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1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金龙建筑节能材料厂，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斗门街办镐京村。
法定代表人孔祥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智，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立斌，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建西街3号。
法定代表人郭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正国，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银，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敬瑁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长乐东路2号沁水新城39幢1单元4层10401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苟灵芝，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治金，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松林，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勋，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金龙建筑节能材料厂（以下简称金龙厂）因与被上诉人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陕西敬瑁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瑁公司）、刘治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1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煤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4月，刘治金借用敬瑁公司资质与其十二项目部签订《工程劳务扩大分包合同》、分包香格里拉尚城项目“十六号楼主体工程施工”。后刘治金借敬瑁公司名义与金龙厂签订《租赁合同》，因刘治金无故拖欠租赁费，金龙厂要求其支付。其支付给金龙厂140万元。刘治金另案起诉要求其支付工程款，其要求折抵工程款未果。因该租赁费应为刘治金支付金龙厂，因无法用工程款折抵，刘治金、金龙厂属于不当得利支付，现要求刘治金、金龙厂、敬瑁公司共同返还代付的材料租赁费1400000元。敬瑁公司、刘治金共同赔偿资金占用利息298938元。
金龙厂称，中煤公司不属于建设方，属于租赁合同担保方，应连带刘治金、金龙厂给其支付租赁费。其取得租赁费是依法所得。不当得利已超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中煤公司诉讼请求。
敬瑁公司称，其与中煤公司签订扩大劳务分包合同，因劳务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因拖欠劳务费，刘治金为实际施工人将中煤地作为被告起诉劳务费，刘治金胜诉。本案不应将其作为被告，应由刘治金个人承担债务。
刘治金称，中煤公司诉讼请求已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中煤公司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9月，华洋公司与中煤公司签订《老洼滩新农村社区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华洋公司将老洼滩新农村社区安置壹号楼委托中煤公司施工建设。中煤公司与敬瑁公司签订《工程劳务扩大分包合同》，工程名称为香格里拉16号楼。2010年12月31日，敬瑁公司与刘治金签订《项目管理协议》，约定工程名称香格里拉尚城16号楼，地点在老洼滩村；敬瑁公司随时提供营业执照、资质、代码证、税务证、资质、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敬瑁公司在刘治金签订合同书上签敬瑁公司，敬瑁公司不负责刘治金债权债务，自负盈亏，所发生工伤亡事故，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配合乙方；若因此而引发的各种纠纷及产生的费用，在乙方的进度款中加倍扣出或用现金支付。2010年7月10日敬瑁公司（承租、甲方）与金龙厂（出租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对租赁物资名称、租赁单价及租赁费结算、付款方式、违约金等作出明确约定，承租方由敬瑁公司、刘治金，出租方由金龙厂、赵立斌签字并盖章。合同签订后，金龙厂向刘治金所在地提供租赁物。2011年11月3日刘治金撤离香格里拉16号楼工地。2011年4月26日，金龙作出结算单，刘治金应付金龙厂租赁费804858.11元，有项目部经理李太平签字，刘治金分别于2010年12月支付100000元，2011年5月支付150000元、6月支付80000元。同年8月31日，金龙厂出具结算单，截止2011年8月31日尚欠租赁费418986.16元。12月31日结算为271146.52元，刘治金支付330000元租赁费后，再未向金龙厂支付租赁费。2011年9月1日，中煤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给金龙厂支付500000元。2012年1月18日中煤公司通过交通银行转账给金龙厂900000元。当日付款委托中，载明转入金龙厂赵立斌账户400000元，后改为900000元，中煤公司内部记账凭证中煤公司付赵立斌（金龙厂）400000元。
2013年刘治金（原告）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由将中煤公司（被告）、敬瑁公司（第三人）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中煤公司支付工程欠款5946664.9元，返还保证金380000元，在该案中，中煤公司主张要求将代刘治金支付给金龙厂的租赁费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中院（2013）西民四初字第00470号判决以依据不足未予以支持。后中煤公司上诉至陕西省高院（2014）陕民一终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中事实认定中煤公司支付金龙厂的500000元不是代刘治金支付的租赁费，两审法院均不认可2011年9月1日中煤公司转给金龙厂的500000元系代刘治金支付的租赁费。对于2012年1月18日中煤公司转给金龙厂的款项也未经过刘治金确认认可。2014年9月13日金龙厂给中煤公司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中出具证明：证明2012年11月18日收中煤公司租赁费400000元。
