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民再10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山西河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城支行，住所地：河津市龙门大道鑫升大厦。
负责人：张保锁，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山西君越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曙光煤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城区街道办事处百底村。
法定代表人：贺晓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民，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津市丰达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丰达实业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勤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为民，山西明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山西曙光煤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因与上诉人山西河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城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北城支行）、二审被上诉人河津市丰达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科工贸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晋08民终2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委会讨论，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晋08民监9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述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的事实：2006年10月25日，被告曙光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及《董事会同意保证意见书》各一份，主要内容为：丰达科工贸公司向农商行北城支行借款240万元，曙光公司愿为丰达科工贸公司保证240万元，并按相关规定承担义务，如丰达科工贸公司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由曙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可从曙光公司存款帐户中直接扣收。2006年11月30日，原告与被告丰达科工贸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农商行北城支行向丰达科工贸公司提供借款24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6年11月30起至2008年11月29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0.47‰，逾期按规定计收复利；丰达科工贸公司保证按借款契约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如借款到期未还，农商行北城支行有权从丰达科工贸公司银行存款帐户资金中扣收借款本息。同日，原告与被告丰达科工贸公司、被告曙光公司签订了一份《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曙光公司为丰达科工贸公司借款24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二年；保证范围为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依约向被告丰达科工贸公司发放了借款240万元。2007年11月30日,借款人丰达科工贸公司偿还利息51093.6元，2009年12月31日，原告从被告曙光公司下属单位扣划594360元，用以归偿被告丰达科工贸公司借款本金240万元从2007年1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的利息。2010年12月16日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及河津市公证处工作人员到被告曙光公司财务部向财务部部长送达《催收贷款通知书》，其拒绝签收。2012年5月26日原告向山西丰达科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吉管）邮寄《催收贷款通知书》。2012年8月10日原告同时向被告丰达科工贸公司和被告曙光公司邮寄《催收贷款通知书》，但给被告曙光公司邮寄《催收贷款通知书》的地址错误。2012年12月25日原告向被告曙光公司邮寄了一份《催收贷款通知书》。2012年12月28日，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及山西省河津市公证处工作人员到被告曙光公司办公大楼向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贺跃进送达《催收贷款通知书》，贺跃进拒绝签收。2014年12月24日原告提起诉讼。同日，原告与山西祝融万权（运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山西祝融万权（运城）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原告参加诉讼活动，代理费为88000元。
一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及《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体现，且原被告均无异议，该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争议焦点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与被告丰达科工贸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06年11月30日至2008年11月29日，保证期间为二年。原告对被告丰达科工贸公司诉讼时效和对被告曙光公司的保证期间均为2008年11月30日至2010年11月29日。原告在此期间，既未向借款人催收债务，也未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于保证期间届满时（2010年11月29日）免除，原告对借款人的诉讼时效也同时届满。原告在此后向借款人和保证人主张权利也均未得到重新确认。2010年12月16日原告以公证方式向保证人主张债权已超过保证期间且未得到保证人签字确认。2012年8月10日原告向借款人邮寄《催收贷款通知书》，以及于2014年12月24日起诉借款人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判决：驳回原告山西河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城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原告山西河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城支行负担。
