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延边利安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边州图们市。
法定代表人田平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天玉，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
法定代表人刘宏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跃峰，该公司企管法规部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剑飞，该公司储运销售分公司企管法规部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利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边州图们市。
法定代表人邱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佩君，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延边利安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边利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庆油田公司）、吉林省利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利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商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延边利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天玉，被上诉人大庆油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跃峰、张剑飞，被上诉人吉林利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佩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10月，延边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经协商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以下简称《延边还款协议》），主要约定：一、根据2009年7月30日吉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关于商请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及变更原油指标的函》，延边利安公司重组了案外人延边炼油厂、延边图们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延边龙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的全部资产；二、延边利安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向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石油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替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偿还所欠大庆油田公司、中国石油吉林油田分公司原油款；三、经双方确认，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共欠大庆油田公司人民币69，417，404.76元，延边利安公司同意按协议约定代为清偿；四、还款方式为：从2009年11月1日起，大庆油田公司采用“先款后货”的形式向延边利安公司供油，即大庆油田公司收到延边利安公司预付的当期全额原油款后，根据协议中有关“还款进度及期限”条款的约定向延边利安公司发放当期油品，油价执行国家规定价格；五、还款进度及期限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0年3月31日，大庆油田公司向延边利安公司供给原油时，需先从延边利安公司预付的原油款中每吨扣减50元，用于清偿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所欠陈欠款，剩余款项用于发放当期油品；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每吨扣减200元；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每吨扣减220元；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每吨扣减240元；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每吨扣减250元；2014年3月31日前，延边利安公司应将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所欠大庆油田公司的原油陈欠款全部偿还完毕；六、若延边利安公司不能提前预付原油款或未能按协议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大庆油田公司有权停止供应原油，而不承担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后，双方一直按照协议履行。2011年8月起，大庆油田公司停止向延边利安公司供油。后经双方核对账目，截至2011年11月31日，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尚欠大庆油田公司的陈欠款为54，410，169.25元，延边利安公司在大庆油田公司的原油预付款为2，906，202.86元。
原审判决同时查明：2012年7月4日，吉林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以下简称《吉林还款协议》），主要约定：一、2012年5月，吉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以下简称吉林省工信厅）向中国石油公司出具《关于申请解决吉林利安公司原油指标变更的函》（吉工信办函（2012）105号），函告吉林利安公司重组了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及延边利安公司的全部资产，并全面接管；二、吉林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确认上述企业共欠大庆油田公司人民币54，410，169.25元；三、大庆油田公司按照“先款后货”的方式向吉林利安公司供应原油，每吨原油款扣除陈欠款310元，用于清偿上述企业的陈欠款，2014年12月31日前偿还完毕。
原审判决另查明：延边利安公司与吉林利安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双方未对案涉债务承接达成任何协议。
