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廷梁，男，1943年9月28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孝顺，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婧婧，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苏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江平南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朱建中，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中，男，1959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清雷，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兴市国庆东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张育林，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海，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兴林，男，1944年4月3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明年（系吴兴林之妻弟），男，汉族，1952年5月13日生，住泰兴市。
上诉人赵廷梁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苏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星公司）、朱建中、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泰兴市政府）、吴兴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廷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998年9月21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曹鸿举等11位受让人不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错误。首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为赵廷梁、吴兴林及泰兴市轻工业公司，受让方为朱建中及曹鸿举等其他11位受让人，协议中未约定各转让人所出让股份的具体受让人，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受让股权份额与赵廷梁、吴兴林所持股权份额吻合，推定朱建中受让股权来源于上诉人，与其他受让人无关，认定错误。其次，一审法院查明1995年10月苏星公司再次向职工增资扩股140.7万元，截止1996年初，全体职工在苏星公司实际出资近203.7万元，曹鸿举等11人受让的股份均来源于包括赵廷梁在内的全体职工，曹鸿举等11人作为股权协议受让方与本案的审理有直接利害关系，且其参与诉讼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故一审法院驳回赵廷梁追加曹鸿举等11人为被告的申请无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赵廷梁退回股权证，且苏星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在政府指导下改制，故赵廷梁不再保留苏星公司股份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赵廷梁、吴兴林未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苏星公司、朱建中等无其他证据证明赵廷梁有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其次，所谓“退股凭证”系职工在原轴承厂的出资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追认。再次，泰兴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出具的关于同意苏星公司股权变更的批复中明确“泰兴市苏星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203.7万元”与苏星公司记账凭证相互印证，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转让203.7万元股份均为全体职工出资。赵廷梁一审中多次请求法院调取该批复对应的申请，但均未获得批准。
苏星公司、朱建中二审答辩称：1、到目前为止苏星公司578名职工中只有27名职工退还股金挂在公司往来帐上未领取，包括赵廷梁在内的其他95.4%公司职工股成员均已按照政府的企业改制政策和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退回了全部股份，这些职工用实际行为认可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合法性。2、1998年9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是泰兴市轻工业局根据泰兴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1998年9月10日的批复要求主导进行的企业改制行为，在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下，股东会决议不存在违法无效的情形，不能因为一两个职工的不同意见阻碍国有企业改制政策的实施和否定国家改革成果和改革行为。3、个别股东没有参会或没有签字，只是股东会召开的程序瑕疵，其事后领取退股金额，是对股东会决议的追认。如赵廷梁认为该股东会决议有异议，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决议。该期间为不变法定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关于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超过该期限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综上，请求驳回赵廷梁的上诉请求。
泰兴市人民政府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赵廷梁的上诉请求。赵廷梁股权的受让方系朱建中，与泰兴市轻工业公司无关。
吴兴林二审答辩称：1998年9月21日的股东会其未参加，也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不存在与其他被上诉人串通伪造股权转让协议，损害赵廷梁合法权益的情形。
赵廷梁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泰兴市轻工业公司、吴兴林与朱建中等人于1998年9月21日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朱建中、泰兴市人民政府、吴兴林、苏星公司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廷梁系原泰兴市轴承厂职工。1992年该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时，包括赵廷梁在内的部分职工每人出资1000元，并领取了记名的泰兴市轴承厂股权证，并由赵廷梁、吴兴林作为职工股权代表分别代持出资30万元和33万元。
