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7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息烽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息烽县永靖镇下阳朗村半边街组。
负责人：黄集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燕章，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焕伦，男，196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合素，女，196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某，女，198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1，女，201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凌某（彭某1之母），年籍同前。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世伟，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洁，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虹，男，198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靖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水，贵州兴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岩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下威清路206号雄峻国际10楼5/6/7/8号。
负责人：陈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范，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安全，男，195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系死者肖朝贵之父。
原审被告：贾忠美，女，195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系死者肖朝贵之母。
原审被告：肖某，女，200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系死者肖朝贵之女。
法定代理人：刘某（肖某之母），女，198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息烽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焕伦、邱合素、彭某1、凌某、潘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岩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公司）、原审被告肖安全、贾忠美、肖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8）黔8601民初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对上诉人的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从事实角度来看，这次事故系潘虹驾驶的车辆撞了彭某2等人，彭某2属于潘虹驾驶的车辆的第三者。而我公司投保的车辆仅是在事故发生前运载过彭某2，彭某2从我公司投保车辆下车后站在道路右侧，才被潘虹驾驶的车辆撞上，所以彭某2并未和我公司投保的车辆发生过碰撞；2、从法律角度来说，彭某2不是我公司投保车辆的第三者，在保险合同中，保险人是第一者，被保险人或者使用车辆的致害人是第二者，受害人是第三者，本案中彭某2在事故中的损害不是我公司投保车辆造成的，而是潘虹驾驶车辆造成的，彭某2是潘虹驾驶车辆的第三者；3、由于彭某2不属于我公司投保车辆的第三者，也不是我公司投保车辆碰撞造成的损害结果，依法不应由我公司交强险给予赔偿。
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辩称：上诉人投保的车辆与彭某2的损害有因果关系，并且交警部门也认定两车为同等责任，原判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潘虹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地财保公司：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安全、贾忠美、肖某未到庭进行答辩。
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各被告赔偿医疗费3395元、丧葬费32413元、死亡赔偿金581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957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226978元；2、被告阳光财保公司及大地财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予赔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庭审中，四原告增加请求各被告赔偿交通住宿费5000元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7日19时35分许，被告潘虹驾驶其所有的，且在被告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的贵Ｇ×××××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贵阳绕城高速公路东北绕城上沿笋子林往新添寨方向行驶，当行驶至贵阳绕城高速公路东北绕城13KM处时，撞上前方发生交通事故下车后位于道路右侧的贵Ｃ×××××号小型普通客车（系肖朝贵所有且在被告阳光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驾驶员肖朝贵、乘客彭某2，车辆刮擦道路右侧护栏后撞上道路中央护栏，造成肖朝贵、彭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及道路交通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1月19日，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高速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肖朝贵因驾驶车辆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未按规定在车后设置警告标志是事故发生的一部分原因，被告潘虹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另一部分原因，肖朝贵与被告潘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2018年3月1日，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基于肖朝贵亲属的复核申请，经调卷审查，对上述事故认定书予以维持。事故发生在贵Ｇ×××××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交强险（2017年9月18日至2018年9月17日）、商业三者险（2017年9月18日至2018年9月17日）和贵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交强险（2017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10日）、商业三者险（2017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10日）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潘虹向死者彭某2的亲属赔付40000元。
另查明，死者彭某2与妻子凌某生前共育一女彭某1，其母亲邱合素和父亲彭焕伦育有两个儿子。死者彭某2生前自2016年3月起长期居住于贵州省××路××号，且在居住地经营“息烽小寨坝彭某2副食品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死者彭某2因已从贵Ｃ×××××号小型普通客车上主动下车，其身份因空间位置的变化，由贵Ｃ×××××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此种情形下，死者彭某2属于贵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同时，肖朝贵因驾驶车辆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未按规定在车后设置警告标志是事故发生的一部分原因，上述过错行为与彭某2的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潘虹、大地财保公司对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对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综上，案涉贵Ｇ×××××号、贵Ｃ×××××号小型普通客车均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依法应按先由交强险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根据保险合同赔偿、仍有不足由侵权人或死者继承人依法赔偿的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对于原告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的诉请，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举证情况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581600元，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元/年的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581600元，予以支持；2.丧葬费32413元，四原告提供的办理丧葬事宜部分发票归属于丧葬费用，不再重复计算，法院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2924元/年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1462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559570元，根据死者彭某2生前居住地为城镇，且主要生活来源亦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法院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48元/年的标准，并结合被扶养人年龄、人数、劳动能力及收入来源等情况，依原告诉请计算死者彭某2的女儿彭某1的生活费为152610元（20348元/年×15年÷2人=152610元），因原告邱合素、彭焕伦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对于被扶养人邱合素、彭焕伦生活费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交通住宿费共计500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上述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性，酌情支持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医疗费3395元，有医疗费发票为证的金额为3394.39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死亡事实、双方过错、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合计为821066.39元，鉴于本次事故另一死者亲属亦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依据两死者的损失情况，将被告大地财保公司交强险限额平均分配给两死者，即应由被告大地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61000元，扣除被告潘虹已垫付的40000元，由被告大地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21000元，由被告阳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2000元，剩余的638066.39元，由被告阳光财保公司、大地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承担，一审法院结合事故责任认定及当事人具体过错情形，酌情认定被告阳光财保公司、大地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各自承担319033.20元（638066.39元×50%）。被告潘虹垫付的40000元可向被告大地财保公司另行主张。
关于被告潘虹提出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重复主张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受害人可同时主张两项赔偿，并未限制受害人只能择其一，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被告大地财保公司分责分项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机动车行驶这一高危行为风险，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及时的补偿，因此，只要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就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而不是对受害人的利益进行限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仅明确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原则，并未对被保险人对于交通事故是否有责任进行区分，也未对医疗费用、死亡（残疾）赔偿金、财产损失分项区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也未规定交强险分项计算的情况，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交强险不应分责、分项计算赔偿限额，故被告大地财保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岩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21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319033.20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息烽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12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319033.20元；三、驳回原告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922元，由原告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负担2880元，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岩支公司负担2196元，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息烽支公司负担2846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已预付，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岩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息烽支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向原告给付应承担部分的案件受理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死者彭某2已从其投保的贵Ｃ×××××号车上下车为由，主张彭某2既不属于该车的第三者，也未与该车发生接触，从而上诉人不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彭某2被撞时已从贵Ｃ×××××号车下车，但其并非作为一名乘客正常情况下下车，而是因为贵Ｃ×××××号车先行发生交通事故才不得不下车，并且下车后贵Ｃ×××××号车没有按规定设置警标志，也才导致潘虹驾驶的车辆不能及时避让贵Ｃ×××××号车，从而撞向彭某2导致其死亡，故彭某2的死亡后果与贵Ｃ×××××号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该车的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判决上诉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原判认定彭某2因本次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为821066.39元，各方当事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存在两名死者，原判在认定交强险不分责不分项赔偿的原则下，仅将大地财保公司交强险预留一半给另一名死者肖朝贵，却未将上诉人公司的交强险预留一半给肖朝贵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彭某2的损失首先由大地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剩余限额内赔偿21000元，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61000元，余款699066.39元由大地财保公司和上诉人各承担50%，即各承担349533.2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8）黔8601民初3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8）黔8601民初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岩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21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349533.20元；
三、变更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8）黔8601民初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息烽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61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349533.2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2元，由上诉人彭焕伦、邱合素、凌某、彭某1负担2880元，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岩支公司负担2521元，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息烽支公司负担25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42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息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国智
审 判 员 符黎音
审 判 员 李 蓉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陶海峰
书 记 员 曹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