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677号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杨丙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桂珍，广东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陈文杰，男，198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伟劲，广东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文杰于2013年7月25日为其自有的粤rjj906号轿车向平安保险公司购买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辆保险，包括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及乘客）、全车盗抢险及玻璃单独破碎险（国产），上述险种除玻璃单独破碎险外购买了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28日0时起至2014年7月27日24时止。陈文杰投保后签订了足额缴付了保险费。
2013年11月27日3时30分许，陈文杰驾驶粤rjj906号小型轿车由小市往清城方向行驶，行驶至桥北路中医院公交站路段时，因失控碰撞桥北路中心分割交通护栏，导致中间分隔交通护栏散件碰撞由罗钊华驾驶的粤r67636号小型轿车，另导致由练水才驾驶的粤r34276号小型普通客车因避险失控碰撞事故路段路肩绿化带，事故造成陈文杰受伤，粤rjj906号小型轿车、粤r67636号小型轿车、粤r34276号小型普通客车等三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肇事后陈文杰离开现场没有及时报案。陈文杰主张肇事后感到头晕，故联系朋友到场处理交通事故并送其到清城区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检查共花费医疗费110.4元，陈文杰提供医疗费收据及诊断证明佐证，诊断证明上诊断结果为：胸部软组织挫伤。陈文杰检查完毕后无返回事故现场。2013年11月28日中午，平安保险公司接到陈文杰报案。
上述事故经清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进行处理，认定陈文杰驾驶机动车因操作不当造成车辆失控，造成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有条件报案而未有及时报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的规定，是导致此事故的过错；无证据证明罗钊华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无证据证明练水才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陈文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罗钊华、练水才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事故后，陈文杰的出险车辆粤rjj906号小型轿车被拖至清远南方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共花费68000元。罗钊华于2013年12月3日在清远市清城区新车博士汽车服务中心维修粤r67636号小型轿车费用3870元，并已由陈文杰支付。陈文杰另支出粤rjj906号车辆拖车费（外）200元、施救费240元，吊车费500元，清理费100元，保管费1100元；粤r67636号车辆维修费拖车费（外）240元、施救费240元，清理费100元，保管费40元；车定损费100元。此外，陈文杰主张向罗钊华支付了误工费、医疗费4630元及2014年1月23日向练水才支付医疗费2000元。此后，陈文杰向平安保险公司理赔，平安保险公司于2014年4月7日向陈文杰出具《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以陈文杰“肇事逃逸”为由拒赔。
陈文杰就事故发生时行车的原因及精神状态无进行说明及举证。
平安保险公司抗辩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向陈文杰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并主张交强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投保人签名一栏均为陈文杰本人签字。陈文杰对此予以否认，并就上述签名的真实性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庭审中，平安保险公司再次答辩认为无法对投保单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确认，且无法提交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原件作为对比检材。
另查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通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第一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二）、火灾、爆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为非营运企业或机关车辆的自燃；（三）、外界物体倒塌或坠落、保险车辆行驶中平行坠落；（四）、雷击、暴风、龙卷风、暴雨、洪水、海啸、地陷、冰陷、崖崩、雪崩、雹灾、泥石流、滑坡；（五）、载运保险车辆的渡船遭受本条第（四）项所列自然灾害（只限于有驾驶人随船照料者）。《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四条及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第五条均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
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保险合同自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承保人同意承保时成立，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陈文杰、平安保险公司之间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恪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
平安保险公司抗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一栏为陈文杰本人所签，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陈文杰已生效，同时陈文杰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情节，故不同意赔偿。陈文杰对此予以否认，对于责任免除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陈文杰对投保单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在平安保险公司无法确认签名真实性、无法提交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原件进行鉴定且无提交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平安保险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案无须对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的签名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推定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陈文杰”三字非陈文杰本人所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陈文杰不产生效力。
对于陈文杰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事故发生后陈文杰离开事故现场到医院就医，并提供了相关医疗单据佐证，且事故发生后罗钊华及练水才二人已报警，警方随后亦到场进行处理，故陈文杰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符合构成“肇事逃逸”的要件，原审法院对平安保险公司认为陈文杰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抗辩不予采纳。