1994年10月，泰兴市轻工业公司、江苏省轻工机械工业总公司、泰兴市城镇集体工业联社以及赵廷梁、吴兴林共同发起设立苏星公司，注册资本为1217.73万元，其中：泰兴市轻工业公司以原泰兴市轴承厂的全部资产出资，出资额为963.13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79.1%；江苏省轻工机械工业总公司出资额为1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8.2%；泰兴市城镇集体工业联社以现金出资额为91.6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7.5%；由赵廷梁、吴兴林作为职工股东代表分别代持股30万元和33万元，分别占注册资本总额的2.5%和2.7%。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赵廷梁认可发起人协议书所设立的权利义务）。1995年10月，苏星公司再次向职工进行增资配股140.7万元。
1998年9月10日，泰兴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以泰改[1998]731号文件下发《关于同意“泰兴市苏星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变更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该文确认：“泰兴市轻工业局：经研究，同意企业申请，现将有关事项批复如下：…3、注册资本：203.7万元。由企业职工股本构成。…5、股权关系变更：泰兴市苏星有限责任公司原有股份1217.73万元，其中…经苏星公司分别和泰兴市轻工业公司、江苏省轻工机械工业总公司、泰兴市城镇集体工业联社协商确定，将其所投股份转作企业负债。苏星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217.73万元减为203.7万元。6、人员关系：股权变更登记后，原企业在册职工全部不变…”
1998年9月21日，苏星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载明：“1、同意由本公司收购泰兴市轻工业公司、江苏省轻工机械工业总公司、泰兴市城镇集体工业联社所持的822.43万股份、100万股份、91.6万股份，合计1014.03万股份（每股100元），同时注册资本由1217.73万元减至203.7万元。2、同意吴兴林、赵庭（廷）梁将其分别所持的33万元股份、30万元股份转让给朱建中，市轻工业公司将其140.7万元股份分别转让给曹鸿举、沈学华、陆贵长、焦锋、刘婉珍、朱永生、芮雪林、刘健、何继男、王冬林、于维明”。同日，以泰兴市轻工业公司、吴兴林、赵廷梁为甲方、朱建中、曹鸿举等12人为乙方形成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一、根据股东会决议，甲方决定将股份20370股（每股面值100元）转让给乙方，其中朱建中63万元，曹鸿举25.9万元，沈学华25.8万元，陆贵长8万元，焦锋8万元，刘婉珍8万元，朱永生8万元，芮雪林25万元，刘健8万元，何继男8万元，王冬林8万元，于维明8万元，每股转让金100元，合计203.7万元。二、付款方式：转账，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必须在20天内转账到位。三、签字生效后30日内甲方协助乙方到公司财务部办理股权证变更登记手续。四、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上述协议，造成矛盾和纠纷，双方共同协商处理，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法院起诉。五、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赵廷梁、吴兴林称当时未曾接到通知参加股东会，也均否认在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
2004年3月27日，苏星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同意曹鸿举等6名股东持有的140.7万元股权中的87.7万元转让给朱建中等内容。据此，苏星公司调整了股权结构，并对股权转让协议书形成情况进行了公证，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朱建中持股150.7万元，曹鸿举等14名股东共持股53万元）。
2013年12月18日，苏星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将公司资本由203.7万元增加为503.7万元，增加的300万元由朱建中等15名股东出资（其中朱建中认缴222万元）。后苏星公司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另查明，赵廷梁退休时，于1999年12月9日将泰兴市轴承厂两张股权证（金额500元/张，合计1000元）交给苏星公司，朱建中在股权证反面签署意见：“同意退股，朱建中，99.12.9”。同年12月10日，赵廷梁出具领条一份，内容为：“今领到实缴股金计人民币陆佰肆拾捌元。”朱建中在该领条上签署意见“同意退股，朱建中，99.12.9”。
赵廷梁一审中陈述：苏星公司成立时，其代持了部分职工股合计30万元，但没有办法确认具体代持哪些人及具体数额。
被告苏星公司一审中陈述，持有苏星公司职工股的职工共578人，股权金额合计63万元，截止2015年，苏星公司已陆续退还给551名（占职工总人数的95.4%）出资职工，合计601000元，剩余29000元一直在苏星公司往来帐上，等未领取的职工随时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1998年9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的转让方为泰兴市轻工业公司、吴兴林、赵廷梁，受让方是朱建中、曹鸿举等12人。赵廷梁认为其未在协议书中签字，主张协议书无效。但是即使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过程中存在未经赵廷梁签名的问题，赵廷梁主张协议书无效，依据也不足。因为苏星公司是由原国有企业泰兴市轴承厂根据当时的政策规定，在政府指导下进行改制而成，不同于新设立的公司。赵廷梁系原泰兴市轴承厂职工，因企业改制，成为改制后的苏星公司的股东，并作为职工股权代表代持30万元股份。由于赵廷梁于1999年12月将股权证退给被告苏星公司，并领取股金，不再保留其在苏星公司股份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虽然赵廷梁提出受胁迫才退股，但是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确认赵廷梁退股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结合赵廷梁1999年12月退股领款需经朱建中签名同意，可以认定当时朱建中已作为苏星公司相关负责人参与公司经营，赵廷梁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苏星公司股权已转让给朱建中等人，故赵廷梁至苏星公司办理退股领款的行为，应视为其对1998年9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股权转让行为的认可。对于赵廷梁、吴兴林代持的63万元职工股，赵廷梁、吴兴林不能明确所代持职工股的职工姓名、人数、具体数额等情况，且63万元职工股中已退股的职工人数及数额均超过95%，即绝大数职工已退股并领取股金。