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衡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7号101房。
法定代表人：刘敬中。
委托诉讼代理人：萧志坚，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天目山路376号龙都大厦辅楼810室。
法定代表人：商建农，该协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水平，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萍，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卫东，男，196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萧志坚，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栋，男，198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广州市衡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以下简称西湖龙井茶协会）、原审被告徐栋、刘卫东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西湖龙井茶协会注册“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注册号9129815），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茶叶（截止），注册有效期自2011年6月28日至2021年6月27日止。2011年7月13日，杭州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由西湖龙井茶协会作为主体，负责“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注册和后续监管等工作。西湖龙井茶协会制定了《“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对“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使用条件、使用申请程序、被许可使用人的权利和义务、商标的管理及保护等作出明确规定。其中第五条说明：“使用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商品的生产地域范围为杭州市政府划定的西湖龙井茶保护基地,具体是杭州市西湖西面东起虎跑、茅家埠，西至杨府庙、龙门坎、何家村，南起社井、浮山，北至老东岳、金鱼井的168平方公里区域，涉及西湖、转塘、双浦、留下四个乡镇（街道）。”2012年5月，“西湖龙井”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认定为“驰名商标”。
2013年6月9日，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出具（2013）粤广海珠第15523号公证书上载明，2013年6月3日，西湖龙井茶协会的委托代理人指派朱庆勇向广州市海珠公证处申请进行证据保全并办理公证。同日，该公证处的公证员及公证人员随朱庆勇一同来到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7号威尼国际酒店内的“衡闺便利店”。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朱庆勇在该商店购买了商品，取得了单据一张。购买结束后，朱庆勇随即将上述所购商品及单据交由公证人员保管。公证人员对所购商品及单据拍摄后封存。
2015年5月7日，西湖龙井茶协会就上述公证书所述行为，以广州天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立（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784号案件受理。该公证书所附封存物品在该案的庭审中已经拆封查看后由原审法院保管。2015年7月13日西湖龙井茶协会就该案向原审法院撤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庭审中，西湖龙井茶协会及衡闺公司、刘卫东对原审法院保管的实物（商品及单据各一）进行了查看。上述商品为茶叶一罐，包装罐盖及罐身印有“西湖龙井”字样，罐内为带包装绿茶叶，包装袋上印有“西湖龙井”字样。上述收据显示“今收到西湖龙井茶叶一罐收128元”等内容，并加盖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印章。
另查明，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7号101房系广州市天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2011年6月1日，刘卫东向广州市天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租该房屋，租赁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2011年7月6日，刘卫东出具无偿提供场地使用证明，将该房屋无偿提供给衡闺公司作商业（用途）使用。衡闺公司、刘卫东共同提交《商铺租赁合同》一份。上述租赁合同由刘卫东及案外人张志良共同签署，合同约定出租方刘卫东愿意将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167号威立大厦首层自编1号的商铺出租给承租方张志良，租期5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经原审法院当庭询问，衡闺公司、刘卫东均无法明确案外人张志良与衡闺公司的关系。
又查明，衡闺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业户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7号101房，该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8日，注册资本200万元，主营项目类别为批发业。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业户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7号威力大厦21层19单元，法定代表人徐栋，主营项目类别为批发业。该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的商标注册证，西湖龙井茶协会系第9129815号“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权利人，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茶叶（截止），注册有效期自2011年6月28日至2021年6月27日。该商标尚在注册有效期限内，其注册商标专用权应受到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年修正）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的，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涉案茶叶未经西湖龙井茶协会准许，在外包装上标注“西湖龙井”字样，系侵害西湖龙井茶协会享有的商标专用权的侵权商品。
关于（2013）粤广海珠第15523号《公证书》的效力，衡闺公司及刘卫东称该公证行为违反了公证属地原则，且公证人员在公证过程中未表明身份，故对该公证书的效力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公证员及公证人员作为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客观记录西湖龙井茶协会的代理人购买侵权商品的过程及商品和单据，其本身并非公开执法行为，也没有涉及当事人的权利，故在此过程中不表明身份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根据公证法的规定，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行为地或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该规定并非禁止性规定，故西湖龙井茶协会就天河区发生的事实向海珠区公证处申请公证并不违反公证法的规定。因此，衡闺公司、刘卫东称西湖龙井茶协会向外地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且公证员在公证过程中未表明身份，故该公证无效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在无证据推翻（2013）粤广海珠第15523号公证书记载内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公证书予以采纳。根据该公证书所载，涉案侵权商品由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7号威尼国际酒店内的“衡闺便利店”所售，该店的名称与衡闺公司的名号一致，经营地址亦与衡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致，衡闺公司亦当庭确认衡闺便利店系该公司开设经营，原审法院据此确认衡闺公司销售侵权商品的事实。