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国友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任城区开发区太行山路。
法定代表人刘爱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贾义军，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化民，济宁国友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琴（系死者刘铁兵之母），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贾庆民，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颖，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宁国友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3）任民初字第1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李兴琴之子刘铁兵2014年4月份经人介绍进入被告国友机械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4年5月19日刘铁兵送完货后开车返回途中突发病，当日18：45分送入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主要诊断为脑干出血，住院31天后于2011年6月19日家属以转上级医院为由自动要求出院，出院时为昏迷状态、生命体整平稳，支付医疗费119019.07元（含新农合报销53219.17元）。2011年6月19日至2011年9月20日刘铁兵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93天后，仍处于昏迷状态情况下自动出院，支付医疗费133503.44元，其中任城新农合医保报销26780.80元；随后刘铁兵又转入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分别于2011年9月20日至2011年11月22日，住院62天，支付医疗费33773.62元；2011年11月30日至2011年12月31日治疗31天，支付医疗费18299.90元；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12日治疗131天，支付医疗费60561.43元；2012年7月10日至2012年8月15日住院治疗31天，支付医疗费17862.65元。原告刘铁兵还曾于2012年5月8日至2012年5月25日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又住院治疗17天，支付医疗费29081.57元（含新农合报销11302.11元）。原告当庭陈述这之后刘铁兵仍继续治疗，但未提供相关治疗的资料。2013年12月31日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出具（2013）临鉴字第375号意见书，对刘铁兵七次住院治疗的医疗费（总额412100.68元）中属于城镇职工医保报销范围数额分别审核，结论：2011年度为287714.86元，2012年度为103437.79元，共计属于城镇职工医保报销范围数额391152.65元。2013年12月5日刘铁兵死亡，于2013年12月11日在济宁市公安局东门派出所注销户口。
另查明，原告之子刘铁兵从2011年4月份开始至死亡就在被告处上班一个月期间，被告未与刘铁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交纳社会保险费。被告于2011年6月25日起草“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一、乙方（刘铁兵）在甲公司上班一个月，应发工资3000元，因乙方状态不可能继续在甲方公司（国友机械公司）从事本职工作，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由甲方支付其工资3000元，再为其发放一个月工资3000元作为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二、……甲方本着照顾自己员工的原则，自愿拿出1.4万元资助乙方，乙方收到以上所有款项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甲方索要任何费用，与不得以任何方式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2011年9月29日刘铁兵的姐姐刘萍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但收取了被告给付的2万元现金。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的问题。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原告方提供证据显示，刘铁兵于2011年5月19日发病入院治疗至2013年12月5日死亡，中间一直没有间断治疗、医疗费也在不断发生。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刘铁兵死亡之日起开始计算两年。本案刘铁后生前于2013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以刘铁兵发病的时间起计算而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刘铁兵姐姐刘萍接收被告2万元现金的行为，能否据此认定被告起草的“协议书”已生效的问题。原告认可刘萍接受被告2万元其中包含了应支付的工资及劳动合同补偿金6000元，但余款14000元不足以赔偿因被告没有为刘铁兵缴纳社会保险金而造成的损失，因此接受被告2万元的行为不能说明代表刘铁兵认可了该“协议书”；且即使刘铁兵丧失了民事行为能力，他的法定监护人应该是其母亲李兴琴，而不是其姐姐刘萍，对刘铁兵也不产生任何法律后果。被告认为，刘萍接受被告2万元的行为默认了该协议书的效力，作为原告在收取2万元后不应再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9月29日刘铁兵姐姐刘萍接收被告2万元现金时，刘铁兵身体状态仍为昏迷，已明显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协议书”关系刘铁兵的切身利益，按照法律规定其法定代理人应为刘铁兵之母李兴琴，刘萍作为姐姐的身份是无权代理的，故刘萍接收被告2万元现金的行为不能推断“协议书”对刘铁兵是生效的。原告辩称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的范畴。刘铁兵2011年4月份就进入被告处工作近一个月时间，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直到刘铁兵死亡。被告国友机械公司在与刘铁兵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有为刘铁兵交纳职工医疗保险费是法定义务。因被告未为刘铁兵缴纳职工医疗保险费，在刘铁兵生病后导致其享受不到应有的补贴，即使其自行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以下简称新农合）补贴了91302.08元（2011年度补贴额为79999.97元，2012年度补贴额为11302.11元），而职工医保的补贴高于新农村医保的补贴，其中部分差额也即原告可以享受的补贴，即为原告的损失。所以被告未履行缴纳职工医疗保险费的义务而导致原告损失发生，对该损失被告应有全部责任。