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太行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武安市武安镇北关街北邯武复线北侧。
法定代表人：姚明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苗立新、刘月强，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新武安钢铁集团远盛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武安市磁山镇一街村。
法定代表人：张铿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路长林，河北中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太行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行钢铁）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新武安钢铁集团远盛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盛钢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邯市民三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鲍立斌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王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李凯朋任本案书记员，王娜任庭审记录，于2016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行钢铁的委托代理人苗立新、刘月强，被上诉人远盛钢铁的委托代理人路长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27日，远盛钢铁（甲方）与太行钢铁（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进行设备资产转让，订立本协议，具体内容如下：一、设备及资产转让范围1、属甲方名下的所有的固定资产、节能项目设备、邯长铁路扩线财政补贴（535万元）、土地使用权、公司所有证件手续、设备、备品备件、办公设备等，详见设备清单明细表。2、甲方保证以上转让的资产权属无争议、无抵押担保、无查封及其他任何第三方权利、并且甲方对该资产拥有完全的所有权。如发生由此引起的一切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3、协议签订后甲方将对外所有相关手续移交给乙方（包括法院裁定原件、土地租赁合同等）……5、甲方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6、甲方公司的煤气柜等未完工程截止到目前，到厂设备材料由甲方付清货款，后续工程由乙方负责。二、转让费总额为16600万元。三、付款方式和交接时间1、双方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预付转让款5000万元，预付转让费当日起，甲方同意乙方派20人介入甲方场地，双方进行交接。甲方在确认收到乙方预付款后，即着手进行清场工作。2、……待双方确认验收后乙方支付固定资产转让款10800万元。3、乙方支付第二笔转让款后，2014年元月15日之前保证清场完毕，乙方派人全面接收。甲方撤离之日乙方支付转让款800万元……四、违约及相关责任事项1、协议签订后，如因乙方原因自行放弃买卖行为的，甲方有权没收乙方预付的转让费5000万元。2、协议签订后，如因甲方原因自行放弃转让行为的，乙方有权追加甲方违约金5000万元，合计要求甲方付款10000万元。3、在甲乙双方交接过程中，如因出现第三方干预或不可抗力原因转让无法进行由甲方出面解决，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甲方退还乙方预付的转让费。4、双方移交完毕后，所转让的设备资产归乙方所有。五、甲方负责将远盛钢铁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所有的相关证件过户到乙方指定名下。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八、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太行钢铁分别于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月8日、2014年1月20日、2014年1月21日、2014年3月8日给付远盛钢铁资产转让款5000万元、5000万元、2000万元、3100万元、353万元，以上共计给付远盛钢铁资产转让款15453万元。
2014年1月23日，远盛钢铁与太行钢铁签订《转让资产移交验收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主要约定：“……经过双方人员在现场按现状验收，所有转让资产已由受让方全部确认。双方签字认可后，视为资产转让全部移交完毕，并交由受让方保管支配，与转让方无关。确认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为凭”。双方在该确认书中签字、盖章。
另查明：2014年12月19日，“河北太行钢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河北太行钢铁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27日，远盛钢铁与太行钢铁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太行钢铁是否应支付远盛钢铁剩余转让款1147万元的问题。在《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太行钢铁依约于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3月8日，共计五次向远盛钢铁支付转让款15453万元，仍下欠1147万元未付。虽然太行钢铁认为未履行剩余款项给付义务是由于太行钢铁未将土地租赁权等相关手续予以交付，但双方已于2014年1月23日签订了确认书，确认书已明确写明远盛钢铁已将全部资产转让太行钢铁，双方对该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太行钢铁认为未全部履行义务的责任在于对方，但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认定双方对资产转让已全部履行完毕。因此，太行钢铁应按照《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剩余转让款1147万元。
