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商终字第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祥昊脚手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苜蓿园大街118-4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传祥，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江宁区永诚钢管扣件租赁站，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上坊社区园中路*号。
经营者李瑞兰，女，1961年7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明龙，南京市江宁区秦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祥昊脚手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永诚钢管扣件租赁站（以下简称永诚租赁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祥昊公司委托代理人林传祥、被上诉人永诚租赁站的委托代理人胡明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诚租赁站一审诉称：2012年7月25日，当事人双方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1份，约定祥昊公司向永诚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等用于南京艺术学院和栖霞炼油厂脚手架搭设工程，并对单价、租赁期限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永诚租赁站依约为祥昊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等，但祥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截至2014年5月26日，祥昊公司尚欠租金311645.64元未付，尚有扣件53658只未归还。永诚租赁站经索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祥昊公司：1、返还扣件53658只，如不能返还赔偿348777元；2、支付租金311645.64元及违约金（以311645.64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代理费30000元。
祥昊公司一审辩称：1、当事人双方之间不存在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永诚租赁站的诉讼请求，租赁合同是祥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同的老乡张盟春私刻祥昊公司合同专用章签订的，且张盟春并非祥昊公司员工，而是南京明春脚手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祥昊公司对外签订合同；2、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8日，永诚租赁站以其经营的南京市江宁区永诚钢管扣件租赁站名义与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协众生产研发大楼项目部（以下简称海通公司协众项目部）签订《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租赁合同》1份，约定海通公司协众项目部向永诚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等，租赁期限为2011年7月8日至2012年1月20日，租赁物使用地点为协众生产研发大楼项目部。2012年7月25日，张盟春以祥昊公司名义（乙方）与海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分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四分公司，甲方）、永诚租赁站（丙方）签订《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约定：1、甲方在承建协众生产研发大楼工程期间，与乙方签订脚手架工程施工合同。由于乙方无法及时租赁到钢管、扣件，造成脚手架工程滞后，严重影响工程整体进度。为保障整体工程工期、安全顺利施工，由甲方二级单位生产研发大楼项目部与丙方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协议，同时与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租赁期内产生的钢管、扣件等租赁物租金由甲方按月支付给丙方，此租赁费作为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结算。2、现生产研发大楼项目部脚手架工程已竣工，钢管、扣件租金结算至2012年5月31日止，甲方尚欠丙方租金87843.95元，另因乙方违规操作，未经甲、丙双方同意擅自转移扣件53658只，截至此协议签订之日尚未归还给丙方，经三方协商一致，约定由甲方向丙方结清截至2012年5月31日止的租金87843.95元，同时终止甲、丙双方于2011年7月8日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协议，对乙方尚未归还丙方的53658只扣件，由乙方和丙方重新签订租赁合同，租期从2012年6月1日计算。该协议书上张盟春代表祥昊公司签字，并盖有“南京祥昊脚手架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张盟春以祥昊公司名义（乙方）与永诚租赁站（甲方）签订《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租赁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1、乙方租赁甲方扣件用于南京艺术学院、栖霞炼油厂，乙方经办人为张盟春，租赁期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租金为0.008元/只/天，每月底按实际出租数量结算一次；2、甲方依据租金计算标准和出（入）库单，每月底结算一次租金，乙方须在结算之日起十日内来甲方核对账目，签字认可、付清该笔租金，否则视为乙方认可该笔租金，甲方可根据乙方所欠租金额的20%收取违约金，并有权随时收回租赁物，因此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3、租赁物如缺损，应按扣件6.5元每只的价格进行赔偿，在付清赔偿款前，甲方将继续结算租金，凡所赔偿的租赁物，必须在付清全部租金后，方可办理赔偿手续；4、违约方承担诉讼执行费及律师费用。该合同上张盟春代表祥昊公司签字，并盖有“南京祥昊脚手架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上述协议及合同签订后，祥昊公司继续使用永诚租赁站的扣件，但其既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亦未按合同约定归还扣件，截至2014年5月26日，共欠311645.64元租金未付，尚有扣件53658只未归还。
另查明：张盟春为明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4月28日及2011年7月2日，张盟春以祥昊公司名义与海通公司协众项目部及海通四分公司签订脚手架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各1份，约定由祥昊公司承包海通公司南京协众空调集团研发大楼脚手架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由海通公司协众项目部代为租赁，代付租赁费用，在工程款结算时扣除，该合同及补充协议上均由张盟春代表祥昊公司签字，并盖有“南京祥昊脚手架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原审审理过程中，祥昊公司提供其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张盟春”的说明等证据证明在上述合同上的“南京祥昊脚手架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为张盟春私刻，张盟春无权代表祥昊公司对外签订协议。
上述事实，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1年7月8日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租赁合同、2012年7月25日协议书、2012年7月25日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租赁合同、租金结算单、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明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祥昊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权有效。本案中，虽无证据表明张盟春有明确授权代表祥昊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但张盟春先以祥昊公司名义与海通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后在海通公司协调下与永诚租赁站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合同上均加盖了祥昊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永诚租赁站有理由相信张盟春持有该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与合理性，进而有理由相信张盟春有权代表祥昊公司对外订立合同，张盟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祥昊公司承担。