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讯方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银田工业区**栋*楼。组织机构代码：66586593-0。
法定代表人：吴光胜，总裁。
委托代理人：严卫，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游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旗瀚和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田寮社区同观大道7号路7号1栋厂房（光明高新园西片区）*楼。组织机构代码：76045935-9。
法定代表人：肖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志刚，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俊清，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田茂林，
委托代理人：蒋丹，男，汉族，1988年9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曾繁军，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华讯方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讯方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旗瀚和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旗瀚和力公司）、原审第三人田茂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西民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初起旗瀚和力公司、华讯方舟公司开始业务往来，华讯方舟公司向旗瀚和力公司购买网卡、钢网等产品。双方业务往来的方式为华讯方舟公司向旗瀚和力公司以书面方式下订单，旗瀚和力公司送货至华讯方舟公司地址，华讯方舟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名签收货物，华讯方舟公司的工作人员xxxx在对账单上确认，之后安排付款。双方约定月结30天。现旗瀚和力公司起诉要求华讯方舟公司支付2012年7月至9月期间的货款。旗瀚和力公司提供了华讯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的采购订单传真件，2012年7月至9月期间的送货单原件，送货单上有xxxx、xxxx、xxxx等人的签名，旗瀚和力公司还提供了2012年7月至9月的对账单传真件，xxxx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7月份对账单显示月结10499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月份对账单显示月结152173元、9月份对账单显示月结97010.8元，共计354179.8元。
华讯方舟公司向法庭提交2份付款凭证，具体如下：（1）2012年7月25日通过xxxx向旗瀚和力公司指定收款人员xxxx付款91717.4元；（2）2012年8月30日通过交通银行支付旗瀚和力公司96555.8元。
旗瀚和力公司认可华讯方舟公司2012年8月30日的付款支付的是2012年6月的货款。旗瀚和力公司另提交了2012年5月的出货单，出货单显示该月货款为91717.4元。出货单上有xxxx、xxxx等人的签名。
华讯方舟公司与作为“华讯方舟公司3G事业部”的第三人田茂林于2011年9月8日签订《确认函》，内容为华讯方舟公司决定对3G事业部增资300万元，3G事业部总经理田茂林全面自主独立经营，总部对3G事业部运营原则上不予干涉。
华讯方舟公司与xxxx、xxxx、岳安然分别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xxxx的劳动合同期限是2011年6月15日至2012年6月15日、xxxx的劳动合同期限是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3月3日、岳安然的劳动合同期限是2011年3月14日至2012年3月14日。根据该院从深圳市社保局查询的华讯方舟公司缴纳社保清单可见，xxxx、xxxx、xxxx均是华讯方舟公司的员工。华讯方舟公司对上述三份劳动合同上“xxxx”签名及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劳动合同上“xxxx”的签名与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备案的“xxxx”签名系同一人书写。对于公章鉴定，华讯方舟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交鉴定费，放弃了公章鉴定。
旗瀚和力公司因多次催款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华讯方舟公司向旗瀚和力公司支付货款450735.8元；2、华讯方舟公司向旗瀚和力公司支付上述货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债务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华讯方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旗瀚和力公司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华讯方舟公司支付货款354180元。旗瀚和力公司称华讯方舟公司已经支付过2012年6月份货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旗瀚和力公司与华讯方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为华讯方舟公司是否拖欠旗瀚和力公司货款，具体所欠货款数额是多少。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华讯方舟公司以传真方式向旗瀚和力公司发出订购合同，旗瀚和力公司送货至华讯方舟公司、由华讯方舟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华讯方舟公司工作人员xxxx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上述多个交易环节紧密联系、互相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旗瀚和力公司、华讯方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华讯方舟公司称不确认xxxx、xxxx、xxxx等货物签收人员的签名真实性，但是又不能配合法院进行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华讯方舟公司辩称对于工作人员在劳动合同期限之外的签名不予认可，但华讯方舟公司又未提出不予认可的原因和证据，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xxxx、xxxx、xxxx等人在对账单、出货单上的签名能够认定系职务行为，可以认定华讯方舟公司对旗瀚和力公司欠款事实的存在。华讯方舟公司辩称所有买卖行为均系第三人田茂林个人所为，不应由华讯方舟公司承担责任。