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
负责人：彭柱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剑，湖北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柯炳潭，湖北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琴。
委托代理人：韩艳云，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勇，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安客运（武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德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虎，该公司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虎。
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秋琴、李成文、新安客运（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客运）、毛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剑，被上诉人李成文，被上诉人毛虎及被上诉人新安客运的委托代理人毛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秋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2日，李成文受毛虎雇佣，驾驶毛虎所有的登记并挂靠在新安客运名下的事故车辆鄂AXY9**行驶至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车城西路神龙路路口西时，与案外人张某某骑武汉N24105号电动车载王秋琴相撞，导致两车受损、王秋琴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认定，李成文负事故主要责任，案外人张某某负次要责任，王秋琴无责任。伤后，王秋琴被送往武汉市汉阳医院救治，后转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西区）住院治疗27天，支出急救费200元、门诊医疗费879.46元、住院医疗费74890.66元，合计75970.12元，其中李成文垫付2000元，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出院医嘱注明有“加强营养”“患肢在双拐辅助下逐渐负重”等。2014年1月14日，王秋琴因购买鱼跃拐杖及鱼跃轮椅分别支出160元、695元。2014年3月18日，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作出鄂诚信（2014）临鉴字第321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秋琴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误工休息时间为伤后15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90日，需后期治疗费18000元或据实结算。王秋琴支付鉴定费1000元。因双方未能就损失赔偿达成一致意见，王秋琴故起诉原审法院要求李成文、新安客运、毛虎、保险公司共同赔偿王秋琴各项损失共计225331.12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秋琴系农业家庭户口。2014年4月4日，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街绿岛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王秋琴系其辖区居民，自2003年起至今一直居住在其辖区某某花园XX栋XX门XXX室。2014年4月8日，武汉市公安局沌阳街派出所在该证明上批注“王秋琴随女儿居住在我辖区”等后，盖章予以确认。2011年10月10日，王秋琴与武汉某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武汉某某科技有限公司聘用王秋琴从事后勤服务工作，工作期限自2011年10月10日至2014年9月30日，工资计发形式为除计时形式及计件形式外的其他工资形式。2014年4月8日，武汉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王秋琴为该单位的在职正式员工，担任后勤服务岗位，该员工在我公司最近半年内平均月收入为2895元，该员工因2013年12月12日发生交通事故，至今未上班工作，单位扣发其间工资及福利待遇等。王秋琴提交的工资表显示其2013年6月至2013年11月份的剔除高温补贴后的平均工资为2758.33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事故车辆鄂AXY9**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限额为2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费用。”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
本案中，王秋琴提供了事故认定书、事故车辆鄂AXY9**行驶证、李成文的驾驶证、保险单复印件、保险公司工商信息、武汉市汉阳医院门诊病历、协和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CT检查报告单、X线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4张、挂号费单据1张、急救车发票1张、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误工及收入情况证明、单位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动合同、工资表、护理费收条及护理人员身份证复印件、残疾辅助器具发票、修车发票、维修记录表、复印费发票、户口薄及居住证明等证据；李成文提供了收条一张作为证据；保险公司庭后提供了商业险保险条款这一证据；毛虎提交了车辆行驶证这一证据。以上证据中，王秋琴提供的急救车发票，与王秋琴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需急救这一事实相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挂号费单据虽不是正规票据，但王秋琴就医挂号与日常生活经验相符，原审法院对该单据予以采信；法医鉴定意见书，李成文、新安客运、毛虎、保险公司虽当庭表示申请重新鉴定，但并未向原审法院递交书面的鉴定申请导致重新鉴定不成亦未对此进行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误工及收入情况证明、单位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动合同、工资表，李成文、新安客运、毛虎、保险公司均对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并未提供反证，而王秋琴虽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已过退休年龄，但各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其收入水平及误工情况，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护理费收条及护理人员身份证复印件，在没有护理协议、正式票据等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残疾辅助器费发票，与出院记录中医嘱相互印证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修车发票、维修记录表，因无物损评估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复印费发票，无法证明与本次事故的关联，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居住证明，合法有效，李成文、新安客运、毛虎、保险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余证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非机动车上乘客人身损失的，首先应当由事故对方车辆的保险人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事故双方根据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因驾驶机动车的李成文一方是主要责任，而非机动车方即案外人张某某是次要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李成文承担80%的责任，由案外人张某某承担20%的责任，王秋琴自愿放弃要求案外人张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该部分责任由其自行承担。因事故车辆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即保险公司就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直接对王秋琴承担70%的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责任外的机动车方应承担的损失仍由李成文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非医保用药的存在、项目及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李成文系在受毛虎雇佣期间从事雇佣工作时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且其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毛虎应与李成文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李成文追偿。新安客运作为事故车辆鄂AXY9**的登记车主及挂靠公司对事故车辆鄂AXY9**负有管理及监督义务，王秋琴请求新安客运与李成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李成文、保险公司为王秋琴垫付的费用本案中一并处理。