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舟普民初字第1267号
原告丁肖玲。
原告黄永强。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钱冬民、周欣璐，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普陀医院，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文康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成国，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夏良平、王海娜，均系被告普陀医院职员。
原告丁肖玲、黄永强为与被告普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肖玲、黄永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钱冬民、周欣璐、被告普陀医院委托代理人夏良平、王海娜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根据原告丁肖玲、黄永强申请，本院依法就相关事项委托有关部门进行了司法鉴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肖玲、黄永强诉称，丁肖玲、黄永强系夫妻。丁肖玲自怀孕以来，身体××胎儿发育正常。丁肖玲自怀孕至待产均在普陀医院进行产检，检查结果均显示良好，普陀医院亦未告知丁肖玲胎儿有不良现象。2015年1月8日13：00左右，丁肖玲因腹痛见红遂至普陀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待产，13：30左右由普陀医院安排做胎心监护检查，检查医生告知已有20分钟3次的规律性宫缩。21点左右，丁肖玲羊水破，经检查，丁肖玲胎膜自破，羊水清、量中，宫口开二指。此时，丁肖玲及家属向医生要求分娩或剖腹产的处理，但医生以“情况良好、宫口未开全”为由要求丁肖玲继续待产。嗣后数小时，丁肖玲几次向医生要求检查与处理，而医生无视丁肖玲羊水已破的状况，不仅未对丁肖玲作出是否生产的处理，也未对丁肖玲及胎儿实施相应的监控。除在23时左右检查丁肖玲宫口已开四指，24时左右检查胎心180次／分，普陀医院未实施其他处理措施。次日凌晨0：50过后，丁肖玲实在巨痛难忍，要求分娩，才被推入产房。而在进入产房后，当班的医生与护士仍在为另二位产妇接生，要求丁肖玲继续忍耐、等待生产，直到1点以后，医生才为丁肖玲实行顺产，于1：30分娩男婴。新生儿出生时重度窒息，出生1分钟、5分钟、20分钟评分均远低于正常标准。面对这种危急情况，普陀医院没有配备专业的小儿科医生第一时间进行处理，在抢救过程中调换了数名医生。1：30-2：00普陀医院对新生儿施以基本的抢救措施，新生儿情况仍不容乐观，新生儿出生20分钟评分仅6分。此时，普陀医院理应立即安排新生儿转院救治，但直至2：20普陀医院才作出转院决定。而在正式安排转院后普陀医院又因救护车未到位拖延时间。救护车到达后，却又被告知还需等待之前拍片结果后才安排上车。之后，又被要求给新生儿测量身高、体量，最终出发时间距离决定转院时又延误长达数十分钟。新生儿于3：30转入妇幼保健院，入院诊断为：新生儿窒息、新生儿低体温、新生儿高血糖、新生儿头颅血肿。1月13日，新生儿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无自主呼吸，救治无效死亡。丁肖玲、黄永强认为：一、丁肖玲1月8日晚9时羊水破后至次日凌晨生产前，普陀医院不尽医护职责，未及时给丁肖玲进行分娩，也未对产妇与胎儿情况进行专业的监控，造成丁肖玲之子出生后重度窒息；二、在为新生儿转院过程中，普陀医院未及时做好准备，延误丁肖玲之子治疗的最佳时间。上述情况均为普陀医院医生玩忽职守所致，过错责任非常明显，应对丁肖玲之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丁肖玲、黄永强诉请依法判令普陀医院赔偿医疗费16010.88元、丧葬费22256元、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待司法鉴定后再行确定。审理中丁肖玲、黄永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普陀医院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丁肖玲与黄永强处理纠纷造成的误工费、丁肖玲与黄永强及亲属处理纠纷造成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494604.03元。
丁肖玲、黄永强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而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丁肖玲准生证、丁肖玲普陀医院产前记录、产时记录、产程图、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新生儿出生记录；
