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刑二初字第0007号
公诉机关海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夏勤江。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7月16日经海安县人民检察院。
辩护人程轲。
辩护人孙海涛。
被告人黄秋平。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7月16日经海安县人民检察院。
辩护人周东华。
辩护人吕海进。
海安县人民检察院以海检诉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沈海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及各自的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海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夏勤江于2008年1月24日出资人民币10万元注册成立了海安创思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思公司），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黄秋平系该公司监事，该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国内职业介绍、就业信息咨询服务等，后于2010年1月8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于2008年5月至12月间，以创思公司的名义招收赴英国的建筑工人，由夏勤江负责招揽工人，黄秋平负责收取费用、开具收据及加盖公司印章，先后向被害人生某等24人收取人民币2万至10万元不等的出国费用，共计142.7元，承诺于2009年2月28日前安排出境，如不得出境便退还全部费用并赔偿损失。期间，二被告人明知赴英国从事建筑劳务项目已取消，仍向被害人隐瞒实情，组织部分人员至泰州进行出国体检、造成该项目仍然处于招工状态的假象，同时谎称缴纳费用即可成行；其后，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将所收取的出国费用随意出借给他人使用，致使借款无法收回。于2009年3月26日逃往马达加斯加，直至2013年7月24日被公安机关抓获。为证实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二被告人，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夏勤江系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黄秋平系单位直接责任人员，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二被告人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基本无异议。
被告人夏勤江的辩护人程轲、孙海涛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夏勤江在知道项目取消之前，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理由是：其客观上不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被告人收款后，积极与北京、泰州的公司联系出国事宜，组织工人面试，为履行合同进行了努力。2.不能依据被告人最后逃出国及从事高风险的高利贷行为，推断出在整个过程中被告人存在非法占有目的。理由是：其一，被告人夏勤江出国是为了躲避债务。其出国后仍然与被害人有联系，不构成隐匿，也没有携款潜逃。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收取他人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是指收取财物后不采取行动做履行合同的努力即逃跑。其二，被告人从事高风险活动导致不能偿还债务的，不能认为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高息放贷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诈骗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六种情形之一。3.夏勤江仅对知道项目取消以后收取的费用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但该时间点无论是从2008年10月底计算，还是从2008年10月12日起算，其总额都远低于公诉机关指控的数额142.7万元。同时对于该142.7万，其中只有证言、没有收据的有4人；收据看不清楚的有1人。4.本案属单位犯罪，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系坦白，且无犯罪前科。
被告人黄秋平的辩护人周东华、吕海进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起诉指控的部分事实错误。其一，指控二被告人“明知项目取消，组织人员到泰州体检，造成该项目仍然处于招工状态的假象”与事实不符，被告人没有组织出国人员体检，泰州富东公司的人到南通面试后，才告诉夏勤江单子可能要取消。其二，指控二被告人“将收取的费用随意出借给他人使用”与事实不符，每一笔出借的费用都有借条，大部分借款都有担保人，担保人具有一定身份和经济实力。2.本案部分事实不清。其一，中顺公司是否与被告公司同期招工没有查明，而这一事实能证明出国劳务信息并非虚假。其二，被告人夏勤江明确知道项目取消的时间点未查清。3.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秋平构成合同诈骗罪。理由是：其一，创思公司由夏勤江管理，黄秋平实际并没有履行监事职责；其二，在整个招工过程中，黄秋平只负责具体事务，不参与决策。其不与上手劳务公司联络，不知道单子取消的事实，在后期，其对夏勤江将收取的费用借给其他人也不明知。其三，出国客观上是躲债，且被告人出国后还跟被害人联系过，不构成收款后逃匿。其四，黄秋平与夏勤江没有意思联络，只是按照招工简章收费，将公司事先盖章的收据开给出国人员，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骗取款项逃匿的行为。4.即使认定黄秋平应当承当刑事责任，也应当认定为从犯。5.被告人黄秋平是初犯、偶犯。6.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系坦白。