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678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欧维仙，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清翠，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丹伟，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牛市口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负责人魏巍爱，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牛市口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帆，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牛市口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牛市口街道办）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4日，牛市口街道办作为甲方，中安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全国安全社区”创建策划、指导等事宜。其中，合同第一条“项目内容”约定：“（一）前期准备：1、乙方提交牛市口街道‘安全社区’创建项目的计划方案；2、乙方制定牛市口街道‘安全社区’创建项目各阶段的工作细则及时间进度。（二）基线调查：1、制定调查方案：（1）乙方制定调查的内容、对象、时间及实施方法；（2）甲方协助乙方确定调查对象的数量及调查实施……（十一）乙方按照安全社区现场判定程序制定有关方案，并对有关人员进行培训和指导”等项目内容。第二条“进度”约定：“甲方创建国家安全社区过程中，乙方根据甲方及中国职业健康协会的时间要求，提交相应文件资料，最终根据要求完成2012年全国安全社区认证所有文件资料，确保甲方在2012年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圆满完成。”第三条约定了乙方最终应提交甲方7项资料，包括工作报告、社区档案、实施计划、应急预案等。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甲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69000元。甲方提交《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申请工作报告》初稿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92000元。甲方国家安全社区验收评审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余款69000元。”第七条“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中乙方的义务约定：“按时提交有关文件，对安全社区创建有关人员进行培训，乙方必须顺利完成甲方在2012年全国安全社区评定。”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甲、乙双方任一方违约，违约方支付总费用10%给对方作为赔偿。”2012年7月16日，牛市口街道办向中安泰公司支付了首笔款项69000元。
2012年7月27日，成都市锦江区创安工作领导小组向各街道办、区级相关部门下发通知，要求牛市口街道办于2012年9月15日前递交评审报告，2012年9月30日前完成现场评审。
2013年1月20日，中安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牛市口街道办发送了《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申请工作报告》。中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欧维仙在该电子邮件中注明：“你们街道安全社区工作报告和附件，我现在发给你，你下载下来，然后去外面打一份出来！这是定稿了！让你们领导看看，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其后，欧维仙根据该报告对牛市口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培训。
2013年7月20日，成都市锦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牛市口街道办下发锦安监局（2013）37号《关于对牛市口街道办事处2012年开展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情况的函》，指出：该局于2012年12月下旬对全区各街道2012年开展全国安全社区建设工作目标考核督查，发现牛市口街道办未按照《安全社区建设基本要求》有效开展创建工作，导致该办事处无法按时完成区政府下达的在2012年12月31日前完成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的目标。
另查明，中安泰公司于2010年4月22日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文化咨询、技术咨询、技术服务、市场调查等。
庭审中，中安泰公司、牛市口街道办均认可中安泰公司已向牛市口街道办提交《成都市锦江区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报告》初稿，但双方对初稿提交时间存在争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安泰公司与牛市口街道办签订的《合同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安泰公司及牛市口街道办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牛市口街道办按约支付了69000元的首付款。根据合同约定，中安泰公司亦应当完成“提交创建项目的计划方案”、“制定各个阶段工作细则及时间进度”、“制定调查内容、对象、时间及实施方法”、“发放社区人群中的特定群体问卷并进行统计与结果分析”、“撰写社区诊断报告”、“访谈”等共计8大项20余小项的项目内容，并在完成上述项目内容的基础上撰写提交《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申请工作报告书》。中安泰公司主张其已履行上述合同义务，但牛市口街道办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中安泰公司应就已完成合同约定的8大项20余小项的项目内容承担举证责任。除了申请工作报告，中安泰公司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按约完成了作为该报告形成基础的任何一项具体工作。因此，对中安泰公司关于其向牛市口街道办提交的《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申请工作报告书》证明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所有义务的意见，不予采纳。《合同书》第二条“进度”约定：“甲方（牛市口街道办）创建国家安全社区过程中，乙方（中安泰公司）根据甲方及中国职业健康协会的时间要求，提交相应文件资料，最终根据要求完成2012年全国安全社区认证所有文件资料，确保甲方在2012年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圆满完成。”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确保牛市口街道办在2012年圆满完成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通过国家安全社区评审。双方约定的费用230000元，是指中安泰公司完成委托事项，确保实现上述合同目的后能够取得的报酬。分三期付款只是在上述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的前提下，双方对合同款项支付时间节点的约定。中安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按《合同书》关于“进度”的约定，于2012年9月15日前向牛市口街道办提交了《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申请工作报告书》初稿，构成违约，致使牛市口街道办与其签订《合同书》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中安泰公司作为先履行一方当事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牛市口街道办有权拒绝向中安泰公司支付第二笔款项。