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长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28204513-4。
法定代表人：黄荣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茜、李君延，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永楷，男，汉族，住中山市西区，公民身份号码×××0857。
委托代理人：廖祥平，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山市长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长洲集团公司）与被申请人黄永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17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洲集团公司委托代理人赵茜、李君延以及被申请人黄永楷及其廖祥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12日，黄永楷（一审原告）起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称：其于2011年1月经长洲集团公司股东大会选举为董事，并于2011年2月1日起入职长洲集团公司处担任副董事长，协助董事长工作并负责富洲酒店（包括侨苑酒店、商铺、停车场、生活区）工作，兼任中山市富洲酒店有限公司和中山市翠景酒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长洲集团公司制订的薪酬标准，是副董事长职级月薪8000元，每月发放5000元，余下3000元于年终一次性发放。其未与长洲集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从2011年2月起至2011年5月，长洲集团公司每月支付5000元工资给他。从2011年6月起，长洲集团公司无理拒付其工资。暂计至2012年12月止，长洲集团公司拖欠其2011年2月至2011年5月工资差额12000元，拖欠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工资152000元，上述合计共164000元。长洲集团公司的行为已经违法，其必须依法支付拖欠的工资，并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8000元。长洲集团公司曾依法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会以中劳仲案字（2013）43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黄永楷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1.长洲集团公司支付拖欠的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12月期间工资164000元；2.长洲集团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8000元；3.长洲集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长洲集团公司（一审被告）辩称：黄永楷入职的时间为2011年2月，月收入为5000元。黄永楷于2011年5月18日离职，离职原因为黄永楷主动提出辞职。长洲集团公司已支付2011年5月前工资，不再拖欠工资。黄永楷系长洲集团公司的副董事长，系领导层，对签署劳动合同负有管理责任，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黄永楷，因此长洲集团公司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且，黄永楷主张2011年1-4月的工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应依法驳回黄永楷的诉讼请求。另认为：黄永楷于2011年2月入职，被委派到长洲集团公司子公司中山市富洲酒店有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工作，其于2011年5月18日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黄永楷辞职后擅自取走中山市富洲酒店有限公司公章，并一直拒绝交回，严重影响富洲酒店日常经营运作。长洲集团公司多次通过各种途径要求黄永楷移交公章，黄永楷一直拒绝，并拒绝为富洲酒店日常工作用章，已然对富洲酒店经营、商誉带来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和经济损失。为此，长洲集团公司另案起诉黄永楷，并已获得黄永楷向其返还公章的判决结果。对于黄永楷担任中山市翠景酒店法定代表人职务，中山市翠景酒店实际上无经营，并早已公开拍卖，黄永楷在中山市翠景酒店无日常工作，黄永楷只与长洲集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西区政府农业办保管长洲集团公司及长洲集团公司属下各个子公司公章，并保管着一份由西区司法所记录的黄永楷约谈笔录，其中黄永楷在笔录中明确承认其已于2011年4月18日离职。同时，黄永楷作为长洲集团公司副董事长职务已于2011年5月18日解除，长洲集团公司已于2011年8月23日作出免除黄永楷董事职务的股东会决议。黄永楷于2011年5月18日辞职，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黄永楷于2012年12月10日才提起仲裁，已然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黄永楷于2011年5月18日辞职后除拒不归还公章外，根本从未参与工作。黄永楷作为高级管理人员拒不归还公章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造成富洲酒店巨大损失，已属严重失职。因此，在上述情形之下，长洲集团公司无须向黄永楷支付工资。据此，长洲集团公司于2013年4月18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长洲集团公司无须向黄永楷支付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工资95000元；2.诉讼费用由黄永楷承担。
