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窑上岗村32号。
法定代表人：浩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义怀，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新概念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和燕路7号112、113室。
法定代表人：宫开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华，该公司店长。
第三人：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小行路16号8号楼102室。
法定代表人：张文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新概念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概念大药房）、第三人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金家园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知民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仁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义怀，被上诉人新概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华，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鼓知民初字第298号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之间未签订任何的合作协议，许可使用“南京同仁堂”字样，仅指新设立的公司在工商名称登记中带有“南京同仁堂”字样，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可以单独使用“南京同仁堂”字样，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的企业名称是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一直使用简称“南京同仁堂”，相关公众看到“南京同仁堂”就会认为是上诉人。所以，原审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不能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单独使用“南京同仁堂”字样，如果其使用，也应与上诉人进行区别；3、被上诉人使用“南京同仁堂”侵犯了上诉人的名称权。被上诉人在其店内专柜使用“南京同仁堂”字样，给相关消费者造成混淆。且在使用“南京同仁堂”字样时主观上存在过错，因其销售的产品与南京同仁堂无关，实为苏州九珍堂产品。故被上诉人专柜使用“南京同仁堂”字样构成不正当竞争。
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辩称，其和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是合作关系，根据与绿金家园的合同约定，该公司在其药房内开设专柜。因此，其不构成对上诉人的不正当竞争。
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述称，1、上诉人是第三人公司的投资人之一，根据上诉人的授权，其可以在第三人公司经营期限内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进行推广、宣传，事实上在第三人公司成立后的商业推广、宣传、经营过程中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上诉人并没有提出任何形式的异议。同时，上诉人目前的董事长系第三人董事，上诉人现在持有第三人股份，因此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认为其在经营活动中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有合同依据，并无不当之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前身系北京同仁堂南京分号，1955年更名为公私合营南京同仁堂国药号股份有限公司，1957年定名为南京同仁堂制药厂。经企业改制，1998年组建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2006年，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字号。原告经营范围为生产和销售片剂，硬胶囊剂、颗粒剂等药品，生产和销售中药、营养保健品等。
被告新概念大药房成立于2006年9月20日，经营范围为中成药、化学药制剂、抗生素制剂、生化药品零售；保健食品、定型包装食品销售等。
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甲方）与被告新概念大药房（乙方）签订《南京同仁堂VIP客户战略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有权在乙方开设“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专柜，用于销售甲方指定产品，在乙方开设的“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专柜，必须按甲方要求装修专柜风格，“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字号的使用权均归甲方所有，本协议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被告新概念大药房采购绿金家园公司商品享受年终返利。
2015年12月4日13时30分，原告委托王观与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公证员一同来到新概念大药房购买了西洋参，并用手机拍摄了店面门头和店堂内照片，店堂内的专柜上标有“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的字样。2015年12月21日，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对该购物过程出具了（2015）宁雨证经内字第1040号公证书。
另查明，2012年6月25日，原告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与江苏绿领空间投资有限公司、南京医药国际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申请设立的公司名称为南京同仁堂绿动健康保健品有限公司（拟），实际名称以工商审核为准，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授权公司在经营期限内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进行开展经营活动和宣传、推广等行为，并承诺不以任何方式限制公司合法使用，公司应按照约定标准向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公司不得滥用“南京同仁堂”字号，应维护字号的市场价值和商业信誉，避免给“南京同仁堂”字号带来任何损害。三方共同出资申请设立的公司即为本案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按约向原告支付了字号使用费。
同日，原告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与江苏绿领空间投资有限公司、南京医药国际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了补充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南京同仁堂”字号授权绿金家园公司有偿使用，许可使用期限自2012年6月25日起至2023年6月25日止，许可使用的形式为普通许可，严格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使用方式和范围使用该字号，绿金家园公司不得滥用“南京同仁堂”的字号。
一审法院认为：一、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是否有权在宣传和推广行为中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原告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依法对“南京同仁堂”字号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原告已经授权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进行开展经营活动和宣传、推广等行为，且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按约向原告支付了字号使用费，故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有权在宣传和推广行为中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对原告认为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仅能在其公司字号中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在被告新概念大药房开设专柜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中，双方对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及滥用的形式和范围未进行明确规定。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与被告新概念大药房之间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由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在被告新概念大药房中开设专柜，专门销售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指定的商品，享受年终返利。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开设专柜，在专柜上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属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宣传、推广行为，并没有违反合作协议的内容。且在本次诉讼前，原告并未对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开设专柜的行为提出异议，每年固定收取了字号使用费。故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在被告新概念大药房开设专柜的行为没有违约。
