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7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蓝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守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剑，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弘毅，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守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张守明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远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陈兵，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沛婷，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娜丽，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佛山市蓝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鲸公司）、张守明因与被上诉人马远昌以及原审被告邓娜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6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远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投资利润款57405.62元，并就每年度投资利润款，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下一年度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7年5月5日为19300.22元；2.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2009年至2013年的燃油补贴款262217元，并就每年度燃油补贴款，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下一年度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7年5月5日为85498.74元；3.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车辆尾气治理补助款、节能减排补贴共计13413.75元，并承担自2013年4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5日为2433.01元;4.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黄标车补贴15226.2元，并承担自2016年4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5日为1038.34元；5.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旧车出售收入差额9997元，并承担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5日为1813.28元；6.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保险赔付款20746.03元，并承担自2012年4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5日为6329.3元；7.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广告费收入10323.59元，并承担自2012年4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5日为3149.57元；8.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虚增的开支62247.67元，并承担自2012年4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5日为18990.81元；9.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超额支付的投资款43038.6元，并承担自2012年4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5日为13130.42元；10.判令张守明、邓娜丽对上述全部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1.判令蓝鲸公司、张守明、邓娜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中，马远昌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投资利润款57405.62元以及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2009年至2013年的燃油补贴款253750.54元以及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黄标车补贴款15226.2元以及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4.判令蓝鲸公司支付马远昌旧车出售收入9997元以及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5.