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牛车边组。
负责人吴培芝，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田继承，涟源市楚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冬贞，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叶（曾用名廖芷晴），农民，系被上诉人廖冬贞之女。
委托代理人廖冬贞，农民。
原审第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梁卓，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牛车边组（以下简称牛车边组）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涟源市人民法院（2014）涟民一初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车边组的负责人吴培芝及其委托代理人田继承、被上诉人廖冬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廖冬贞出生后落户于被告牛车边组，参加了农村土地承包。1989年与老家位于娄底市娄星区乐坪办事处的涟源市石马山镇中学老师范学芬结婚，于1991年12月30日生育女孩范叶，原告范叶出生后亦落户于被告牛车边组。原告廖冬贞于1994年与范学芬离婚，于2000年与涟源市蓝田街道办事处光明街社区居委会居民段国寿再婚，其户口未从被告牛车边组迁出。原告廖冬贞在该组生活，且享有该组农村医保、选举权等权利。原告廖冬贞及其女范叶在原告夫家所在地未享受任何待遇。1990年，被告牛车边组将分给原告廖冬贞的责任田收回，为此，原告廖冬贞曾向涟源市石马山镇政府等相关部门出具过《强烈请求依法退还户口未迁出的出嫁女责任田土的报告》。2014年，涟源市污水处理工程与涟水河综合治理工程在被告牛车边组征收部分土地，征地补偿款总金额为4627326.6元。2014年8月26日，第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村民委员会制定了《关于马家境村牛车边组征地款分配及剩余地承包的处理规定》，对被告牛车边组的征地补偿款和剩余承包地做了如下处理规定：“一、按现有人口户籍一直在本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人均应得的100%参与分配，但户籍一直在本组的已婚妇女按人均应得的40%参与分配，以后不再参与本组的任何集体经济利益分配（包括剩余土地）。……十一、剩余的旱土归原承包户个人所有，因从1984年2月1日起至今未调整承包土地，对此期间未承包旱土的人员，予以一次性补偿每人2600元。……十六、在该征地款项中，留出241136.21元，由组里统一管理，此款用于公益性事业的建设及其他遗留问题的处理。……”此后，被告牛车边组按照该处理规定中25097.6元／人的标准进行了分配，户籍一直在被告牛车边组的已婚妇女按人均40%进行分配，即分得10039.04元，原告廖冬贞分得10039.04元，该款已由原告廖冬贞领取，原告范叶则不能参与分配。为此，原、被告双方发生争议，原告廖冬贞、范叶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廖冬贞、范叶能否享有与被告牛车边组村民同等待遇，原告廖冬贞能否获得未予分配的60%的土地征收补偿款15000元，原告范叶能否获得土地征收补偿款25097.6元和未承包旱土的补偿款2600元。本案系一起因土地补偿款分配引发的纠纷，其争议的焦点和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确认原告廖冬贞、范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是农民最基本的身份权，其所带来的财产利益是家庭承包责任制所担负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的根本体现。本案原告廖冬贞虽然系出嫁女，但户籍仍然在被告牛车边组，其在被告牛车边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因其出嫁而消灭；其女范叶出生后亦落户于被告牛车边组，且长期与其母廖冬贞一起生活，况且，原告廖冬贞、范叶在原告廖冬贞夫家所在地未享有任何待遇。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仍具有被告牛车边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原告廖冬贞的责任田已被被告牛车边组强制收回，因被告牛车边组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且原告廖冬贞曾向相关部门反映要求被告返还被收回的责任田，因此，不能以此作为原告廖冬贞不能享受土地补偿款的理由。关于被告牛车边组提出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辩解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故对被告牛车边组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而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但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而本案被告所确定并实施的分配方案不给外嫁女原告廖冬贞分配土地补偿费，已侵犯了同样属失地农民的原告廖冬贞的合法财产权利，原告廖冬贞、范叶有权主张同其他村民同等分配土地补偿费。被告和第三人提出不分给二原告征地补偿费系村委会决议，故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故二原告有权享受与被告牛车边组其他村民同等待遇，可获得土地征收补偿款25097.6元，由于被告牛车边组已经给原告廖冬贞分配了40%即10039.04元，被告牛车边组还应将剩余的60%即15058.56元分配给原告廖冬贞，由于原告廖冬贞只请求支付其中15000元，故被告尚应支付的金额为15000元。而原告范叶属于未承包旱土的人员，因此，除了应分得人均可分得的25097.6元外，还应另外获得2600元的补偿款，合计27697.6元。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廖冬贞、范叶享受与被告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牛车边组其他村民同等待遇；二、被告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牛车边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廖冬贞土地征收补偿款15000元（不包括已支付的10039.04元），支付原告范叶土地征收补偿款27697.6元。本案受理费8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50元，合计1320元，由被告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牛车边组负担。