该院认为，华讯方舟公司以公司的名义、使用公司公章、由华讯方舟公司工作人员与其他公司进行业务往来，从华讯方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进行付款，可见华讯方舟公司是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进行商业交易。华讯方舟公司向田茂林投资成立3G事业部，系华讯方舟公司与田茂林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影响华讯方舟公司对外应当承担的权利义务。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旗瀚和力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签收货物的人全部都是华讯方舟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旗瀚和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与出货单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旗瀚和力公司证据的真实性。对于华讯方舟公司是否拖欠货款及拖欠的具体货款数额，统计华讯方舟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及旗瀚和力公司提交的2012年5月至9月对账单，旗瀚和力公司、华讯方舟公司之间2012年7月至9月往来数额共计354179.8元、2012年5月往来数额为91717.4元。华讯方舟公司2012年7月支付的91717.4元系支付的2012年5月货款，故华讯方舟公司现仍欠旗瀚和力公司2012年7月至9月货款354179.8元。华讯方舟公司拖欠货款不予支付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华讯方舟公司应立即支付给旗瀚和力公司，同时华讯方舟公司应向旗瀚和力公司支付占用此笔货款期间的利息，旗瀚和力公司要求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2年10月31日起算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华讯方舟公司要求该院对田茂林付款记录进行调查取证的请求，该院认为涉案买卖关系的主体是旗瀚和力公司与华讯方舟公司，华讯方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田茂林有向旗瀚和力公司付款的记录或田茂林保有任何明确的付款凭证，故对要求该院向田茂林调取付款凭证的要求不予准许。关于华讯方舟公司要求调取xxxx银行账户往来记录的请求，此证据的调取属华讯方舟公司的举证责任范围，无法定事由不应由法院进行调取。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华讯方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日内向旗瀚和力公司支付欠款354179.8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31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指定还款之日止）。如华讯方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30元，保全费2774元，由旗瀚和力公司负担863元，其余由华讯方舟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讯方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
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为查明旗瀚和力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上的货物是否应由华讯方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华讯方舟公司提请对《送货单》、《对账单》上的签收人的签名真伪和书写时间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既不传唤调取xxxx、xxxx等相关人员的笔迹样本，也不将旗瀚和力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上的“xxxx”、“xxxx”签名笔迹作为样本，却以所谓华讯方舟公司“不能配合法院”的莫须有的理由拒不交由法定鉴定部门鉴定。原审法院拒不交由法定鉴定部门鉴定的行为，导致旗瀚和力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的重大疑点即旗瀚和力公司可能假冒了xxxx、xxxx等的签名，也可能指使xxxx、xxxx事后倒签得不到查明。
2、由于旗瀚和力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实际是其与田茂林之间发生的，旗瀚和力公司与田茂林之间买卖的收、发货情况，收、付款情况，只有田茂林清楚，华讯方舟公司完全不知情。因田茂林被羁押于深圳市南山区看守所，华讯方舟公司无法向其取证，故依法申请原审法院向田茂林取证，调取：（1）田茂林委托了何人收取了旗瀚和力公司货物？并签署了哪些送货单和对账单；（2）田茂林如何向旗瀚和力公司支付货款的？提供何银行账号支付的？金额多少？但原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拒不调取收集。
3、旗瀚和力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传真件上显示有华讯方舟公司名称的合同专用章，经华讯方舟公司辨认，并非华讯方舟公司拥有的印章所盖，为此，华讯方舟公司提请原审法院进行印章真伪鉴定，但原审法院拒不交由法定鉴定部门鉴定，却错误地认定华讯方舟公司向旗瀚和力公司以书面方式下订单。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在旗瀚和力公司无证据、华讯方舟公司否认的前提下，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双方2012起开始业务往来，形成了书面订购合同，错误地认定旗瀚和力公司送货至华讯方舟公司、由华讯方舟公司工作人员签收。2、原审法院毫无来由、毫无根据地认为华讯方舟公司以公司名义、使用公司公章与旗瀚和力公司进行业务往来。3、原审法院将田茂林用“xxxx”银行账户转账行为错误地认定为华讯方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付款行为。4、旗瀚和力公司提供的xxxx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6月15日至2012年6月15日，xxxx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3月3日，但原审法院却认定xxxx于2012年6月以后签收送货单、对账单和xxxx于2012年3月以后签收送货单均是代表华讯方舟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显然毫无法律根据。5、原审法院将xxxx签收送货单视为是其代表华讯方舟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也是毫无事实和法律根据的。
