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达渠民初字第2036号
原告范春容，女，汉族，生于1976年3月13日。
委托代理人郭仕谋，渠县有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贾曰浩，渠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告陈素英，女，汉族，生于1961年12月19日。
被告周延树，男，汉族，生于1954年5月15日。（缺席，系陈素英丈夫）
委托代理人王宾，四川银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范春容诉被告陈素英、周延树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黄琨于2014年11月26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春容及其委托代理人郭仕谋、贾曰浩；被告陈素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宾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延树经本院传票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春容诉称，二被告是经营茶馆的老板，经常聚集多人在茶馆内打麻将从中抽取茶牌钱牟利。为了逃避治安处罚，每次茶馆内客人满座后即关闭进出的大门。2012年11月13日下午两点左右，原告进到被告茶馆内打麻将，刚开始不久，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被告即向所有人说“治安大队民警来检查了，你们快从厕所窗口出去”。原告随即跟随另外十几个人跑到后面厕所窗口前，见其他人都翻出去了，原告也跟在一位女性后面准备往外翻。见到窗台离地面有两米多高，原告感到害怕即向被告要求从大门出去。被告堵在门口不但不开门，还说“人家怀孕的妇女都能从这里翻出去，难道你不能”，无奈之下原告只得从窗口往外翻，因周围没有安全防护设施，原告掉在窗下的阴沟里当即摔伤至昏迷。后被告陈素英打120电话叫来渠县同仁医院的急救车，其丈夫周延树及其儿子将原告抬上救护车送至同任医院急救。因伤势严重，次日即转院至成都华西医院治疗，诊断为“1、胸12椎爆裂骨折伴截瘫；2、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2012年11月19日在全麻下进行内固定术，2012年12月3日出院。次日再转入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治疗，至2013年5月29日出院。2013年6月9日，原告经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二级伤残；生活护理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受伤后原告共花去医疗费、轮椅费、鉴定费等共计126629元，二被告至今未支付原告一分钱的费用。原告的终身残疾应由二被告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起诉应得的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178410元，原告自愿承担30%，则二被告应赔偿原告824887元。
庭审中原告范春容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法庭出示了相关证据，其中主要证据有：2013年9月4日渠县人民法院向渠县矛盾纠纷大调解协调中心所出的委托调查函、2014年渠县人民检察院向范春容出具的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待证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告在渠县同仁医院的病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病历、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住院病历及相关医药费发票；待证原告受伤后治疗的实际情况；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范春容因外伤致截瘫，评定为贰级伤残；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被告陈素英本人陈述；证人胡道泽、郭行越、李小梅、代小春的书面证词及郭行越、李小梅、代小春的当庭证言；主要内容为：2013年5月31日陈素英在四川银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长英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自己在渠县人民医院旁边租用胡道泽的房屋经营麻将馆生意，并表示范春容在去年某一天到自己茶馆来耍，不久听说有个大肚子摔到沟里了，过去看时发现范春容摔到厕所窗台外的阴沟里，后来120救护车来将范春容送至渠县同仁医院治疗，治疗情况不清楚。问其对范春容受伤后的损失是否愿意协商处理，陈素英表示最多给她送个情，其余不愿赔偿”，该笔录上有陈素英签名及手印。