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2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荣，男，196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乐乐，河南崤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灵宝市灵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灵宝市朱阳镇运头村。
法定代表人：张益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许丹丹，河南华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江，男，198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彦辉，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俊荣、灵宝市灵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达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长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灵宝市人民法院（2018）豫128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俊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乐乐、上诉人灵达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被上诉人王长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彦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俊荣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灵宝市人民法院（2018）豫128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李俊荣不承担赔偿责任，数额为185734.06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我与灵达矿业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灵达矿业公司为了拆换公司选厂球磨机的衬板联系我，我仅作为中间人为灵达矿业公司介绍了几个人一起干活而已，不存在承揽关系。灵达矿业公司是雇主，我和其他几个干活人一样都是受雇于灵达矿业公司，为其提供劳务。我和其他几个人都是干同样的活，获得同样的报酬，并没有从中赚取差价。拆装结束后，灵达矿业公司支付5000元工钱，1000元螺丝钱，我按照每人每天200元给工人代发。拆装中灵达矿业公司提供全部工具，如何拆除和和安装以及工作进度均由灵达矿业公司现场人员指挥和决定。2、我只是一个地道的农民，不是专业的拆装工人，所有的工人都是谁听说哪里有活，就临时邀请，谁有空闲就来干活，都是给老板干活，相互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我和王长江之间属于雇佣关系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灵达矿业公司作为雇主，雇佣我和王长江干活，王长江在干活过程中受伤，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由灵达矿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本不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上诉人灵达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灵宝市人民法院（2018）豫128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灵达矿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在本案中不存在指示、选任过失，不应对王长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更不应对李俊荣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灵达矿业公司与李俊荣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灵达矿业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俊荣长期从事拆装球磨机的工作，且灵达矿业公司其他选厂拆装球磨机的工作也是有李俊荣完成，不存在选任过失，即便有过失，承担的也是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不是全部责任。2、一审时，3位证人均未出庭，一审法院只对其中一位证人杜某录的证言予以采纳，其他2位证人的证言却以证人未到庭不予认定，并且曲解杜某录的证言，枉法裁判。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判决灵达矿业公司对李俊荣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未明文规定拆装球磨机需要相关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拆装球磨机在矿区普遍存在，一般壮劳力均能完成。
王长江针对李俊荣和灵达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综合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客观清楚。灵达矿业公司将拆装球磨机拆卸工程承包给不具有矿山机械设备施工资质的李俊荣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假设如灵达矿业公司所称李俊荣在朱阳一带长期从事拆装球磨机拆卸安装工作，也不能必然认定李俊荣就具有适格的用工主体资格。2、一审中的证人证言分别是李连珠、杜某录、王学平。李连珠系灵达矿业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对李连珠的证言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杜某录的证言和李俊荣的陈述尽管有矛盾和不符之处，但至少能证明灵达矿业公司派人在场监督李俊荣等人的劳务工作，这一客观事实杜某录证言和李俊荣陈述完全相符，一审法院采纳杜某录的证言符合法律规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球磨机拆卸安装施工属于矿山机械设备安装工作的一部分，施工主体应当具备相关的施工资质，灵达矿业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李俊荣针对灵达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认定我与灵达矿业公司系承揽关系错误。我是按照灵达矿业公司的要求，负责联系工人，和其他工人一样都是只提供劳务，应当认定为是雇佣关系。灵达矿业公司的证言来源不合法，王长江只起诉了灵达矿业公司，王长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申请追加我为被告，很可能存在灵达矿业公司和王长江串通的情况。杜某录没有参与干活，其证言仅仅根据以往的干活经验猜测，不客观、不真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完全正确。
灵达矿业公司针对李俊荣的上诉请求辩称：李俊荣与灵达矿业公司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对该事实予以维持。李俊荣之前曾给多家选厂拆装过球磨机，该工作不需要相关的资质，人员都是李俊荣自己找的，报酬也是与李俊荣协商，灵达矿业公司不参与对人员的安排，且该工作为一次性的，灵达矿业公司与李俊荣之间是一次性结算，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灵达矿业公司与李俊荣、王长江均不存在雇佣关系。