祥昊公司辩称张盟春持有的祥昊公司合同专用章系私刻，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祥昊公司辩称张盟春并非其员工，而是明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祥昊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张盟春是否明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影响其代表祥昊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张盟春作为祥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老乡，长期使用祥昊公司合同专用章以祥昊公司名义实施法律行为，第三者有理由相信张盟春有权代理祥昊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故对祥昊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永诚租赁站依约提供了租赁物，有权要求祥昊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故对永诚租赁站要求祥昊公司支付租金311645.6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祥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永诚租赁站自愿将违约金调低为计算逾期利息（以311645.64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系其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该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永诚租赁站的损失，故对永诚租赁站要求祥昊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11645.64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虽然合同明确约定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由祥昊公司承担，但永诚租赁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律师费，其要求祥昊公司支付代理费30000元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届满，祥昊公司应当返还全部租赁物，对于不能返还的部分，应按合同约定折价赔偿，故对永诚租赁站要求祥昊公司返还扣件53658只，如不能返还赔偿348777元（按照扣件6.5元每只计算）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二百二十二条、二百二十六条、二百二十七条、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祥昊脚手架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南京市江宁区永诚钢管扣件租赁站311645.64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以311645.64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南京祥昊脚手架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市江宁区永诚钢管扣件租赁站归还扣件53658只，逾期未返还则应支付折价款348777元；三、驳回南京市江宁区永诚钢管扣件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7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20157元，由永诚租赁站负担3000元，由祥昊公司负担17157元。由祥昊公司负担的部分已由永诚租赁站垫付，祥昊公司在给付上项款额时应加付此垫款。
上诉人祥昊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祥昊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案涉扣件的租赁事宜。张盟春系明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能代表祥昊公司。祥昊公司已就张盟春私刻公章一事报案，故不能仅以张盟春以祥昊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为由，即让祥昊公司承担合同责任。2、祥昊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明春公司及祥昊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祥昊公司是独立经营的市场主体，从未参与过永诚租赁站所述的工程施工。且案涉合同中所盖祥昊公司公章系伪造，张盟春对此亦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调查笔录认定表见代理成立，证据不足。3、永诚租赁站明知张盟春系明春公司法定代表人，明春公司能够从事案涉脚手架工程施工业务，张盟春以祥昊公司名义与永诚租赁站签订合同明显有违交易习惯，且永诚租赁站未能举证证明祥昊公司对张盟春的行为系明知，亦未能证明永诚租赁站系善意第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永诚租赁站负担。
被上诉人永诚租赁站答辩称：1、祥昊公司承认张盟春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同是老乡，实际上二人也是表亲关系。2011年4月28日祥昊公司与海通公司协众项目部及海通四分公司签订脚手架工程施工合同，海通公司将其承包的南京协众空调集团研发大楼脚手架工程分包给祥昊公司施工。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由海通公司协众项目部及海通四分公司加盖公章，承包方由祥昊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并由张盟春作为负责人签名。祥昊公司搭设脚手架中所使用的全部钢管扣件均为海通公司代祥昊公司向永诚租赁站承租的，实际使用人为祥昊公司。海通公司代祥昊公司向永诚租赁站承租案涉扣件，系因永诚租赁站对祥昊公司作为承租人并不信任，为保障履约安全，故要求海通公司作为承租人签订上述合同。2、祥昊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所盖的祥昊公司印章系张盟春伪造，但实际上系祥昊公司与张盟春恶意串通，通过张盟春说明上述印章系其私刻，并由祥昊公司报警，企图规避本案法律责任。脚手架搭设系高空作业，在祥昊公司与海通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时，必须提供高空作业的相应资质，仅凭张盟春伪造的“合同专用章”，海通公司是不可能将脚手架工程分包给其施工的。祥昊公司在向张盟春提供资质证明时，应已知晓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事宜。自本案立案起，祥昊公司时隔6个多月才予报案，不具合理性。3、本案中，虽无证据证明张盟春具有明确授权代表祥昊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但张盟春先以祥昊公司名义与海通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后在海通公司协调下与永诚租赁站签订了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合同上均加盖了祥昊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因此，永诚租赁站有理由相信张盟春持有该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和合理性，进而有理由相信张盟春有权代表祥昊公司对外订立合同，张盟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祥昊公司承担。张盟春是否系明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影响其代表祥昊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张盟春系祥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同老乡、亲戚，张盟春长期使用祥昊公司合同专用章，以该公司名义实施法律行为，故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张盟春有权代理祥昊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盟春系明春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案审理过程中，祥昊公司以张盟春伪造祥昊公司印章为由已向南京市江宁区公安局报案。南京市江宁区公安局于2015年8月3日决定对祥昊公司单位印章被伪造案立案侦查。
上述事实，有祥昊公司提供的（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调取的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立案决定书予以证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公安机关已决定对祥昊公司单位印章被伪造案立案侦查，故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属经济纠纷，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290号判决；
二、驳回南京市江宁区永诚钢管扣件租赁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7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20157元，由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退回永诚租赁站；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7元，由本院退回永诚租赁站。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 戎
附：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