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翔。
委托诉讼代理人：靖瑛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向石。
原审被告：张富。
上诉人张春翔因与被上诉人陈向石、原审被告张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6）辽0711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春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靖英琳，被上诉人陈向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富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翔的上诉请求：撤销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6）辽0711民初855号民事判决有关上诉人张春翔的部分，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向石对上诉人张春翔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向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辆车和一套顶账房即长春市雁鸣湖山庄25栋2门504号建筑面设计170平方米的房屋”并非张富所有、而后赠与给张春翔的，一直为张春翔所有。一审判决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中载明，“工程结束后，被告张富有一辆车和一套顶账房即长春市雁鸣湖山庄25栋2门504号建筑面积170平方米的房屋，被告张富将车辆和房屋都给了其子被告张春翔”。而真实情况则是，陈向石与张富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发生于2008年12月至2009年12月，但是查明事实中所提到的“一辆车和一套房”均是在2007年由张春翔自己购买的，并非张富所有，更谈不到是张富赠与给张春翔的，故此一审判决查明的上述事实并非真实情况，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中，张春翔出具的“证明”应属无效。一审判决判令张春翔承担还款义务的关键证据，即是落款有“张春翔”和“陈向石”的“证明”。该证明由张春翔出具，大致内容为，张富从陈向石处借款本金22万元，张春翔卖出长春市雁鸣湖山庄25栋2门504号建筑面积170平方米的房屋后偿还，在房屋未出卖时，陈向石不得起诉。上文已经说明，该房屋是张春翔于2007年自行购买的。购买该房屋时，张春翔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该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即便将该房屋出卖，所得价款也为夫妻共同财产。而张春翔之父张富的债务自然不是张春翔与其妻子的夫妻共同债务，张春翔以出卖房屋所得的夫妻共同财产，擅自与陈向石约定偿还其父借款一事，损害了张春翔妻子的财产权益，即该“证明”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属无效。故此，一审判决将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证明”作为判令张春翔承担张富的借款债务的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张春翔出具的“证明”并无效力瑕疵，也不应承担偿还陈向石借款利息的义务。张春翔“证明”中明确表述“张富……从陈向石借人民币本金贰拾贰万元，经过协商双方同意用……房屋……张春翔卖出后偿还”，这一表述十分明确地表达了，张春翔偿还的仅为贰拾贰万元借款的本金，不包括利息。故此，即便该“证明”并无效力瑕疵，张春翔也不应承担偿还借款利息的义务，从这个角度来说，一审判决判令张春翔与其父共同偿还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也属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一审中有三名当事人且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较为复杂，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中，陈向石、张富、张春翔三名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陈向石是债权人，将22万元本金出借给张富使用，张春翔是张富的儿子，曾在2014年给陈向石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的大致内容为张春翔以出卖房屋所得价款来偿还张富向陈向石所借款项的本金。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应当满足三个要件，即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和争议不大。而《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政治无原则分歧”。就本案来说，1、三名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并不一致，一审判决书中，陈向石在其诉称中提到“一台车、一套房子”是属于张富的，后张富赠与给张春翔，而张富辩称房子和车子并不是他自己的，一直都是他儿子张春翔的；张春翔的辩称则是，张富的借款本金22万元他并不清楚；由此可见，三名当事人对于争议事实的陈述并不一致。2、本案中，张富向陈向石借款一事的权利义务较为明确，而张春翔出具的“证明”到底效力如何，是否意味着张春翔应承担还款义务，依法明确区分张春翔与陈向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本案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明确。3、尽管陈向石与张富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张春翔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当事人之间存在争议。故此，本案并非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应当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复杂民事案件，程序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所适用的诉讼成效也存在错误，故此上诉至贵院，恳请贵院支持上诉人张春翔的上诉请求，维护张春翔的合法权益。