2014年8月4日，延边利安公司向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大庆油田公司立即返还欠款2，906，202.86元及自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的利息326，744.00元；二、吉林利安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案涉《延边还款协议》是延边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各自义务。协议内容中有买卖原油的条款，同时也约定了债务承担条款。根据该协议约定，延边利安公司承诺替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向大庆油田公司偿还欠款69，417，404.76元，并应于2014年3月31日前全部偿还完毕，由大庆油田公司向延边利安公司供油的同时，从延边利安公司所交纳的油款中按约定数额扣款用于清偿前述债务。2011年8月，大庆油田公司停止向延边利安公司供油，经双方对账，所欠预付款为2，906，202.86元。现《延边还款协议》已经到期，延边利安公司并未按约定还清全部债务。在吉林利安公司未与大庆油田公司签订《吉林还款协议》前，延边利安公司仍有义务向大庆油田公司偿付欠款，故延边利安公司要求大庆油田公司返还预付款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延边利安公司请求吉林利安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虽然吉林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就延边利安公司未能清偿的原企业债务签订了《吉林还款协议》，但延边利安公司的原油预付款系于该协议签订前给付大庆油田公司，且现无证据证实延边利安公司与吉林利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或者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承继关系以及债权债务转让关系，故吉林利安公司并无义务替延边利安公司向大庆油田公司偿债，延边利安公司请求吉林利安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判决：驳回延边利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14.00元，由延边利安公司承担。
延边利安公司上诉称：一、案涉69，417，404.76元欠款的主体系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并非延边利安公司。延边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之间是买卖法律关系，只是延边利安公司在购买原油时，需向大庆油田公司代为清偿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的债务。该种代为清偿，并非简单的债务承担或债的加入，而是延边利安公司在代为清偿的同时，取得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在大庆油田公司的原油指标，大庆油田公司负有提供指标原油的义务。由于大庆油田公司从2012年5月起，不再提供指标原油，故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延边利安公司则不再负有代为还款的义务。二、既然吉林利安公司已对大庆油田公司承诺清偿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尚欠的全部债务，则延边利安公司不应再承担偿还责任。三、大庆油田公司以延边利安公司的2，906，202.86元预付款抵销了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的债务，减少了吉林利安公司所应偿还的款项数额，吉林利安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其应向延边利安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延边利安公司的起诉请求。
大庆油田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延边还款协议》中并无购油系代为还款前提条件的表述，从购油款中扣减一定数额用于偿还欠款只是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并非所附条件，故不论延边利安公司是否购油，都应于2014年3月31日前偿还全部欠款。二、虽然吉林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签订了《吉林还款协议》，承诺替延边利安公司偿还欠款，但该协议并未免除延边利安公司的偿还义务，且延边利安公司并非该协议当事人，故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效力，延边利安公司仍负有还款义务。由于延边利安公司未按照《延边还款协议》的约定还清全部欠款，故大庆油田公司有权将延边利安公司的尚余预付款进行抵销。三、之所以大庆油田公司在与吉林利安公司签订《吉林还款协议》时没有将案涉预付款扣除，是因为延边利安公司承诺的还款期限至2014年3月31日，而与吉林利安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时间是2012年7月4日，此时延边利安公司的还款期限尚未届满，所以大庆油田公司当时并未进行抵扣。四、除非吉林利安公司同意向大庆油田公司偿还案涉预付款数额，否则，延边利安公司无权单方减轻自身的还款责任。五、延边利安公司与吉林利安公司对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的债务负有连带清偿义务，大庆油田公司有权选择，延边利安公司无权要求大庆油田公司只能向吉林利安公司主张权利。六、之所以未再向延边利安公司发放原油，是因为延边利安公司所剩余的原油款仅能购买500吨原油，不足发运整列火车，所以不能发送原油，并非大庆油田公司违反约定停止发放原油。
吉林利安公司答辩称：一、延边利安公司与吉林利安公司之间均为独立法人，吉林利安公司未承接延边利安公司的任何债务，根据《延边还款协议》，延边利安公司应于2014年3月31日前偿还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的全部欠款。二、既然延边利安公司在大庆油田公司尚存2，906，202.86元预付款，则应在吉林利安公司对大庆油田公司的欠款中予以相应扣除。
二审期间，延边利安公司向本院举示了2012年4月26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向吉林省工信厅作出的《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关于吉林利安公司变更原油计划指标名称的函》，意在证明由于吉林利安公司重组了延边利安公司，大庆油田公司将延边利安公司的原油指标转给吉林利安公司，并于2012年5月起，停止向吉林利安公司提供指标原油，导致延边利安公司无法继续为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偿还欠款。
大庆油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之所以要求吉林省工信厅协调中国石油公司，将延边利安公司的原油指标变更为吉林利安公司，是因为延边利安公司自身不再生产经营，并非行政机关强行变更。
吉林利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同意大庆油田公司的质证意见。此外，吉林利安公司并未重组延边利安公司，仅是通过拍卖程序取得了原延边炼油厂以及延边图们江石化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由于大庆油田公司及吉林利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大庆油田公司向本院举示了2012年5月28日延边国有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延边自治州土地局、工商局、工商银行、图们市房产局、土地局作出的《关于解除延边炼油厂、延边图们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资产抵押手续的函》（系复印件），意在证明：延边利安公司用以生产经营的厂房、场地等资产均由吉林利安公司购买，延边利安公司不具备生产经营条件，也不具备向大庆油田公司购买原油的能力。
延边利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由于大庆油田公司未在二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该证据，故不予质证。
