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通信学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赵府街20号。
法定代表人张新生，秘书长。
委托代理人董义，男，1955年5月31日出生，中国通信学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强，北京道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永丹，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长福，北京市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通信学会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7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通信学会之委托代理人董义、高强，被上诉人史永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史永丹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7年7月1日入职中国通信学会，岗位是办公室职员，月工资是3395元。双方签订两次书面劳动合同，第一次是三年期限，从2007年7月1日到2010年7月1日；到期后双方续签三年期合同，截至2013年7月1日。2013年6月，中国通信学会发出违法的《终止聘用合同证明书》，通知到期不再续签，于2013年7月1日终止。后我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西城区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仲通字（2014）第9-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我不服，诉至法院要求：一、撤销中国通信学会2013年5月31日作出的《终止聘用合同证明书》；二、确认双方从2013年7月起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三、中国通信学会支付我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共计4个月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13580元；四、中国通信学会支付我2013年7、8、9、10月的工资共计13580元并支付25%经济补偿金3395元，诉讼费由中国通信学会承担。
中国通信学会辩称：史永丹所述入职时间、岗位薪酬属实。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规定是自动延续三年，不是续签，也非重新签定。我学会提前一个月发出合同到期不再续签通知，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到期终止。我学会已向史永丹支付了经济补偿金，我学会属于合法解除与史永丹劳动合同关系。综上，我学会不同意史永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史永丹、中国通信学会虽签订名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但双方均认可之间系劳动关系，法院不持异议。现史永丹已举证有加盖中国通信学会公章、原法定代表人秘书长魏茂洪签字、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18日的《聘用合同变更书》，证明中国通信学会“已将包括史永丹在内6名员工的聘用合同内容作出变更，废止2007年对6名人员所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第九条关于聘用合同的续签一项，今后不再办理续签事宜，此合同视为无固定期聘用合同。”中国通信学会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经法院释明，中国通信学会未安排证人出庭，亦未提供充足相反证据，故法院对史永丹关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变更为无固定期限的主张予以采信。现史永丹主张撤销中国通信学会作出的《终止聘用合同证明书》，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史永丹要求中国通信学会支付2013年7、8、9、10月的工资，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史永丹要求支付额外25%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史永丹要求中国通信学会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共计4个月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因中国通信学会已出具《聘用合同变更书》，故无须支付上述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判决：一、撤销中国通信学会于二○一三年五月三十一日作出的《终止聘用合同证明书》；二、确认史永丹、中国通信学会自二○一三年七月起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三、中国通信学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史永丹二○一三年七月至十月期间的工资人民币一万三千五百八十元；四、驳回史永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中国通信学会不服，上诉至本院称：《聘用合同变更书》并非中国通信学会的真实意思表示，魏茂洪在该文书上签字属于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学会的决定；该文书从格式、内容来看，完全是一份中国通信学会的内部文件，且该文书上的盖章亦属于私盖，故中国通信学会不应对此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依据《聘用合同变更书》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要求依法改判。史永丹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史永丹于2007年7月1日入职中国通信学会，岗位是办公室职员，月工资是3395元。2007年7月1日，双方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期限自2007年7月1日到2010年7月1日；合同第九条约定，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聘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但最长不超过乙方的退休年龄的年限。2013年5月31日，中国通信学会作出《终止聘用合同证明书》，通知史永丹聘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于2013年7月1日终止，史永丹拒收该证明书。后史永丹向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西城区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仲通字（2014）第9-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史永丹不服，诉至法院，诉如所请。
诉讼中，史永丹及中国通信学会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但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庭审中，史永丹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大学第六医院诊断证明书三份和出院告知书，证明史永丹经诊断为重度抑郁发作，不体精神病症状，曾于2013年1月31日至2月6日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住院，分别于2013年4月18日至5月18日、5月23日至6月23日处于医疗期，史永丹称未将上述诊断证明书原件交给中国通信学会；2、加盖中国通信学会公章、原法定代表人秘书长魏茂洪签字、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18日的《聘用合同变更书》，证明“因中国通信学会换届工作在即，现面临王逢知、史永丹、胡迪、钟丽、薄旸、韩绍荣等6名人员的聘用合同续签一事。鉴于这6名事业单位非在编人员在中国通信学会长期工作表现，所签合同已于2010年8月陆续到期，现将该6名员工的聘用合同内容作如下变更：废止2007年对6名人员所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第九条关于聘用合同的续签一项，今后不再办理续签事宜，此合同视为无固定期聘用合同。聘用合同书未变更部分的内容，双方仍继续遵照执行。”中国通信学会的质证意见为：对史永丹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未收到原件，但是认可史永丹所述这两个月确实在休假；对证据2的公章真实性认可，称魏茂洪原系中国通信学会的秘书长，担任法定代表人，自2012年10月26日换届选举后不再担任秘书长及法定代表人，现为副理事长；该证据不符合中国通信学会行文规矩及中国通信学会使用公章规定，亦未归档无从查询，故对该《聘用合同变更书》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审理过程中，魏茂洪出庭作证，称《聘用合同变更书》上的签字盖章是其本人所为，当时其是中国通信学会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在《聘用合同变更书》上签字盖章，该《聘用合同变更书》签字盖章当天交给史永丹保存。《聘用合同变更书》属于行政类公文，正常发文程序应该是办公室成文其签字，然后以会议纪要、正式文件等形式公开；但该变更书没有通过正常途径公开，原因在于其曾先后两次要求协会办公室为史永丹等人续签合同，但办公室人员拖着不办，所以其认为靠办公室办不了，且当时正在换届，其不希望因此事影响换届，所以其本人给史永丹出具了《聘用合同变更书》，此后其没有向办公室说明此事，也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此事，并要求史永丹暂时不要公开此事。
同时，经中国通信学会申请，《聘用合同变更书》中所涉及的钟丽、薄旸、韩绍荣三人亦出庭作证，此三人均为中国通信学会现任员工。对于是否知晓《聘用合同变更书》一事，钟丽称王逢知曾私底下和其说过此事，时间记不清了，大概知道这个事，详细的不清楚；薄旸称其2014年9月才得知此事；韩绍荣称其2014年11月才得知此事。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西劳仲通字（2014）第9-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终止聘用合同证明书》，《聘用合同变更书》、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中国通信学会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的《终止聘用合同证明书》是否合法。首先，史永丹及中国通信学会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彼此之间系劳动关系，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劳动合同法中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签订条件的规定应对双方适用。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史永丹于2007年7月1日入职中国通信学会，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自2007年7月1日至2010年7月1日；该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办理终止合同手续并存在事实工作关系，故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应视为延续合同，延续合同的期限至2013年7月1日。此种情况，应属于双方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在双方续延的劳动合同到期前，如史永丹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国通信学会应当依法与史永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再次，中国通信学会在未提交证据证明史永丹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的前提下，即在2013年5月31日作出《终止聘用合同证明书》，通知史永丹聘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应规定，原审法院对该证明书予以撤销并确认双方自2013年7月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判令中国通信学会对史永丹相应期间的欠付工资予以补发，并无不当。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无论《聘用合同变更书》是否有效，中国通信学会均应与史永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聘用合同变更书》的效力问题，与本案争议结果无关，本院对此不加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中国通信学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国通信学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通信学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东
代理审判员 杨志东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余 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