上诉人牛车边组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虽然被上诉人的户口落在上诉人牛车边组，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牛车边组没有住房，也没有在该组居住。被上诉人廖冬贞已婚出，根据中共涟源市委文件涟发（1999）11号《中共涟源市委、涟源市人民政府关于延长土地承包期的实施意见》以及上诉人牛车边组与各户签订的《马家境村牛车边组耕地承包协议书》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廖冬贞承包的责任田已被收回，且不再参加上诉人组上的任何分配。上诉人牛车边组与被上诉人廖冬贞还于1997年5月10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明确约定即使被上诉人廖冬贞的户口未迁出，在上诉人牛车边组也属于空挂户，不承担义务，也不享受权利。因此，两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牛车边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原审第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村民委员会制定的《关于马家境村牛车边组征地款分配及剩余地承包的处理规定》系经村民大会集体讨论通过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法院应予采信和维护，且被上诉人廖冬贞已根据上述《规定》领取了40%的补偿款，应视为对上述《规定》的认可，原审法院将上述分配方案予以否决并裁定冻结组里留存用于修路的补偿款14.74万元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准确、全面，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
被上诉人廖冬贞、范叶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廖冬贞、范叶没有与上诉人牛车边组签过空挂协议，且上诉人牛车边组提交的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廖冬贞的户口一直在牛车边组，也承包了责任田，只是因为结婚责任田才被组上收回，被上诉人廖冬贞、范叶具有上诉人牛车边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与其他成员同等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综上，上诉人牛车边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村民委员会未予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牛车边组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对吴培芝的调查笔录1份；2.对胡和清的调查笔录1份；3.对梁坚升的调查笔录1份，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一审法院判决错误；4.村民群众的证明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牛车边组没有住房，没有居住在组上，也没有在牛车边组享受权利、承担义务；5.《协议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廖冬贞与上诉人牛车边组签订了空挂协议。被上诉人廖冬贞、范叶经质证认为：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廖冬贞一直居住在牛车边组其母亲的房子里，并在该房子里举行了结婚典礼；证据5的内容违法，且该《协议书》上没有被上诉人廖冬贞本人的签名。原审第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村民委员会未予质证。经审查，上述证据均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上诉人牛车边组未说明逾期提供的正当理由，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牛车边组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经上诉人牛车边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被上诉人廖冬贞的户籍信息资料，该资料显示被上诉人廖冬贞的户籍所在地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牛车边组，且被上诉人廖冬贞并无其他户籍。上诉人牛车边组、被上诉人廖冬贞、范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原审第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村民委员会未予质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廖冬贞出生后落户于上诉人牛车边组，并在该组承包了土地，其自出生时即已取得上诉人牛车边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廖冬贞结婚后，虽然其承包地被上诉人牛车边组收回，但其并未将户籍从上诉人牛车边组迁出，也未在夫家所在地或其他地方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利，故被上诉人廖冬贞在上诉人牛车边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因其出嫁而消灭。被上诉人范叶系被上诉人廖冬贞之女，出生后亦落户于上诉人牛车边组，且长期与其母共同生活，亦应认定为具有上诉人牛车边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被上诉人廖冬贞、范叶享有与该组其他村民同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虽然上诉人牛车边组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廖冬贞已签订了“空挂户”《协议书》，但该协议未经被上诉人廖冬贞亲笔签名，被上诉人廖冬贞亦不予认可，不能对被上诉人廖冬贞产生约束力，故上诉人牛车边组提出两被上诉人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享受补偿款分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原审第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村民委员会制定的《关于马家境村牛车边组征地款分配及剩余地承包的处理规定》侵害了被上诉人廖冬贞、范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同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故原审判决对此予以纠正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牛车边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870元，由上诉人涟源市石马山镇马家境村牛车边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纲礼
代理审判员 王晶晶
代理审判员 刘 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刘 琦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