而且，朱建中于1998年9月受让苏星公司63万元职工股时，支付了合理的受让价款、不存在违法行为、所取得的股权也已进行了工商登记，故朱建中等受让人作为善意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应受保护。综上所述，赵廷梁要求确认1998年9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赵廷梁申请追加曹鸿举、沈学华等十一人为一审被告的问题，由于赵廷梁申请追加的曹鸿举等11位受让人不属于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故其申请追加曹鸿举、沈学华等人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廷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为进一步查清本案事实，应本院要求，苏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自泰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苏星公司自成立以来历次公司变更登记工商资料，泰兴市政府向本院提交了《关于泰兴市苏星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变更的请示》（以下简称《请示》）。各方当事人对两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
除“1995年10月，苏星公司再次向职工进行增资配股140.7万元”以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998年9月1日，苏星公司向泰兴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提交书面请示，载明：“……经股东大会讨论决定，将企业法人股转让给本企业职工及自然人，企业股权变更工作已基本结束……一、原企业简介……二、股权变更后的企业名称、性质和宗旨……三、企业注册资本和股份构成：企业总资产721.75万元，注册资本203.7万元（为本企业内部职工募集股本金）。……四、股金的用途和经营范围……五、企业的发展前景和经营预测……我企业的改革工作已基本就绪，特此申请，请予批准”。该请示落款左侧有手写“转请审批。99.9.5”字样，泰兴市轻工业局在该字样上加盖印章。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曹鸿举等11人是否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二、1998年9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曹鸿举等11人是否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问题。赵廷梁认为本案应当追加曹鸿举等11人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理由有两点，一是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各转让人所出让股份的具体受让人，二是曹鸿举等11人受让的140.7万元股权系1995年10月企业职工增资扩股形成。对此本院认为，1、尽管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未约定曹鸿举等11人所受让股权的来源，但从1998年9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曹鸿举等11人受让的140.7万元股权来源于轻工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根据股东会决议形成，因此应当认定曹鸿举等11人所受让股权与赵廷梁无关。2、关于曹鸿举等11人受让的140.7万元股权是否系1995年10月苏星公司向职工增资扩股形成的问题。首先，1995年10月企业帐册上记载增资扩股合计金额为136.715万元，与曹鸿举等11人受让的140.7万元股权金额不符，且在工商登记中未有记载，赵廷梁认为公司记账凭证中的记载不全，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1995年10月苏星公司再次向职工进行增资配股140.7万元的依据不足。其次，从苏星公司发起人协议书及相关工商变更登记资料来看，苏星公司设立时，泰兴市轻工业公司以原泰兴市轴承厂的全部资产出资，出资额为963.13万元，减去被苏星公司收购的822.43万元股份，泰兴市轻工业公司剩余股份应为140.7万元，曹鸿举等11人所受让的股份正是该140.7万元，苏星公司发起人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书、工商变更登记资料等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链佐证此节事实。苏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1998年9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1998年9月1日的《请示》、1998年9月10日《批复》以及1998年9月21日苏星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结合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在政府指导下苏星公司进行的改制行为，目的是将企业法人股转让给本企业职工及自然人。赵廷梁作为职工持股代表代持30万元职工股份，尽管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但该股权转让协议系政府指导企业改制特殊背景下形成，朱建中作为案涉股权的受让人，支付了合理对价，取得公司股权并变更公司工商登记，且实际经营苏星公司十余年，赵廷梁对此事实是明知的，但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并于1999年12月退休时向苏星公司退回股权证并领取股金，应视为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认可并实际履行。据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有效。
至于赵廷梁称退股凭证系原泰兴市轴承厂的出资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1992年原泰兴市轴承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时，赵廷梁出资1000元并领取了记名的原泰兴市轴承厂股权证，并作为职工持股代表与吴兴林分别代持职工股30万元和33万元。根据庭审中赵廷梁的陈述，1994年10月原泰兴市轴承厂改制设立苏星公司时，职工股并未退回，而是投入苏星公司，赵廷梁、吴兴林仍然作为职工持股代表持有该股份。后原泰兴市轴承厂于1995年10月注销登记。尽管赵廷梁于1999年12月份持“泰兴市轴承厂股权证”到苏星公司办理退股手续，但实质上该股权已经成为赵廷梁在苏星公司的股权，其所退股份应为赵廷梁在苏星公司的股份。赵廷梁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度管007dnv
综上，赵廷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赵廷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金严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金宏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