判令蓝鲸公司返还马远昌超额支付的投资款43038.6元以及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6.判令张守明、邓娜丽对上述全部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判令蓝鲸公司、张守明、邓娜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15日，蓝鲸公司（甲方）与马远昌（乙方）签订《投资经营合同》，双方约定：一、经营线路：花卉世界至南海影视城（二号线），采用集资方式筹集资金，投资总额为3747965元，购买金龙牌XMQ6840GE大客车13辆投入运营。乙方在该线路的投资金额为288305元，占投资总额的7.69％。经营期限为六年。六年后如果该批车辆可以继续运营，本合同则继续生效，合同有效期延至该批车辆报废时自然终止。二、合同期：从2008年7月21日至2014年7月20日。合同期满后，除去所需费用，汽车残值按出资比例分配。三、二号线的所有权、经营权和管理权属甲方所有（包括一切营运手续及线路牌）。甲方负责一切营运手续及管理；四、二号线的车辆广告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广告收益甲方与该线路各得50％，乙方按出资比例占有该线路应得广告收益的7.69％。五、按照甲方公司规定的各路线每月上缴一定费用作为公司总经营发展费用，二号线每月应缴纳13000元，乙方每月应缴纳1000元，于每月的28日前交纳给甲方；六、利润分配与风险承担。乙方按出资比例分成，即二号线的净利润，在扣除该线路的正常营运成本后，乙方按其出资比例7.69％分成。同时，乙方按上述比例承担经营路线亏损或风险；七、利润分配及月度报表每月一次，要求及时准确，清楚明白，做到公正严明。八、违约责任。乙方的出资额及获得权益不得转让，……
2008年6月5日，马远昌向蓝鲸公司支付二号线购车款12万元，2010年7月13日，蓝鲸公司向马远昌出具上述款项的收据。
诉讼中，双方确认二号线运营至2013年12月31日停止运营。
另查明一，广东诚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下称诚安信事务所）接受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委托，对蓝鲸公司2004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成品油价格财政补贴资金使用情况及相关线路投资经营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2016年4月28日，该所做出粤诚审[2016]422号关于对佛山市蓝鲸运输有限公司经济案件的专项审计报告（下称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的审计范围：1.蓝鲸公司2007年10月至2009年8月与一号线路至五号线路投资者“投资经营合同”签订情况；2.蓝鲸公司一号线路至五号线路投资者出资情况；3.蓝鲸公司2006年5月至2015年4月收取政府燃油补贴、节能减排资金等及收取补贴资金的使用情况；4.蓝鲸公司收取政府燃油补贴、节能减排等资金去向情况；5.蓝鲸公司2007年10月至2015年4月一号线路至五号线路经营收益情况。其中，二号线审计结果为：1.二号线合同签订情况：根据投资合同记录，二号线路合同约定投资总额3747965元，购买13辆客车，其中马远昌出资288305元，占股份7.69％；ＸＸ出资1153220元，占股份30.77％；温伟出资1153220元，占股份30.77％；蓝鲸公司出资1153220元，占股份30.77％。2.投资者出资情况：根据收据、银行转账凭证记录，在2010年7月至2011年1月期间，二号线投资者投入购车款分别为：①马远昌投入购车款12万元（未记录支付方式，也未提供付款凭证），蓝鲸公司已开具收据。②冯继冠确认ＸＸ二号线的投资款60万元，……其中50万元未发现有蓝鲸公司开出购车款收据，10万元蓝鲸公司开出收据内容为收ＸＸ周转金。3.经营月收益报表情况：根据经营效益月报表记录，在2008年6月至2012年3月期间，二号线路经营收入累计14926588.01元，经营支出累计14180090.94元，经营利润累计746497.07元（扣除燃油补贴943569.47元后余额为-197072.4元）。对于经营效益月报表记录的内容，有冯继冠签名确认并按有指模，但未加盖蓝鲸公司印章。根据合同记录，合同期限从2008年7月21日至2014年7月20日止，该线只提供至2012年3月月收益报表。4.利润分红情况：本线路未提供利润分红收款收据等证据资料，我们无法印证其分红情况。5.政府支付燃油补贴情况：根据银行流水、银行进账单及公交企业燃油消耗量明细表记录，2009年至2013年蓝鲸公司收到佛山市禅城区财政局、佛山市禅城区交通局转入一至五号线路燃油补贴款30728610元，如按照车辆油耗量作为分配线路燃油补贴款标准（二号线路共13台车辆，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车辆油耗总量1804202.8升），则二号线政府燃油补贴款为4288513.42元〔其中旧车4243316.4元，新车45197.02元〕。6.投资者收到政府燃油补贴情况：根据明细账及凭证附件报销汇总单、银行进账单、收据记录，在2008年8月至2012年1月期间，用于退回给二号线投资者款项累计1443569.47元，其中：①退回给温伟累计金额924236.47元（其中蓝鲸公司转款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佛山石油分公司6万元、转款至佛山市新世纪广告策划有限公司50万元）。②现金支付519333元，收据收款人处无人签名。根据二号线经营效益月报表记录，上述退回现金中，退给温伟359336.47元、无人签名519333元，在二号线经营效益月报表2011年1月、2012年1月有记录两笔财政补贴收入。综上所述，第3项中-197072.4元加上第5项中4243316.4元扣除第4项中0.00元、第6项中1443569.47元，其差异金额为2602674.53元。