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59号
原告童华。
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达。
委托代理人郑佳钧。
委托代理人林昕，上海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童华与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移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4月10日、5月6日，本院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童华，被告上海移动的委托代理人郑佳钧、林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童华诉称：2010年，原告购买了被告发行的SIM卡（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1），被告在使用说明中承诺该卡有90天的保留期。但是，2012年5月31日该卡停机后，原告于2012年8月21日发现该卡未过保留期已被被告销号。嗣后，经交涉被告用只有60天保留期的SIM卡来代替原卡。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停止侵权，恢复原告原90天保留期、号码为XXXXXXXXXXX、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1的手机SIM卡使用权，并继续原合同的执行；2.被告出具一份书面的道歉信并盖有公章，信中应有保证不再歧视预付费用户的内容；3.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失费人民币13，339，9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被告立即停止相关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包括拒绝交易、差别待遇等。
被告上海移动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反垄断法司法解释》），原告并未就相关市场进行界定与主张。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以下简称《反垄断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经营者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专业问题，原告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3.本案中，原告在使用涉案手机号码时，因欠费违约在先而被停机，但涉案手机号码依然为原告保留，并未销号回收。在原告要求恢复涉案手机号码使用时，鉴于原告属于非实名制用户，且欠费已经超过了60天。被告遂要求原告至营业厅办理相关实名制登记手续。之后，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入网服务协议，并就保留期重新进行约定。上述事实表明，被告依法经营，执行对外的承诺，并不存在原告诉称的将涉案电话号码销号，擅自更改保留期的行为，被告在经营过程中也从未拒绝交易或实施过差别待遇。综上，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原告购买了由被告发行的“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一份，其中包括了SIM卡一张、用户密码卡一张和使用说明书一份。上述SIM卡中标明的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SIM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1。上述使用说明书中有如下告知内容：“根据移动通信用户实名登记的相关规定，用户入网时必须提供本人的真实有效的身份证明文件原件进行登记，我公司如果发现用户所填写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可以通知用户立即进行修改。如逾期不修正或无法与用户取得联系的，我公司可以暂停或限制相应的移动通信服务且不构成违约”。“只有经过充值，标准卡才可以正常使用。您首次购买标准卡套装，其中已预先为您充好50元话费。通常有三种充值方式可供您选择：在上海购买手机充值卡或全球通缴费卡充值，营业厅前台话费续存，电话银行等”。“当您进行通话时，系统将会随时计算您的余额。当您卡中预存话费余额小于一定额度时，我们将会发送短消息提示您进行充值，请注意查看。当您的余额小于0元时，您的手机将被停机，一旦您充值后的账户余额大于0元时，您的手机可自动复机”。“有效期是指客户可以使用标准卡的期限。在此期限内客户能拨打电话，您的标准卡有效期从您正式使用起开始计算，您可以通过充值延长有效期。如果您在有效期内进行一次成功的充值，您的标准卡有效期就会被累加，新的有效期是您充值前所剩余的有效期加上新的充值卡所提供的有效期”。“当您卡上的金额在有效期未到时提前用尽，有效期也会同时中止，号码进入保留期”。“保留期是从您有效期届满次日起90天的时间。保留期内您暂时不能进行通信，我们将为您保留号码，等待您充值。在此期间，如果您及时充值，保留期将自动结束，恢复正常通信，您的号码获得新的有效期”等。
2012年5月31日，涉案手机号码因欠费被停机。2012年8月21日，原告因无法对涉案手机号码充值，继续使用涉案手机号码而与被告交涉。嗣后，被告以原告未办理实名制登记手续为由，要求原告至营业厅办理相关手续。2012年9月7日，原被告签订《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欠费停机满60日，甲方（原告）仍未缴清欠费、违约金、赔偿金等费用，乙方（被告）有权终止提供电信服务并解除协议”。被告并向原告出具了《业务受理确认单》，该确认单上显示：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客户名称童华，SIM卡号XXXXXXXXXXXXFXXXXXXX。
审理中，被告向本院提供的《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移动电话入网协议》第十二条中有客户被停机60日后仍未补交通信费用和违约金，或被停机60日后仍未配合更正登记资料的，电信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收回移动电话号码的约定。被告向本院提供的《中国联通移动业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第十二条中有甲方（客户）欠费停机后3个月内仍未缴清通信费用和违约金，乙方（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收回号码的约定。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其中包括了SIM卡、用户密码卡和使用说明书复印件，2012年9月7日《业务受理确认单》，被告提供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移动电话入网协议》、《中国联通移动业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审理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反垄断法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以下简称垄断民事纠纷案件），是指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失以及因合同内容、行业协会的章程等违反反垄断法而发生争议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上述法律规定表明，垄断民事纠纷案件包括两种基本类型，一是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失而引起的诉讼；二是因合同内容、行业协会的章程等违反反垄断法而发生争议引起的诉讼。本案中，原告以被告将其购买的涉案手机号码在90天保留期内停机、销号，并在之后使用60天保留期的号码代替原90天保留期的号码属于拒绝交易、差别待遇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造成原告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原告在本案中实际是主张其因被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受到损失，故本案中判断原告主张是否成立所应考量的要件包括：1.被告的行为是否属于《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2.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因被告的垄断行为造成，两者之间有无因果关系。3.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属于实际损失。
