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强，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冀鲁，北京市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进忠，男，1931年9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薛鹏，北京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志强因与被上诉人黄进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4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敏光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张弘参加的合议庭，召集双方当事人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志强之委托代理人孙冀鲁，被上诉人黄进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薛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进忠在一审中起诉称：黄进忠与黄志强系父子关系，黄进忠是黄志强的父亲。2013年8月，黄志强为购买车牌号×××线路车辆经营权，从黄进忠名下账户中取走76万元，此行为属于不当得利性质。现黄进忠身患癌症，治疗急需用钱，且黄进忠现在无房居住，需要花钱租房居住，向黄志强索要，遭其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1.黄志强返还黄进忠76万元；2.诉讼费由黄志强负担。
黄志强在一审中答辩称：黄志强不同意黄进忠的诉讼请求。76万元不是不当得利，黄志强母亲去世后，留有遗产，但是黄志强母亲没有遗嘱，黄志强母亲名下的房子卖了不到300万元，还有几十万的存款。黄志强母亲去世后，做了一个公证，在公证书中黄志强放弃了继承权是因为房子给黄进忠一个人是为了报销取暖费，当时黄进忠口头承诺给黄志强一部分钱，所以黄志强才放弃继承的。黄志强弟弟当时拆迁时已经分出去了，所以明确表示不要求继承母亲的财产，当时商量是多给黄志强姐姐一部分，也给黄志强一小部分，但是黄志强姐姐一直想独占财产，具体是否给黄志强姐姐财产黄志强也不清楚。当时黄进忠承诺给黄志强和黄志强儿子一部分钱，因为4、5年前黄志强跟黄进忠共同居住，生活上是在一起的，所以不涉及分财产的事，前几年黄志强爱人老家有一个线路车的生意，所以黄志强就跟黄进忠提起说想做这个生意，钱在银行存着没有做线路车赚的多，所以黄进忠就同意了给黄志强一部分钱让黄志强买线路车，这笔钱就是给黄志强买车了，就不在银行存着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进忠与黄志强系父子关系。2013年8月25日，黄进忠将其名下工商银行的一张存单交给黄志强，黄志强将其中76万元转存到自己名下，2013年8月，案外人石×将绥中县“绥二线”城市公交（火车站-
剧场）循环线路承包合同书转让，绥中线运达城市公交有限公司将车牌号×××转让给黄志强承包经营，线路只有运营权，无出售转让权，车辆营运手续及经营权归绥中运达城市公交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所有。2015年，黄进忠以合同纠纷将黄志强、齐×（黄志强之妻）、齐×1、石×诉至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75万元的×××号线路车经营权属于黄进忠所有，黄志强、齐×、齐×1、石×将×××线路车变更到黄进忠名下，2015年5月25日，该院作出（2015）绥民二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黄进忠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驳回黄进忠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现该判决已经生效。
另查，黄进忠与周×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三个子女，分别是黄×1、黄志强、黄×2。2011年9月10日，周×死亡。周×生前与其配偶黄进忠共有一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以下简称810号房屋），建筑面积117.74m2，房屋登记在周×名下，为经济适用房。2011年12月2日，周×的继承人即本案黄进忠、黄志强，案外人黄×1、黄×2在北京市正阳公证处进行公证，公证事项第五项内容为：“现黄进忠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周×所遗上述房产份额，黄×1、黄志强、黄×2表示自愿放弃上述房屋份额的继承权。”后黄进忠将上述房屋出售。