三、被告新概念大药房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被告新概念大药房同意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在其店堂内开设专柜，销售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指定的商品，因有专柜区分，专柜所有权、使用权均由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享有，销售其指定的商品，消费者并不会将专柜内、外的商品造成混淆和误认。被告新概念大药房没有利用“南京同仁堂”字号在专柜外进行其他虚假宣传活动，被告新概念大药房从客观行为上并没有在专柜内利用“南京同仁堂”字号进行不正当竞争的行为。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新概念大药房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根据涉案（2015）宁雨证经内字第1040号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开设在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的“南京同仁堂”专柜，居于店堂内的主要位置，专柜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突出醒目，字体与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通常使用的字号字体相同，“绿金家园”四字变体组合成圆形图案且比例明显比“南京同仁堂”字号小很多。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对其在一审时提出的，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赔偿其经济损失20万元的计算依据，其代理人陈述是：1、“南京同仁堂”字号的知名度、美誉度和社会影响力；2、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在其店堂内的主要位置，突出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的时间；3、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可能获得的利润等。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的不正当竞争，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企业名称是用于识别市场主体重要的营业标识，消费者通过不同营业标识识别不同的市场主体，并以此识别商品或服务的不同来源。企业名称中起到区分不同市场主体以及真正需要法律保护的核心部分就是字号。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历史悠久，自1926年在南京开业至今，其间该公司的组织形式虽几经变化，但一直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经其多年的使用和宣传，“南京同仁堂”在业界和广大消费者中具有很高的市场影响力和知名度。上诉人一直将“南京同仁堂”与公司产品结合使用，已被相关公众识别为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并与其建立特定联系，属于具有很高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的知名企业字号。故上诉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南京同仁堂”应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另外，《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只准使用一个名称，在登记主管机关辖区内不得与已登记注册的同行业企业名称相同或者近似。本案中，在上诉人企业名称被核准之后，与上诉人处于相同的地域，具有相同的经营范围和消费对象，公司字号相同的公司名称都不应存在。
纵观涉案《合作协议》、《补充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全部内容可知，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名称中，即字号中可以使用“南京同仁堂”字样。但同时，两份协议中还着重约定了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不得滥用“南京同仁堂”字号。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对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使用该字号的范围进行了一定的限制。“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是第三人公司字号全部内容，也是该字号的规范使用方式，如使用其中的部分文字内容即属于非规范使用方式，也有可能对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的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无权在其公司经营活动中，突出或单独使用“南京同仁堂”文字。进一步而言，其也就更无权许可他人在经营活动中，单独或突出使用“南京同仁堂”字号。
从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的使用方式看，“南京同仁堂”突出醒目，且与上诉人通常使用的字号字体相同，而“绿金家园”四字却变体组合成圆形图案，且比例明显比“南京同仁堂”字号小很多。由此可见，第三人和被上诉人在主观上具有突出使用上诉人“南京同仁堂”字号，不当利用上诉人“南京同仁堂”字号商誉的主观故意。也使得相关消费者对区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生产或提供商品的主体和来源产生了混淆和误认。
在本案中，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许可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单独使用其字号中的部分文字“南京同仁堂”，已超出了上诉人订立涉案协议时的初衷和本意，属于协议中约定的滥用“南京同仁堂”字号的违约行为，也侵害了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对其知名字号“南京同仁堂”所享有合法权益。因此，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的涉案行为，已经构成了对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公司的不正当竞争。
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与第三人绿金家园公司签订的《南京同仁堂VIP客户战略合作协议》，并不能对抗上诉人对“南京同仁堂”字号所享有的合法权益。根据该合作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店堂内实施不正当竞争侵权行为的专柜，是双方合作共同经营，共享收益的结果。因此，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也是上诉人所指控的侵权行为实施主体，其应当对其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新概念大药房的涉案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知民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书；
被上诉人南京新概念大药房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被上诉人南京新概念大药房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京新概念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山
审 判 员 叶波平
代理审判员 于佳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倪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