……（六）政府支付燃油补贴、节能减排等补贴资金情况：根据交通局、财政局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企业的银行流水、银行进账单记录，在2006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蓝鲸公司农行、交行账号共收取佛山市禅城区财政局、佛山市禅城区交通局转入款累计36969101元（该款项为一至五号线路补贴总金额），转款用途为节能减排补助经费、车辆尾气治理补助款、燃油补贴、黄标车报废补贴款。收取补贴款项其中：燃油补贴款累计34833350元；节能减排补贴、车辆尾气治理补助款累计1019751元；黄标车提前淘汰补贴资金累计1116000元。（七）扣除退回给投资者以外的燃油补贴资金使用情况：……根据蓝鲸公司明细账记录，截止到2015年1月31日“专项应付款－油价补贴款”科目贷方余额7037219.64元，即尚有7037219.64元油价补贴款余额未支付给各线路投资者的负债。（八）蓝鲸公司银行流水记录收取政府燃油补贴、节能减排资金流向情况：根据银行流水清单记录，在2004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蓝鲸公司农行、交行共收取政府燃油补贴、节能减排资金、尾气治理补贴款项、黄标车淘汰补贴资金累计36969101元。其中大额支出的有：用于支付保险款1082011.14元、支购车款8499423.94元、还银行贷款85万元、支空调款、配件款706000元、支润滑油108900元、支地税款222199.93元、提现金172万元、无对方公司名及账号667089.12元、支加油款19420265.30元。上述支出累计33275889.43元，蓝鲸公司代支付加油款是否用于线路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核对。
另查明二，根据《专项审计报告》附表蓝鲸公司政府支付“油补、节能减排、黄标车报废”补贴明细统计表显示，在2015年1月31日至4月30日，蓝鲸公司共收到旧二号线黄标车提前报废资金共11笔，每笔18000元，合计198000元。
另查明三，2016年9月29日，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张守明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职务侵占罪、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016）粤0604刑初1221号刑事判决，公诉机关指控：职务侵占罪－1.被告人张守明在虚开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夏曼萍将收到的款项476252.56元通过提取现金的方式全部交给了张守明。后该款项全部被张守明据为已有，并用于私人消费。2016年2月1日，张守明家属主动归还了侵占蓝鲸公司的资金500265.30元，并得到了蓝鲸公司和股东霍朝容的谅解。……法院认定：……关于指控职务侵占罪－2.2009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人张守明利用职务便利，通过假冒报销经手人“ＸＸ”等人签名和使用无经手人签名报销单据的手段和方式，侵占蓝鲸公司资金共计1515594.48元）。经查，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守明假冒签名侵占公司财物，没有提供被告人张守明将上述财物置于自己名下的证据；相反，被告人张守明辩称因其不懂财务，导致财务管理混乱，其本人没有拿走上述财物，只是从公司总账里划拨到各条线路的分账里，引起被害人很大意见应该是账目没有做对；被告人张守明的辩解意见有公司其他人员的证言印证。法院认为，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证据不足。3.2012年5月，被告人张守明利用职务便利，在蓝鲸公司账目上虚列借款1069000元给蓝鲸公司的事实。蓝鲸公司尚未归还该借款给张守明）。经查，被告人张守明辩称其因急用钱处理公司业务而出具借条，后没有拿钱也没有撕毁该借条，财务为平账就虚列一笔公司向张守明的等额借款；被告人张守明的辩解意见有公司其他人员的证言印证。法院认为，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证据不足。4.在蓝鲸公司经营期间，被告人张守明利用职务便利，通过不给或者减少给投资者分配利润和燃油补贴款等方式，侵占蓝鲸公司资金共计4183120.33元）。经查，被告人张守明没有将款项提出占为己有，该燃油补贴款等还存在于公司，只是没有进行内部分配，该争议属公司内部股东权益争议，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法院认为，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证据不足。关于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经查，被害人李某的陈述、证人谭某、潘某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张守明指使员工销毁了部分会计凭证，审计报告中多处载明缺失相关会计资料，被告人张守明承认销毁的是没用的统计资料。上述证据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被告人张守明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张守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金额为72688.13元，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张守明身为企业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计500265.3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被告人张守明故意销毁会计凭证，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公诉机关的上述指控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公诉机关的其余指控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判决：被告人张守明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3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犯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2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
