志标、喜盈公司连带赔偿何帮浪截至2017年7月20日医疗费（24742元）、交通费（1097元）、护理费（10200元）、营养费（6300元）、误工费（33000元）、住院伙食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75368.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及出院后药费（94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182.64元）、鉴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为151832.23元。二、判令李志标、喜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月11日，何帮浪在广州市天河区桔树酒店施工场地使用电动手磨机锯木板时，手磨机的锯片突然打到何帮浪脚部，造成何帮浪受伤。
事发后，何帮浪被送往广州华侨医院进行治疗，期间进行手术左侧膝部机器切割伤清创缝合+肌腱、血管探查修复术，并于2016年1月26日出院，住院治疗15天。出院诊断为“1.左膝部皮肤软组织切割伤2.左侧膝部髌韧带断裂3.左侧膝关节关节囊破裂”，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以及营养，下肢制动一个月；2.伤口注意干燥整洁；3.带药回家4.患者出院后需全休一个月，适当休息2-3个月”。何帮浪在广州华侨医院支付医疗费23674元，喜盈公司、李志标予以确认。2017年6月后，何帮浪前往南方医院以及中山三院就诊，主张发生医疗费1068元，对此提供了证据医疗票据（2017年6月12日418.89元、2017年6月21日151.62元、2017年6月30日418.89元，合计989.4元）以及挂号费票据3元（没去看）。经质证，喜盈公司、李志标认为没有病历予以佐证，不予认可。
何帮浪主张为购买治疗受伤膝盖购买药物和其他必须花费的费用942元，对此提供了证据医疗票据（金额100元、109元、101.8元，合计310.8元）、收据、销售清单（“护膝保暖套”50元）。经质证，喜盈公司、李志标只认可医药费发票的真实性，其余收据以及销售清单不予认可。何帮浪确认李志标为其垫付了35000元。
何帮浪自行委托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7年5月2日出具了穗司鉴17010610200077号案《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认为何帮浪因外伤致左膝部皮肤软组织切割伤、左侧膝部髌韧带断裂、左侧膝关节关节囊破裂，现遗左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何帮浪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
何帮浪主张其因伤发生交通费1097元，对此提供了证据羊城通充值凭证及打车发票。经质证，喜盈公司、李志标表示只认可200元。
经何帮浪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称：2017年1月11日下午2-3点，何帮浪与其在天河区猎德大道尚东美御A栋24楼桔树酒店安装家具时用手磨机锯板材时，证人谢某在旁边扶着板材，何帮浪双手使用手磨机作业，当手磨机锯断板材后，手磨机往打到何帮浪腿上，造成何帮浪受伤。涉案的手磨机由家具厂提供。事发前证人谢某曾要求李志标购买云石机，因为在行业内已很少用手磨机锯木材，在使用必须力气匀称，不然的话手磨机就容易反弹很危险，李志标只买2个锯片回来，并由他们负责的人进行安装。喜盈公司委托胡某找人，胡某让证人谢某等人去。工钱为300元/天，由胡某发放。
经何帮浪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称：事发时证人胡某并不在现场，涉案的工具手磨机是证人胡某的，但由李志标借用之后转交给何帮浪使用的。事发的工地由李志标承包的，因为李志标叫证人胡某找人干活，所以证人胡某就把何帮浪介绍给李志标，并没有收取介绍费，工钱系由李志标转证人胡某再转给何帮浪，工钱是300元/天。证人胡某负责天花部分，与李志标没有关系，只是在同一个工地上干活。
何帮浪主张其从事木工多年，对此提供了证据工地出入证三张。经质证，喜盈公司、李志标认为由法院认定。
喜盈公司、李志标称，喜盈公司向李茂林承包了家具装修，实际的承包人是李志标，喜盈公司、李志标之间为挂靠关系。李志标主张将工程转包给胡某，但表示只是口头协议。
何帮浪为农村户籍，与其配偶育有两名子女，分别于2004年6月26日、2013年6月28日出生。何帮浪主张事发前在城镇连续居住超过一年，对此提交了证据《证明》（出具单位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经质证，喜盈公司、李志标不予认可，认为事业单位出具的证据应有负责人的签名，没有签名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何帮浪在该院审理期间，向该院申请撤回对李健开的起诉，该院于2017年12月18日裁定准予何帮浪撤回对李健开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何帮浪受案外人胡某介绍为李志标工作，约定的薪酬为300元/天，且并未自带工具，因此并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现李志标主张其与何帮浪之间为承揽合同，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何帮浪受雇于李志标，为李志标作业时被手磨机致残，故雇佣人应当就此承担全部责任。因喜盈公司与李志标之间为挂靠关系，故喜盈公司、李志标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经核算，何帮浪受到的物质性损失如下：一、医疗费，何帮浪在广州华侨医院支付医疗费23674元，该院予以认可。对于2017年6月后何帮浪前往南方医院以及中山三院就诊所发生的费用，何帮浪所提供的医疗票据仅为989.4元，故对于有医疗发票支持的费用，该院予以确认。何帮浪出院后，因治疗需要购买药物花费了209元，并提交了相应的票据，因此，何帮浪因本次受伤所支付的医疗费为24974.2元（23674元+989.4元+310.8元）。二、残疾辅助器具费，何帮浪因伤致残，术后购买“护膝保暖套”花费了5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票据，故该院予以确认。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出院记录，何帮浪住院15天，其主住院伙食补助费费应1500元，该院予以确认。四、营养费，何帮浪因事故住院15天，且因此造成十级伤残，该院酌情支持其营养费1000元。五、护理费，何帮浪因伤致残，并住院治疗15天，结合其受伤部分，确有必要进行护理，故该院酌情支持何帮浪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500元（100元×15天）。