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3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组织机构代码：X2236862-3，住所地：修文县谷堡乡白泥田。
投资人包学政包某某，系该厂厂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学政包某某，男，1956年08月1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修文县人，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厂长，住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荣琴顾某某，女，1979年03月0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农民，住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文贵苏某1，男，1976年10月0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修文县人，农民，住修文县。
上诉人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上诉人包学政包某某与被上诉人顾荣琴顾某某、苏文贵苏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5）修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本案的死者苏志林苏某2，生于XXXX2006年XX09月XX02日，学生，系原告苏文贵苏某1、顾荣琴顾某某的婚生子女，苏文贵苏某1、顾荣琴顾某某已于2013年07月08日协议离婚，离婚后苏志林苏某2的抚养权为苏文贵苏某1享有，苏志林苏某2一直随原告苏文贵苏某1在修文县XXX谷堡乡谷堡村六组共同生活。2015年08月16日，为学生放暑假期间，当天苏文贵苏某1没有在家，苏志林苏某2的爷爷在家，苏志林苏某2于当天外出玩耍后一直未回家，经苏志林苏某2的家人及邻居一起寻找，于2015年08月17日早晨在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厂区内的一处水塘边发现了苏志林苏某2的衣裤，当日8时许众人将苏志林苏某2的尸体从该水塘中打捞出来置于水塘岸边并报警。修文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后出警，该局法医于当日9时51分到现场对苏志林苏某2的尸体进行初步检验。2015年08月26日，修文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公（修）鉴（尸检）字（2015）0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根据该检验报告，尸体检验情况如下：“（1）衣着检查：死者尸体停放于折溪村白泥田组包学政包某某矿山水塘东侧岸边，尸体上方用衣服搭盖，距尸体右脚西侧90cm处有红色帆布鞋一对，除去搭盖衣服后见其尸体全身赤裸状。（2）尸表检验：尸长127cm，尸斑暗紫红色，分布于背侧及四肢未受压部位，指压可褪色，轻度尸僵，新鲜尸体，头发黑色，发长34cm，双眼角膜清晰，双眼球睑结膜充血，口鼻腔内有白色泡沫样液体溢出，双耳道未见流血流液，双手、足掌呈白色皱缩状改变。整个尸体的头面部、颈项部、胸腹部、肩部、背部、腰部、臀部、四肢部均未见明显损伤，会阴部、外生殖器部未见异常，肛门部见大便失禁。（3）解剖检验：因整个尸体体表均未见损伤，故排除暴力性损伤致死，结合现场情况：初步考虑为生前溺水致窒息死亡的可能性较大，为了进一步查明死亡原因，需对死者进行解剖检验，经征求家属意见，其家属对溺水死亡无异议，并要求不作解剖检验。为了尊重家属意见，未作解剖检验。”分析结果如下：“整个尸体体表未见损伤，故排除暴力性损伤致死，结合死者双眼球睑结膜充血，口鼻腔内有白色泡沫样液体溢出及现场情况：初步考虑为生前溺水致使窒息死亡的可能性较大，因死者家属对其自行溺水死亡无异议，并要求不做尸体检查，为尊重家属意见，未作解剖检验。”
另查明：被告白泥田铝矿煅烧厂系被告包学政包某某投资设立的一家个人独资企业，该厂厂区未设置围墙等封闭设施，发现苏志林苏某2尸体的水塘位于该厂厂区内，上下方均是乡村公路（石子路），左右分别为石山，系被告白泥田铝矿煅烧厂进行地表采矿时形成的矿坑积水而成，由白泥田铝矿煅烧厂管理。经一起参与寻找苏志林苏某2的证人李某、包正全包某1证实，该水塘在事发前后并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未设置围栏等障碍物。苏志林苏某2去世后，包学政包某某以白泥田铝矿煅烧厂“法人代表”的名义向原告方“预付”了19000.00元。
再查明：2015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671.22元／年，2014年贵州省职工平均工资为42815.00元／年（2015年的尚未发布），2013年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33590.00元／年（2014、2015年的尚未公布）。
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包学政包某某于2015年10月0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管辖权异议，本案中止诉讼。2015年10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修民初字第108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包学政包某某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包学政包某某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12月07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筑民立终字第14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02月18日，原审法院收到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退卷函，本案恢复诉讼。