另查明四，张守明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的询问中，陈述马远昌在二号线应投资288305元，只投资了12万元，多次催他按合同出资，但都说没钱，后来公司就代他垫资16万多元，在经营中，公司扣除了他一部分利润作偿还公司的垫资款，现在不清楚马远昌有没有还清垫资款给公司。
另查明五，诉讼中，双方确认二号线产生的购车款本金为3189420元，贷款利息247525.3元，购置税155545元。马远昌确认在2008年至2013年期间，通过林瑞琼领取三号线的投资分红390601.14元，但该款项不是全额领取，而是将其中的168305元转为在二号线的投资，其中的135400元转为三号线的投资，剩下的款项属于马远昌直接领取。
另查明六，蓝鲸公司于2000年7月1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张守明、霍朝容，法定代表人为张守明。
另查明七，张守明与邓娜丽为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马远昌因与蓝鲸公司之间合作经营公交线路问题产生纠纷而提起诉讼，本案属合同纠纷。案涉合同所约定经营的二号线至2013年12月31日已停止营运，且合同履行期现已届满。马远昌起诉实为对合同所涉二号线经营盈亏进行结算，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１.马远昌的投资金额是多少；2.马远昌主张的投资利润款、燃油补贴款、黄标车补贴款、旧车出售收入款及返还多缴的投资款是否合理有据；3.张守明、邓娜丽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法院分述如下：
关于马远昌投入的金额。马远昌与蓝鲸公司就合作经营问题签订了协议，协议中就马远昌的投资额及所占投资比例作了约定，马远昌在诉讼中主张其投资总额为288305元，其中包括三号线利润分红168305元转为二号线投资款，张守明仅确认马远昌出资12万元，否认存在上述的168305元。因马远昌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是将三号线的利润分红168305元转为二号线投资款，故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但根据张守明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关于公司在二号线为马远昌垫资16万多元并扣除马远昌部分利润偿还该线路出资款的陈述，以及审计报告中关于二号线出资情况中有一笔未注明投资者名称金额为786901.6元的垫付购车款的记载，可以证明蓝鲸公司已经为马远昌垫付未足额交纳的出资款，故在本案中应当认定马远昌在二号线的出资额为288305元，所占投资比例为7.69％。
关于投资利润款。因张守明陈述曾扣除线路利润以及相关投资人在三号线有实际领取利润分红的事实，可以推定专项审计报告显示的二号线在2008年至2012年3月期间的利润746497.07元应为分红之后的未分配利润，故按出资比例计算，马远昌应收取的利润（分红）为57405.62元【746497.07元×7.69％】，故蓝鲸公司应向马远昌支付利润57405.62元。
关于燃油补贴款。根据财政部、交通运输部所发布的《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燃油补助资金用于补助城乡道路客运经营者，因成品油价格调整而增加的成品油消耗成本而设立的专项资金。因此，马远昌作为案涉线路的经营者有权享受政府的专项补贴。根据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结果，2009年至2013年间，二号线13台旧车收到政府燃油补贴款为4243316.4元，其中943569.47元已纳入二号线经营收益，剩余3299746.93元并未纳入经营收益中，因此，马远昌应收取的燃油补贴款为253750.54元（3299746.93元×7.69％）。
关于旧车出售收入差额问题。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马远昌虽主张存在旧车销售收入，但对此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马远昌已主张黄标车报废补贴，故法院对马远昌要求蓝鲸公司支付旧车出售收入差额的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黄标车补贴。根据《专项审计报告》附表黄标车报废补贴明细统计表显示，蓝鲸公司共收到旧二号线黄标车提前报废198000元，故按照马远昌的出资比例，其可获得补贴15226.2元（198000元×7.69％）。
