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1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联合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云东路273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蓉，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建国北路639号19楼。
法定代表人：董悦，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明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绍兴市联合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单卫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帆、郭海斌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联合公司就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浙D×××××轿车向安邦保险投保机动车强制险、第三者责任险和车辆损失险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为87750元，保险期限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2月3日止。2015年11月27日21时29分，驾驶员肖增产驾驶上述轿车途经绍兴市越城区山阴路托普学院门口时在由北向东转弯过程中，与一辆由茹国龙驾驶的号牌为浙D×××××轿车由南向北直行发生碰撞，造成车上乘客受伤及浙D×××××、浙D×××××轿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警方认定，该起事故浙D×××××车辆驾驶员肖增产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嗣后，联合公司为维修浙D×××××车辆花去维修费10590元，赔偿浙D×××××车辆22000元（车辆维修费20800元、拖车吊车费用1200元），合计损失32590元。保险车辆浙D×××××的损失定损单确定为10190元，维修费发票金额为10600元。
原审另查明，本案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营业客车（出租、租赁），联合公司陈述系出租车，联合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出租客运，责任强制险项下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浙D×××××车辆驾驶员肖增产于2014年7月1日取得驾驶证，实习期至2015年6月30日届满，车辆出险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联合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而该投保单投保的险别为：机动车损失保险（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险、附加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章节第六条第（七）项第1点、第5点分别记载，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联合公司与安邦保险之间的保险合同，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联合公司主张的本车损失10590元和第三者车损失22000元，安邦保险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安邦保险对于免责条款有无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及免责条款的解释和效力。联合公司认为事实上安邦保险未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说明和解释，机动车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并不失去驾驶车辆的权利，也不会加重驾驶车辆的危险程度，该条款本身无效，且条款关于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是笼统表述，对该条款发生争议的，应作出不利于投保人的解释。安邦保险认为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且本案出险时联合公司驾驶员未取得免责条款约定的资格证书，其有权拒绝赔偿。对此该院评判如下：一、本案联合公司在投保单中盖章确认，安邦保险已就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其作了明确说明，在联合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安邦保险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二、联合公司与安邦保险对于免责条款涉及的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有争议，对该条款首先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首先，从文义上看该“资格”是指驾驶营运客车的资格而非仅指驾驶资格；其次，从合同体系上看，责任免除第六条第（七）项第1点已经明确了驾驶人无驾驶证的保险人可以免赔，则第5点明确的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当然不是指驾驶证；再次，参照行业习惯，联合公司作为经营营业客车（包括出租车）的公司，应当知晓用作出租车的保险车辆其驾驶人应取得何种从业资格证书。综上，讼争免责条款并不存在多种解释，“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在本案中即指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而联合公司驾驶员肖增产未取得该资格证书，出险时符合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同时，国家要求从事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的驾驶人必须取得从业资格，交通运输部关于《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也规定出租汽车驾驶员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3年以上”、“近3年内无重大以上且负同等以上责任的交通事故”且通过从业资格考试，包括法律法规、安全运营、区域人文地理和交通路线等知识，如此规定是出于保障道路运输安全等目的，本案保险车辆出险时驾驶员取得驾驶资格不到17个月，过驾驶实习期不到5个月，其驾驶长时间在道路上进行旅客运输的出租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风险显然较高，且未取得从业资格证驾驶出租车本身违反相关部门规章的规定，联合公司对此未尽到严格管理的职责，故讼争保险条款并未加重投保人负担，亦未违反公平原则，属有效条款。综上，本案联合公司主张的损失在商业险项下存在免责事由，安邦保险可免除赔偿责任，但安邦保险仍需在责任强制险项下赔偿联合公司2000元财产损失，故对联合公司要求安邦保险赔偿经济损失32590元的诉请，该院仅对其中的2000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邦保险支付联合公司保险赔偿金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联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07元，由联合公司负担288元，安邦保险负担19元，案件受理费联合公司已预交，安邦保险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上诉人联合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虽在投保单上盖章，但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保险条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其交付保险条款。二、有无从业资格与能否驾驶机动车并无必然联系，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后即使无从业资格也可以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机动车。故驾驶员肖增产虽没有出租车从业资格，但不影响其驾驶出租车的能力。讼争保险条款描述为“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系笼统概括表述，未表述系何部门核发的何种资格证书，该条款存在争议，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也应作不利被上诉人的解释。驾驶员肖增产若未驾驶出租车，其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不能因其驾驶出租车而拒绝赔偿，该条款有违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安邦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讼争保险条款未加重投保人负担，未违反公平原则。上诉人驾驶员未持有资格证书，驾驶营业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属于免赔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联合公司与被上诉人安邦保险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对保险事故的发生以及相应损失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在上诉人的驾驶员肖增产未取得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发生保险事故，被上诉人是否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
首先，根据《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因碰撞发生事故导致的车辆损失和第三者损失，属于被上诉人保险赔偿范畴。
其次，在确定讼争事故属于保险赔偿范畴下，分析是否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本案中，根据《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款约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属于被上诉人责任免除范围。本案双方对上诉人的驾驶员肖增产未取得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约定的“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系笼统概括性表述，本院认为，概括性条款指缺乏具体内涵、外延难以界定的条款，实践中，概括性条款一般以“其他”、“除此以外”等兜底条款的方式出现。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包含“其他”、“除此以外”等表述的条款都属于概括性条款，若结合实际，所限定的内容较为明确，则不应认定为概括性条款。本案保险条款约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具有明确内容，结合保险车辆为出租车，能够明确限定具体的资格证书。综上，本案存在免除被上诉人责任的情形。
最后，在确定存在免除被上诉人责任的情形后，分析该条款对上诉人是否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款均以黑体字的形式作出了提示，上诉人亦在投保单关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处盖章确认，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上诉人发生效力。
综上，上诉人联合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64.75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联合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郭海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