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蕾,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凤财，男，195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玉芬，女，1957年11月20日出生，满族，无业，住辽宁省义县。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文，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晴，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国，男，1965年4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顺义区。
原审被告：芦宝彬，女，1964年4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凤财、蔡玉芬、张胜国及原审被告芦宝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8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北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代凤财、蔡玉芬与张胜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事实不清，责任比例划分显失公平。本案中，在张胜国驾驶车辆与受害人代某的身体接触前，有多辆车从该车道内驶过，故不能排除这些车辆与代某接触的可能性。人保北分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就此提出过疑问，要求一审法院核查事故事实以确定事故责任，但一审判决并未核查。二、根据尸检报告及交警的事故卷宗，结合代某的死亡原因足以证明：在张胜国驾驶车辆与代某身体接触前，从事故现场经过的多辆车辆已与代某的身体接触过，所以不排除张胜国驾驶的车辆与代某接触时代某已无生命体征的可能性。三、张胜国在本案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代某深夜醉酒行走在机动车道，其本身存在过错，自身应对事故承担一定责任。魏某与代某发生碰撞后驾车逃逸，没有救治伤者及保护现场，依法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且魏某的逃逸行为是导致代某死亡的主要原因，如果魏某不逃逸并采取相应救助措施，本案悲剧就不会发生。四、即使张胜国存在过错，第三者商业险也应免陪，该部分应由张胜国自行承担。事故发生后，张胜国驾车驶离现场，而根据相关保险条款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造成的人身及财产损失，人保北分公司不负责赔偿。
代凤财与蔡玉芬共同辩称，不同意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结果。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其所称魏某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亦无法律依据。张胜国未安全驾驶，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过失，且没有证据证明张胜国存在逃逸情形，其主观上也没有逃逸的故意，因此人保北分公司关于第三者商业险免陪的理由没有依据。
张胜国辩称，不同意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结果。
芦宝彬述称，不同意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结果。
代凤财与蔡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事故造成代凤财与蔡玉芬合理损失如下：丧葬费46236元，死亡赔偿金484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917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2300元、误工费1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要求：1.人保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内先行赔偿；2.不足的部分，由人保北分公司在三者险内按照50％的比例赔偿；３．仍有不足的，由张胜国、芦宝彬按照按照50％的比例连带赔偿；4.诉讼费由张胜国、芦宝彬、人保北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2时59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京沈（密）路进京方向荆卷村口南侧，魏某驾驶×××轻型普通货车由北向南行驶时，轻型普通货车左前部与在机动车道内行走的代某身体相接触，造成轻型普通货车损坏，代某受伤、倒在机动车道内。事故发生后，魏某驾驶轻型普通货车逃逸。后张胜国驾驶×××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此，小型轿车与代某身体相接触，事故发生后，张胜国驾驶小型轿车驶离现场；事故造成代某死亡。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曾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就代某的死亡原因以及其系一车致死还是二车致死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认为：代某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根据代某尸检所见，代某符合被进行中的机动车撞击摔倒致头部损伤，后又被进行中的机动车底盘挤压、车轮碾轧致多处骨折、肺、肝、纵膈等器官损伤；上述二类损伤如单独存在均可构成死因，从而认为代某符合被机动车撞击后又被机动车底盘挤压、车轮碾轧导致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因无法查清全部事故事实，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未就此事故作出责任认定。
代某出生于1989年9月6日，农村居民，未婚无子女。代凤财、蔡玉芬系代某之父母，二人共生育两名子女。代凤财与蔡玉芬主张的被扶养人即为代凤财、蔡玉芬二人。
张胜国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芦宝彬名下，在人保北分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2017年8月19日，在北京市顺义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代凤财、蔡玉芬与魏某一方达成调解意见如下：一、甲方（魏某）赔偿乙方（代凤财、蔡玉芬）各项赔偿金共计360000元整，上述赔偿金包括但不限于乙方现在已经发生的和将来可能发生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财产损失等在内的一切损失；二、甲方的各项损失不再向乙方主张；三、上述赔偿金的给付期限及方式为：1.本协议生效当日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25万元；2.剩余11万元待甲方所驾驶车辆投保的交强险理赔后给付乙方。……五、因本次事故的肇事人有可能不止甲方一方，故甲方依照本协议给付乙方的赔偿款仅作为甲方对其自身依照交通队或人民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给付；甲方依照本协议给付的赔偿款超过法定赔偿额视为甲方自愿给付，不为任何第三方进行折抵、抵扣；甲方依照本协议给付的赔偿款如低于法定赔偿额视为乙方自愿放弃；甲方以外本次事故的其他任何第三方肇事人，均应当依照各自责任比例独立的依法对乙方进行赔偿，不因甲方的赔偿而减轻自身的赔偿责任。六、本协议为甲乙双方就本次事故的最终协议，乙方不再追究甲方包括民事责任、刑事责任、行政责任在内的一切责任，并且对甲方表示谅解。……本案中，代凤财、蔡玉芬在提起诉讼时曾将魏某以及承保其驾驶车辆保险的中国人寿×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后当庭撤回了对上述两方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未对本次事故作出责任认定，一审法院经审理亦未能查明全部事故事实。从现有证据看，张胜国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以致与倒在机动车道内的代某身体相接触，其对于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考虑到魏某驾驶车辆撞倒代某在先，且其于事故发生后既未停车抢救伤者、也未设置警示标志以防止二次事故发生，以及代某本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于深夜在机动车道内行走，也对自身损害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酌定本案中张胜国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30％。张胜国、芦宝彬与人保北分公司辩称张胜国与代某发生接触时代某已无生命体征，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难以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该交强险相应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赔付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均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投保三者险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应由机动车一方赔偿的部分，先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赔偿规则，对于代凤财与蔡玉芬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人保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同时应当扣除承保魏某所驾驶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部分；然后由人保北分公司在三者险内按照30％的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胜国按照30％的比例予以赔偿。代凤财与蔡玉芬要求芦宝彬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衣物损失费属于代凤财与蔡玉芬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代凤财与蔡玉芬主张的手机损失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述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代凤财与蔡玉芬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其诉讼请求数额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过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代凤财与蔡玉芬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丧葬费46236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0457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代凤财、蔡玉芬十一万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代凤财、蔡玉芬一百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人保北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代凤财、蔡玉芬二十万三千四百九十一元八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代凤财、蔡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张国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二、人保北分公司应在何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人保北分公司上诉主张张胜国驾驶的车辆与代某接触时，代某已无生命体征以及在张胜国驾驶的车辆与代某的身体接触前，相关车辆已与代某接触，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交通管理部门未对本次事故作出责任认定的情况下，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等现有证据，结合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及相关当事人在事故中的主客观状态，酌定张胜国的责任比例为3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张胜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人保北分公司提出的仅在在机动车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北分公司上诉主张张胜国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事故现场，故人保北分公司应依照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范围内免于赔偿。因人保北分公司在本案一审及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张胜国明知事故发生仍然故意驶离事故现场，故本院对人保北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北分公司在三者险内按照30％的比例予以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另，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各项费用的数额计算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审 判 员 张丽新
审 判 员 田 璐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刘 衍
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