六、残疾赔偿金，何帮浪主张事发前在城镇连续居住超过一年，对此提供了村委会与出租屋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以及何帮浪在其他工地的出入证，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何帮浪在事发前连续在城镇居住超过一年，因此应当按照该院所在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何帮浪因意外导致十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为75368.6元（37684.3元/年×20年×10%）。七、交通费，何帮浪主张交通费1097元，但其提供的羊城通的充值记录仅反应何帮浪向羊城通充值，并非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的凭证，故对于何帮浪所主张的1097元交通费，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但何帮浪因伤住院，治疗期间必然会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故该院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八、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确定误工期为60天，现何帮浪主张其为木工，事发时亦在从事家具制造，因此按照辩论终结时广东省上一年度家具制造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为9017.75元（54858元÷365天×60天）。九、被扶养人生活费，何帮浪的两名子女分别于2004年6月26日、2013年6月28日出生，至何帮浪定残时分别需扶养5年1月（61个月）、14年1月（169个月），而何帮浪配偶需要承担同等义务。因何帮浪事发前在城镇连续居住超过一年，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7421.08元[28613.3元/年÷12个月×（61个月+169个月）×0.1÷2]。十、鉴定费，何帮浪为确定其损害程度前往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支付了鉴定费1500元，对此提供了相关票据，该院予以支持。上述物质性损失合计142831.63元。
因事发后李志标垫付了35000元，故何帮浪可获得的物质性赔偿为107831.63元（142831.63元-35000元）。何帮浪因伤致残，必然会造成其精神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数额合理，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8年5月2日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喜盈家具制造有限公司、李志标赔偿何帮浪物质性损失107831.63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喜盈家具制造有限公司、李志标赔偿何帮浪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何帮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何帮浪负担790元，李志标负担2550元。
本院查明，二审时，李志标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称该证人是李志标雇请的员工，负责监工，事发时在场，拟证明：1.手磨机由何帮浪安装，当时的安装不符合行业标准；2.事发之前何帮浪饮酒；3.手磨机由胡某提供。
崔某出庭作证称：我是喜盈公司的员工，和喜盈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酒店和喜盈公司协商将工程承包给胡某，是按照每人每天多少钱承包的，但只是口头约定；事发时我在现场，何帮浪操作失误，因手磨机不能锯板材，何帮浪对它进行改装用来锯板材才发生的事故。此后更正称：何帮浪受伤时我不在场，但是其操作时在场，并且告诉过其这样操作不符合安全标准。
何帮浪称不认识崔某，事发时其并不在场；崔某没有清晰陈述自己的工作性质和负责管理的内容，工程如何承包其也是不清楚的，其也不清楚何帮浪的受伤过程。崔某在一审时并未出庭，我方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另查明，二审时，李志标确认其主张涉案酒店的家具安装工作承包给胡某，现场安装的工人由其聘请，没有书面证据；其主张何帮浪的工作由胡某发放是依据胡某的证言。此后，李志标变更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称其和何帮浪是承揽加工关系，本案应适用承揽合同，因此其不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喜盈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均未提出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李志标是否应对何帮浪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及是否应支付护理费等。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键在于何帮浪与李志标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李志标主张其将工程承包给胡某，何帮浪由胡某聘请，其与何帮浪之间不认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此后，其又主张与何帮浪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亦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本院认可一审的认定，即何帮浪受雇于李志标，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何帮浪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李志标和其挂靠的喜盈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志标还上诉主张何帮浪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亦无证据可以证明，故本院亦不予认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护理费的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李志标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上诉人李志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利平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鹏程
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