陈向石答辩称，本案张富从我手中借款22万元是事实，到期未还，张春翔写承诺书说出售长春房子后偿还借款。承诺书载明卖房后还我钱，可卖房后他不还，我可以起诉他，是事实。他把房子卖后真的没还，我起诉是按他的要求做的，现在他以房子是他自己买的，有他妻子一半为由诡辩，不能得到支持。我是农民，就知道欠债还钱，承诺书说还债务，就应包括利息，没有提只还本金，不还利息。早期张富在长春搞工程，车和房子是工程顶帐来的，写在张春翔名下，借款说明书中已经说明了。早期工程我的借款中间人在长春工地当工长，在中间人心目中张富有信任度，所以通过他把钱借给了张富。原审法院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因为该案的争议标的不大，仅为22万元，事实清楚，有借条也有借款说明，承诺书有书证，开庭时也向上诉人交代了此案的审理方式和办案人员，上诉人均没有提出异议，现在案件已经审理完毕结案，上诉人以此说事不合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审理方式有异议，应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张春翔在上诉状中提出证明属无效证明，而后又明确表达了张春翔偿还的仅为22万元本金，也就是说他出具证明又有效了，那么有谁愿意把22万元无息地借给你呢，有本金就应该有利息，是谁都懂的道理。承诺书中写到，房屋出售后还钱，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时间点，没有说用房款偿还。综上所述，太和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费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被告张富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为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向石在原审中诉称，二被告偿还欠款22万元，利息20万元，合计42万元；被告承担诉讼费。其事实和理由：2008年12月15日，被告张富、张春翔父子因承包长春建筑工程资金困难，通过工地工长李文才向原告借款，先后5笔借款合计22万元，约定月息2分，还款期限2009年年底还清，被告未按约定还款，2015年年初，原告再次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偿还利息18000元，尚欠22万元本金及利息至今未还。2013年4月9日，被告张富作出说明，由于工程亏损、仅有的一台车、一套房子均归儿子张春翔所有，借款22万元及其约定的利息2分由儿子张春翔偿还。2014年1月13日，被告张春翔作出说明，同意将长春市雁鸣湖山庄25栋2门504号(抵顶工程款的房屋，写在张春翔名下，建筑面积170平方米)的房屋出售后的款项偿还原告借款，被告张春翔将该房屋出售后，未按照约定还款。根据张春翔的承诺和保证，张春翔应负连带责任，二被告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认定的事实：2008年12月15日借款5万元，约定月利息1500元；2009年5月27日借款6万元，口头约定月息2分；2009年6月8日分两笔各借款5万元，共计借款10万元，口头约定月息2分；2009年12月31日借款1万元，约定月利息200元，以上五笔借款合计22万元，该借款用于被告张富在长春承包工程，工程结束后，被告张富有一辆车和一套顶账房即长春市雁鸣湖山庄25栋2门504号建筑面积170平方米的房屋，被告张富将该车辆和房屋都给了其子被告张春翔，要求其子帮助偿还外欠款70万元左右。2014年1月13日被告张春翔为原告作出承诺，出售自己所有的位于长春市雁鸣湖山庄25栋2门504号房屋向原告偿还欠款，出售房屋过程原告不得向被告张春翔主张权利，被告张春翔于2016年6月将房屋出售后，未按其承诺偿还原告借款。另查，2015年年初被告张富偿还原告利息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被告张富经工地工长李文才向原告陆续借款22万元，口头约定月息2分，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原告按照约定提供了借款，被告张富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故被告张富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违约责任。被告张春翔系被告张富之子，接受了被告张富的财产，并承诺在出售财产后偿还原告借款，原告对此予以认可，但被告张春翔在出售财产后违反其对原告的承诺未偿还借款，故其亦应与被告张富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双方于2008年12月15日借款5万元，约定月利息1500元，该利率约定超出年利率24%，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张富称为原告出具的借款事实说明上写房子和车子是我的，是因为原告要求我这么写的，对此被告张富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被告张富是长春承包工程的项目经理，顶账房也在长春，理应为被告张富的财产，并且该情况说明系2013年未涉诉时形成的，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对被告张富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请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及按月利率2%分别按借款本金自借款之日起计算的利息并扣除已偿还利息18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富、张春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陈向石借款人民币2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分别按借款本金自借款之日起(2008年12月15日5万元本金、2009年5月27日6万元本金、2009年6月8日10万元本金、2009年12月31日1万元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并扣除已偿还利息18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被告张富、张春翔共同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春翔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2007年9月25日的《个人贷款合同》、《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2006年6月13日的《购车发票》、《机动车行驶证》。