再查，关于黄进忠将76万元交给黄志强的原因，黄进忠称黄志强想以黄进忠的名义购买线路车赚钱，挣钱归黄进忠，车辆由黄志强的大舅子管理，黄志强劝说其8个月，其才同意出资购买，但没想到黄志强以其自己的名义办理了手续，当时黄志强将赚取的6万元交给黄进忠后因要租房，又将6万元取走，考虑到是父子关系，所以没有要求黄志强出具借条。黄志强在开庭时认为该76万元系其母亲的遗产，当时之所有作出放弃继承遗产的公证是为报销取暖费，因为黄进忠答应给其一笔钱，其才同意在公证时签字的，黄进忠还答应给其姐黄×1一部分，因黄×1照顾母亲较多，黄进忠给其76万元之后认为给的太多，其提出将赚的钱给黄进忠一部分。黄志强还称其母亲去世后，继承人并没有共同协商遗产继承的问题，其姐黄×1及弟黄×2均未取得出售房屋的房款，黄×2名下有本市芍药居附近的房屋，市价是3万元一平米，但其购买房屋使用经济适用房的指标，并且是几年之后才取得的房屋，所以其从母亲的遗产中分得76万元。黄进忠对黄志强的陈述不认可，称黄志强和黄×2的名下均有房屋，所以周×去世后才办理了公证，黄志强、黄×2、黄×1均放弃继承810号房屋。黄×1出庭作证，称对810号房屋办理公证是为报销取暖费，但母亲生前就说过房子归父亲管理，母亲生病期间，主要由黄×1负责照顾，但黄志强夫妇与父母共同生活期间，黄志强妻子经常与母亲吵架，导致母亲患心脏病。黄进忠对黄×1的陈述认可，黄志强对黄×1陈述不认可，称黄×1曾经说过只要黄志强与妻子离婚，黄×1就不再追究本案76万元。
又查，关于本案黄进忠给付黄志强76万元的性质，黄志强认为该76万元系其继承母亲的遗产，后又提出该76万元系黄进忠对其的赠与。本案审理过程中，黄志强申请证人李×、齐×、马×1、马×2出庭作证，李×称其系黄×2的同事，在2012年春节期间，黄进忠曾经说过要留一笔钱给黄志强的儿子上大学用，另外，因黄志强没有工作，黄进忠同意在经济上支持黄志强。黄进忠认为即使证人的陈述的真实的，但钱是给孩子的，并非本案争议的76万元，现在黄志强孩子远远没有达到上大学的年龄，这笔钱也没有给付，赠与尚未成立，黄志强认为证人证言是真实的，但证人漏说了当时其父亲也答应给其回北京再买车的事，买车和上大学不是一笔钱。证人齐×称黄志强的爱人齐×系其侄女，2013年9月，在交完购买线路车钱款的当天晚上，黄进忠与黄志强在齐×家中吃饭，黄进忠曾经说过黄志强和爱人都没有工作，所以主动给黄志强买车，让黄志强赚钱，并且黄进忠还提到要给黄志强的儿子留钱出国留学，回到北京后再给黄志强买辆出租车。黄志强对证人陈述表示认可，黄进忠对证人陈述不认可，称证人与黄志强存在利害关系，证人陈述与事实不符，购买线路车的时间是2013年8月，证人陈述钱是黄进忠主动给的，与（2015）绥民二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书黄志强答辩称其“苦于无资金，便向父亲要钱”相互矛盾。证人马×1系黄志强妻子齐×的老乡，马×1称在2013年8、9月，其到齐×父母家中聊天，见到黄进忠，黄进忠称“今天给黄志强买了线车”，又说回到北京后给黄志强买出租车，还说了给黄志强的孩子留钱考大学，这些都发生在齐×的父母家中。黄志强对证人陈述表示认可，黄进忠对证人陈述不认可，称证人与黄志强妻子是朋友关系，证人陈述的部分事实与齐×的陈述不符，黄进忠不可能把买线路车、买出租车及给孙子留钱上大学的事跟所有的证人都说一遍，怀疑证言都是编造的。证人马×2称黄志强是其表姐夫，称在2013年其回老家玩，恰好黄进忠也在齐×父母家中，其听到黄进忠称线路车挺好的，黄志强也没有工作，就主动给黄志强买车，黄志强对证人陈述认可，黄进忠认为证人与黄志强有亲属关系，并且证人陈述黄进忠主动买车，与（2015）绥民二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书黄志强的陈述不符。黄进忠认为，黄志强提供证人欲证明本案诉争的76万元系黄进忠对黄志强的赠与，即使是赠与，现在黄进忠身患癌症，健康状况恶化，且无房居住，可以撤销赠与。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黄志强于2013年8月25日代黄进忠将黄进忠名下76万元转存入黄志强名下。黄进忠认为黄志强应当为其购买线路车，但黄志强以自己的名义购买线路车进行运营，故认为黄志强取得该76万元系不当得利。黄志强认为该76万元系其母亲的遗产，按照黄进忠提供的公证书，黄志强已经认可放弃对其母亲遗产的继承，即使黄进忠、黄志强、黄×1、黄×2对810号房屋进行公证的目的是为报销取暖费，但进行公证后，黄进忠、黄志强、黄×1、黄×2未就继承周×名下遗产一事协商并达成一致协议，故黄志强的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该76万元是否为赠与，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黄进忠将76万元交给黄志强，黄志强用于购买线路车，黄志强将赚取的6万元交给黄进忠，如该76万元系赠与，黄志强无义务将赚取的利益交给黄进忠，并且当黄进忠得知线路车系以黄志强的名义购买后，即产生异议并提起诉讼，可见，黄进忠并无将76万元赠与给黄志强的主观意愿，该76万元并非黄进忠对黄志强的赠与。本案诉争的76万元系黄进忠名下的个人财产，黄志强取走并以自己的名义购买线路车，侵犯了黄进忠的合法权益，现黄志强取得该76万元没有合法根据，给黄进忠造成了损失，黄志强应当返还。