2014年10月8日胡道泽在原告代理人贾曰浩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自己将住宅房底楼两间租给陈素英、周延树夫妇开茶馆，因两年前出了个事，大约半年后陈素英就将该房转租给别人了，其原因听说是在她茶馆打牌的一个女娃摔伤了，出院后那个女娃搭个床在她茶馆门口，陈素英就无法经营了，就将房子转租给别人开茶馆了”。证人郭行越书面证词及当庭证言均证实其住在西门宾馆平安洗车场内，2012年11月13日下午两三点左右，听见咚的一声，她就跑出去看，见许多人从陈素英开的茶馆二楼窗口往下跳，当时看见小范（范春容）已经滚在阴沟里，其他人还在继续跳，嘴上还在说“快点”，但其表示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救护车来了，是陈素英的丈夫和儿子把小范抬上车的。证人李小梅书面证词及当庭证言均证实“在2012年11月13日中午两点多钟时，我到陈素英开的茶馆内找范春容说事情，当时范春容在打麻将，不久就听见陈素英说抓赌的来了，快点从后面窗口走。当时因为我没有打牌就不愿跳窗，想从大门出去，但陈素英大门关紧并堵在门口不让我走，还说“你是想害我哟”。无奈之下我只有跟着其他人从窗口往下跳，我是脱了鞋跳出去的，范春容跟在我身后跳下去就摔在沟里了。”证人代小春书面证词及当庭证言均证实“在2013年11月13日中午两点多钟时，我路过县医院住院部大门旁边的洗车场时，见到一辆救护车开进去，听说是有人跳楼摔伤了，我就跑过去看，见到是乐山那个小范，我以前认识她。当时有两三个人把她抬到洗车场坝坝边上，她脸色卡白，后来救护车把她拉到同仁医院去了，其他事我就不清楚了”。
被告陈素英辩称，2013年11月13日治安大队根本没有到渠县医院住院部附近抓赌，原告在那一段时间都没有到我茶馆打牌，她是在别处摔伤的，况且从原告病历记载可看出她是下楼时不慎摔伤的，与我无关。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法庭提交了渠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查询记录，内容为“经查询未查出陈素英在2012年11月13日涉赌的案件信息”，被告待证当天在自己茶馆内并未发生抓赌事件；以及其委托代理人对胡道泽、李旗伦、李海英、周加义的调查笔录及周加义、李旗伦的当庭证言；胡道泽陈述内容为“我在多年前就将房屋租给陈素英开茶馆，但从未听说过有人在茶馆出过事情，自己不认识范春容。还表示在贾曰浩作调查时我是说过有个女的和男的晚上搭的床在我出租的房屋门边睡，主要是乘凉，我还赶过她。其他就不知道什么了”；李旗伦、李海英、周加义均证实2012年11月13日下午在陈素英茶馆内玩耍、打牌，没见过什么人来抓赌，也未发生有人跳窗等情况。
庭审质证时，对原告方提交的证据，被告认为代长英对陈素英的调查笔录有改动之处没有具结；对胡道泽、郭行越、李小梅、代小春的证言均提出异议，认为内容不真实、客观；对渠县同仁医院的病历有异议，认为时间有改动；成都华西医院的治疗费发票有部分不是结算票据，是已经报过帐又重复提交；且病历当中反映原告有治疗其他病的情况；对达州衡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认为不客观。对被告方所举证据，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表示，胡道泽的证言与之前向原告代理人陈述的没有出入，无异议；李旗伦、李海英、周加义的证言均是假话，所述的完全不属实。
庭审结束后，原告范春容补充质证意见认为被告方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李旗伦系陈素英的侄儿，周加义系周延树的亲堂兄，与被告均有利害关系，且两人从未到陈素英的茶馆去过，证言不属实。同时原告方补充提交了渠北乡跃进村文书蒲魁的书面证词，主要内容为“渠北乡跃进村一组村民周加义原任该村村支书，2010年退休后在外搞开发，妻子现在重庆做导游，周加义与周延树系本房兄弟”；待证周加义与二被告有利害关系。被告委托代理人对蒲魁的证词提出异议，认为所述不属实，且原告系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该证据。
本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于2014年11月27日到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原告范春容与被告陈素英均到场。通过现场勘验得知陈素英茶馆大门位于渠县人民医院大门口旁边，其厕所窗台及阳台正对着一洗车场，离地两米多是一阴沟，阳台防护栏右侧有一活动小铁门，现已被焊死固定。陈素英表示防护栏及小门是房主胡道泽以前安装的不是自己整的。勘验过程中，现场部分群众指认说，“以前经常看到茶馆内的人从这个小门往下跳”（勘验视频资料在案）
