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一终字第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美利华烘焙食品有限公司统一路分公司。
代表人金福玉，经理。
委托代理人岳明静、王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美利华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永磊，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珍珠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毕可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丹，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市美利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利华食品公司”）、威海市美利华烘焙食品有限公司统一路分公司（以下简称“美利华烘焙公司”）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民初字第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座落于威海市统一路26号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威房权证字第××号，共7层，面积为4620.09平方米）的产权归原告所有，2010年7月31日，原告与珍珠利华公司（以下简称“珍珠利华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上述房屋租赁给珍珠利华公司使用，建筑面积为5041.76平方米，年租金168万元，租赁期限自2010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租赁期间珍珠利华公司不得转让、转包。后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使用上述房屋第一层东北角的部分，面积为196.8平方米，用于糕点经营。
2013年4月17日，原告以邮寄方式向珍珠利华公司发出终止合同书一份，珍珠利华公司的工作人员拒收。2013年5月6日，原告以珍珠利华公司未依约缴纳租金为由，诉至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判令珍珠利华公司向原告缴纳租金（计算至2013年3月31日）及利息，并要求终止原告与珍珠利华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收回租赁房屋。2013年5月7日，珍珠利华公司收到上述民事起诉状。
2013年7月1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初，因珍珠利华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原告已通知其解除租赁合同，后原告发现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在上述房产的一楼从事餐饮经营，遂多次要求其搬离，但其均不予理睬，侵害了原告的物权，故请求判令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涉案房屋（位于威海市统一路26号一层东北角，房屋所有权证平面图红线内区域，面积为196.8平方米），向原告支付房屋使用费13万元（自2013年2月7日计算至2013年6月17日），以及自2013年6月17日至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实际搬出之日的房屋使用费（按每年36万元计算）；因被告美利华食品公司与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经营混同、财产混同，故要求被告美利华食品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原告应当向合同相对方珍珠利华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二被告名称都含有“美利华”三字，是因为两个公司均由姜永磊和金福玉两人作为股东而设立，只要是姜永磊和金福玉两人所设立的企业，都在租赁合同范围内的，其在涉案房屋中经营已超过十年，原告一直知情。被告美利华食品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未占用涉案房屋，二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经营混同，故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后原审法院以本案需以原告与珍珠利华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5日做出（2013）威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定因珍珠利华公司拖欠租金，原告有权解除租赁合同，并判令珍珠利华公司支付原告租金及房屋占有使用费（截止2013年3月31日）及利息，解除原告与珍珠利华公司于2010年7月3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珍珠利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承租的座落于威海市统一路26号的房屋返还给原告。珍珠利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日做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主张因原告与珍珠利华公司之间解除合同的民事判决生效时双方合同才解除，原告向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主张租金或使用费的时间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
2014年1月20日，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与原告签订房屋移交证明，同意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原告，但房屋内的一些物品因被法院查封，原告不同意被告将其物品搬走，故该部分物品仍留在涉案房屋内。
另查，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成立于2013年2月7日，登记的营业场所为威海市统一路26号，负责人为金福玉，经营范围为糕点、面包零售。被告美利华食品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9日，登记的住所地为威海市统一路26号，法定代表人为姜永磊，经营范围为糕点、面包制造，股东原为姜永磊和金福玉，2011年7月6日变更为姜永磊和姜燕。姜永磊和金福玉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1月8日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
原审过程中，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对于原告主张的每年36万元的租金标准予以认可。
原告主张二被告之间存在财产、经营混同的情况，并提交在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消费时的收款收据和P0S机小票一张，该小票上记载的商户名称为被告美利华食品公司。经质证，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主张2009年金福玉与姜永磊离婚时约定被告美利华食品有限公司归金福玉，由于该公司贷款未还，所以印章一直在姜永磊处保管使用，后姜永磊在未经金福玉的同意的情况下，将公司股东做了变更，客观上造成了金福玉无法经营该公司的情况，所以金福玉注册了美利华烘焙食品有限公司；因银行没有调整P0S机名称，所以P0S机的商户名称是被告美利华食品公司，但是相关款项均是打给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双方的经营并不混同。被告美利华食品公司主张不能单纯的因P0S机问题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珍珠利华公司就威海市统一路26号房屋于2010年7月3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该合同履行期间，珍珠利华公司对上述房屋享有使用权，其自行将上述房屋交付给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使用，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实际占有使用上述房屋的行为并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故在原告与珍珠利华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未解除前，原告应向珍珠利华公司主张租金，原告要求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自成立之日起支付房屋占用费的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原告与珍珠利华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解除，上述生效判决中认定原告享有合同的解除权，但并未明确合同解除的时间。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尽管原告曾于2013年4月向珍珠利华公司发出过书面通知，但是该通知被退回，并未能到达珍珠利华公司，而后原告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故珍珠利华公司收到上述民事起诉状的时间（2013年5月7日）可以认定为通知到达的时间，即房屋租赁合同解除的时间。