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县学街**号*层**层。
诉讼代表人：童刚良，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向东，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付夏莹，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坤鑫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花园街道通衢路8号（开明机电设备市区五区**号）。
法定代表人：邵道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开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花园街道通衢街8号2区***室。
法定代表人：杨官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伟德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东港八路**号。
法定代表人：陆锦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世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淑玲。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衢州分行”）为与被上诉人衢州坤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鑫公司”）、衢州开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明公司”）、浙江伟德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德公司”）、武世华、雷淑玲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6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招商银行衢州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姚向东、被上诉人武世华、雷淑玲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坤鑫公司、开明公司、伟德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2月31日，中国银监会浙江监管局文件（浙银监复〔2014〕779号）批复，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支行原址升格并更名为招商银行衢州分行。2014年10月31日，坤鑫公司与招商银行衢州分行签订《授信协议》一份（编号2014年授字第068号），约定：银行向坤鑫公司提供授信额度10000000元；授信期限6个月，即从2014年10月31日起到2015年4月30日；具体业务（据实填写）包括国内保理、网上承兑、国内信用证；本协议项下一切债务由伟德公司、武世华、雷淑玲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其须向银行出具最保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武世华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同日，伟德公司、武世华、雷淑玲向招商银行衢州分行银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各一份，约定：伟德公司、武世华、雷淑玲分别为坤鑫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的《授信协议》（编号2014年授字第068号）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根据《授信协议》在授信额度内向授信申请人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最高限额为10000000元），以及利息、罚息、复利和实现债权的其他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证期限为《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或其他融资到期日或每笔垫款的垫款日另加两年。武世华、雷淑玲在保证人一栏签字，雷淑玲签字后填写了保证人住址。2014年11月3日、11月4日、11月14日，坤鑫公司向招商银行衢州分行提交《商业汇票贴现申请书》（代贴现合同）、《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凭证》（代贴现申请书）各一份。《商业汇票贴现申请书》约定：贴现后，若银行依照有关规定向汇票付款人提示付款而遭汇票付款人拒付，未能如期足额收回汇票金额，申请人无条件承担清偿汇票本金、应付利息（包括逾期罚复息）以及因此而发生的费用；贴现利息=汇票票面金额×贴现天数×贴现年利率÷360天，实付贴现金额=汇票票面金额－贴现利息。《商业承兑汇票》载明：出票人、承兑人均为开明公司；出票金额3500000元，出票日为2014年11月3日，到期日为2015年5月3日；出票金额1000000元，出票日为2014年11月13日，到期日为2015年5月13日；出票金额5500000元，出票日为2014年10月31日，到期日为2015年4月30日。《贴现凭证》载明：贴现率均为6.48％；汇票金额5500000元，实付贴现金额5323780元；汇票金额1000000元，实付贴现金额967600元；汇票金额3500000元，实付贴现金额3386600元。汇票到期后，被告开明公司未能按约承兑，被告坤鑫公司亦未能归还贴现款项，其余被告未能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另招商银行衢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130000元。招商银行衢州分行多次催讨未果，于2015年11月19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坤鑫公司归还商业汇票贴现款10000000元及自汇票到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坤鑫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130000元；3、诉讼费由坤鑫公司承担；4、开明贸易对坤鑫公司第1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5、伟德公司、武世华、雷淑玲对坤鑫公司第1、2、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招商银行衢州分行主张坤鑫公司、开明公司、伟德公司、武世华、雷淑玲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责任。武世华、雷淑玲提出，对于借款、担保事实并不知情，二人均误以为签署的系公司内部文件，《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该予以撤销，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权请求撤销合同情形包括：（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该院认为，武世华、雷淑玲对《授信协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武世华、雷淑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应当对其签字行为具有审慎注意义务。“误以为”应属其主观判断，武世华、雷淑玲对于其抗辩意见，亦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被告请求撤销《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抗辩意见，该院难予采纳。但是，根据银行提供的《授信协议》约定，担保人伟德公司、武世华、雷淑玲所担保的《授信协议》业务种类为国内保理、网上承兑、国内信用证，并未包含贴现业务。故该案贴现合同不在《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担保范围内。综上，对于武世华、雷淑玲有关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根据双方《商业汇票贴现申请书》（代贴现合同）约定，申请人坤鑫公司应当在承兑人无法按期付款时，归还贴现款项而未归还，显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律师费赔偿条款，故该院对律师费部分，不予支持。招商银行衢州分行主张被告坤鑫公司承担归还汇票款项及利息，理由正当，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票据法规定，出票人签发汇票后，即承担保证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出票人开明公司作为付款人未能按期付款。