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2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
委托代理人孙春蕾。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甲。
委托代理人张新红、王本坤，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贾某。
委托代理人严永高，山东帆都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陈某甲、上诉人杜某甲、上诉人贾某因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08）黄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3年10月30日、2013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7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孙春蕾，上诉人杜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张新红、王本坤，上诉人贾某的委托代理人严永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乙在一审中诉称：原告自1949年出生时即与祖父陈京某、伯母（同时也是原告的养母）陈薛某三人共同生活居住于祖父所拥有的位于薛家岛董家河村（现为董家河社区）西山前的祖居私宅之中。1958年薛某甲由外村来与养母结婚成为原告的继养父。原告于1971年结婚时户口迁往青岛市现住址，但始终对三位老人尽有主要赡养义务，包括在1976年、1995年祖父和养母先后去世时也是由原告按当地民俗习惯“顶盆”。同时，原告生父陈某华也于1995年逝世于台湾。1976年祖父去世时未曾进行分家析产，1979年因村里统一规划，原房屋被拆迁安置于现位置，1995年养母和生父去世时原告为了照顾年事已高的薛某甲生活之便，仍未进行分家析产。现得知薛某甲在既未通知更未曾取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拟对该房屋擅自非法转让，遂于2006年3月前往薛某甲处与其协商该房屋析产分割之事宜，但遭薛某甲无理拒绝。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对位于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董家河社区××号的房屋共有权进行析产分割；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杜某甲在一审中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原告于1949年出生，1958年薛某甲与陈薛某（原告伯母）结婚，1971年原告结婚离家，1976年原告祖父陈京某去世，1979年村里统一规划建房，原告祖父陈京某旧房六间拆除，物权灭失；期间没有任何人主张该房屋的权利。同年，薛某甲和陈薛某自行出资异地新建涉案房屋四间，新物权产生。1985年，薛某甲夫妇成为五保户，涉案房屋归属村集体。1995年，原告伯母陈薛某去世，无遗产，房屋归属村集体。2005年8月1日，被告缴纳34260元为薛某甲退出五保，赎回涉案房屋，该房屋归薛某甲个人所有；2006年2月21日，薛某甲因治病缺钱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卖给第三人贾某；2007年12月18日，薛某甲去世。二、原告起诉被告属主体错误，被告没有继承薛某甲的遗产。不应承担被继承人的任何债务和责任。且原告所诉的房屋，薛某甲生前已卖给第三人贾某。本案讼争标的不是陈京某的遗产，陈京某死亡时遗留的房屋已于1979年因村规划灭失。被继承人薛某甲的董家河村××号房屋并非原告的祖父遗留的财产，而是薛某甲的个人财产，薛某甲生前已处分涉案房屋，原告无权要求分割善意第三人的财产。因原告的祖父没有遗产，所以原告的父亲陈某华没有继承份额，由此作为陈某华女儿的原告更不可能继承到早已不存在的所谓遗产。故原告对其祖父的已不存在的遗产无继承权。在1976年原告祖父去世时，原告的生父仍健在，原告作为孙女无权要求分割其祖父的遗产。原告的父亲在遗产灭失前没有主张权利，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也一直没有主张权利。从原告的祖父去世至原告起诉之日已有30年，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原告不是薛某甲配偶陈薛某的养女，无权继承薛某甲的遗产，且陈薛某死亡时无遗产。二十年来，原告没有赡养薛某甲，薛某甲的生前生活起居全部由被告照顾，交出的五保费用、其妻的丧葬费、修缮房屋、护理费、医药费全部由被告负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贾某在一审中述称：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与贾某无关。薛某甲当时生病，为了治病将房屋卖给贾某，贾某同意薛某甲在涉案房屋居住至其去世。贾某与薛某甲于2006年2月21日在村委的见证下口头订立了合同，且已实际履行合同。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董家河社区居民陈京某育有二子：长子陈某洪，娶妻陈薛某后不久去世，无子女；次子陈某华，娶妻薛桂某后于1949年解放前夕去台湾。薛桂某于××××年××月××日生育女儿陈某乙，即本案原告。原告陈某乙出生后不久，其母薛桂某改嫁他人，陈某乙由其伯母陈薛某抚养并与其祖父陈京某一起生活。薛桂某于1995年农历十月二十四日去世。陈某华在台湾另娶陈黄某妹为妻，两人共育有四个子女，分别为长子陈克某、次子陈荣某、长女陈凤某及次女陈玉某。1995年农历3月，陈某华在台湾去世。薛某甲于1950年与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施沟社区居民杜月某结婚，并生育女儿杜某甲，即本案被告。1954年，薛某甲与杜月某离婚，杜某甲跟随其母杜月某生活。1960年，薛某甲与陈某乙之伯母陈薛某再婚，并搬到董家河社区与陈京某、陈薛某、陈某乙共同生活，薛某甲与陈薛某未生育子女。1971年，陈某乙结婚后到青岛市区居住，婚后经常回家探望陈京某、陈薛某及薛某甲。1976年，陈京某去世。另查明，陈京某在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董家河社区西山前曾盖有海草房正房六间、厢房三间，共九间。1979年春天，该社区统一规划将九间房屋全部拆除后，薛某甲、陈薛某夫妇在社区居委会协助下、享受社区提供的部分盖房优惠在社区内盖新房四间，门牌号为董家河社区××号（地号：F3-18-051），即涉案房屋。