原告与珍珠利华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后，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则无正当理由继续占有使用诉争房屋，故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为房屋实际使用人应将诉争房屋腾退返还，并支付上述租赁合同解除后的房屋使用费。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同意将房屋交给原告，并签署了移交证明，只是原告不允许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转移物品，故应视为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已将涉案房屋返还原告。因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原系夫妻关系，住所地亦相同，二被告在银行账户的使用以及经营管理方面存在混同的情形，故被告美利华食品公司应当共同对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向原告支付房屋使用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美利华烘焙公司将位于威海市统一路26号一层，面积为590.65平方米的房屋腾退返还给原告（已交付）；二、二被告支付原告自2013年5月7日至2014年1月20日的房屋使用费（按每年36万计算），于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由二被告负担。
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与珍珠利华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经两级法院审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解除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则涉案房屋使用费的起算时间应为终审判决之日，原审以珍珠利华公司收到被上诉人民事起诉状的时间作为房屋使用费的起算点不当；二、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福玉与上诉人美利华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永磊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1月登记离婚。离婚时，姜永磊同意由金福玉对上诉人美利华食品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但姜永磊在金福玉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上诉人美利华食品公司的股东进行了变更，导致金福玉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2011年，金福玉与姜永磊商定，姜永磊将涉案房屋给上诉人金福玉使用，并以房租抵顶姜永磊所欠金福玉的借款。2013年2月，金福玉以上述房屋作为住所，注册成立的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与上诉人美利华食品公司的经营往来遵循了市场交易的规则，并付出了相应的对价，并不存在经营、财产混同的情形。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美利华食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控制使用上诉人的P0S机及账户，上诉人无任何获利，原审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财产混同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但该规定并不适用于两个公司之间财产混同的情形，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美利华食品公司不应支付房屋使用费，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威海市珍珠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二上诉人属于“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对本案欠付被上诉人的房屋使用费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为二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错误、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起算时间亦不恰当，但被上诉人予以尊重，故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珍珠利华公司自被上诉人处承租房屋后，未经被上诉人同意，擅自将部分房屋交由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占有使用，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亦从未向被上诉人交纳租金或使用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珍珠利华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被上诉人曾于2013年4月通过邮寄的方式向珍珠利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该通知未到达珍珠利华公司。此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同年5月7日珍珠利华公司收到民事起诉状，可以认定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双方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并最终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根据该生效判决，珍珠利华公司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3年3月31日前的租金及房屋占用使用费。上述事实表明2013年5月7日前，在被上诉人与珍珠利华公司房屋租赁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向珍珠利华公司主张租金或房屋使用费。在此之后，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已无正当理由继续占有使用该房屋，应将该房屋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直至2014年1月20日才将涉案房屋返还给被上诉人，则其应支付2013年5月7日至2014年1月20日之间的房屋使用费。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主张房屋使用费应自2013年11月1日开始计算，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从查明事实看，珍珠利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美利华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姜永磊，二上诉人登记的营业场所或住所相同、经营范围相同，其法定代表人原系夫妻关系，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在营业活动中使用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上述事实表明二上诉人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即人员、财务、经营范围等方面高度混同，构成人格混同。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独立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二上诉人及珍珠利华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限模糊、人格混同，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原审参照该款规定正确，但判令二上诉人共同支付涉案房屋使用费不当，上诉人美利华食品公司应对上诉人美利华烘焙公司的该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民初字第14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上诉人威海市美利华烘焙食品有限公司统一路分公司将位于威海市统一路26号一层、面积为590.65平方米的房屋腾退返还给被上诉人威海市珍珠实业有限公司（已交付）；
二、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民初字第14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威海市美利华烘焙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威海市珍珠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自2013年5月7日至2014年1月20日按每年36万元计算的房屋使用费，上诉人威海市美利华食品有限公司对威海市美利华烘焙食品有限公司统一路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上诉人美利华烘焙食品有限公司统一路分公司负担2900元，上诉人威海市美利华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审 判 员 郑华章
代理审判员 李佳忆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姜亚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