根据陈文杰提供的损失依据及平安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陈文杰在本次事故的中损失如下：1、粤rjj906号车辆维修费68000元、粤r67636号车辆维修费3870元，有清远南方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清远市清城区新车博士汽车服务中心出具的发票为证；2、粤rjj906号车辆的施救费240元、吊车费500元及粤r67636号车辆施救费240元，有发票为证，属处理事故发生的直接的、必要的费用；2、医疗费110.40元，有医疗收款收据及诊断证明书为证，陈文杰确在事故发生后到清远市清城区人民医院检查；3、清理费100元，有发票为证；4、r67636号车辆定损费100元，上述费用合共73160.4元。至于粤rjj906号车辆拖车费（外）200元及r67636号车辆拖车费（外）240元，虽有发票为证，但陈文杰未能解释支付施救费及吊车费外，为何还支出了此项对外拖车费，陈文杰未能举证证明该笔费用属于处理事故而产生的直接的、必要的费用；而两车合计保管费1140元也不属于事故施救的直接损失；陈文杰向罗钊华支付的误工费、医疗费4630元及向练水才的2000元误工费，陈文杰未能举证证明此两笔费用是否实际产生并属于处理事故而产生的直接的、必要的费用；故此三项费用不属于保险范围。综上，依照《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一条、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第一条约定及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陈文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向陈文杰支付保险金73160.4元，陈文杰要求平安保险公司赔偿陈文杰事故损失81370.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平安保险公司拖延支付保险金给陈文杰造成利息损失，应支付利息补偿，利息可自起诉之日（2014年5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保险金支付完毕之日止。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清城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陈文杰支付保险金73160.4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5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被告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文杰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04元，由陈文杰负担负担10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1100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交警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明确被上诉人肇事后离开事故现场，有条件报案而未及时报案，但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离开事故现场就医的事实不清楚，理由不充分。因涉案事故发生在中医院公交站路段，即中医院门口，被上诉人却到两公里之外的清城区人民医院进行检查，花费110.4元，其中检查费109.4元，其它1元，没有一分钱的治疗费，且一审判决对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对事故发生时行车原因及精神状态无进行说明和举证，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就医资料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发生事故第一时间到医院检查，因一天有24小时。2、被上诉人没有报警也没有报保险，直至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中午才报保险。3、当事人练水才并没有受伤，但被上诉人却称支付练水才医药费高达2000元，练水才在事故后没有离开事故现场，被上诉人却着急离开事故现场，不符合常理。综上，被上诉人行为系交通肇事逃逸。二、保险公司是否有权免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法律法规明文禁止的行为，答辩人在商业第三人责任保险范围内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不应承担利息。四、一审判令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就支付赔偿款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二审中补充上诉意见：即使一审法院要支持被上诉人的车损费，但该费用并没有鉴定报告当时只有一个汽车修理厂的明细，这个与后来提供的车辆修理费发票证据前后不一，因此关联性不应认可。
被上诉人陈文杰口头答辩称：1、被上诉人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不构成肇事逃逸，被上诉人是到医院就医，交通事故中是否构成肇事逃逸应由交警认定，根据交警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是有条件报警离开现场，在事故发生后，另一当事人练水才已经报警，被上诉人无需重复报警，而且被上诉人是有通知朋友到场处理跟进，才到医院就医的，所以不存在肇事逃逸。2、上诉人并没有就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该保险条款也未经上诉人签名确认，免责条款不生效。3、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时提交一份4s店出具的维修清单，这是维修前出具的初定价格，后发回重审我方重新提交一份车辆维修明细，是事故车辆粤rjj906的维修费用，共68000元，与发票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时，被上诉人陈文杰认为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对投保单上的“陈文杰”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而上诉人当庭表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无原件，且不同意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主张的责任免除条款是否生效，对被上诉人诉请的损失上诉人能否免于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主张依据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第（八）款以及“车辆损失险”第五条第（八）款的规定免于承担赔付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上诉人应举证其已对该责任免除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但是，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仍表示其无法提交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单的原件，且被上诉人对投保单上其本人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该签名予以鉴定。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仍无法证实其已对其主张的责任免除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因此，该责任免除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对上诉人主张据此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本案中，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确认被上诉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退一步讲，即使按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对其主张的责任免除条款仍应向被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而本案中因上诉人无法举证证实其已经向被上诉人履行过该义务，因此，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而免于承担赔付责任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问题。虽然双方在保险条款中对上诉人迟延支付保险金应否支付利息未作出约定，但上诉人迟延支付保险金确实给被上诉人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判决上诉人自对方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永坚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禹 莉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建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