原判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为证明苏志林苏某2系在白泥田铝矿煅烧厂的水塘内溺水而亡，向本庭提交了现场出警记录、执法记录仪光盘、公（修）鉴（尸检）字（2015）0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李某、包正全包某1的证人证言。被告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在答辩状中对原告主张的死因予以承认，在庭审过程中欲撤回该自认行为，但未获得原告方的认可，未举证证实其受到了胁迫或者存在重大误解，亦未能举证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被告白泥田铝矿煅烧厂的自认行为有效。被告包学政包某某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未能证实死者的确切死因系在涉案水塘溺水而亡，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原告方的证据。原判认为，虽公（修）鉴（尸检）字（2015）0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没有明确认定苏志林苏某2系在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厂区内的水塘内溺亡，但该检验报告已明确“排除暴力性损伤致死”的可能性，即排除了系他人暴力致死后抛尸于案发水塘的可能性，同时，该检验报告对死者尸表状况的描述符合溺水而亡的特征，结合死者衣服置于涉案水塘的岸上，死者尸体实际系从涉案水塘打捞出来的现场状况及尸检报告分析结果“初步考虑苏志林苏某2为生前溺水致使窒息死亡的可能性较大”等案件事实，原判对原告方主张的苏志林苏某2的死因予以确认，对被告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死者系在涉案水塘内溺亡”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原告为证实被告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存在过错，向法院提交了公安局出警时的执法记录仪的视频资料、李丽荣、包正全包某1的证人证言，欲以证实白泥田铝矿煅烧厂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苏志林苏某2的死存在过错。被告称水塘边在事发前设置有安全警示标志，是苏志林苏某2死后丢失，被告已尽安全保障义务，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涉案水塘系被告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在进行地表采矿过程中形成，该厂采矿后未按照规定对矿坑进行回填，未设置障碍物，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且该厂厂区为开放状态，涉案水塘处于村民出行路段，被告白泥田铝矿煅烧厂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与苏志林苏某2的死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应负相应责任，原判确定为30%的责任。
死者苏志林苏某2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苏文贵苏某1、顾荣琴顾某某作为死者的父母对死者负有监护义务，死者的监护人放任年仅9岁的苏志林苏某2一人外出玩耍，致使苏志林苏某2不慎溺水而亡，苏文贵苏某1、顾荣琴顾某某对苏志林苏某2监护不力与苏志林苏某2的死亦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苏文贵苏某1、顾荣琴顾某某也应负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判确定为70%的责任。
白泥田铝矿煅烧厂系包学政包某某个人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依法应对白泥田铝矿煅烧厂承担的责任负补充清偿责任。对被告包学政包某某“白泥田铝矿煅烧厂是个人独资企业，在该厂发生事故，我个人没有责任，就算有责任也是该厂负责。”的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现对原告的损失计算如下：
1、精神抚慰金，原告要求按照50000.00元计算。原告方痛失子女，精神确实会受到伤害，支持50000.00元；
2、死亡赔偿金，原告要求按照133424.40元计算，死者系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计算，故死亡赔偿金原判支持133424.40元（即6671.22元／年×20年=133424.40元）。
3．丧葬费，原告要求按照21893.00元计算，2014年贵州省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42815.00元／年，故丧葬费支持21407.50元（42815.00元／年÷2=21407.5元）；
4．误工费，原告要求按5038.30元计算，原告方为死者办理丧葬事宜共计误工9天，原告方均系农民，未提供工资收入证明，故误工费原判参照贵州省农林牧渔业的工资标准33590.00元／年计算，人数酌情按照5人计算，支持3220.96元（33590.00元／年÷365天×7×5天=3220.96元）
5．交通费，原告要求按6000.00元计算，原告虽未提交证据证实交通费损失，但原告为死者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会造成交通费损失，酌情支持1000.00元。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209052.86元（50000.00元＋133424.40元＋21407.50元＋3220.90元＋1000.00元=209052.86元）。上述损失应由被告白泥田铝矿煅烧厂承担30%即62715.86元，减去该厂在诉讼前已预付给原告的19000.00元，白泥田铝矿煅烧厂还应向原告赔偿43715.84元，白泥田铝矿煅烧厂的财产不足以赔偿部分应由包学政包某某补充赔偿。剩余损失146337.00元，原告自负。