2014年12月4日本院依职权对渠县同仁医院120急救车驾驶员刘华及胡道泽的妻子蒋光洁进行了调查，刘华陈述主要内容为“在2012年11月13日下午，大约二、三点钟，我们医院接到120电话说有人掉到沟里了，当时是我开车去接的，是在渠县人民医院背后的一个洗车场，当时听在场那些人说是为打牌的事，公安局来抓赌了他们就跳楼，跳到沟里就摔伤了，至于是不是事实我也不大清楚。这个女的在我们医院只住了几个小时就转院走了，啥名字我不知道”。蒋光洁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在2002年至2003年间我们就将住房楼下的门市出租给陈素英开茶馆，门市后面的防护栏是我家安装的，防护栏上留了活动的小门是为了防止涨水而留的通道。当时是上了锁的，但现在至于是谁焊死的就不清楚了”；询问其是否知道2012年11月13日下午陈素英茶馆内有人跳楼摔伤一事，蒋光洁表示没有听说，称前两年她住在儿子家带孙子，未在这边居住。被告委托代理人对法院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对刘华证言中到现场接人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其表示听说是因为抓赌出事的部分证言提出异议，认为非亲眼所见而是听说，不能认定为事实；对蒋光洁的证言无异议”。
本院通过审查，结合勘验视频及现场部分群众证言，对本案相关证据作如下认证：原告提供的被告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医院病历予以采信；对其医药费发票中八一康复中心发票2张金额50209.35元以及郫县中医院发票一张金额1400.31元均系病人留存联而非正式报销联，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被告方虽提出异议认为结论不客观，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出相反证据来支撑其抗辩主张，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告提供对陈素英的调查笔录及胡道泽、郭行越、李小梅、代小春的证言，内容客观、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反映案件基本事实，且与本院现场勘验资料相互吻合，本院予以采信并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对原告方于庭审后补充的蒲魁的证言，与本案有必然联系，内容客观，取证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胡道泽的证言，原告方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方当庭证人李旗伦、周加义的证言及李海英的书面证词，根据原告方证人蒲魁的证词反映出周加义与被告周延树系本家兄弟，具有利害关系，无法考证其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且与本院调查的事实不符，因此对周加义的证言不予采信；同时李旗伦、李海英的证言均与本院现场勘验所了解的情况及在场群众的说法不一致，缺乏客观性、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供的渠县公安局的查询记录，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因陈素英在茶馆内听见门外有人敲门说“抓赌的来了”，就误以为是公安局的来了，而且此时她并未开门确认到底是否公安局治安大队来查赌，就直接叫茶馆内人员从后面阳台或厕所窗户跑。因此该份证据与本案原告受伤的结果无因果关系，不能支撑被告待证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职权对蒋光洁所作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租房给陈素英开茶馆的事实，且与陈素英本人的陈述相吻合，本院予以采信；对渠县同仁医院驾驶员刘华的调查笔录，其内容客观反映出事发当日该院接到急救电话后120急救车到平安洗车场施救情况，刘华陈述是听现场其他人说因抓赌而跳楼摔伤，与本院现场勘验时在场群众说法一致，能够证实原告受伤的根本原因，对该份调查笔录本院予以采信并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所采信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本院的勘验视频资料，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被告陈素英、周延树夫妇退休后大约于2003年间承租胡道泽、蒋光洁夫妇位于渠江镇营渠路渠县人民医院大门口旁边的联建房门面两间经营茶馆。在2012年11月13日下午二点左右，原告范春容进入茶馆打麻将，茶馆人员满座后，被告陈素英即关闭大门。不久听见外面有人敲门，陈素英便向所有人说“公安局查赌的人来了，你们快点散”，同时叫所有人从后面走（后面无正常出口，仅有厕所窗户及阳台防护栏上留的小门）。此时李小梅（本案证人之一）向陈素英要求从大门出去，但陈素英挡在门口拒绝开门。陆续的有十几个人从厕所的窗户及阳台防护栏的小门处跳了出去，原告也跟随在李小梅身后从厕所窗台往外翻，由于紧张失足掉在了两米多深的阴沟里，当即受伤无法动弹。现场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不久渠县同仁医院的120急救车到达现场，被告周延树及其儿子协助护士将原告抬上救护车送至该院施救。因原告伤势较重，入院次日即转院至成都上锦南府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胸12椎爆裂骨折伴截瘫”。并于2012年11月19日在全麻下对原告实施“经后路胸12椎骨折切开复位、椎管减压、植骨融合、椎弓根螺旋内固定术”，2012年12月3日原告出院。当日即入院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进行功能恢复及康复治疗至2013年1月24日出院。2013年2月23日原告再次入院八一康复中心治疗至2013年5月29日出院。2013年6月9日原告委托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范春容因外伤致截瘫，评定为贰级伤残等级；2、范春容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
