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瑞，男，汉族，1970年9月13日出生，城镇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长寿路**号**栋*单元**号。
委托代理人王文莉，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军，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龙，男，汉族，1958年12月10日出生，城镇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陕西街**号*栋*单元***号。
委托代理人李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英，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钰，女，汉族，1972年3月29日出生，系张文瑞前妻，住成都市武侯区长寿路**号**栋*单元**号。
委托代理人王文莉，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军，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瑞因与被上诉人张兴龙、王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文瑞的委托代理人王文莉、童军，被上诉人张兴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勇、李英，原审被告王钰的委托代理人王文莉、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6月23日，张文瑞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张兴龙交来人民币6000000元整（大写陆佰万元整）”，并在“附加说明”部分载明：“1.此款交给张文瑞是用于做新修成昆铁路复线基本材料供销项目前期有关费用，此项目由张文瑞联系和公关，6000000元是按张文瑞的要求交付给张文瑞的……；2.如果在2009年8月30日前做不成成昆铁路新修复线基本材料供销项目，由张文瑞无条件在7日内将全额款6000000元退还给张兴龙……）”。庭审中，张文瑞认可张兴龙分别于2008年底、2009年底向张文瑞提供500万元和100万元，合计600万元。2011年，张兴龙曾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起诉张文瑞、王钰，后因张兴龙申请撤诉，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4日裁定准许张兴龙撤回对张文瑞、王钰的起诉。2011年3月3日，张文瑞与王钰登记离婚。2011年4月20日，张文瑞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张文瑞应还张兴龙600万元。同时承诺，2011年4月21日，还张兴龙120万元（待张兴龙撤诉后付清）；2011年6月30日，还张兴龙215万元；2011年12月30日，还张兴龙余款265万元，并自愿还利息200万元，2012年12月30日前付清。《还款计划书》出具后，张文瑞通过案外人何付强归还张兴龙350万元；2012年6月7日、2012年8月6日，张文瑞委托案外人叶均归还张兴龙250万元；2014年1月30日，张文瑞向张兴龙转账归还10万元；2014年3月18日，张文瑞向张兴龙转账归还81万元。庭审中，张兴龙自认其共收到张文瑞归还的欠款691万元，但张兴龙认为691万元系支付的利息。张兴龙于2014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张文瑞、王钰归还张兴龙600万元及欠付利息（自2009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4年10月1日止，按四倍于商业银行贷款的利息计算，合计5395999.6元）；2.张文瑞、王钰支付张兴龙保全费5000元；3.张文瑞、王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张兴龙向张文瑞支付600万元系基于与张文瑞合作“成昆铁路复线”基本材料供销项目，双方书面约定若在2009年8月30日前合作目的不能实现，由张文瑞无条件在7日内退还600万元。后因合作目的未实现，张兴龙要求张文瑞退还600万元并达成《还款计划书》，张文瑞自愿归还张兴龙600元万并自愿偿还利息200万元，共计800万元。《还款计划书》应视为双方对前期欠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且张文瑞自愿归还利息200万元的利率标准并未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还款计划书》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欠款本金，张兴龙依据该份债权凭证向张文瑞主张归还欠款，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庭审中，张兴龙认可张文瑞已归还691万元，故张文瑞还应当向张兴龙归还欠款109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之规定，不论是张文瑞向张兴龙出具的《收条》还是《还款计划书》，双方之间均未明确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且在张文瑞2011年4月20日出具《还款计划书》后，张兴龙才于2014年9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因此，对张兴龙要求张文瑞支付利息的主张从2014年9月29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予以支持。
关于王钰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兴龙于2008年底和2009年底向张文瑞共计提供了600万元，后因合作目的未能实现，张文瑞应当按约退还张兴龙600万元。张文瑞与王钰于2011年3月3日登记离婚，因此，在王钰未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系张文瑞与张兴龙明确约定作为张文瑞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张文瑞、王钰之间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该约定为出借人张兴龙清楚知晓的情况下，该600万元债务应当视为张文瑞与王钰的夫妻共同债务，王钰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文瑞在与王钰离婚后，单方面于2011年4月20日向张兴龙出具《还款计划书》，并承诺自愿归还利息200万元，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因张文瑞已向张兴龙偿还691万元，即张文瑞与王钰向张兴龙所负共同债务600万元已经清偿完毕，故张兴龙要求王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文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兴龙归还109万元及利息（以109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9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张兴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9017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5176元，由张文瑞负担。