故黄进忠认为该76万元系不当得利并要求黄志强返还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黄志强返还黄进忠人民币七十六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黄志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一、不当得利前提是黄志强得到的76万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作为父子，父亲给儿子出钱购买线路车存在法律上的合理性，与不当得利法律特征不符。二、购买线路车签定合同当天，黄进忠与黄志强一同前往绥中线运达城市公交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营权合同，黄进忠知晓合同签订时用的是儿子的名字，故不存在侵犯黄进忠合法权益的事实。三、法院认为黄进忠在辽宁起诉黄志强运营车经营权是在知道黄志强以自己名义签的合同时立即起诉，实际是在签运营合同一年以上才起诉。所以不能将此起诉行为认定为事后知晓的证据。四、法院将黄志强把运营收入交给黄进忠视为否定赠与的证据，属于审查事实不清，以猜想作为定案依据，是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五、本案黄进忠对自己的诉讼请求自始至终没有提供相应的有力证据。故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不是凭言辞证据定案。本案判决存在违反证据规则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是一份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黄志强认为，本案应适用赠与纠纷案由，也不属于民（商）范畴。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通民（商）初字第14946号判决书。鉴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两审诉讼费由黄进忠承担。
黄进忠在二审中答辩称：对黄志强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同意一审判决。一、双方为父子关系，也可以有不当得利纠纷。二、购买线路车时，双方共同前往，因为黄志强说为黄进忠买车，黄进忠误以为签的黄进忠的名字。三、黄进忠一年后才起诉，恰好说明黄进忠一年以后才知道被骗，因为黄进忠投入买车后没有任何收入才被告知并非自己的车，一年后起诉合理。四、6万元的性质需要判定，黄志强给了6万元，黄进忠误以为是自己的运营收入，后来黄志强又要走了。五、黄进忠提供了相应的证据，黄志强提供的证据是编造的虚假证据，证人证言互相矛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答辩状、（2011）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674号公证书、证人证言、谈话笔录、开庭笔录、质证笔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志强于2013年8月25日代黄进忠将黄进忠名下76万元转存入黄志强名下，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黄志强取得该76万元是否有合法根据。对此，需要对双方陈述的法律原因进行综合分析、合理衡量。
黄志强主张该款系其母亲的遗产，而从黄进忠提供的公证书来看，黄志强已经认可放弃对其母亲遗产的继承，且此后黄进忠、黄志强、黄×1、黄×2未就继承周×名下遗产一事协商一致，故其该项事实主张并不成立。另外，关于黄志强提出的该款项系黄进忠对其赠与的事实主张，亦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该陈述与其前述关于遗产继承的事实主张不相一致，如该款项与遗产相关联，则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赠与，而如上所论，黄志强关于遗产继承的事实主张并不成立。其次，黄志强曾将赚取的6万元交给黄进忠，其称黄进忠认为给其76万元之后认为给的太多了，所以提出将赚的钱给黄进忠一部分；而黄进忠则坚称线路车系给其购买，后来才知道登记在黄志强名下，并因此提出异议及诉讼，可见，现并无充分证据显示双方就赠与达成了合意。黄进忠主张黄志强应当为其购买线路车，但黄志强以自己的名义购买线路车进行运营，故黄志强取得该76万元系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认为，购买线路车的款项系由黄进忠实际负担，在黄志强陈述的上述法律原因难以采信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黄进忠不当得利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故对于黄志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黄志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黄志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君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