故对中安泰公司要求牛市口街道办支付合同款92000元以及违约金23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对牛市口街道办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牛市口街道办要求中安泰公司返还委托服务费69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3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中安泰公司未按约履行义务，致使牛市口街道办不能实现完成2012年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的合同目的。中安泰公司辩称其履行合同的成果均已包含在《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申请工作报告书》中。但中安泰公司关于各项目内容的开展与《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申请工作报告书》的撰写系《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的不同的合同义务。中安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工作明细载明，作为基础工作之一的《牛市口街道社区居民伤害基线调查报告》形成时间在2012年11月之后。其主张2012年9月就已向牛市口街道办提交了包含基础工作成果的《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申请工作报告书》，与常理不符。因此，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认定为中安泰公司违约所致。牛市口街道办因归责于受托人即中安泰公司的事由，要求解除合同后，根据双方约定，中安泰公司不仅不能要求支付相应报酬，还应向牛市口街道办支付违约金。中安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了必要费用，故对牛市口街道办要求中安泰公司返还预付的委托服务费69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牛市口街道办无证据证明其因中安泰公司违约导致的损失大小，对中安泰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意见，予以采纳，酌情调整为6900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安泰公司与牛市口街道办签订的《合同书》。二、中安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牛市口街道办返还委托服务费69000元。三、中安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牛市口街道办支付违约金6900元。四、驳回中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牛市口街道办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合计2350元，由中安泰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中安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牛市口街道办支付合同款92000元、违约金23000元；改判驳回牛市口街道办的反诉请求；改判牛市口街道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其主要的事实与理由是：一、中安泰公司已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初稿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中安泰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合同书》中约定的第二笔付款条件是交付《工作报告》初稿，牛市口街道办应当依约支付合同款；三、牛市口街道办主张解除合同违背常理，也不符合安全社区评定的工作流程；四、一审判决无视委托合同和安全评定的特殊性，歪曲付款条件与签订合同目的的联系，系司法不公。
被上诉人牛市口街道办答辩称，中安泰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牛市口街道办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是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中安泰公司未完成提交初稿的义务，牛市口街道办有正当理由不支付第二期款项；中安泰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商业道德。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中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安泰公司与牛市口街道办在《合同书》中约定牛市口街道办在中安泰公司提交《牛市口街道“全国安全社区”申请工作报告》初稿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92000元。而对中安泰公司应当提交该初稿的时间约定为根据牛市口街道办及中国职业健康协会的时间要求，并未确定具体的时间。实际履行过程中，成都市锦江区创安工作领导小组要求牛市口街道办于2012年9月15日前递交评审报告及2012年9月30日前完成现场评审。最后，成都市锦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致函牛市口街道办，指出牛市口街道办未按照《安全社区建设基本要求》有效开展创建工作，导致牛市口街道办无法按时完成区政府下达的在2012年12月31日前完成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的目标。由此，中安泰公司必须在2012年9月15日前向牛市口街道办提交工作报告初稿，牛市口街道办才能参加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的评审活动。本案中，一方面，中安泰公司虽然主张其已在2012年9月15日前向牛市口街道办提交了工作报告初稿，按要求完成了合同义务，但缺乏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另一方面，成都市锦江区创安工作领导小组下发的要求牛市口街道办于2012年9月15日前递交评审报告的通知，通知的对象是牛市口街道办，该通知送达的对象也是牛市口街道办，中安泰公司并不知道该时间要求，所以牛市口街道办有义务将该时间要求通知中安泰公司，牛市口街道办同样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尽了通知义务。故牛市口街道办未完成全国安全社区创建工作的目标，双方当事人均具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基于双方当事人均不否认中安泰公司已向牛市口街道办提了工作报告初稿，反映中安泰公司也为合同的履行付出了一定劳动，从公平原则考虑，牛市口街道办应当向中安泰公司支付一定报酬，故一审判决中安泰公司返还牛市口街道办委托服务费69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中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24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与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牛市口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合同书》”。
二、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248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即“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牛市口街道办事处返还委托服务费69000元”、“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牛市口街道办事处支付违约金6900元”、“驳回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牛市口街道办事处的其他反诉请求”。
三、驳回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牛市口街道办事处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牛市口街道办事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由北京中安泰科技文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征
审 判 员 苟学恩
代理审判员 熊 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莫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