2.丁肖玲之子妇保医院住院病案首页、舟山妇幼保健院检验单、血液交叉匹配试验报告单、微生物报告单、X线诊断报告、心电图报告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入院记录、出院小结；
3.丁肖玲之子死亡证明、殡葬证、丁肖玲之子遗体火化证明；
4.普陀医院医疗费收据、舟山妇幼保健院用药清单及医疗费收据；
5.黄永强劳动合同书、黄永强上岗合同、请假单、考勤表、工资表；
6.交通、住宿、餐饮、汽油、高速公路费用票据；
7.鉴定费发票。
普陀医院辩称：一、关于丁肖玲提出普陀医院未对产妇及时分娩，使得第一产程延长，造成新生儿重度窒息问题。2015年1月8日21：00丁肖玲羊水自破，宫口开2cm，1月9日0：40宫口开8cm时送产妇分娩室（根据第8版妇产科学第180页记载：当初产妇宫口全开且宫缩规律有力时，应将产妇送至分娩室，做好接产准备工作）。本案中是提前送入分娩室，提前做好分娩准备。丁肖玲总产程8时40分钟（根据第8版妇产科学第177页记载：第一产程，初产妇需11-12小时，第二产程，初产妇不应超过2小时。第一产程为潜伏期＋活跃期。潜伏期为规律宫缩至宫口扩张3cm，活跃期为宫口扩张3-10cm。潜伏期延长超过16小时，活跃期延长超过8小时，第一产程延长超过为24小时）。故本案中不存在第一产程延长情况；二、关于丁肖玲提出普陀医院在新生儿转院过程中，未及时做好准备，延误救治的问题。丁肖玲于1月9日1：30顺产分娩男婴，1分钟Apgar评分3分，心率为80次／分，无自主呼吸，立即诊断为重度窒息。接生医生及助产士当即进行新生儿复苏，产科主任、新生儿科副主任医师、麻醉科主任复苏团队到场，进行抢救，并进行气管插管。普陀医院不存在检查不及时，未发现窒息情况，同时在转院过程中新生儿科副主任医师及产科主任护送，一直给氧，不存在护送不及时，延误救治情形。需要指出，该新生儿死亡无法用单纯窒息来解释，我们根据整个孕期检查未发现异常，入院产程中也未发生异常，接生过程顺利。新生儿死因是否系先天性脏器畸形或代谢性疾病，需要通过尸体解剖来医学鉴定。母婴平安是每个产科医务人员唯一祈愿，对于新生儿死亡，普陀医院也深感痛心。本案中普陀医院不存在过错。
普陀医院为证明其抗辩事实而向本院提供了关于尸检说明材料及监控系统证明。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8日，丁肖玲因停经37＋6周，下腹坠涨伴见红1天至普陀医院住院，1月8日21时胎膜自破，1月9日01：00宫口全开，01：30自然分娩一男婴，1分钟Apgar评分3分，断脐后行新生儿复苏抢救，02：20分经儿科主任医师、产科主任同意后转入舟山妇幼保健院继续治疗。丁肖玲之子于1月9日03：30至舟山妇幼保健院入院至1月13日14：00出院，出院时情况：深昏迷，对刺激无反应，前卤微隆，全身有水肿，双侧瞳孔放大，对光反射消失，球结膜浑浊，全身肤色苍黄，有瘀斑，无新发出血点及瘀斑，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啰音，心率89次／分，心率不齐，心音遥远，腹软，未见胃肠型，四肢肌张力低，肢端末梢冷，发绀。家属放弃治疗，予签字离院。后新生儿死亡，于1月16日舟山殡仪馆尸体火化。丁肖玲住院至2015年1月12日出院，普陀医院出院诊断为孕2产1孕40＋6周LOA顺产活婴，新生儿重度窒息，肺发育不良可能。
另查明：1.丁肖玲在普陀医院住院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3735.70元，新生儿在舟山妇幼保健院共计花费医疗费12275.18元；2.丁肖玲、黄永强于2011年4月7日登记结婚，死者系丁肖玲、黄永强婚生子。
经丁肖玲、黄永强申请，本院就普陀医院在本次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之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5月13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函告本院，因发现丁肖玲之子死亡后未尸检，无尸检材料，其确切死亡原因未知或未经证实，故无法准确客观回答委托要求，同时将全部材料退还。经丁肖玲、黄永强再次申请并经与普陀医院协商一致，本院再次就普陀医院在本次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之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经鉴定后于2015年11月9日出具华政（2015）法医医鉴字第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丁肖玲之子的自身疾病是其最终死亡的主要原因，医院的过失是其死亡的辅助因素，医院的过失参与度酌定为20-30%。该意见书其中综合分析：丁肖玲待产入院后，普陀医院B超记录与实际情况有较大差距，难以排除存在对胎儿状况判断不准确的情况；未发现心电图，大、小便常规的检查记录，难以排除存在检查不完善的情况；丁肖玲之子转院后仍有较多黄色粘液及少许血性液体吸出，且全身多处瘀斑及皮下出血，正常体重胎儿顺产娩出所致不能完全解释，不能排除普陀医院在胎儿分娩过程及对新生儿吸痰处置存在欠妥当的情况。综上所述，难以排除普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丁肖玲之子出生后存在新生儿窒息明确，最终并发多种疾病而死亡。普陀医院在对丁肖玲的分娩处置过程中虽然存在一定过失，其子的新生儿窒息并非医院直接导致，医院只是在分娩过程及对新生儿窒息的处置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该过失与丁肖玲之子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是死亡的辅助因素，新生儿最终死亡主要因自身疾病转归所致。