6.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在马达加斯加被扣押的时间应当予以折抵刑期。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夏勤江于2008年1月24日出资人民币10万元注册成立了创思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国内职业介绍、就业信息咨询服务等。由夏勤江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全面业务，其妻子被告人黄秋平担任公司监事，负责具体事务的执行。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从2008年5月起，以创思公司名义招收赴英国务工的建筑工人，由夏勤江负责招揽工人，黄秋平负责收取费用、开具收据及加盖公司印章，并承诺于2009年2月28日前安排出境，如不得出境便退还全部费用并赔偿相应损失费。期间，二被告人组织部分人员进行面试后，被告人夏勤江得知赴英国从事建筑劳务项目被取消，其仍伪造该项目处于招工状态的假象，继续收取工人费用。2008年5月至12月，创思公司先后向生某等24人收取人民币2万元至10万元不等的出国费用，共计141.7万元（其中收取邵某的10万元中，有1万元被邵某要回）。由于按约定工人如无法按期出境，创思公司需赔偿相关费用，为弥补该损失，被告人夏勤江将收取的全部费用出借给他人使用，以牟取高息，致使借款无法收回。被告人夏勤江将该情况告知黄秋平后，二人经合谋，向工人隐瞒实情，谎称出国项目手续仍在办理过程中，马上即可成行，并于2009年3月26日逃匿至马达加斯加。2010年1月8日创思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2009年3月30日，被害人生某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海安县公安局以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涉嫌非法经营立案侦查，并对二被告人上网追逃。后经外交途径及境外司法协作，于2013年7月23日将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从马达加斯加抓获，并于次日将二被告人押解回国。二被告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了上述合同诈骗的事实。
在本案的庭审过程中，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表示由于创思公司已被注销，其二人愿意代为公司退赔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二被告人在庭审中基本无异议，且有被害人生某、邵某、王某甲、王某乙、张某等人的陈述，证人林某、袁某、夏某、吉某、周某等人的证言，书证公安机关调取的创思公司相关工商资料、银行卡对账单及相关凭证、创思公司收取出国务工报名费的情况统计表、被害人提供的收条、收据、发破案经过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夏勤江的辩护人所提夏勤江在知道项目取消之前，客观上不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主观上不存在非法占有目的的辩护意见，本院评述如下：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创思公司招收工人赴英国务工项目系虚假项目，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本院认定该项目是真实存在的，创思公司和工人签订合同后，组织工人参加面试，有履行合同行为，故辩护人所提该点辩护意见，有其合理之处，但被告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主观故意存在变化的可能，故采纳该点辩护意见，并不影响对被告人整体行为性质的认定。
关于被告人夏勤江的辩护人所提不能依据被告人逃出国及从事高风险的高利贷行为，推断出在整个过程中被告人存在非法占有目的的辩护意见，本院评述如下：第一，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收取他人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的解释不应局限于辩护人所说的“收取财物后不采取行动做履行合同的努力即逃跑”之含义。合同诈骗中，被告人的主观故意存在变化的可能，行为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非法占有目的的，即使此前为履行合同做出过努力，也不影响其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第二，关于辩护人所提从事高利贷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诈骗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六种情形的问题，该司法解释仅是对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的解释，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从其中分离出来并吸收了原诈骗罪中就合同诈骗涉及的司法解释的部分内容，但二者并不是等同关系，在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实施后，该解释的规定对于认定合同诈骗罪被告人的主观故意仅有参考价值，而非认定依据。第三，认定被告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应当结合其整体行为进行评价。本案中被告人夏勤江在得知去伦敦的项目取消后，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是将公司收取的钱款退还给被害人，但其却隐瞒项目取消的情况，一方面伪造项目仍处于招工状态的假象，继续收取工人费用。另一方面将钱款用于出借以牟取高息，将资金置于高风险之下，该行为具有无视对方资金安全，欺骗对方并利用对方资金为公司牟取不当利益的故意。当得知出借钱款无法收回以后，被告人既没有积极对被害人进行偿还，也没有对借款人及担保人提起诉讼，相反，其对工人们谎称出国手续仍在办理当中，马上即可成行，随后逃匿至马达加斯加，致使被害人的损失无法挽回。即使如辩护人所说，被告人出逃后与被害人有联系，但其客观上并无还债行为，且被告人逃匿国外，被害人根本无法行使追索权。