公证书所附收据上加盖了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印章，原审法院据此确认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参与了涉案侵权商品的销售行为，与衡闺公司共同侵害了西湖龙井茶协会的商标权，应当共同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鉴于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已经于2015年2月注销，现已不再经营，故对于西湖龙井茶协会要求该公司停止销售侵权商品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徐栋系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西湖龙井茶协会另称刘卫东向衡闺公司出租经营场所单位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且刘卫东原系衡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要求刘卫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刘卫东作为房屋的出租人，其主要义务在于保证房屋的使用和安全，其注意义务不应包含承租人在经营过程中所售商品是否侵权。衡闺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独立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使刘卫东系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亦无需以个人身份对于衡闺公司的全部行为承担责任。西湖龙井茶协会并无证据证明刘卫东在该公司的侵权行为中有直接或间接的个人过错，故对于西湖龙井茶协会要求刘卫东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西湖龙井茶协会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购买侵权商品的费用、律师费等，并就公证费及购买侵权产品费用提供了相关发票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支出，没有相应的票据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西湖龙井茶协会商标的知名度、衡闺公司的经营规模、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以及因侵权行为给西湖龙井茶协会造成的影响等酌定。徐栋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年修正）第五十二条第（一）项和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衡闺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销售侵犯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享有的第9129815号“西湖龙井”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二、广州市衡闺商贸有限公司、徐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25000元；三、驳回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300元，由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负担1875元，广州市衡闺商贸有限公司、徐栋共同负担425元。
判后，衡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事实与理由：一、衡闺公司并无参与涉案商标的侵权活动，也不存在销售侵权商标商品的行为，不应对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及徐栋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衡闺公司与涉案销售单位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分属不同的独立法人，没有关联。西湖龙井茶协会向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一罐“西湖龙井”茶叶，并支付货款128元，该公司向西湖龙井茶协会开具了一份《收据》，不能证明或显示衡闺公司参与了茶叶销售活动。证据照片虽有衡闺公司商铺招牌的图像，但没有证据显示交易是在衡闺公司商铺内进行，更不能合理解释为何在衡闺公司的商铺内销售茶叶却开具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为收款人的《收据》。二审法院应当查明本案的证据和事实，重新认定。二、原审判决认定衡闺公司有销售侵权商品只是基于《公证书》的取证地点在衡闺公司的注册地址而无其他证据，这样推测和认定错误。衡闺公司经营车、船、飞机票务和旅游咨询服务、商品批发业务，没有经营零售商品业务，不存在零售侵权茶叶的情形和可能。三、西湖龙井茶协会就其所谓的损失只提供了800元公证费发票而无任何费用支出和实际损失的证据，故原审判决衡闺公司连带承担2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西湖龙井茶协会答辩称：同意原审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卫东的意见与上诉人衡闺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徐栋未提出意见。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衡闺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二、原审法院酌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衡闺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成立的问题。
首先，西湖龙井茶协会在原审提交的（2013）粤广海珠第15523号公证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中，西湖龙井茶协会向广州市海珠区公证处申请公证并不违反公证法的规定；且衡闺公司等当事人没有证据足以推翻（2013）粤广海珠第15523号公证书公证的事实。因此，该公证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次，涉案（2013）粤广海珠第15523号公证书可以证明衡闺公司销售被诉侵权产品。根据该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被诉侵权产品由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7号威尼国际酒店内的“衡闺便利店”所售，该店铺的名称与衡闺公司的名号一致，“衡闺便利店”的经营地址亦与衡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致，衡闺公司在原审亦当庭确认衡闺便利店系该公司开设经营，因此，该公证书可以证明衡闺公司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事实。最后，衡闺公司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西湖龙井茶协会的涉案商标专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相关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商标法上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根据涉案公证书记载，“衡闺便利店”销售的茶叶包装罐的罐盖和罐身均标记有“西湖龙井”字样，罐内带包装绿茶叶的包装袋上印有“西湖龙井”字样，销售收据显示有“今收到西湖龙井茶叶一罐收128元”等内容，因此，衡闺公司未经“西湖龙井”商标注册人西湖龙井茶协会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侵犯了西湖龙井茶协会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衡闺公司认为被诉侵权茶叶产品系广州市尼凯商贸有限公司出售、与衡闺公司无关的上诉主张与涉案公证书记载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相关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在被侵权期间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由于衡闺公司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利益、西湖龙井茶协会所受损失均难以确定，也没有许可使用费可以参照，原审综合考虑涉案注册商标的注册时间与知名度，衡闺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规模、给西湖龙井茶协会造成的影响，以及西龙井茶协会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认定衡闺公司应与徐栋连带承担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衡闺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原审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存在畸高的情形，因此，原审判赔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衡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衡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鹏
审 判 员 龚麒天
审 判 员 程方伟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邓志愿
书 记 员 郭秀萍
兰海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