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3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茂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科。
上诉人黄茂祥与被上诉人刘科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黔义民初字第325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茂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2011年5月14日，刘科与黄茂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黄茂祥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兴义市丰都办事处新建村一组的水田（面积为768.32㎡）出租给刘科作为家具生产使用，租赁期限从2011年5月14日至2021年5月13日止，租金为2622元/年。合同签订后，刘科已经将10年的土地租金共计26220元支付给黄茂祥，并在租赁的土地上修建钢架结构的厂房用于生产家具。2013年5月，兴义市人民政府对涉案土地进行征收，并通知刘科自行拆除其修建的家具厂房，同年6月该厂房被拆除，涉案土地被人民政府征收后，土地补偿款由黄茂祥领取，地上建筑物补偿款由刘科领取。
因双方就剩余租赁期限内租金返还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9月30日，刘科以黄茂祥为被告诉至一审，请求确认二人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由黄茂祥返还剩余租赁期限（8年）的租金20976元并给付逾期返还租金的违约金5000元。黄茂祥以“合同已于2015年5月终止，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刘科领取了地上建筑物的补偿款，刘科应承担土地复垦费用，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抗辩，主张其不承担返还租金的责任。
一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遵守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告黄茂祥在未经相关部门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给原告刘科用于非农建设，并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租用于非农建设”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且破坏了国家对于土地的管理制度，损害了集体的利益。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对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制度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实质上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该权利的行使不需要另一方当事人的同意，单方主张权利即可实现，其实质上属于形成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但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返还财产请求权，属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在合同未被依法确认为无效前，不会产生返还财产的问题，因此合同无效产生的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被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无效时开始起算，故原告要求返还财产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辩称“合同无效是原告的过错造成，应由原告承担一切后果”的问题，综合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和证据来看，被告在明知原告租赁土地用于非农建设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出租，原告在明知农用土地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改变用途的情况下租赁涉案土地用于非农建设，双方对合同无效存在同等过错，但合同无效的财产返还不适用过错原则，但对于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赔偿问题适用过错原则。综上所述，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因合同无效返还财产的请求权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土地租金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同时，因本案合同依法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合同自始无效，故本案不存在违约问题，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被告辩称合同约定相应的地上部分补偿应当由被告享有的问题，该部分约定是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因为本案合同依法被确认无效，该部分约定亦不产生法律效力，故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被告要求对土地进行复垦的问题，因为涉案土地已经被国家征收，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均收归国有，被告不是主张该权利的适格主体，故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刘科与被告黄茂祥于2011年5月1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限被告黄茂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刘科土地租金人民币20976元；三、驳回原告刘科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元，减半收取225元，由原告刘科承担45元，被告黄茂祥承担18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黄茂祥不服该判决，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黄茂祥不承担返还租金的责任。黄茂祥的上诉理由为：
双方订立的合同中，第五条第4款约定合同终止或解除的条件为“土地若遇政府规划调整，须收回土地”，据此，2013年5月，政府规划土地通知刘科时，本案土地租赁合同已经终止或解除，即便订立合同时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也于2013年5月终止了违法行为，刘科应于2013年5月主张返还财产，其于2015年10月才提起诉讼要求返还财产，有悖常理。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5月起计算，现已过诉讼时效。此外，刘科修建的房屋在政府征收过程中已得到相应的补偿。
被上诉人刘科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黄茂祥及被上诉人刘科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黄茂祥、刘科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土地若遇政府规划调整，需要收回土地的，甲方（黄茂祥）应提前30天通知乙方（刘科），乙方应在甲方通知一个月后搬出，甲方将乙方已交的租金剩余部分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向乙方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且政府相关的赔偿归甲方所有。”
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刘科因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而请求返还财产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因当事人主动履行、也不因时间的改变而变为有效合同，当事人不得履行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黄茂祥将集体土地出租给刘科用于修建家具厂，已改变土地农业用途，且未得到有关部门的许可，二人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土地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判认定《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合同无效的，如合同已经履行，则因合同而失去财产的人享有返还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返还财产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刘科与黄茂祥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刘科才享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故刘科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请求返还财产，其请求返还财产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黄茂祥所提合同已于2013年5月终止，应自2013年5月起计算返还财产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同时，刘科修建的房屋因土地征收得到补偿，系人民政府对其建房投资的补偿，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政府规划调整时，补偿款归黄茂祥所有，但因合同被确认无效，该条款亦无效力，故不能因此而免除黄茂祥返还租金的责任，黄茂祥所提刘科已得到房屋征收补偿款，不应再返还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40元（已预交450元，应退还125.60元），由上诉人黄茂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君
代理审判员 刘金洲
代理审判员 罗 倩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