王秋琴的具体诉讼请求项目中：医疗费75970.12元、后期治疗费18000元，分别有相应的票据及法医鉴定书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5元的标准保护住院期间27天计405元；营养费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支持405元；王秋琴按照城镇标准请求残疾赔偿金有事实依据，结合其伤残程度，该项费用计91624元；护理费请求，原审法院按照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水平保护计6412.93元；误工费请求，原审法院按照王秋琴提供证据证实的扣除高温补贴后的平均工资2758.33元的标准保护至定残前日95日计8734.7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其中购买拐杖的费用160元有出院医嘱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购买轮椅费用缺乏医嘱印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请求，王秋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酌情保护500元；王秋琴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鉴定费请求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但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由李成文承担80%，王秋琴自行负担20%；车辆损失费，王秋琴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受损车辆的所有权人，且受损金额未经物损评估确认，故该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复印费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法医鉴定费请求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但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由侵权责任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王秋琴损失110000元（此款已扣除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前期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二、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王秋琴损失60348元；三、李成文赔偿王秋琴损失7421元（此款已扣除李成文前期已经垫付的医疗费2000元）；四、新安客运（武汉）有限公司、毛虎对以上判决第三项损失与李成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判决第一至四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王秋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减半后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691元，由王秋琴自行负担138元，由李成文、新安客运、毛虎连带负担553元。
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王秋琴的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致使残疾赔偿金部分多判决上诉人承担56156元。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文件的精神，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当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和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次，经庭审核实，被上诉人王秋琴为农村户口，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虽然提供了由公安派出机关出具的经常居住地证明，但根据《湖北省公安派出所出具户籍信息证明工作规范》（试行）第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公安机关无权开具经常居住地证明。一审法院仅凭无效的经常居住地证明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次，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王秋琴提供的劳动合同、工资证明、工资条等证据，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认定事实不清。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经常居住地证明、劳动合同等证据，被上诉人自称其经常居住地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国街绿岛社区某某花园，而工作地却位于武汉市东湖开发区关山大道XXX号某某花园，但是，两地相隔甚远，且被上诉人作为后勤人员，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很难想象一位年逾六旬的老人每天早上辗转几小时往返于工作地与经常居住地，不符合生活逻辑，因此，两份证据前后矛盾。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两份前后矛盾、真伪不明的证据材料，认定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最后，被上诉人王秋琴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形成劳动关系，因此其提供的《劳动合同》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对于该《劳动合同》予以采信，明显依据不足。综上，被上诉人王秋琴为农村户口，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事实，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违法判决上诉人按照城镇标准赔偿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致使上诉人多赔偿56156元［（22906元／年-8867元／年）×20年×20％］，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裁判。二、一审法院在没有充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误工损失的情况下，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8734.71元误工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王秋琴提供劳动合同、误工证明等证据材料，认定其存在误工损失，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其2011年签订劳动合同时年满55周岁，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无法形成劳动关系，因此，对其提供的劳动合同真实性持有异议。再次，如第一项上诉理由所述，由于其工作地点与居住地点较远，不符合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因此两份证据存在矛盾，相互矛盾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真实性无法核实的劳动合同、误工证明认定被上诉人王秋琴存在误工损失，判决上诉人多承担8734.71元误工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特就判决上诉人多承担的64890.71元（其中残疾赔偿金56156元、误工费8734.71元）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多承担的64890.71元保险赔偿金。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成文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新安客运、毛虎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庭审后，被上诉人王秋琴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伤残赔偿金的标准及一审计算的误工费用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伤残赔偿金的标准问题。保险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王秋琴的伤残赔偿金依据不足，本案经一审查明，虽王秋琴系农村居民，但有证据表明其在城镇居住、工作，其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依法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合理。保险公司要求王秋琴的伤残赔偿金按照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无事实依据，其亦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判决王秋琴的费用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并无不妥。关于误工费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费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经一审核查，有证据证实王秋琴受伤后，武汉某某科技有限公司扣发期间工资及福利待遇，一审按照扣除王秋琴高温补贴后的平均工资2758.33元的标准保护至定残前日，以95日计算8734.71元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没有充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误工损失，但亦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改判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元，由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岑
、审判员龚治国
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