吉林利安公司同意大庆油田公司的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由于大庆油田公司并未举示该证据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9月23日，延边利安公司向中国石油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延边利安公司同意在大庆、吉林油田签订的替原延边炼油厂及图们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所欠12550万元还款基础上，从2010年4月1日起加大力度替原企业还陈欠款，具体方案为：2010年4月1日起至2011年4月1日止，每吨还发原油数额150元，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4月1日止，每吨还发原油数额160万元，2012年4月1日起至2013年4月1日止，每吨还发原油数额170元，2013年4月1日起至2014年4月1日止，每吨还发原油数200元。原延边炼油厂及图们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陈欠大庆油田、吉林油田的欠款由延边利安公司负担并全部还清。
还查明，2012年4月26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政府致函吉林省工信厅，请求其协调中国石油公司将延边利安公司在大庆油田公司的原油指标转至吉林利安公司。
另查明：案涉2，906，202.86元原油预付款，并非延边利安公司向大庆油田公司支付的当期全额原油款，而是延边利安公司多次购买原油后，在大庆油田公司尚存的余款。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案涉《延边还款协议》及《吉林还款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
延边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确定。延边利安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向中国石油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将原延边炼油厂及图们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陈欠大庆油田的欠款由延边利安公司负担并全部还清”，其后，延边利安公司于2009年10月与大庆油田公司签订案涉《延边还款协议》，双方在协议中对前述《承诺函》予以确认的同时，还确认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对大庆油田公司的欠款数额为69，417，404.76元，延边利安公司同意按协议约定代为清偿，并应于2014年3月31日前全部偿还完毕。前述事实表明，延边利安公司已经作出代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向大庆油田公司偿还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大庆油田公司亦予接受。而根据该协议，大庆油田公司在接受延边利安公司代为偿债之时，并未免除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的还款义务，故延边利安公司的该代为清偿行为应属债务加入。根据《延边还款协议》的约定，延边利安公司在加入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债务后的还款方式是，其从大庆油田公司购买原油的同时偿还欠款，即双方之间既存在债务加入法律关系，也存在买卖法律关系。同时根据《延边还款协议》的约定，延边利安公司应于2014年3月31日前，对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欠大庆油田公司的全部债务偿还完毕，否则，大庆油田公司有权停止供应原油而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述约定表明，延边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之间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清偿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的债务应系延边利安公司债务加入后的一种偿债方式，且并不因此方式免除延边利安公司应在约定期限内清偿全部欠款的义务。现延边利安公司主张其与大庆油田公司之间仅存在买卖关系，而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债务加入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虽然大庆油田公司在《延边还款协议》之后与吉林利安公司签订了《吉林还款协议》，吉林利安公司在该协议中承诺代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以及延边利安公司向大庆油田公司清偿全部债务，但根据该协议约定内容，大庆油田公司并未免除延边利安公司的还款义务，《吉林还款协议》的签订并未改变延边利安公司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及其作为大庆油田公司债务人的法律地位。故此，原审判决认定延边利安公司与大庆油田公司之间系债务加入法律关系并无不当。
大庆油田公司应否向延边利安公司返还案涉原油预付款。根据《延边还款协议》的约定，延边利安公司应先向大庆油田公司预付当期全额原油款，然后大庆油田公司根据协议约定的额度向延边利安公司发放当期原油。而案涉原油预付款是双方前多笔交易的剩余款项，并非延边利安公司为购买当期原油所预付的全额原油款，且延边利安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实其已向大庆油田公司提出以该余款购买原油的申请，故大庆油田公司未继续向延边利安公司发放原油并未违反《延边还款协议》的约定，延边利安公司主张系由于大庆油田公司的原因造成停发原油，并导致延边利安公司无法继续偿还债务无事实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鉴于前文所述延边利安公司应系对大庆油田公司债务的加入人，且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的债务尚未清偿完毕，故大庆油田公司主张以案涉原油预付款抵销尚欠债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未支持延边利安公司要求大庆油田公司返还原油预付款的请求亦无不当。
吉林利安公司应否向延边利安公司给付案涉原油预付款。本案中，延边利安公司因加入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债务成为大庆油田公司的债务人，吉林利安公司因加入延边利安公司及延边炼油厂等原企业债务亦成为大庆油田公司的债务人，延边利安公司及吉林利安公司均负有向大庆油田公司偿还债务的义务，故延边利安公司以吉林利安公司存在不当得利为由，主张应由吉林利安公司向延边利安公司给付案涉原油预付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至于延边利安公司与吉林利安公司因向大庆油田公司清偿债务后产生的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延边利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49.62元，由延边利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张静峰
代理审判员 黄世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马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