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5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炳辉，男，195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月培，女，198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裕泽（上诉人陆月培的丈夫），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耀，男，196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农屏，湖南白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陆根堂，男，198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原审被告：罗定群，女，193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陆炳辉、陆月培因与被上诉人李耀、原审被告陆根堂、罗定群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陆炳辉、陆月培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耀承担。事实和理由：李耀提供的对账单的证明人是其儿子李泽恒，因李泽恒与李耀存在利益关系，故该对账单缺乏可信性，在未确认对账单是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属于违法裁决，应予以撤销。一、陆炳辉为建筑工程施工队的实际决策人，所有业务外派及结算均由其签字确认，李润于2000年后外出创业，不再参与施工队的所有事务。李耀提供的对账单的金额是如何计算的，不得而知，在没有任何单据及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对账单应属无效。二、李润于2011年开始身患重疾，在治疗期间生活不能完全自理，2015年已经需要长期卧床休养。李耀提供的对账单为2015年年底签署，且证明人是其儿子李泽恒，存在利益关系，在没有第三方证明的情况下，陆炳辉、陆月培有理由相信该对账单的签名是在李润神智不清醒时被误导签署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陆炳辉、陆月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耀辩称，一、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正确的。二、案涉对账单由李润亲笔签名，陆炳辉、陆月培并无证据证明李润是受胁迫而签名的。三、罗定群等人在一审时已出庭证明陆炳辉、李润夫妇做生意的情况，该事实可见一审庭审笔录。四、陆炳辉、李润夫妇经营家族生意，李润负责财务，案涉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被告陆根堂、罗定群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李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陆炳辉偿还李耀4303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陆根堂、陆月培、罗定群在继承李润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陆炳辉、陆月培、陆根堂、罗定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润于2016年10月死亡，陆炳辉与李润共同经营管理建筑工程施工队。李耀系李润的弟弟，从90年代开始即有帮助李润购买工程材料、租赁部分机械等，过程中双方产生了相关债权债务关系。2015年底，李润身患重疾，李耀与李润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核对后签署了对账单，双方将互相之间的债权、债务分别列明，经核算李润尚欠李耀款项合计330300元，同时李耀的儿子李泽恒作为证明人签字。
另查明，李润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母亲罗定群、配偶陆炳辉、子女陆根堂、陆月培。其中罗定群当庭表示放弃李润遗产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关于尚欠款项金额。李耀陈述其与李润、陆炳辉经营的建筑工程队长期有合作关系，由于李耀与李润是姐弟关系，感情较好，平常发生款项往来并未像一般社会交易习惯，开具收据、借据等单据，在2015年底由于李润病重，双方才通过签订对账单的形式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在该对账单上，对于李耀本身欠李润的款项有详细分项记载，甚至包括了二人父亲去世时李润代垫的11000元，同时也对其他两笔木板、土方款注明与陆炳辉无关，对账单的内容记载较为真实，符合情理，同时李耀的儿子也作为证明人有签名。由于涉案的李耀与李润属于亲属关系，采用该种方式的对账，符合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符合一般社会常理，该对账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反映双方核对后的尚欠债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欠款金额为330300元。陆炳辉与李润是夫妻关系，都有参与建筑工程队的管理经营，也都当然分享了经营收益，上述债务发生在陆炳辉、李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陆炳辉与李润的夫妻共同债务，李耀据此请求陆炳辉偿还上述欠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耀认为陆炳辉尚欠其100000元机械租赁款，李耀提供的《收据》没有李润、陆炳辉的签名确认，也没有具体金额，无法认定李润、陆炳辉拖欠其租赁款的事实，李耀该部分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李耀诉请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经查，双方未约定欠款需要计算利息，起诉之日，即为李耀要求支付欠款的逾期支付之日，李耀诉请的利息计算标准不得超过年利率6%，若按诉请标准计算后超过年利率6%的，则最高按年利率6%计算。
关于陆根堂、陆月培的责任。陆根堂、陆月培是李润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对李润的遗产有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涉案债务系李润、陆炳辉的共同债务，李润已经死亡，陆根堂、陆月培应当在继承李润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罗定群的责任。罗定群当庭表示放弃李润财产的继承权，罗定群对李润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陆炳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耀偿还欠款3303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1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若上述利率超过年利率6%的，则最高按年利率6%计算）；二、陆根堂、陆月培对于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继承李润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7元，由陆炳辉、陆根堂、陆月培共同承担3000元，李耀承担877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陆炳辉、陆月培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常用电话号码表一份、月份工资表两份、工程量结算单两份；2.