宣判后，张文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文瑞与张兴龙之间系投资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张文瑞没有向张兴龙全额退还投资款的义务，投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2.张文瑞已实际向张兴龙支付811万元，其中691万元张兴龙当庭承认收到，另有120万元现金有证人证实已退还给张兴龙，原审法院对该部分现金还款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张文瑞已超额退还了张兴龙的投资款，对于多支付的款项张文瑞将另行向张兴龙主张权利。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用借贷关系的法律规范裁判投资合同纠纷，原判将《还款计划书》中的利息认定为欠款本金不当，增加了张文瑞的法律责任。4.原审判决诉讼费由张文瑞全部承担显失公平，纵容了张兴龙的滥诉行为，有违司法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兴龙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兴龙针对渝康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张兴龙与张文瑞因合作不成，双方经过结算形成欠款关系，张文瑞同意归还张兴龙全部投资款，并自愿支付资金利息，张文瑞应当承担还款付息的义务；2.张文瑞仅向张兴龙还款691万元，现张文瑞称其另还款120万元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情合理。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文瑞申请证人陈兵、张秦到庭作证，拟证明张文瑞于2012年春节后以现金还款120万元的事实。陈兵系张文瑞和张兴龙的朋友，张秦系张文瑞的亲兄弟，陈兵、张秦证实2012年3月初，张秦取款后用袋子装起拿到茶楼交给张文瑞，张兴龙与张文瑞在茶楼一起打牌，张文瑞说是用来还张兴龙的欠款。张兴龙认为两证人与张文瑞有利害关系，其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且均不能直接证明张文瑞将120万元还给了张兴龙。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当初是基于合作投资新修成昆铁路复线基本材料供销项目而发生的经济往来，但张文瑞在其给张兴龙出具的《收条》中明确承诺，在2009年8月30日前做不成该项目张文瑞应在7日内无条件将600万元退还张兴龙。现项目未能做成早已是不争的事实，张文瑞本应按其承诺及时将款退还张兴龙，但张文瑞并未按其承诺履行还款义务，长期拖欠该部分款项不予退还。之后，在张兴龙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张文瑞于2011年4月20日才给张兴龙出具《还款计划书》，在案涉《还款计划书》中张文瑞除制定还款计划外，还承诺向张兴龙支付利息200万元。为此，张兴龙撤回了此次起诉。从现有证据证明，当初的投资关系早已因项目未成功而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无论从双方当初的约定和之后张文瑞出具的还款计划，张文瑞均应偿还案涉欠款。案涉《还款计划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法有效。张文瑞理应履行自己的承诺，按《还款计划书》偿还本案欠款。在张文瑞并无证据证明其将收取张兴龙的600万元用于投资项目，或用于与张兴龙利益有关的事务的情况下，张文瑞要求张兴龙与其共同承担损失，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与其承诺相悖，更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张文瑞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
张文瑞上诉称其已还清欠款，已向张兴龙还款811万元，因张兴龙只认可其还款691万元，对120万元不予认可，张文瑞现主张120万元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张兴龙，仅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而该部分证人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其主张，且相关证人与张文瑞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因此，张文瑞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以现金120万元偿还本案欠款的事实。张文瑞上诉称其超额还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审理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因张兴龙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交纳办法>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张兴龙应适当分摊部分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张文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9017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5176元，由张文瑞负担57106元，由张兴龙承担38070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90176元，张文瑞负担54106元，由张兴龙承担36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代理审判员 兰 娟
代理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悦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