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9民终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万林夏家大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7175570333。
法定代表人：林天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正果，四川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安强，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比支子，男，1984年3月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雷波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凯平，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万林夏家大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MA6262841J。
法定代表人:罗伯林，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比支子及被上诉人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火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7）川0922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川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果、被上诉人曲比支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平和何林、耐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伯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7）川0922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曲比支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曲比支子在2014年11月至2016年2月（2015年5月至2015年7月除外）期间的劳动关系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自2011年5月开始，上诉人将炼钢车间的筑炉承包给罗伯林，由罗伯林自行负责招聘人员、管理和发放工资。被上诉人曲比支子自2014年11月开始为罗伯林提供劳务，接受罗伯林管理，由罗伯林发放工资。2016年2月，耐火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原承包人罗伯林，由耐火公司继续招聘曲比支子等人员。因此，上诉人与曲比支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曲比支子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曲比支子在其他地方也从事过打炉工作，2014年11月以来受罗伯林雇请，2016年2月罗伯林成立公司后受罗伯林公司雇请，曲比支子主张确认劳动关系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曲比支子辩称，从最开始曲比支子就与上诉人建立了劳动关系，曲比支子按照上诉人的规章制度进行工作，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劳务报酬是上诉人所发，不存在与罗伯林连续雇佣的事实。上诉人与罗伯林之间的约定是公司与个人，与曲比支子劳动关系无关，罗伯林作为个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上诉人能以个人的名义给曲比支子购买工伤保险，由此可以证实曲比支子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曲比支子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诉讼时效问题，曲比支子未收到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曲比支子并未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
耐火公司辩称，我招的员工都服从上诉人管理，完成上诉人下达的任务，工资由上诉人发放给我，我再发放给工人。工人的工伤保险是上诉人在社保局买的，我没有任何资质与曲比支子确认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29日，经营范围为：主营制造、销售盘元钢、圆钢、螺纹钢，兼营废旧金属回收。2011年5月7日，被告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将自己位于射洪县夏家大田炼钢车间的筑炉工作承包给田加兵，并签订《筑炉承包协议书》，协议时载明“甲方：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乙方：田加兵身份证号51343719770425XXXX经双方友好协商，根据合同法相关条款，双方意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炼钢车间的筑炉承包给乙方，包括材料（石英砂、高温剂、石棉布、玻璃水、耐火水泥）、钳工活及人员等。2.乙方保证安全工作，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操作规程，按时完成公司下达的生产任务。3.正常情况下：炉子在24小时以内修好备用，不得影响生产，否则罚款200元/次。4.因材料原因或修炉原因造成炉龄达不到14炉、穿炉等事故，罚款300元。5.乙方人员要保证随传随到（15分钟内到达现场），超过时间，每次罚款50元，酿成事故的罚款200元。6.备品备件（铜螺丝、螺帽、铜焊条、配件等等）不得随意丢弃造成浪费、工具不得随意丢放；应做到活完场清，工具、备件归仓归位，特别是危险物品，否则每次罚款50元。7.换新炉第一次打火因铜排、胶木柱、铜弯管等没有处理好，烧坏可控硅一个罚款100元，以此累加。8.合同签字后，交纳保证金壹拾万元整，正常生产20天后返还。9.以上承包费（材料费、人工费）按合格钢坯每吨16.8元计算，每月15日结算上月工程款，以此类推。10.双方合同签订、预付款收后不得违约，若有违约，违约方赔偿给对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期限至2012年2月止。11.甲方负责代交乙方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由乙方自理。若员工发生工伤，在治疗期间和疗养期间的误工费由乙方承担，其他费用由甲方承担，社保局赔偿的医疗费归甲方。12.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为凭，共同遵守。未尽事宜另行协商，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筑炉承包协议书》的实际承包人为罗伯林；合同到期后，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与罗伯林仍然按照协议继续履行。曲比支子自2014年11月到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位射洪县乡夏家大田的炼钢车间从事筑炉工作至2016年2月（期间于2015年5月至7月离职），期间未与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和罗伯林签订劳动合同；其工资由罗伯林在承包款中以现金的形式支付，工作服从罗伯林的安排和支配，上下班不考勤，一般都要延长工作时间。2014年11月至2016年2月（2015年5月至8月除外），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用应当给付罗伯林的承包款为曲比支子缴纳社会工伤保险费，但是曲比支子2015年8月为正常出勤。2016年3月10日，罗伯林注册成立了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同月31日，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与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筑炉承包合同》，合同内容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增加和变更了员工入职需通过健康证明、安全教育、入职条件、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劳保用品、缴纳五险一金等条款。曲比支子于2016年6月起在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工作至同年12月；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为包括曲比支子在内的28名员工参加了雇主责任险。曲比支子于2017年3月13日、5月在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射洪县中医院检测出肺部疾病，遂向射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射劳人仲案（2017）4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与曲比支子在2014年11月至2016年2月（2015年5月至2015年7月除外）期间劳动关系成立；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与曲比支子在2016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劳动关系成立。曲比支子与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先后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准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案外人钱大明、钱大伦、钱大宽与原告曲比支子一同在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位射洪县村的炼钢车间从事筑炉工作；2016年4月1日，射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射劳人仲案（2015）84号仲裁裁决，裁决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与钱大明之间劳动关系成立，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分别与钱大伦、钱大宽就二人工作期间职业病达成《工伤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曲比支子与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之间均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种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2014年11月至2016年2月期间（2015年5月至7月除外）曲比支子与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且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用应当发放的承包费为曲比支子购买了工伤保险；虽然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将筑炉业务承包给罗伯林，由罗伯林组织人员、安排筑炉工作，但是曲比支子等人必须按照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的要求按时按量完成相关工作，并且遵守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在《筑炉承包协议书》中所规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否则将会受到相应的经济处罚，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该筑炉工作系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的主要业务组成部分；曲比支子的报酬是由罗伯林在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处按月领取予以发放，劳动报酬的来源系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所支付的承包费，故可以认定曲比支子实际上是为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提供了有报酬的劳动；故在此期间，曲比支子与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3月10日，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登记成立；曲比支子于2016年6月起在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工作至同年12月；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为包括曲比支子在内的28名员工参加了雇主责任险；曲比支子与射洪伯林耐火材料公司之间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关于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故在此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曲比支子与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2014年11月至2016年2月期间（2015年5月至7月除外）劳动关系成立；二、曲比支子与射洪伯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2016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劳动关系成立。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曲比支子负担5元，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川中公司与曲比支子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曲比支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权利和劳动义务而形成的劳动关系。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川中公司具有劳动用工的主体资格；曲比支子在工作中必须遵守川中公司在《筑炉承包协议书》中所规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并按时按量完成相关工作，其报酬虽是罗伯林发放，但罗伯林与川中公司签订的《筑炉承包协议书》属于公司的部分业务范围，且工伤保险亦是由川中公司的名义购买；曲比支子从事的筑炉工作系川中公司的主要业务的组成部分；川中公司与曲比支子一同从事筑炉工作的其他人员签订了《工伤补偿协议》。据此，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川中公司与曲比支子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川中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曲比支子与川中公司在2014年11月至2016年2月期间（2015年5月至7月除外）存在劳动关系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而以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提起的诉讼属于确认之诉，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这一事实的认定，在这个请求中不存在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主张实体权利，不是人民法院裁判一方向另一方履行义务或者行使权力，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故上诉人主张曲比支子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川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射洪川中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红梅
审判员 唐克洪
审判员 郑 艳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刘秀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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