对于2012年1月18日中煤公司转给金龙厂的900000元，金龙厂仅认可收取了400000元，另外500000元系中煤公司通过其账户转给贾佑忠，贾佑忠出庭作证予以认可。另从中煤公司内部记账凭证中可以体现出转给金龙厂的400000元，付款委托中原记载转给金龙厂400000元，后改为900000元，从证据的相关性应确认中煤公司转给金龙厂的为40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金龙厂与刘治金、敬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形成租赁关系，中煤公司仅做为证明人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中煤公司不是租赁合同的当事人。金龙厂、刘治金应当按照租赁合同履行权利、义务。金龙厂向刘治金提供物资，刘治金应支付足额租金。因刘治金未支付，中煤公司向金龙厂代付钱款没有法律依据，现中煤公司要求金龙厂返还代刘治金支付的租赁费依法应予支持。对于刘治金、敬瑁公司是否应共同返还该笔钱款，因在刘治金与中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中，一、二审法院判决均未认可中煤公司所付给金龙厂的租金是刘治金应该支付的，故中煤公司要求刘治金、敬瑁公司共同返还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对于中煤公司要求金龙厂返还14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2012年1月18日中煤公司转给金龙厂900000元中，所争议的500000元，贾佑忠证人证言、中煤公司内部所做记账凭证及2014年8月18日金龙厂给中煤公司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2012年1月18日金龙厂所收取的仅为400000元，双方对2011年9月1日中煤公司所转给金龙厂的500000元的无争议。故金龙厂应返还中煤公司900000元。据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安市长安区金龙建筑节能材料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900000元；二、驳回原告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刘治金、陕西敬瑁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返还代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80元，由原告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450元、被告西安市长安区金龙建筑节能材料厂负担14630元。（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西安市长安区金龙建筑节能材料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直付原告14630元）。
宣判后，金龙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中煤公司是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的担保人确定无疑，中煤公司在《租赁合同》的“担保方”处签字盖章，而合同盖章处只有“承租方”、“出租方”、“担保方”三处标注，根本没有所谓“证明人”的标注，中煤公司在承租方一侧和担保方下方处签字盖章，其担保人身份显而易见，从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上，金龙厂明确要求敬瑁公司、刘治金必须有中煤公司提供担保才愿意向刘治金提供租赁材料，故刘治金找到中煤公司项目经理盖章确认；中煤公司与金龙厂也实际上形成了租赁关系，依据省高院(2014)陕民一终字0012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敬瑁公司于2011年11月离场，中煤公司于2013年3月离场，故从2011年11月至2013年3月期间实际承租人是中煤公司，随着敬瑁公司撤场中煤公司已经由担保人转变为承租人，中煤公司2012年1月18日向金龙厂支付的50万元租赁费里应包括其自身使用期间的租赁费；中煤公司与刘治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一审、二审判决中只认定2011年9月1日所支付50万元“抵扣”刘治金工程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结论不能得出中煤公司没有支付租赁费的义务，正是由于法院在审理该工程款纠纷不可能超范围去查明金龙厂、中煤公司和刘治金之间的租赁关系，不能排除中煤公司就应当支付该租赁费的可能，才以证据不足驳回了中煤公司的请求，故金龙厂为查明此事实，已将中煤公司、刘治金等起诉至未央法院，从而查明各方租赁关系和租赁费的承担，案件正住审理阶段；中煤公司与刘治金工程款纠纷案的一审、二审判决中并未涉及2012年1月18日的40万元，对此40万元租赁费的支付未做处理；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中煤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是“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显属不当，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虽名为租赁合同纠纷，但实际上未查明各方租赁关系及租赁事实，仍按不当得利推定结论，审理前后矛盾；金龙厂已将中煤公司、敬瑁公司、刘治金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起诉至未央区人民法院，要求中煤公司、陕西敬瑁公司、刘治金支付所欠租金，且请求租金的租金中已经扣除了中煤公司所支付的涉案90万元，中煤公司是否是涉案合同的担保人、承租人，是否负有支付或代付租金的义务，应否继续承担支付租金义务，需要未央法院判决之后才能确定，而这一结果也是确定本案中煤公司要求返还90万元能否成立，金龙厂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前提；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227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条属租赁合同解除权，与中煤公司主张不当得利无任何关联。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驳回中煤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中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金龙厂一审称中煤公司是《租赁合同》担保人的抗辩无事实依据，《租赁合同》出租方是金龙厂，承租方是敬瑁公司香格里拉尚城项目部，金龙厂与中煤公司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中煤公司不是《租赁合同》的担保人，不存在保证法律关系，从《租赁合同》内容看，合同中没有任何保证条款及约定；从《租赁合同》形式看，中煤公司并未在担保方一栏盖章，中煤公司第十二项经部仅做为合同的证明人在合同上盖章，合同中没有任何关于中煤公司做为合同保证人的约定和说明；刘治金是借敬瑁公司香格里拉尚城项目部名义签订租赁合同，刘治金是《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在担保方一栏盖章的是“敬瑁公司”，而金龙公司要求中煤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中煤公司仅做为证明人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中煤公司不是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之认定事实是清楚的；金龙厂称中煤公司应当支付租赁费的辩解，不能成立，合同具有相对性，金龙厂与刘治金、敬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形成租赁关系，在该合同履行中，合同双方对租赁合同的履行没有发生变更；刘治金诉中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中，刘治金曾明确要求提出赔偿设备、材料等损失的请求，经一、二审两级人民法院审理，依法驳回了刘治金的该诉讼请求，即法院对刘治金施工现场的设备、材料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驳回，法院认定的事实表明，施工设备、材料等财产权益是由刘治金来承担的，金龙厂提出要求中煤公司支付租赁费的请求，显然与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相悖。