四、关于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问题：济宁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2）149号《关于调整基本医疗保险政策进一步提高医疗保障水平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在一个自然年度内，超过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最高支付限额8万元以上的部分，由大额医疗救助金支付90%。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和大额医疗救助金最高支付限额为25万元。”按照上述规定，职工医疗保险金的计算按年度计算。2011年度刘铁兵花费医疗费属于城镇职工医保报销范围数额经司法鉴定为287714.86元。按照上述规定，原告应当享受职工医保补贴额为最高限额25万元。按照现行社保制度不得重复投保的规定，被告主张扣除刘铁兵在新农合已报销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故原告在2011年度的损失为170000元（250000-79999.97）。2012年度原告只提供至2012年8月15日的刘铁兵医疗费单据，在法院一再要求下，仍然没有完全提供出至刘铁兵死亡2013年12月5日时所发生的本年度医疗费单据，致使本院对刘铁兵在2012年度及2013年度的损失无法确认，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先行支付的赔偿款14000元要求在总赔偿款中扣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为确认其支出医疗费中属于城镇职工医保报销范围数额而依法定程序提起司法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2000元，属于必需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司法鉴定费2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他原告诉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市国友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兴琴医疗费损失1560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158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兴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宁市国友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判决送达后，原审被告济宁国友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刘铁兵从得病时就应当知道上诉人没有为其购买医疗保险，其权利从那时起就应该算得到侵犯，诉讼时效应该从刘铁兵得病时开始计算。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刘铁兵在上诉人上班的时间是2011年5月1日，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1年4月份。三、首先按照《劳动法》及其它法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用工之日起30天内为职工签订劳动合同，购买社会保险。刘铁兵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将劳动关系和档案转到上诉人处，仅在工作了第19天就突发疾病，得病后30天内上诉人更不可能与其签订合同，并购买保险。没有为刘铁兵购买医疗保险，上诉人并没有过错。其次按照《济宁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暂行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和个人参加基本医疗保险，应当预交一个月的医疗保险费作为启动资金。根据济宁社保局的政策，用人单位在为职工缴纳完第一个月的医疗保险后，职工在当月得病，不能享受医疗保险待遇。那么，上诉人即使在当月为刘铁兵购买了医疗保险，刘铁兵在当月也不能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即使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给付完2万元后被上诉人不能再追究上诉人的任何责任，也应当认定为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自2011年9月29日解除。如果上诉人承担责任，也仅需承担这期间应当属于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报销范围内的医疗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兴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的理解。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85条、《劳动部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82条第2款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劳动争议发生的起算日应当理解为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有关劳动权利义务方面发生争议之日，而争议的发生日又应当以用工单位对劳动者的行为或者请求作出的处理决定或者明确答复，以合理方式送达或通知到达劳动者之日为基准日。本案中由于上诉人没有给刘铁兵缴纳医疗保险，导致刘铁兵无法享受职工医疗保险待遇，而刘铁兵一直处于治疗期间，医疗费用一直在发生，在此期间，上诉人也没有明确的给予被上诉人因未给被上诉人缴纳医疗保险而导致的纠纷的明确答复，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从刘铁兵死亡之日起计算并无不当。刘铁兵2011年5月19日突发疾病，上诉人出具的《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记载刘铁兵在其处工作一个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铁兵自2011年4月在上诉人处工作符合逻辑。上诉人诉称刘铁兵2011年5月1日开始在上诉人处工，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其不能享受职工医疗保险待遇并非因上诉人未给其交纳医疗保险金所致，该诉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刘铁兵的母亲李兴琴系刘铁兵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即使刘铁兵昏迷，处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状态，在没有李兴琴授权的情况下，刘萍（刘铁兵之姐）收取2万元现金的事实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刘铁兵解除了劳动关系，亦不能证明刘铁兵已与上诉人对本次纠纷协商一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宁国友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力红
审 判 员 王衍琴
代理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