华讯方舟公司上诉请求：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2、原判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华讯方舟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对上诉的事实与理由补充如下：旗瀚和力公司与田茂林涉嫌共同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华讯方舟公司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新事实：1、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深宝劳人仲（西乡）案（2014）208号、209号、210号仲裁裁决书；2、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知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书；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知刑终字第5-2号刑事裁定书。
被上诉人旗瀚和力公司未提交答辩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讯方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田茂林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在本院二审调查时称其意见与原审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补充查明：华讯方舟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田茂林签署的《确认函》约定，自本确认函第2条投资到位四十五天起，3G事业部每月向总部上交利润100万元，同时对上述投资安全及收益负无限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华讯方舟公司主张旗瀚和力公司与田茂林涉嫌共同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并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其主张：1、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深宝劳人仲（西乡）案（2014）208号、209号、210号仲裁裁决书；2、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知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书；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知刑终字第5-2号刑事裁定书。
本院认为：2011年9月8日，华讯方舟公司与作为“华讯方舟公司3G事业部”总经理的田茂林签订《确认函》，该函约定华讯方舟公司决定对3G事业部增资300万元，3G事业部总经理田茂林全面自主独立经营，总部对3G事业部运营原则上不予干涉。本院认为，华讯方舟公司对该3G事业部投资，田茂林向华讯方舟公司上缴利润，完全是华讯方舟公司的内部事务。虽然《确认函》明确约定田茂林独立经营，但这只是相对于其公司内部经营管理而言的，不影响华讯方舟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华讯方舟公司不能以此对外对抗善意的交易相对方。签订《确认函》后，田茂林必然要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田茂林以华讯方舟公司名义或以华讯方舟公司3G事业部名义对外经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主张其交易对象是华讯方舟公司，是不言而喻的。
为保证交易安全与效率，作为善意的相对方依据交易对象的外观特征确定交易对象，依法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作为相对方的出卖人只要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即可，不能要求出卖人如侦查机关一样调查交易相对方的内部关系后再确定交易对象。华讯方舟公司同意田茂林以其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且使用其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转账，3G事业部部分员工与华讯方舟公司签有劳动合同，出卖人送货地址也是华讯方舟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作为出卖人完全有理由认为其交易对象就是华讯方舟公司。华讯方舟公司提交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尚未生效，不应作为裁判依据。且该劳动争议的裁决结果是依据公司内部关系来确定的，即便这些人员不属于华讯方舟公司的员工，而是由田茂林个人雇佣的人员，对外经营时使用华讯方舟公司的名义，在华讯方舟公司知情或应当知情的情况下，华讯方舟公司仍应对外承担民事责任。
华讯方舟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未对《送货单》、《对账单》上“xxxx”、“xxxx”等人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导致本案重大疑点得不到查明。本院认为，田茂林作为华讯方舟公司3G事业部负责人独立经营，且已委托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对有关的收发货收付款情况均未提出异议，且刑事判决书也证明田茂林指使员工从事经营活动，华讯方舟公司主张旗瀚和力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存在重大疑点，诸如可能存在旗瀚和力公司假冒xxxx、xxxx等人的签名，或指使xxxx、xxxx事后倒签等情况，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属无端怀疑，其申请对上述人员进行笔迹鉴定，根据本案的证据状况，无此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华讯方舟公司上诉主张旗瀚和力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实际是旗瀚和力公司与田茂林之间发生的，旗瀚和力公司与田茂林之间买卖的收发货情况、收付款情况只有田茂林清楚，华讯方舟公司完全不知情，因此原审法院应根据华讯方舟公司的申请到看守所向田茂林调查取证。本院认为，虽然田茂林被羁押无法出庭，但其委托有代理律师，代理律师可向其核实相关情况，依法在法庭上陈述意见；且其委托代理人亦是田茂林刑事案件的辩护人，应了解案件的相关情况。华讯方舟公司与田茂林签有《确认函》，双方约定田茂林全面自主独立经营，对投资安全及收益负无限连带责任，华讯方舟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后，将会依据《确认函》向田茂林追偿，田茂林最终仍应向华讯方舟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应不存在田茂林与旗瀚和力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形。田茂林的委托代理人对旗瀚和力公司的主张未提出反驳意见，原审法院支持旗瀚和力公司的主张，并无不妥；原审法院未对田茂林个人进行调查取证，亦无不当。
关于印章问题，华讯方舟公司在一审期间未交纳鉴定费，应视为其放弃申请鉴定，原审法院未再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华讯方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13元，由上诉人华讯方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