1985年，薛某甲、陈薛某夫妇申请成为董家河社区居委会“五保户”，其生活起居支出由社区负担，涉案房屋产权收归社区所有。1995年11月，陈薛某在享受“五保”期间去世。2005年8月4日，薛某甲与董家河社区居委会（董家河社区居委会为甲方，薛某甲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甲方自1985年起扶养照顾乙方生活至今支出的生活补贴、医药费、水电费等“五保”费用共计34260元。二、甲方同意乙方退出“五保”，乙方于本协议签订的同时返还甲方支付的所有“五保”费用34260元。三、乙方在董家河社区有房屋一栋，在退出“五保”后，甲方将房屋产权交付乙方，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不再干涉。四、……。2005年8月1日，被告杜某甲向董家河社区居委会一次性缴纳薛某甲、陈薛某夫妇“五保”费用34260元，董家河社区居委会将涉案房屋四间房屋归还薛某甲。2006年2月21日，薛某甲与本案第三人贾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薛某甲将薛家岛街道办事处董家河社区××号的房屋卖给贾某，房款为2万元。贾某于当日将2万元交付给薛某甲。2006年11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06）黄民初字第34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贾某与薛某甲于2006年2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薛某甲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协助贾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薛某甲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至2007年12月18日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的继承人及继承份额如何确定。结合案情及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分析判定如下：虽然原告陈某乙的祖父陈京某于1976年去世后在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董家河社区西山前留有九间海草房，但在1979年春天因社区规划已被全部拆除，房屋已经灭失。本案争议的房屋系薛某甲、陈薛某夫妇在陈京某去世后所建，不应认定为陈京某的遗产，应系薛某甲、陈薛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对原告要求对涉案房屋作为其祖父陈京某的遗产进行继承分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薛某甲、陈薛某夫妇于1985年申请享受社区“五保”待遇时，涉案房屋产权曾经被收归社区集体所有，但是，薛某甲与董家河社区居委会于2005年8月4日签订退出“五保”协议时已约定：薛某甲向董家河社区居委会支付“五保”费用34260元，在退出“五保”后，董家河社区居委会将涉案房屋产权归还薛某甲，而且，被告杜某甲亦于2005年8月1日代薛某甲向董家河社区居委会支付了薛某甲、陈薛某享受“五保”待遇期间的“五保”费用34260元。因此，应认定自2005年8月4日之后，涉案房屋仍属薛某甲、陈薛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原告陈某乙之父陈某华在解放前夕已去台湾，陈某乙出生后不久，其母薛桂某即改嫁他乡，将原告陈某乙留由陈某乙的伯母陈薛某抚养，而且，在薛某甲与陈薛某再婚后，陈某乙仍跟随其二人共同生活直至出嫁。因此，应认定薛某甲、陈薛某夫妇与原告陈某乙形成养父母与养子女的收养关系，陈某乙享有与薛某甲、陈薛某的子女同等的权利。因陈薛某未生育子女，薛某甲只与前妻杜月某生育一女杜某甲，在薛某甲与陈薛某去世后，陈某乙作为其二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杜某甲作为薛某甲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享有对其遗产继承的权利。被告关于原告与薛某甲、陈薛某未形成收养关系，无权继承其二人的遗产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涉案房屋在薛某甲退出“五保”后又归薛某甲所有，仍应认定系薛某甲、陈薛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薛某甲、陈薛某二人依法各占1／2的份额。由于陈薛某在涉案房屋重归薛某甲所有前已经去世，故对陈薛某的遗产继承应自2005年8月4日薛某甲与董家河社区居委会签订协议退出“五保”后开始。故对陈薛某的遗产份额应由薛某甲与原告陈某乙平均分割，原告享有涉案房屋1／4（1／2×1／2）的份额，薛某甲享有3／4（1／2＋1／2×1／2）的份额。薛某甲去世后，其遗产应由原告陈某乙与被告杜某甲继承。考虑薛某甲享受“五保”待遇期间的费用全部由杜某甲所承担，应认定杜某甲系于1985年至2005年期间对薛某甲尽了主要扶养义务的继承人，对薛某甲的遗产可以适当多分。应认定薛某甲所享有的3／4（12／16）的房屋份额，由被告杜某甲继承7／16，原告陈某乙继承5／16（12／16－7／16）。同时，由于陈薛某享受“五保”待遇期间的费用也是由杜某甲所承担，应认定杜某甲系于1985年至1995年陈薛某去世期间对陈薛某扶养较多的继承人以外的人，对陈薛某的遗产也可以适当分得一部分。应认定原告陈某乙所继承陈薛某遗产的1／4（4／16）的房屋份额，由被告杜某甲分得1／16，原告陈某乙分得3／16（4／16－1／16）。综上，法院确认原告陈某乙对涉案房屋享有1／2（5／16＋3／16）的继承份额；被告杜某甲对涉案房屋亦享有1／2（7／16＋1／16）的继承份额。据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原告陈某乙对坐落于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董家河社区××号（地号：F3-18-051）房屋享有1／2的继承份额；2、被告杜某甲对坐落于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董家河社区××号（地号：F3-18-051）房屋享有1／2的继承份额。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原告陈某乙负担1455元、被告杜某甲负担1455元；诉讼保全费820元，由原告陈某乙负担。宣判后，陈某乙、杜某甲、贾某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陈某乙上诉称：1．