证明本案涉及的长春市雁鸣湖山庄25栋2门504号房屋、车辆系上诉人张春翔所购买，并非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张富有一辆车和一套顶账房即长春市雁鸣湖山庄25栋2门504号建筑面积170平方米的房屋，被告张富将该车辆和房屋都给了其子被告张春翔”这一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陈向石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张富、张春翔早年在长春搞工程，我的借款中间人给他们当工长，该房屋是顶工程款给他的房子和车，写在张春翔名下，张富给我打借款说明书时重复多次，在我多次催要时说自己没有钱，房子和车是给儿子的，让用车和房子抵帐，具体是怎么回事，父子是怎么商量的，我不知道。且张富在2000年左右在长春搞工程时留下的房子和车，落到张春翔名下的。他们俩商量，张春翔给我写的证明，我认为就是一种承诺，以上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张春翔的主张。经本院审查，上诉人张春翔提交了的《个人贷款合同》、《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2006年6月13日的《购车发票》、《机动车行驶证》只能证明房屋、和车辆登记在其名下，但不能否认原审被告张富向被上诉人陈向石出具的《借款事情说明》和上诉人张春翔向被上诉人陈向石出具《证明》中所证实的内容，即：“还有一台车、一套房子（贷款下欠银行20万元）给儿子张春翔，儿子帮我还欠私人借款70万元左右”原审被告张富这一自认的事实和上诉人张春翔承诺卖房偿还被上诉人陈向石相应款项的事实，亦不能否认车辆及房屋的原始取得人是原审被告张富。而登记在上诉人张春翔名下这一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张春翔所提交的以上证据所欲证明的主张，不予确认。且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春翔对原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1月13日被告张春翔为原告作出承诺，出售自己所有的位于长春市雁鸣湖山庄25栋2门504号房屋向原告偿还欠款，出售房屋过程原告不得向被告张春翔主张权利，被告张春翔于2016年6月将房屋出售后，未按其承诺偿还原告借款。”这一事实无异议，故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原审被告张富陆续向被上诉人陈向石借款共计人民币22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2%，并按照月利率2%予以保护是正确的；依据原审被告张富、上诉人张春翔向被上诉人陈向石出具的书面承诺，认定上诉人张春翔、原审被告张富均应承担偿还借款人民币22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判令原审被告张富、上诉人张春翔共同偿还被上诉人陈向石借款人民币22万元及利息亦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张春翔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张春翔与原审被告张富系父子关系。原审被告张富向被上诉人陈向石共计借款人民币22万元至今未还的事实客观存在，2013年4月9日原审被告张富向被上诉人陈向石出具的《借款事情说明》和2014年1月13日上诉人张春翔向被上诉人陈向石出具的《证明》其实质是对偿还被上诉人陈向石借款的承诺，其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尤其是上诉人张春翔的《证明》中载明了“在卖房过程中，陈向石不可以用此条作为证据告张春翔，如果卖出后不还，陈向石有权上告。”此证明中，上诉人张春翔不但承诺偿还原审被告张富对被上诉人陈向石的借款，而且承诺卖房后予以偿还借款的具体条件和救济方式。虽然原审被告张富、上诉人张春翔在原审和二审中主张其出具《借款事情说明》和《证明》是受到外部压力的情况下出具的，并非出于本人自愿而书写的，但两份材料的间隔时间九个多月，直至被上诉人陈向石提起诉讼时，原审被告张富、上诉人张春翔也没有提出予以撤销的任何救济手段，亦没有提交是由于受到不法侵害而被迫出具《借款事情说明》和《证明》的相关证据，故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张富的辩解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张春翔所主张处分房屋所得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以此款偿还原审被告张富的债务，损害了共有人的财产权益的问题，因现有证据不能否认车辆及房屋的原始取得人是原审被告张富，而登记在上诉人张春翔名下这一事实，且原审被告张富、上诉人张春翔所作出的承诺真实有效，故上诉人张春翔的该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被告张富偿还被上诉人陈向石人民币18000元如何认定的问题，依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本案中，原审被告张富的主债务是22万元，在给付人民币18000元时，并且已经产生了超过该款项数额的债务利息，原审认定该款项为给付的利息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张春翔应否承担本案利息的问题。经查，虽然上诉人张春翔出具的《证明》中承诺，偿还本金22万元，但没有约定对该债务产生的利息不承担偿还责任，且当时对利息的约定并未得到法律的确认，现经过诉讼已查明的事实，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不超过法定的部分，予以保护，其约定超过法定利息的部分不予保护，同时，本案利息是主债务的孳息，依附于主债务，原审依据查明的事实和原审被告张富与上诉人张春翔的特殊关系，判决其共同偿还主债务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春翔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上诉理由及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春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上诉人张春翔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天颖
审判员 庄 晓
审判员 王 晶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董佳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