现金日记账（账簿目录表）两页；3.佛山市鸿天制衣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统计登记证；4.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佛山市禅城区中心医院出院记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2属于陆炳辉、陆月培单方制作的材料，李耀亦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不予采纳。证据3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证据可以认定，李润于2000年1月24日成立经营佛山市鸿天制衣有限公司。证据4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润在签订对账单时因病导致神志不清，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陆炳辉与李润共同经营管理建筑工程施工队”及“李耀从90年代开始即有帮助李润购买工程材料、租赁部分机械等，过程中双方产生了相关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不予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润于2000年1月24日成立经营佛山市鸿天制衣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陆炳辉、陆月培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李耀对李润是否享有330300元的债权；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陆炳辉与李润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李耀提供的对账单可知，李耀与李润经过对账，由李润签名确认尚欠李耀330300元。该对账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李润应向李耀偿还欠款本息，由于李润已经死亡，故应由继承人陆炳辉、陆根堂、陆月培在继承李润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陆炳辉、陆月培认为李润是在神志不清醒的情况下签订对账单的，经审查，虽然李润在去世前身患疾病，但本案并无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李润在签订对账单时因病导致神志不清，故本院对陆炳辉、陆月培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李润在对账单中签名确认尚欠李耀330300元。李耀认为该笔债务是陆炳辉、李润共同经营工程队过程中产生的，故要求陆炳辉对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陆炳辉则对该笔债务不予认可，并认为李润在很早的时候已经没有参与经营工程队，而是从事制衣工作。经审查，案涉对账单上记载李润欠李耀的债务总数为1280000元，同时记载李耀欠李润多笔款项合计为949700元，两者相互抵销后，李润尚欠330300元。由此可见，案涉330300元欠款来源于李润确认的1280000元债务，但对账单记载“润欠耀总数128万”，并没有载明该1280000元的性质及构成，也没有表明该款属于经营工程队产生的债务，陆炳辉亦没有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现李耀主张案涉债务是在陆炳辉、李润共同经营工程队过程中产生的，则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诉讼中，李耀提供了证人李某2、李某3的证言作为证据，并主张罗定群在诉讼中的陈述也可以作为依据，但李某2、李某3、罗定群分别是李耀的姐姐、妹妹、母亲，存在较为紧密的利害关系，三人的陈述可信程度低；而陆炳辉、陆月培二审亦提供证据证明李润已自行成立佛山市鸿天制衣有限公司，从而说明李润有自己经营的企业和工作；在此情况下，李耀未能提供其它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夫妻共同经营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此外，李耀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李润基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产生案涉债务。因此，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案涉对账单是由李润签订，陆炳辉并没有签字确认，而李耀亦未能举证证明李润、陆炳辉基于共同经营或夫妻共同生活而产生对账单上的债务，故本案不足以认定陆炳辉是共同欠款人，亦不足以认定李润确认的债务属于其与陆炳辉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陆炳辉无需以个人财产对案涉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陆炳辉在该方面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项作相应变更。根据前文第一个争议焦点的论述，陆炳辉仅应在继承李润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陆炳辉、陆月培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不予支持。本案因陆炳辉、陆月培提供新的证据导致二审改判，故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且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陆炳辉、陆月培负担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
二、陆炳辉、陆根堂、陆月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李润的遗产范围内向李耀偿还欠款3303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3303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息随本清，若上述利率超过年利率6%的，则最高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李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7元，由李耀负担901元，由陆炳辉、陆根堂、陆月培在继承李润的遗产范围内负担29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3.13元，由陆炳辉、陆月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审 判 员 王志恒
审 判 员 陈 云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湘洁
书 记 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