二审期间，农商行北城支行提供的证据为，2013年1月11日河津市公证处作出的（2012）河证经字第44－1、44－2、44－3、44－4、44－5公证书。公证书载明“2012年12月28日下午农商行北城支行工作人员与公证员到曙光公司送达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曙光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总拒绝签字”。现场工作记录载明“农商行北城支行工作人员说：贺总，还是咱公司给丰达担保贷款的事，你想办法给还款。贺总说：关于这件事你们不要老找我们啦，你们应该找借款人，我们都已经替他们还了几百万了，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担保人，要告他们也是第一被告，我们是第二被告，我今年什么手续也不给你们，也不会给你们签字”。农商行北城支行称，该证据能证明其工作人员一直向保证人曙光公司主张履行保证责任，归还借款。丰达科工贸公司辩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债权催收的情况，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曙光公司贺说不要老找我们，2012年12月28日公证送达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在诉讼时效过后多次找保证人，保证拒绝承认，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曙光公司辩称，2012年12月28日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其法定代表人不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就证明不同意重新确认债权，不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判决认为，农商行北城支行出借给丰达科工贸公司240万元，曙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丰达科工贸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曙光公司也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案借款2008年11月29日到期后，农商行北城支行在主张债权手段未穷尽的情形下，采取公证形式向保证人曙光公司送达债务催收通知，不符合常理，且曙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证送达的现场也说“这件事不要再老找我们啦，应该找借款人，我们已经替他们还了几百万啦，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担保人，要告他们是第一被告，我们是第二被告”。能够证明债权人向保证人经常催收债务。农商行北城支行只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而不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更不符合常理。农商行放出的贷款到期债务人不清偿时，每年安排人员定期或不定期向债务人催收，在本地区内系周知的事实。综上所述，能予认定借款到期后农商行北城支行不间断地向丰达科工贸公司和曙光公司主张债权，本案的债权债务未超诉讼时效。丰达科工贸公司应偿还农商行北城支行借款2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0.47‰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依据保证合同的约定，曙光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农商行北城支行请求丰达科工贸公司支付逾期还款的罚息、复利及律师代理费，在借款合同中罚息约定不明，复利与律师代理费没有约定，且律师代理费也未实际支付，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一、撤销河津市人民法院（2016）晋0882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二、河津市丰达科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山西河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城支行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0.47‰计算至本判决指定之日止）；三、山西曙光煤焦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四、驳回山西河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审26000元，二审26000元，共计52000元，由河津市丰达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申诉人曙光集团提出：1、2012年12月28日北城支行公证书载明：当时见到公司法定代表人贺跃进。而当时曙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贺晓光。且该公证书是公证人员自己制作的，没有证据证明公证人员当时见到了贺跃进。二审判决认定“农商行放出的贷款到期债务人不清偿时，每年安排人员定期或不定期向债务人催收，在本地区内系周知的事实”，二审据此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只是推理。综上，本案诉讼时效届满期限为2012年12月15日，北城支行没有证据证明在此之前向借款人主张过还款，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北城支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北城支行答辩称：本案与北城支行起诉鼎盛经贸、丰达贸易、丰达运输、丰达煤业金融借款纠纷一案实属同一笔贷款，因为这五个案件所涉及的五个借款法人的实际控制人是李吉管，贷款人和担保人都是同一人，且借款是同一日签订，所以北城支行对其中一个借款人的催收行为就是对其他四笔借款的催收。北城支行具有严格的贷款催收制度，杜绝超过担保期限和诉讼时效。2012年8月10日北城支行向曙光集团邮寄送达了《催收贷款通知书》，虽然地址稍有错误，但曙光集团在河津是家喻户晓的企业，邮递员并没有将快递退回，就证明送到了曙光集团。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申请人河津农商行诉讼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与债权人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二年。北城支行与丰达科工贸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06年11月30日至2008年11月29日，保证期间为二年。北城支行对丰达科工贸公司的诉讼时效和对曙光集团的保证期间均为2008年11月30日至2010年11月29日。2009年12月31日北城支行从曙光公司扣划款项用以支付被告丰达科工贸公司所欠利息，应视为是对债权的主张，该主张发生在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内，《担保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故2009年12月31日系主张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北城支行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1月1日起计算二年至2011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2010年12月16日北城支行向曙光公司以公证方式送达《催收贷款通知书》，自此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二年至2012年12月15日。2012年8月10日北城农商行通过邮寄送达《催收贷款通知书》，但邮寄地址错误，把百底村写成了伏伯村。北城农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债务人和担保人收到该通知书，视为未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截止2012年12月15日之前，北城支行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借款人和保证人主张过权利，其于2012年12月25日、12月28日向被告曙光公司分别以邮寄和公证方式送达《催收贷款通知书》时，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原审被告也未签字确认，该行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或对债务的重新确认。2012年12月28日公证员送达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公证员记载的2012年12月28日向曙光公司送达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时，法定代表人拒绝签字并表示“不要再老找我们，我们已经替他们还了几百万，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担保人，要告他们是第一被告，我们是第二被告”，该内容没有得到曙光公司的确认，据此认为北城支行一直在主张权利系推定。故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判令丰达科工贸公司还款，并由曙光集团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晋08民终217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6）晋0882民初1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丽
审判员 常邓飞
审判员 李梅珍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林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