招商银行衢州分行作为持票人主张开明公司就承兑汇票金额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理由正当，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2016年3月21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坤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招商银行衢州分行商业承兑汇票款项10000000元及利息（其中3500000元自2015年5月3日起，另外1000000元自2015年5月13日起，剩余5500000元自2015年4月30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二、开明公司对坤鑫公司上述判决第一项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招商银行衢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7580元，由招商银行衢州分行负担780元，由坤鑫公司、开明公司共同负担868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上诉人招商银行衢州分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授信协议》，本案所涉的授信种类包括协议第一条规定可连续、循环使用的贷款、贸易融资、票据贴现、商业汇票承兑、保函、法人账户透支、国内保理等和第三条所规定的网上承兑、国内信用证，以上授信种类之和即为全部业务种类，协议同时规定具体业务种类可调剂使用并且全部业务种类均可相互调剂使用。故本案的授信种类包含了贴现业务。2.为本案的贴现业务提供担保，是保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保证人在签署《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前，明确知道是为坤鑫公司向上诉人融资提供担保，且坤鑫公司在授信期间发生最高额为10000000元的融资业务具有唯一性，保证人是自愿提供担保。3.根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第1.4项规定：“就各具体业务的期限、利率、金额等达成展期协议或变更有关条款……，无需征得本保证人的同意或通知本保证人，且本保证人均予以认可，不影响本保证人依据本担保书所承担的保证责任”，上诉人即使变更《授信协议》相关内容，包括变更授信种类，保证人仍应承担担保责任。4.《授信协议》项下约定，在被上诉人不能按期归还所欠债务时，上诉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等费用均由坤鑫公司承担，该笔商业汇票贴现属于授信额度范围内，坤鑫公司应承担因此发生的律师费。根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约定，伟德公司、武世华、雷淑玲的保证范围也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即使存在对授信种类的变更，由于没有加重债务人的债务，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主张：一、《授信合同》的实质是授信额度，《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意思是10000000元的授信额度，而不是一审认定的授信种类。从《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可以看出担保人自愿为授信申请人项下在本行所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二、《授信合同》第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甲、乙双方经过协商一致就本协议的未尽事宜、变更事项达成的书面补充协议，以及本协议项下各具体合同作为本协议附件，并构成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即事后签订的具体合同是对主合同未尽事项的补充或对有关事项的补充。另外根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第一条第一项约定，银行可提供其他授信，即授信的内容可以变更。三、《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第五条约定该担保书具有独立性，不受《授信协议》和具体合同效力的影响，在期间内发生的各项债务和融资只要不超过10000000元的授信额度，担保人都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武世华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及的授信种类并不包含票据贴现业务。《授信协议》第一条对授信种类的规定，是一种可然性的定义，并非必然性的定义。第三条“授信额度的使用”中对具体业务的规定中“据实填写”的内容才是上诉人与坤鑫公司约定的“具体业务种类”，只规定了“国内保理、网上承兑、国内信用证”三种，并无“票据贴现”业务。二、被上诉人武世华是打工者，因法律意识和防范风险意识淡薄，在老板童开明的安排下成为坤鑫公司的挂名股东，并做了公司的法人代表，实际未参与坤鑫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取得股东收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童开明，有其出具的《承诺函》为证。童开明欺骗武世华到银行是以股东身份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上诉人的业务人员让武世华和雷淑玲在空白处签字，未作解释或让武世华、雷淑玲翻阅文件，故武世华和雷淑玲根本不是自愿提供担保。三、《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关于“变更协议条款无需征得保证人同意或通知保证人”的规定是霸王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四、本案所涉商业汇票贴现业务不在《授信协议》范围内，与《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无关，故上诉人支出的诉讼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雷淑玲答辩称：一、《授信协议》中据实填写的业务种类才是上诉人与坤鑫公司之间的真正全部业务；二、雷淑玲从未自愿给任何单位、个人提供过担保，是银行工作人员与童开明恶意串通。雷淑玲向上诉人反映情况后，上诉人的主要领导已在一审前向省行申请免除雷淑玲的担保责任，但省行未通过，要求上诉人自行解决。雷淑玲的坤鑫公司股东的身份是武世华强加的，坤鑫贸易的实际控制人是童开明和陶秀芳。雷淑玲不具备为10000000元作担保的资格，银行人员也未对雷淑玲进行审核，担保合同上的签字不是雷淑玲的初衷。三、《授信协议》的具体业务不包含贴现业务。《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没有对变更种类进行说明，业务种类不能随意变更，雷淑玲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四、上诉人的律师费与雷淑玲无关。五、银行没有对雷淑玲有无实际还款能力进行审核，违反担保法，因此担保无效。银行与雷淑玲签订的担保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判令担保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以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坤鑫公司、开明公司、伟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招商银行衢州分行、被上诉人坤鑫公司、开明公司、伟德公司、武世华、雷淑玲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票据贴现业务是否属于授信范围以及武世华、雷淑玲应否承担保证责任。《授信协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文本，协议第三条明确了授信额度的使用为据实填写的“国内保理”、“网上承兑”、“国内信用证”三种授信业务，协议没有明确约定坤鑫公司可以向上诉人申请该三种授信业务之外的其他授信业务。按照文义解释，该条款中紧接在据实填写的业务种类后约定“全部业务种类均可相互调剂使用”，应当理解为以上三种约定的授信业务可以相互调剂，原审法院认定《授信协议》不包括贴现业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用亦不能适用《授信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武世华、雷淑玲签订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明确约定为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所欠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所以案涉10000000元的票据贴现不属于被上诉人武世华、雷淑玲的保证范围。上诉人主张主合同变更未加重保证人责任，但显然将票据贴现纳入《授信协议》的范围内，实际加重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故被上诉人武世华、雷淑玲依法不承担10000000元的票据贴现的担保责任。
综上，上诉人招商银行衢州分行的相关上诉主张均无法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580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