黄永楷辩称：其作为长洲集团公司董事会成员根据公司董事会决议，协助董事长进行全面工作，同时直接管理富洲酒店、翠景酒店，分管翠景市场、食街、小学等，与长洲集团公司的劳动关系至今未解除。长洲集团公司称黄永楷擅自取走公章、损害公司利益并无事实依据。黄永楷作为富洲酒店的法定代表人，由其保管富洲酒店的公章没有问题。而且，该公章系长洲党总支及监事会正式移交给黄永楷，黄永楷系合法持有。对于长洲集团公司所称的免去黄永楷董事职务的股东会决议黄永楷不予确认，该决议不合法。长洲集团公司一直未召开股东大会讨论解除黄永楷的职务，黄永楷系由7000多股民参与的股东大会选举产生，如要罢免其职务，也须经股东大会全体表决通过。由于黄永楷与长洲集团公司一直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追索劳动报酬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综上，黄永楷认为，仲裁裁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等事实正确，黄永楷仅是对仲裁认定的工资标准不予认可。工资标准的举证责任在长洲集团公司，长洲集团公司拒绝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黄永楷作为长洲集团公司的员工，长洲集团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黄永楷作为长洲集团公司领导层应否承担责任是长洲集团公司内部问题，由长洲集团公司内部规章来规范，不应延伸到法律层面。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长洲集团公司成立于1992年7月17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容灿。公司章程（2011年修订）和营业登记资料记载的长洲集团公司的两个股东分别为长洲居委会（出资6815万元、占股权85.19%）和长洲经济总公司（出资1185万元、占股权14.81%）。长洲集团公司成立后，直接以长洲集团公司的名义向所在社区居民发放股权股份证。
2010年11月19日，中共长洲社区总支部委员会、长洲居委会、中山市西区长洲管理区经济联合社（后改为中山市西区长洲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及长洲集团公司联合发布“长洲集团公司有限公司（经济联合社换届选举方案）”，对长洲社区提前换届选举，通过换届选举，产生新一届股东代表、董事会和监事会。该方案明确长洲集团公司董事会按规定和程序负责经营管理原长洲村委会、长洲居委会、长洲经联社以及长洲集团公司的资产和承担债权债务（除明确确定由长洲居委会用于社会公共事务使用的资产外）；监事会代表股东对经营管理进行监督；长洲集团公司（经济联合社）总经理、副总经理、子公司负责人以及其它经营管理人员，按有关规定和程序由董事会决定。2011年1月23日，长洲集团公司召开“长洲集团有限公司（经济联合社）换届选举大会”，大会选举产生了新一届股东代表以及董事会、监事会，股东代表由110名股东组成，董事会由7名股东组成（分别为黄沛海、黄永楷、黄国松、黄志宏、黄容灿、黄庆桥、黄树标，黄沛海任董事长、黄永楷任副总事长），监事会由11名股东组成（分别为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杜锡洪、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妙贤、黄某某、黄贺昔）。经长洲集团公司董事会集体讨论决定，董事会成员分管如下：董事长黄沛海、副董事长黄永楷负责公司日常的全面工作，并由黄永楷同志负责富洲酒店（包括侨苑酒店、商铺、停车场、生活区）的工作……，长洲集团公司对上述工作安排予以公告。
从2011年2月1日起，黄永楷正式入职长洲集团公司，任职副董事长，并兼任富洲酒店和翠景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2月至5月，黄永楷每月从长洲集团公司领取工资5000元（税前）。黄永楷称除上述5000元外，每月另有余额3000元在年底一次性发放，但未提交证据证实，长洲集团公司对此不予确认。长洲集团公司认为黄永楷于2011年5月18日辞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从2011年6月起停止发放黄永楷工资。双方因此发生纠纷，黄永楷遂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长洲集团公司支付其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12月拖欠工资164000元、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64000元。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月4日受理该仲裁，并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3）43号仲裁裁决，裁决长洲集团公司支付黄永楷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工资95000元。黄永楷、长洲集团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双方均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各自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另查明：诉讼中，黄永楷称长洲集团公司的实际股东为长洲村的7000余名村民，长洲集团公司确认长洲集团公司的实际股东为长洲村持有股权证的村民。根据长洲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截止至2012年12月31日持有长洲集团公司股份的股东有7119人，总股量为124086.009股。诉讼中，长洲集团公司提交“员工办理离店手续程序表”，该表内容为：总经办部，你部员工黄永楷，性别男，提出辞职申请，经研究同意其于2011年5月18日正式离职，请其本人于离职之日起3天内按表中所列次序办理，下有黄永楷签名。黄永楷对该表不予确认，认为该表经过添加、涂改，事实上黄永楷并非辞职，如黄永楷辞职应向长洲集团公司董事会辞职，而不应向富洲酒店人事部门辞职，黄永楷作为富洲酒店的最高领导人这样做不符合常理。在庭审中，黄永楷确认其曾于2011年5月将富洲酒店的公章交给长洲社区党总支书记黄某某，但如需加盖富洲酒店的公章仍需黄永楷审批。2012年3月6日，在长洲集团公司黄某某等6名监事的见证下，黄某某将富洲酒店的公章及支票印鉴章重新交由黄永楷保管。黄永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1年5月至2013年5月富洲酒店的“盖公章申请表”，上均有黄永楷的审批意见。黄永楷称其一直在履行长洲集团公司副董事长职务。