本案是要求返还代付租赁费款项纠纷，中煤公司与刘治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中煤公司一直主张要求为刘治金代付租赁费的款项折抵其工程款，刘治金不予认可，最终陕西省高院作出了(2014)陕民一终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对中煤公司代付租赁费一节作出了裁判，中煤公司的代付不能成立，金龙厂占有该代付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金龙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由租赁合同纠纷而起，中煤公司所诉的被告包括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并要求共同返还，一审在审理本案时，对案件事实进行了全面的调查，本案是因代付款项不能成立返还纠纷，金龙厂与刘治金是租赁合同纠纷，金龙厂就租赁合同给付租赁费纠纷已另案在未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各主体间的法律关系事明确清晰的，进而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做出符合法律程序的裁判，不存在金龙厂所称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适用《合同法》第227条规定正是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进行的裁判，作为承租人的刘治金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出租人金龙厂可以要求其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合同具有相对性，租赁双方负有履行租赁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中煤公司不是租赁合同的履行主体，生效裁判己认定代付款项不能成立，金龙厂取得该款项当然无法律依据，理应返还。一审法院准确的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
刘治金辩称，其对一审判决结果是认可的，在2011年11月3日之后，中煤公司将施工人刘治金强行清出工地，清场之后，涉案的租赁设备实际上由中煤公司继续使用，刘治金和中煤公司的合同纠纷案件的判决中也已经确认了，中煤公司和金龙厂在涉案项目的其他楼盘上，也有租赁合同关系。基于这样的原因，中煤公司向金龙厂付款是正常的。
敬瑁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刘治金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刘治金直接向金龙厂支付租赁费合计33万元。从刘治金向金龙厂出具的结算单显示，截止结算日（2011年3月31日），刘治金已欠付金龙厂租赁费804858.11元。至2011年11月刘治金被清场，刘治金再未支付金龙厂租赁费。
另查明，2015年7月2日，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受理了金龙厂诉中煤公司、敬瑁公司、刘治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判令中煤公司、敬瑁公司、刘治金连带支付金龙厂欠付的租赁费1271455.17元等，金龙厂将本案涉诉的90万元作为已偿付的租赁费已经从诉请欠付的租赁费中予以扣除。现该案正在审理中。
二审中，中煤公司表示，如法院认定该90万元系中煤公司代刘治金给付租赁费，则刘治金构成不当得利，应由刘治金返还；如法院认定该90万元不是中煤公司代刘治金给付的租赁费，则金龙厂构成不当得利，应由金龙厂返还。
其余事实原审判决查明属实。
本院认为，刘治金、敬瑁公司与金龙厂签订涉案租赁合同，金龙厂交付了租赁物，刘治金作为施工人实际使用该租赁物，应依约支付租赁费，刘治金没有依约履行其支付租赁费的义务，构成违约，刘治金称其不欠金龙厂租赁费，与事实不符。
中煤公司与敬瑁公司签订工程劳务扩大分包合同，敬瑁公司又与刘治金签订项目管理协议，将中煤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交由刘治金实际施工，刘治金因施工租赁金龙厂的租赁物，中煤公司在涉案租赁合同上签章，对于中煤公司签章行为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承认；对于中煤公司签章行为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因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受理金龙厂诉中煤公司、敬瑁公司、刘治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正在审理中，故本案不涉。
中煤公司明知刘治金、敬瑁公司与金龙厂签订有涉案租赁合同，对其承建工程实际施工人刘治金欠付的租赁费，中煤公司代刘治金向金龙厂给付了90万元，金龙厂予以接受，金龙厂向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起诉中煤公司、敬瑁公司、刘治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金龙厂亦将本案涉诉的90万元作为已偿付的租赁费已从诉请欠付的租赁费中予以扣除，使刘治金免除该债务，刘治金作为受益人，应向中煤公司偿还该90万元。
综上，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1062号民事判决；
二、刘治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900000元；
三、驳回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西安市长安区金龙建筑节能材料厂、陕西敬瑁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返还代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80元，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450元，由刘治金负担14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80元，西安市长安区金龙建筑节能材料厂已预交，由刘治金负担。刘治金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与前述款项同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琪
代理审判员 师 婷
代理审判员 同江龙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家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