关于返还投资款的问题。四名投资人应按合同出资3747965元，但根据审计报告显示，二号线实际的购车款是3189420元，加上产生的车款利息247525.3元，则二号线的实际购车投入为3436945.3元。至于蓝鲸公司抗辩购置税155545元也应当纳入线路投入款，但根据经营效益月报表显示，购置税已经列为线路支出，法院在根据审计报告核算线路利润时已经将线路支出计算在内，故在核算线路投入总额时不应当再将购置税纳入在内。另，蓝鲸公司抗辩除产生购车款外还有配件投入、站场投入、线路开发等，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合同明确约定马远昌投入的款项是用于购买车辆，没有约定除购买车辆之外的其他投入，相关配件投入等已经列为线路的支出予以核算并相应减少了利润，故二号线的实际投入款总额为3436945.3元，合同约定马远昌的出资比例为7.69％，马远昌仅应出资264301元，其实际投入288305元，多出资24004元，该部分款项应由蓝鲸公司返还给马远昌。对于马远昌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蓝鲸公司对经营线路的利润分配为每月一次，马远昌自认是每年年底分配利润，蓝鲸公司并未依约定进行利润分配，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利息的起算，因二号线经营至2013年12月31日停止运营，自停止运营之日起双方应对线路经营情况进行结算，故应当从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投资利润款和应返还的投资款利息。关于燃油补贴款的利息，该款属政府专项资金，由财政下拨，蓝鲸公司收取该款后再根据各线路车辆耗油情况进行分配，且从银行交易流水显示，最后一笔拨付的时间是2013年10月28日，应支付马远昌的燃油款也是依据专项审计蓝鲸公司而得出，故马远昌主张从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黄标车补贴款的利息，因蓝鲸公司是在2015年才收到黄标车补贴，故马远昌主张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因蓝鲸公司最后收到的黄标车补贴为2015年4月30日，故黄标车补贴应从2015年5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
关于张守明、邓娜丽的责任问题。张守明作为蓝鲸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未根据法律规定对蓝鲸公司尽忠实、勤勉的义务，侵占公司资产并故意销毁会计凭证，导致蓝鲸公司部分账目以及盈利情况无法查清，张守明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马远昌主张张守明对蓝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邓娜丽的责任，因张守明在本案中承担的是侵权责任，而非违约责任，马远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邓娜丽对此存在共同故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马远昌对主张邓娜丽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蓝鲸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远昌支付投资利润款57405.62元以及利息（以57405.62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蓝鲸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远昌支付燃油补贴款253750.54元以及利息（以253750.54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蓝鲸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远昌支付黄标车报废补贴款15226.2元以及利息（以15226.2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蓝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远昌返还投资款24004元以及利息（以24004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张守明对上述第一、二、三、四项判决主文确定的蓝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马远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64元，保全费2840元，合计13104元，由马远昌负担8674元，蓝鲸公司负担4430元，张守明对蓝鲸公司应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蓝鲸公司、张守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马远昌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马远昌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判令蓝鲸公司向马远昌支付投资利润款57405.62元及利息是错误的，该认定所依据的基本事实无证据可证明。马远昌投入购车款为12万元，与蓝鲸公司财务记账凭证相吻合，《审计报告》第40页审计结果摘录了蓝鲸公司账簿资料可证实马远昌实际出资占线路份额为3.2％,应按3.2%的比例计算马远昌的应得利润。计算案涉线路的可分利润，不应直接按照《审计报告》中案涉线路的经营月报表收入支出差额746497.07元进行认定，蓝鲸公司可分利润的确定应按照国家财务相关法律规定，案涉线路的收支差额需提取公司法定公积金和法定公益金后才可以确定可分利润，收支差额不等于可分利润。一审法院认定马远昌实际出资288305元，没有证据证明。蓝鲸公司的记账凭证与马远昌提供的证据可证实马远昌在案涉线路中实际出资仅为12万元，但一审法院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推测认定马远昌已足额出资是错误的，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马远昌足额出资288305元。张守明在《询问笔录》中虽然曾经提及因马远昌没有足额出资导致了蓝鲸公司垫资的情况，但是具体蓝鲸公司与马远昌就2号线的出资问题是否达成了垫资协议，应该以蓝鲸公司与马远昌之间是否存在垫资款项往来为依据，在本案中，蓝鲸公司记账凭证里没有为马远昌垫付购车款的记账，马远昌也未提供任何蓝鲸公司为其垫付出资款的依据，其也没有实际支付该笔购车款。