原告受伤后因二被告未支付任何医药费，向其索赔未果，故向本院诉求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轮椅费、卫生护理垫、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终身护理费、鉴定费各项共计1178410元，原告表示自愿承担30%，其余824887元应由二被告赔偿。
本案争议焦点
一、原被告行为的合法性以及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
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
本院认为，原告参赌打麻将是违反治安处罚法的行为，当听说有人来抓赌了，本应主动接受检查及处罚，但却有意逃离规避检查；被告经营茶馆期间召集他人赌博打麻将，从中牟取不正当利益，同样是应当接受治安处罚的违法行为。然而被告为了逃避处罚，事发当日听见有人敲门，误以为是公安局来查赌，随即叫所有人从后面闪，且明知后面没有正常出口，让他人从厕所窗户及阳台上的临时小门逃离从而躲避检查。导致原告在翻窗时不慎摔伤的后果。原被告在此次事故中均存在聚赌、参赌的违法行为，且均在主观上存在规避检查及处罚的错误意识，其同一层面的两种违法行为同时导致原告受伤的损害结果，原被告双方均应承担责任，故被告对原告的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原告作为认知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跳楼具有危险性，但为了掩盖自己的赌博行为、规避相关处罚，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但存在侥幸心理、仍跟随他人从厕所窗户逃离现场，却不慎摔成重伤，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原告的主观自控意识及行为占主导，故其本人应承担70%主要责任，被告承担30%的责任。
原告诉请各项费用核定为：
1、医药费68724.66元（有51609.66元非报销联，不予认定）；
2、护理费167天（实际住院天数）×50元／天＝835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167天×20元／天＝3340元；
4、营养费167天×20元／天＝3340元；
5、残疾辅助器具费（轮椅）4400元；
6、残疾赔偿金22368元×20年×0.9＝402624元；
7、被扶养人生活费（其子王浩丞生于2006年7月17日）16343元×10年÷2×0.9＝73543.50元；
8、护理依赖费16343元／年×10年×80%＝130744元；
9、卫生护理垫酌定30000元；（原告诉请每日30元计算20年，因无相关鉴定结论支持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10、精神抚慰金27000元；
11、司法鉴定费1300元。
上述费用共计753366.16元，本院予以认定。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一）（二）款、十八条（二）款、十九条、二十一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二十六条、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范春容受伤产生的医药费68724.66元、护理费8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40元、营养费33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400元、残疾赔偿金40262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543.50元、护理依赖费130744元、卫生护理垫30000元、精神抚慰金27000元、司法鉴定费1300元，合计753366.16元；
二、上述费用由被告陈素英、周延树赔偿226009.84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范春容自己承担；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范春容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23元，减半收取2012元由原告范春容负担1408元（已预交1000元）；被告陈素英、周延树负担603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琨
书 记 员 刘渊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