故综上，被告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收取他人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的构成要件，其隐瞒真相，逃匿国外的行为足以表明创思公司不愿偿还被害人财物的主观故意，故可以认定其对收取的全部费用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综上，辩护人所提有关上述内容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夏勤江的辩护人所提起诉指控的142.7万中有4人仅有证言，没有收据，1人收据看不清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起诉指控的犯罪数额予以认可，故辩护人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秋平的辩护人所提黄秋平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没有骗取财物逃匿的行为，不应被认定为单位犯罪中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辩护意见，本院评述如下：被告人黄秋平系创思公司具体事务的直接执行者，负责向工人收取费用，开具发票等事务，为创思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当其得知赴伦敦务工的项目取消，夏勤江将收取的费用出借导致无法收回后，其与夏勤江经过合谋，对工人谎称出国手续仍在办理，后逃匿至马达加斯加。由于创思公司实际仅有夏勤江、黄秋平两名工作人员，其二人逃匿后，工人便无法进行债务追索，被告人黄秋萍在夏勤江的安排、授意下，积极参与、实施虚构事实和逃匿行为，符合单位犯罪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认定条件。故辩护人所提有关上述内容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秋平的辩护人所提起诉指控“明知项目取消，组织人员到泰州体检，造成该项目仍然处于招工状态的假象”与事实不符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组织工人进行了体检，故辩护人所提该点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秋平的辩护人所提借出的费用都有借条，大部分有担保人，并不是随意出借的辩护意见，经查，尽管被告人出借的钱款都有借条，其中部分也有担保人，但根据证人周某、吴某等人的证言，夏勤江事前并未对借款人及担保人的资产状况和偿还能力进行调查核实，部分借款人还有赌博恶习。借款人逃匿之后，担保人无一履行还款义务，被告人也没有对担保人提起诉讼。综上，可见被告人夏勤江的借款行为不具有谨慎性，故辩护人该点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秋平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黄秋平系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评述如下：本案中，被告人黄秋平是公司事务的直接执行者，被害人缴纳的费用都是经其收取的，作为创思公司的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其积极参与并实施了隐瞒真相和逃匿行为，导致被害人的损失无法得到挽回，故应认定其在单位犯罪中起主要作用，辩护人所提该点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但考虑到黄秋平是在夏勤江将钱款出借后才知道赴伦敦务工项目已被取消的，其在单位犯罪中的所起的作用小于被告人夏勤江，可认定其为作用较小的主犯。
关于被告人黄秋平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在马达加斯加被扣押的时间应当予以折抵刑期的辩护意见，经查，海安县公安局对二被告人上网追逃后，后于2013年7月23至马达加斯加将二被告人抓获，在此之前经过我国外交部、公安部协调，马达加斯加移民局曾找二被告人调查该事，但并没有相关的法律手续和证明材料证明二被告在马达加斯加被羁押，故辩护人所提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夏勤江作为创思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黄秋平作为该公司的直接责任人员，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单位）合同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二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各自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其中，被告人黄秋平系作用较小的主犯，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夏勤江、黄秋平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均可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庭审中认罪态度较好，均可酌情从轻处罚。二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有关上述内容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夏勤江犯（单位）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4日起至2017年4月23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被告人黄秋平犯（单位）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4日起至2016年7月23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许晓莉
代理审判员 孙 洁
人民陪审员 郭仲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蕾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二百三十一条
单位犯本节第二百二十一条至第二百三十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
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