一审法院将上述蓝鲸公司垫付资金认定为马远昌出资款没有事实依据，有失公平。根据“谁出资，谁手上持有收款收据”的基本常理，马远昌除了持有12万元的出资凭证外，手上并未持有任何其他出资的收款收据。因马远昌没有足额出资，违约在先，其将未能结算的责任归咎于蓝鲸公司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判令蓝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利息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判令蓝鲸公司向马远昌支付燃油补贴款253750.54元及利息是错误的，该认定所依据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根据国家文件规定，马远昌不是燃油补贴款的补贴对象。按照财政部、交通运输部[2009]1008号文件《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燃抽补贴的补助对象是城市公交企业，即是有资质的公交运输企业才是补贴的对象。一审法院判令蓝鲸公司将收到的专项补贴款分给马远昌，违反有关的财务法律规定。专项补贴必须专款专用，并不是公司的经营利润，将专项补贴款直接划扣给马远昌，显然有悖于法律规定。退一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为燃油补贴款应该分配给马远昌，马远昌应分得燃油补贴款也应按3.2％的比例计算。因马远昌没有足额出资，违约在先，其将未能结算的责任归咎于蓝鲸公司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判令蓝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利息是错误的。
三、一审判决蓝鲸公司向马远昌支付黄标车报废补贴款15226.2元是错误的，该认定所依据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审计报告》中关于收取黄标车报废补贴的部分，并没有记载蓝鲸公司收取2号线黄标车提前报废补贴。
四、一审法院判令蓝鲸公司向马远昌返还投资款24004元并支付利息是错误的，该认定所依据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根据2号线购买车辆的总金额3436945.3元认定案涉2号线的实际投入款少于合同约定的总投资款是错误的。马远昌通过与蓝鲸公司签订《投资经营合同》投资案涉2号线，约定购买13辆车投入运营，所签订的合同是投资运营合同，并不是汽车购买合同，而运营2号线，需要投入成本不仅是购买车辆成本，还包括线路站场投入、线路开发成本等。2号线的线路经营权、线路牌照、营运手续等均是蓝鲸公司经过多方努力才获得政府相关部门审批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对于蓝鲸公司抗辩2号线的运营除了需要投入车辆外，还需要线路站场投入、线路开发车成本等，属于“根据己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无需举证，一审判决认为蓝鲸公司无法举证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错误的。蓝鲸公司经过核算后得出总投资额再与2号线的各投资者达成协议，属意思自治范畴，各投资者都清楚明确该投资总额的构成，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判令蓝鲸公司在马远昌尚未足额出资的情况下，返还马远昌投资款2400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一审法院判令张守明对蓝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是错误的，属于错误适用法律。张守明犯职务侵占罪，侵占数额仅为50万余元，且己经全部退赃，对蓝鲸公司及其债权人没有造成任何损害，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蓝鲸公司非一人公司，公司财务独立核算，此情形并不适用一人公司中认定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法律规定，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守明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一审法院认定“无法查明张守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但判决张守明对蓝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马远昌辩称：关于马远昌的投入金额问题，根据收据显示，马远昌投入了12万元投资款，其余的16万多元投资款是马远昌用自己的应得利润款转为投资款，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马远昌投资金额是正确的，对于这一事实张守明在刑事笔录中也已作出确认。关于上述16万多元投资款，马远昌在（2018）粤06民终7343号案的一审起诉状中阐述了相关事实并主动扣减了相应利润，一审法院也认可了马远昌所主张的事实。蓝鲸公司、张守明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也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邓娜丽在本案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蓝鲸公司、张守明与马远昌的诉辩理由，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马远昌实际投入的投资款数额是多少及其应得的投资利润数额是多少；二、涉案燃油补贴款以及黄标车补贴款是否应分配给马远昌；三、蓝鲸公司应否向马远昌返还投资款；四、张守明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马远昌主张其实际投入的投资款为288305元，其中的12万元有收据可佐证，各方的主要争议集中于马远昌是否投入了其余的168305元。