再查明：2011年8月23日，长洲集团公司召开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为长洲居委会及长洲经济发展公司。该次股东会决议内容之一为“同意免去黄沛海、黄永楷、黄树标董事职务，同意黄容灿、黄庆桥、黄国松、黄志宏四人继续担任公司董事职务，黄仲希继续担任公司监事职务”。同年9月23日，长洲集团公司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到会股东代表94人。根据该次在会的表决结果显示其中一项表决内容为：已辞职董事黄永楷要求复职，表决结果为不同意。黄永楷亦参加该次股东代表大会，黄永楷称在该次大会上其一直有异议，并欲提出质疑，但均未获大会主持人同意因而未能提出异议。
2012年3月26日，长洲集团公司监事会召开监事会，表决内容中有一项为：鉴于富洲酒店法定代表人黄永楷目前重执公章，重新履行其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职责的事实，监事会认为黄永楷仍是法律意义上的法定代表人，由他履行富洲酒店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的职责是合适的，集团公司管理层及富洲酒店管理层应予积极配合。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黄永楷是否已与长洲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黄永楷的工资标准；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谁。
关于焦点一。从长洲集团公司成立后至今的实际运行即以第三人名义向所在社区居民颁发股权股份证以及股东代表大会均由上述持有股权股份证的股东选举组成这一事实来看，可以认定公司登记上的两个股东为上述持有股权股份证股东的代持股东，而持有股权股份证的股东为第三人之实际股东。黄永楷经长洲集团公司的股东大会选举当选为长洲集团公司的董事，后担任长洲集团公司的副董事长，与长洲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长洲集团公司主张黄永楷于2011年5月18日离职，为此长洲集团公司所提交的员工办理离店手续程序表予以证明。黄永楷作为长洲集团公司的副董事长，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用工方为长洲集团公司，如黄永楷辞职应向长洲集团公司递交辞职手续，黄永楷作为富洲酒店的董事长向富洲酒店的人事行政部门递交辞职手续不符合常理。因此，长洲集团公司所提交的员工办理离店手续程序表不能证明黄永楷与长洲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长洲集团公司一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黄永楷辞职的证明。虽然长洲集团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召开股东会，但出席会议的股东为长洲居委会及长洲经济发展公司。如前所述，长洲集团公司的股东为长洲村持有股权股份证股民，而长洲居委会及长洲经济总公司仅为长洲集团公司的代持股东，其无权作出免去黄永楷董事职务的决议。虽然2011年9月23日，长洲集团公司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其中一项表决结果为否决已辞职董事黄永楷要求复职，但长洲集团公司未提交黄永楷之前已辞职的相关证据，也与之后黄永楷重执富洲酒店公章及2012年3月26日，长洲集团公司监事会召开监事会中认为“黄永楷仍是法律意义上的法定代表人，由他履行富洲酒店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的职责是合适的，集团公司管理层及富洲酒店管理层应予积极配合”的内容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长洲集团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黄永楷已与长洲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关于焦点二。根据长洲集团公司所提供的工资签收表，可以证实黄永楷的月收入为5000元（税前）。而黄永楷所称其每月另有3000元在年底一次性发放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对该陈述不予采信，确认黄永楷月收入为5000元。因长洲集团公司已支付黄永楷2011年5月前（含5月）的工资，因此长洲集团公司需支付黄永楷从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的工资95000元（5000元／月×19个月）。
关于焦点三。根据长洲集团公司的董事会决议，黄永楷任职副董事长，黄永楷与董事长黄沛海一同负责公司日常的全面工作，并由黄永楷负责富洲酒店（包括侨苑酒店、商铺、停车场、生活区）的工作。黄永楷作为长洲集团公司负责全面工作的副董事长，人事行政工作亦属其工作职责，黄永楷未签订劳动合同其个人应承担责任。黄永楷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长洲集团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而长洲集团公司拒绝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对于黄永楷要求长洲集团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中一法沙民五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一、中山市长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永楷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工资95000元；二、驳回黄永楷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山市长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双方各负担5元。