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九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顾荣琴顾某某、苏文贵苏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3715.84元。二、被告包学政包某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苏文贵苏某1、顾荣琴顾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3.00元（原告系缓缴），由原告顾荣琴顾某某、苏文贵苏某1负担1773.00元，由被告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负担50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包学政包某某不服，提出上诉。其上诉称：一、根据公（修）鉴（尸检）字（2015）030号法医尸体检验报告：“初步考虑为生前溺水窒息死亡的可能性较大”，应当得出如下科学结论：死者苏志林苏某2在上诉人煅烧厂内溺亡仅仅是一种可能，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死者苏志林苏某2系在煅烧厂溺亡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不准予上诉人煅烧厂在一审开庭时撤回在答辩状中自认死者苏志林苏某2系在煅烧厂溺亡的所谓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三、死者苏志林苏某2死亡的水塘位于上诉人煅烧厂厂区内，死者苏志林苏某2在未经上诉人煅烧厂的许可进入上诉人煅烧厂厂区并在该水塘死亡与上诉人煅烧厂无关，因此，上诉人煅烧厂对死者苏志林苏某2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四、上诉人煅烧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原审法院直接判令包学政包某某承担补充连带责任，违反《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顾荣琴顾某某、苏文贵苏某1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身份证、户口册、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现场出警记录、执法记录仪光盘、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公（修）鉴（尸检）字（2015）0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李某、包正全包某1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现场勘验笔录、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并均经一审庭审质证核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包学政包某某所提“根据公（修）鉴（尸检）字（2015）030号法医尸体检验报告：‘初步考虑为生前溺水窒息死亡的可能性较大’，应当得出如下科学结论：死者苏志林苏某2在上诉人煅烧厂内溺亡仅仅是一种可能，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死者苏志林苏某2系在煅烧厂溺亡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经查，法医尸检报告是对死者苏志林苏某2的死亡原因进行分析论证，并没有直接认定苏志林苏某2系在煅烧厂内溺亡，被上诉人顾荣琴顾某某、苏文贵苏某1举证证实死者苏文林系在煅烧厂内溺亡，对此上诉人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包学政包某某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来否定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二上诉人引用法医尸检报告中对死者死因的分析论证并不能否定原判所认定死者系在煅烧厂内溺亡的事实。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包学政包某某所提“一审法院不准予上诉人煅烧厂在一审开庭时撤回在答辩状中自认死者苏志林苏某2系在煅烧厂溺亡的所谓事实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判对此的处理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包学政包某某所提“死者苏志林苏某2死亡的水塘位于上诉人煅烧厂厂区内，死者苏志林苏某2在未经上诉人煅烧厂的许可进入上诉人煅烧厂厂区并在该水塘死亡与上诉人煅烧厂无关，因此，上诉人煅烧厂对死者苏志林苏某2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并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其应当对死者苏志林苏某2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包学政包某某所提“煅烧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原审法院直接判令包学政包某某承担补充连带责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的上诉理由，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该厂投资人包学政包某某承担的是补充清偿责任，而不是补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包学政包某某所提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6元，由上诉人修文县白泥田铝矿煅烧厂、包学政包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小龙
审 判 员 罗晓珊
代理审判员 罗素芬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明远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