关于太行钢铁是否应支付远盛钢铁违约金380万元的问题。因太行钢铁未按《资产转让协议书》内容履行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从双方约定的违约条款来看，太行钢铁明确放弃履行义务，才承担违约责任。综合双方履行情况来看，太行钢铁已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并非完全放弃履行义务，故远盛钢铁要求太行钢铁支付违约金的理由欠妥。但太行钢铁在签订确认书后，至今未履行剩余转让款的支付义务，确实已构成一定的违约情形，故应支付从太行钢铁最后一次向远盛钢铁付款的日期（2014年3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为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太行钢铁应支付剩余转让款1147万元及从2014年3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太行钢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远盛钢铁1147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远盛钢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420元，由太行钢铁负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太行钢铁主要上诉称：1、太行钢铁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远盛钢铁移交的资产是不完整的和有瑕疵的，并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太行钢铁向原审法院递交的《磁山一街村委会（以下简称一街村委会）关于远盛钢铁欠交占地费帮助函》说明一街村委会就远盛钢铁占地一事已向太行钢铁主张权利，多次派人进行交涉，要求收回土地，使太行钢铁无法进行生产，损失巨大。远盛钢铁没有向太行钢铁移交远盛钢铁的相关证件，双方签订的确认书中也没有将远盛钢铁的相关证件及法律裁定原件、土地租赁合同等明确在交接范围。因此，太行钢铁依法享有中止履行付款义务的权利，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2、太行钢铁认为在确认书中明确了远盛钢铁移交的是255.5亩土地使用权，其中35亩有土地证。除此之外，远盛钢铁还租赁一街村25亩土地，每年支付4.76万元的租赁费。事实上远盛钢铁未向太行钢铁移交任何土地证件。经到国土部门查询，该地块没有办理土地证。根据工业地价征地价格，远盛钢铁的行为给太行钢铁造成约1500万元的地价损失，这些损失足以抵消资产转让款的剩余款项。3、太行钢铁明确提到远盛钢铁没有开具发票的问题，但原审法院却只字未提。截至今日，远盛钢铁仍未开具发票，使太行钢铁无法将远盛钢铁的资产入账，导致太行钢铁2400多万元的进项税不能抵扣。太行钢铁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在远盛钢铁未开具发票前，太行钢铁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驳回远盛钢铁的诉讼请求；2、由远盛钢铁承担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远盛钢铁当庭主要答辩称：1、《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和履行，可显示交接的资产中实际上不包括土地使用的过户，且太行钢铁对远盛钢铁的资产已经接管并进行了生产经营。2、，待太行钢铁履行完付款义务后，远盛钢铁就会交付发票和相关证照材料的原件。因此，太行钢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交接清单的“未结资产”中记载了涉案土地，记载了“其中35亩有土地证”，该证的所有权人为一街村委会。
本院认为：太行钢铁认为不应再支付剩余转让款的上诉理由有以下四点：1、远盛钢铁在履行交接义务时，存在瑕疵履行的情况，即远盛钢铁交付使用的土地中，有35亩土地虽有使用权证，但该证的权利人为一街村委会，不是远盛钢铁；2、远盛钢铁在将资产转让给太行钢铁时，远盛钢铁没有将向一街村委会租赁土地的土地租赁费付清；3、远盛钢铁未将其公司的证照、相关的裁定书、向一街村委会租赁土地的租赁合同的原件交付给太行钢铁；4、远盛钢铁未向太行公司开具发票。
关于太行钢铁的第一个上诉理由。《资产转让协议书》载明设备及资产转让范围为：属甲方名下的所有的固定资产、节能项目设备、邯长铁路扩线财政补贴（535万元）、土地使用权、公司所有证件手续、设备、备品备件、办公设备等，即转让的是远盛钢铁享有所有权的全部资产。经本院查明，远盛钢铁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涉案土地均是远盛钢铁从一街村委会租赁使用的。因此，远盛钢铁所转让的资产中实际上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的过户，但远盛钢铁应保证设备、资产转让后，太行钢铁能够继续使用涉案土地。远盛钢铁与太行钢铁完成交接后，一街村委会同意太行钢铁继续租赁、使用涉案土地，太行钢铁事实上也在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因此，根据《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远盛钢铁与一街村委会之间的租赁关系，在一街村委会与太行钢铁之间得到了延续，远盛钢铁在涉案土地的问题上，不存在瑕疵履行的情况。同时，确认书明确载明“经过双方人员在现场按现状验收，所有转让资产已由受让方全部确认。双方签字认可后，视为资产转让全部移交完毕，并交由受让方保管支配，与转让方无关”。因此，双方在确认书上签字后，就应视为全部移交完毕，且太行钢铁在确认书上签字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另外，交接清单的“未结资产”部分虽显示“35亩土地有证”，但并未说明土地证的权利人是谁，且“未结资产”就是没有办结、没有办理完毕的资产的意思。故，太行钢铁对涉案土地的状况应当是明知的。因此，《资产转让协议书》和交接清单的内容不能体现远盛钢铁向太行钢铁承诺远盛钢铁是该土地使用权人，并办理使用权过户的意思表示。综上，太行钢铁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太行钢铁的第二个上诉理由。一街村委会与远盛钢铁之间是否存在拖欠土地租赁费的情形，目前并不确定。《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如发生由此引起的一切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因此，即使远盛钢铁拖欠一街村委会租赁费，也应由远盛钢铁处理，与太行钢铁无关。同时，如果远盛钢铁给太行钢铁造成了损失，太行钢铁可依据《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另行解决。故，太行钢铁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太行钢铁的第三个上诉理由。《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了太行钢铁付款的时间，太行钢铁应在交接完毕后，进场当天支付尾款，但太行钢铁并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远盛公司已将上述材料的复印件交付给了太行钢铁，并明确表示太行钢铁付款完毕后，就将所有原件交付给太行钢铁。同时，上述交付义务，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远盛钢铁的行为并未损害太行钢铁的实际利益。因此，太行钢铁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太行钢铁的第四个上诉理由。太行钢铁向远盛钢铁支付部分款项后，远盛钢铁应当向太行钢铁开具发票。但是，开具发票仅是的合同的附随义务，太行钢铁在远盛钢铁已履行完合同义务后，不能仅以远盛钢铁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20元，由河北太行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代理审判员 刘 璇
书 记 员 李凯朋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