一审关于财产所有权认定上有错误。本案财产不仅涉及到陈京某的继承问题，而是先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后继承，而不是单纯的继承问题；2．被上诉人杜某甲与涉案财产没有继承关系，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其与薛某甲的亲子鉴定之类的相关有法律效力的证据，仅凭村里的一纸证明，不能证明杜某甲是薛某甲与前妻的女儿。涉案房屋是1952年解放后确权的房屋，根据“人均一份”的原则，应当由陈京某、陈簿某、簿棱某、陈某乙四人共有。上诉人陈某乙应当享有房屋的全部份额；3、第三人贾某，取得时非善意，当时房屋市场价值五万多元，而两人的买卖合同金额是两万元；薛某甲无权对当时共有的财产独自作出处分，买卖合同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应当认定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杜某甲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被上诉人陈某乙是薛某甲、陈薛某的养女，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陈某乙与薛某甲、陈薛某没有形成收养关系，陈某乙出嫁前一直随爷爷一起生活。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被上诉人的伯母陈薛某留有遗产两间，导致案件错判。陈薛某对涉案房屋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1985年薛某甲及陈薛某同时入了五保，成为五保户，同时将涉案房屋归属对他们实施五保的董家河村民委员会所有。陈薛某于五保后的1995年去世，其去世时房屋归属董家河村委会。2005年薛某甲退五保该房屋被赎回，该房的所有权只归出资赎回的薛某甲自己所有；二、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涉案房屋早在2006年已被薛某甲处分给善意第三人贾某这一客观事实，而判决结果没有对此进行相关的论述与评判是严重错误的。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享有涉案房屋的全部继承份额，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任何继承份额。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贾某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被上诉人陈某乙的伯母陈薛某留有遗产两间，导致案件错判。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依法购买的财产。1985年薛某甲及陈薛某进行五保，该房屋已归村委会所有，2005年薛某甲退五保该房屋被薛某甲赎回，薛某甲赎回的行为不代表已死去十年的陈薛某，赎回后的房屋所有权只归薛某甲自己个人所有；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被上诉人的被继承人薛某甲、陈薛某遗有涉案房屋，并予以继承分割，严重侵犯了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应予以纠正；三、黄岛区法院于2006年11月2日作出（2006）黄民初字第34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薛某甲与上诉人于2006年2月21日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从而确认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一审判决明显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某乙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讼争房屋系1979年薛某甲、陈薛某夫妇共同建造。薛某甲生前与上诉人贾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以20000元价格卖给上诉人贾某。2006年11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06）黄民初字第34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诉人贾某与薛某甲于2006年2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薛某甲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协助上诉人贾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虽然上诉人陈某乙对该买卖协议提出异议，并提出再审申请，要求撤销（2006）黄民初字第3485号民事调解书，但至今未能撤销。黄岛区人民法院（2006）黄民初字第348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该调解书，涉案房屋已归上诉人贾某所有。我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本案争议房屋薛某甲生前已经卖给上诉人贾某，薛某甲死亡时争议房屋已不属于其所有，也就不存在本案可供继承的遗产。上诉人陈某乙请求继承遗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杜某甲认为涉案房屋已经卖给上诉人贾某的理由成立，但称其享有涉案房屋全部继承份额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贾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但将争议房屋作为遗产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08）黄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陈某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保全费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75元，共计11005元，由上诉人陈某甲负担8095元，上诉人杜某甲负担29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