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属于《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反垄断法》第十七条规定，“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一）以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商品或者以不公平的低价购买商品；（二）没有正当理由，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三）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四）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五）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六）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七）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的其他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本法所称市场支配地位，是指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本案中，根据原告的主张，主要判断被告的行为是否属于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
本案中，首先，对于原告关于涉案手机号码在未过保留期已被被告销号的事实主张，本院认为，被告对于原告在本案中提供的关于涉案手机号码被销号的相关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些录音证据既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又与被告在涉案手机号码停机后继续向原告提供涉案手机号码通信服务的事实相悖，故本院对于原告关于涉案手机号码在未过保留期已被被告销号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告购买并使用被告发行“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后，被告为原告提供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之后，涉案手机号码于2012年5月31日因欠费被停机，在原告欠费超过60天后欲恢复涉案手机号码的使用时，被告根据“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使用说明书中关于移动通信用户实名登记的相关规定，通知原告至营业厅办理相关手续。双方并于2012年9月7日另行签订了《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恢复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在上述过程中，被告基于原告欠费而停止对涉案手机号码提供通信服务显然具有正当理由，且之后被告为原告恢复了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因此，上述涉案手机号码被停机的事实中，被告不存在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行为。而涉案手机号码保留期由90天被变更为60天是基于双方于2012年9月7日另行签订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且上述保留期的变更并未实质影响被告为原告提供涉案手机号码的通信服务，因此，上述涉案手机号码保留期变更的事实中，被告也不存在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的行为。再次，原告在本案中提供的“中国移动副号随意换业务简介”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对与原告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了差别待遇。故原告关于被告存在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行为的诉讼主张，并不成立。最后，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反垄断法》第六条“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不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的规定，是判断是否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的原则性条款。上述规定表明，只有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所实施的行为，具有了排除、限制竞争的后果，才属于《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本案中，被告发行“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并在使用说明书上对涉案手机号码的充值、使用、计费、有效期等予以了详细的说明，被告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要约行为。而原告购买“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的行为，则表明原告同意被告的要约，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承诺行为。因此，原、被告双方通过对“神州行标准卡（音乐版）”套装的买卖，实际形成了基于涉案手机号码使用服务的合同关系。而在双方履行涉案手机号码使用服务合同的过程中，所发生的涉案手机号码被停机、被变更保留期等，均未产生任何排除、限制竞争的损害后果。且被告向本院提供的《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移动电话入网协议》、《中国联通移动业务客户入网服务协议》中关于客户欠费停机后一段时间内仍未缴清通信费用和违约金，通信服务者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收回号码的类似约定亦表明，被告的行为在其同业竞争者中并未产生任何排除、限制竞争的损害后果。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关于被告的行为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的诉讼主张不成立，本院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童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839.40元，由原告童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国泉
审 判 员 何 渊
人民陪审员 王承奇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晶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
第六条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不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
第十七条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
……；
（三）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
……；
（六）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本规定所称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以下简称垄断民事纠纷案件），是指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失以及因合同内容、行业协会的章程等违反反垄断法而发生争议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