王长江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李俊荣、灵达矿业公司共同赔偿王长江各项损失共计186902.02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俊荣、灵达矿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6日，李俊荣经灵达矿业公司工头李连珠电话联系，为其公司从事拆装球磨机工作，约定拆装费5000元，因更换螺丝，灵达矿业公司又支付1000元。同日，王长江受李俊荣雇佣，以日工资200元的标准进行球磨机拆装工作。2017年8月6日8时30分左右，王长江在拆卸球磨机机器上螺丝时，被李俊荣用铁锤砸起王长江手扶的仟杆上部溅起的铁屑打入左眼，致王长江眼部受伤。事故发生后，王长江于当日被送至灵宝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王长江的伤情为：1左侧眼球破裂；2、左侧球后异物；3、左侧视神经损伤；4、左眼外伤性白内障。王长江于当日进行手术治疗，花费医疗费1958.47元，病历复印费5.2元，共计1963.67元。后因王长江病情较重，转至解放军第150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王长江的伤情为：1、眼球贯通伤（左）；2、球后异物（左）。王长江住院治疗17天，花费医疗费13217.33元。2017年10月9日，经灵宝市法律援助中心委托三门峡明珠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王长江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王长江支付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灵达矿业公司将其选厂球磨机拆装工作交给给李俊荣，拆装工具均由灵达矿业公司提供，李俊荣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及相应资质。王长江在为李俊荣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王长江受伤后，灵达矿业公司支付李俊荣10000元，让其支付给王长江，李俊荣支付王长江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中8000元。
王长江的实际经济损失经核算为：医疗费15181元，误工费9072元（75.6元×120天），护理费2257.2元（17天×1人×75.6元，30天×1人×32.4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850元（按照50元/天，住院17天计算），营养费510元（按照30元/天，住院17天计算），伤残赔偿金163397.52元（伤残赔偿项目27232.92元/年×20年×30%=163397.52元），鉴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元73995.22元（父亲王创玲8586.59元/年×【20-（62-60）】×30%÷4=11592.32元；女儿王佳鑫18087.79元/年×9×30%÷2=24418.5元；儿子王家伟18087.79元/年×14×30%÷2=37984.4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276762.94元。因王长江损失未得到赔偿，引起诉讼。审理中，因原被告各持己见，致调解未予达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长江是在李俊荣的授权及指示范围内从事劳务活动，王长江的劳动报酬由李俊荣支付，王长江与李俊荣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长江在受雇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俊荣亦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李俊荣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李俊荣未给王长江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不力，王长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作业时，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对造成本次事故亦有一定的责任，均存在着过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确定王长江承担30%的过错责任，李俊荣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王长江要求李俊荣赔偿，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灵达矿业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要判断灵达矿业公与李俊荣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李俊荣作为承揽人按照灵达矿业公司要求将其选厂球磨机拆装工作完成，再交付给灵达矿业公司，并由灵达矿业公司根据李俊荣完成的工作量和成果结算相应报酬，因此灵达矿业公司与李俊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但本案中，李俊荣与王长江等人并未携带自由工具工作，而是由灵达矿业公司向其提供工作工具，且灵达矿业公司派人在现场进行监督，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灵达矿业公司将拆装球磨机工作发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即李俊荣，故其应对李俊荣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王长江的精神抚慰金，根据其伤情酌定为10000元。关于交通费，酌定为500元。关于住宿费，根据王长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定。灵达矿业公司已支付的医药费8000元，依法从其赔偿数额中予以减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李俊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长江赔偿款185734.06元（已扣除灵达矿业公司支付的医药费8000元）；二、灵宝市灵达矿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038元，由李俊荣、灵宝市灵达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本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所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李俊荣与灵达矿业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是否正确；二、王长江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定李俊荣与灵达矿业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灵达矿业公司将其选厂球磨机的拆装工作交由李俊荣完成，是以完成球磨机的拆装为工作成果，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其次，双方之间系在完成拆装工作之后一次性结算报酬的，且劳动报酬的性质为拆装球磨机，并非以工作时间为标准计付工资。最后，李俊荣系一次性交付工作成果，而非继续性提供劳务。因此，本案中李俊荣为灵达矿业公司拆装球磨机，不符合雇佣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及案件事实认定李俊荣与灵达矿业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王长江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王长江是在李俊荣的授权及指示范围内从事劳务活动，王长江的劳动报酬由李俊荣支付，王长江与李俊荣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长江在受雇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俊荣亦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佣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李俊荣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灵达矿业公司将拆装球磨机工作发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李俊荣，故其应对王长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俊荣和上诉人灵达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30元，由上诉人李俊荣负担4015元，灵宝市灵达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敏英
审 判 员 李小敏
代理审判员 周 珊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锦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