对于上述168305元投资款，张守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除了马远昌投资的12万元外，蓝鲸公司还代马远昌垫资16万多元。张守明作为蓝鲸公司的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应当清楚各方对二号线的出资情况，故张守明的上述陈述内容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同时，从涉案审计报告来看，该报告中关于二号线出资情况中确有一笔未注明投资者名称金额为786901.6元的垫付购车款的记载，该事实亦可进一步佐证张守明所陈述的上述内容基本可信。由此可见，马远昌主张其已实际投入投资款288305元具有高度盖然性，在蓝鲸公司、张守明未能就此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马远昌在二号线的出资额为288305元、占投资比例为7.69%，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马远昌应得的投资利润是多少的问题，根据涉案专项审计报告的内容显示，二号线在2008年至2012年3月期间的利润为746497.07元，该利润应当按照投资比例分配给各投资人。二号线早在2013年12月31日已经停止运营，蓝鲸公司至今仍未向马远昌等投资人结算分配利润，其行为已属违约，故一审法院在综观全案案情的基础上，根据马远昌的上述投资比例及涉案专项审计报告记载的利润情况，判令蓝鲸公司向马远昌支付利润57405.62元（746497.07元×7.69%）及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财政部、交通运输部发布的《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政府燃油补贴的补助对象是城乡道路客运经营者，包括城市公交企业和农村客运经营者，但该法同时亦明确规定发放补助资金，是用于补助城乡道路客运经营者，因成品油价格调整而增加的成品油消耗成本，因此该补助款应由在实际运营线路过程中因使用成品油而增加消耗成本的投资经营者收取。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蓝鲸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收取了二号线路的政府燃油补贴款4243316.4元，其中有3299746.93元尚未纳入经营收益，故蓝鲸公司应将该3299746.93元按前述投资比例分配给马远昌，即蓝鲸公司应向马远昌支付政府燃油补贴款253750.54元（3299746.93元×7.69%）。与此同时，政府燃油补贴款与黄标车补贴款的性质类似，马远昌作为二号线的投资经营者，有权要求蓝鲸公司按投资比例分配黄标车补贴款。涉案专项审计报告的附表载明蓝鲸公司共收到了旧二号线黄标车提前报废补贴198000元，故马远昌可按7.69%的投资比例获得补贴15226.2元（198000元×7.69%）。蓝鲸公司拒不向马远昌分配政府燃油补贴款与黄标车补贴款无理，一审法院判令蓝鲸公司向马远昌支付政府燃油补贴款253750.54元、黄标车补贴款24004元及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投资经营合同》约定，二号线投资总额为3747965元，用于购买大客车13辆投入运营，马远昌出资288305元，占投资总额的7.69%。由此可见，涉案《投资经营合同》对二号线的投资总额及投资款用途的约定是清晰明确的。然而，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二号线的实际购车投入只有3436945.3元，即二号线的实际投资总额仅为3436945.3元，按该实际投资总额及马远昌的出资比例7.69%计算，马远昌实际应当出资的数额是264301元。对比马远昌已实际出资288305元的事实，马远昌确实存在多出资24004元的情形。至于蓝鲸公司、张守明上诉提出的投资人投入的成本不仅是购车成本还包括线路站场投入、线路开发成本等的主张，该主张不但缺乏合同依据，亦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蓝鲸公司向马远昌返还多出资的24004元及相应利息，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张守明作为蓝鲸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侵占公司资产构成职务侵占和故意销毁会计凭证，导致蓝鲸公司的部分账目及盈利情况无法查清，亦无法查明张守明与蓝鲸公司是否发生财产混同，张守明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马远昌以张守明通过各种方式大量侵占蓝鲸公司的资产已构成混同为由，主张张守明对蓝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就此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蓝鲸公司、张守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5.7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蓝鲸运输有限公司、张守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霍 娟
审 判 员 刘全志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区翠莹
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