经质证，丁肖玲、黄永强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如下异议：司法鉴定意见中遗漏了普陀医院转院不及时等其他过失行为，认为鉴定结论认定的过失参与度比例过低，普陀医院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按50%的比例赔偿。对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新生儿最终死亡主要因自身疾病转归所致，医院的过失是其死亡的辅助因素”有异议；普陀医院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如下异议：B超记录描述是颈部见脐带切迹，出生时未见脐带绕颈，影像学检查仅供参考。丁肖玲孕保检查卡有心电图、尿常规等检查，普陀医院不存在检查不完善的情况。阴道试产前也进行了详细评估，不存在普陀医院对胎儿状况判断不准确的情况。因此次鉴定，丁肖玲、黄永强支出鉴定费12600元，双方认可因鉴定发生的交通费用为918元，另丁肖玲、黄永强称因鉴定支出住宿费1106元。
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新生儿死亡时原因不明，需要前往杭州通过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尸体解剖）来查明死亡原因。后丁肖玲、黄永强认为其自身不存在运输条件，而普陀医院怠于配合，故放弃了新生儿尸体解剖，尸体火化前未通知普陀医院。普陀医院认为不应由其负责尸体运输。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意见，普陀医院对被鉴定人丁肖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难以排除，该过失与被鉴定人丁肖玲之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该过失行为是导致新生儿死亡的辅助因素，新生儿最终死亡主要因自身疾病转归所致。故普陀医院应当根据过错程度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虽然双方均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双方所述或提供的证据均无法推翻上述司法鉴定意见，故上述异议均不能成立。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本院分别阐述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年确定为807860元；2.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确定为24186元；3.误工费或处理丧事等发生的费用：该费用本院根据本案实际综合考虑处理新生儿丧葬事宜的合理时间、丁肖玲、黄永强所从事工作、收入等因素酌情确定为15000元；4.医疗费：在舟山妇幼保健院期间发生的抢救费用12275.18元列入赔偿范围予以考虑。上述合计费用为859321.1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丁肖玲之子死亡后果的确造成了丁肖玲、黄永强等较大的精神损害，本院根据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为15000元。鉴定费用除双方认可的鉴定费12600元、交通费用为918元外，确认住宿费根据国家工作人员出差标准认定为500元，合计14018元，由双方予以分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普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丁肖玲、黄永强因其儿子死亡而发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其他经济损失24万元，合计25.5万元；
二、驳回丁肖玲、黄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719元，由丁肖玲、黄永强共同负担4219元、普陀医院4500元。鉴定费14018元，由丁肖玲、黄永强负担7018元，普陀医院负担7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缪忠海
代理审判员 王 娟
人民陪审员 余晓君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左雯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