黄永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黄永楷月工资5000元有误。黄永楷于2011年2月1日入职长洲集团公司担任副董事长，根据长洲集团公司制定的薪酬标准，黄永楷月薪为8000元，每月发放5000元，余下3000元于年终一次性发放。关于董事薪酬标准及发放方式问题，长洲集团公司制订有书面文件规定。另外，长洲集团公司财务部门亦有董事长、董事在年底一次性领取每月薪酬余额的财务凭证，但长洲集团公司持有证据而拒不提供，应承担法律后果。2.黄永楷虽担任副董事长，但没有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职责，长洲集团公司未与黄永楷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综上，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长洲集团公司向黄永楷支付拖欠的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12月期间的工资164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并由长洲集团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长洲集团公司答辩称：1.黄永楷称其月薪8000元没有事实依据。2.黄永楷的职务是副董事长，负责公司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其没有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责任在黄永楷。
长洲集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亦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长洲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证明中山市翠景酒店有限公司已清算，且黄永楷非清算组成员，仅是挂名法定代表人，实际未在中山市翠景有限公司工作；2.一审法院未查明黄永楷将辞职信交与黄某某，黄某某将辞职信丢失的事实。一审中长洲集团公司已向法院申请调查该事实，但一审法院拒绝了该请求。中山市西区政府农业办保管的西区司法所记录的黄永楷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黄永楷确认其已辞职的事实；3.黄永楷填写的《员工办理离店手续程序表》表达的辞职意愿是黄永楷与长洲集团公司辞职，而非中山市富洲酒店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回避了黄永楷亲写填写离职表的事实，仅仅以辞职相对方主体不对应和提出辞职程序不符合常理为由否认该事实是错误的。黄永楷作出了辞职的书面意思表示是无可争议的，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4.2011年9月23日召开的股民代表大会决议，是长洲7000多村民选举出的股民代表作出的决议。在该次股东代表大会上黄永楷有要求复职，但未得到同意。黄永楷称想要提出反对意见但没有发言机会不是事实。2012年3月26日的《监事会决议》无效，其决议内容超越了公司章程赋予监事会的职能范围，监事会是无人事任免权的。且2012年3月26日《监事会决议》本身文字陈述“重新履行”就表明此前一段期间存在黄永楷不履行劳动义务的客观事实。黄永楷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后，不能靠监事会的决议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监事会无权改变股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决议必须是依据村民股东大会或村民股东代表大会作出。故一审法院以2012年3月26日的《监事会决议》否定2011年9月23日的股民代表大会决议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长洲集团公司已与黄永楷解除劳动关系，无须支付黄永楷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工资95000元。
黄永楷答辩称：1.黄永楷自2011年4月8日起一直担任翠景酒店法定代表人，有一审期间提供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可证明，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2.长洲集团公司主张黄永楷有提交辞职信，根据证据规则，其依法负有举证义务；3.长洲集团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员工办理离店手续程序表》存在添加涂改，非原始证据，不符合真实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黄永楷是富洲酒店法定代表人，如果辞职应当办理工作交接，而仅仅交回饭卡、工号牌。黄永楷作为长洲集团公司的副董事长，辞职必须向股东大会提出；4.2011年9月23日的股东代表会议是个别人别有用心的误导股民代表，在无任何证据证明黄永楷辞职的前提下提出对所谓复职问题进行表决。且股东大会也从未对黄永楷辞职的问题进行表决。2012年3月6日长洲社区党总支书记在6名监事见证下将富洲酒店公章、支票印鉴章交还给黄永楷，2012年3月26日长洲集团公司监事会作出的决议，以及黄永楷自2011年起至今仍担任富洲酒店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均可以证明黄永楷与长洲集团公司未解除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黄永楷与长洲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长洲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案由为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及相对应的答辩意见，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黄永楷是否与长洲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长洲集团公司的实际股东为长洲村持有股权证的村民。从长洲集团公司（经济联合社）换届选举方案及长洲集团公司的运行模式可以证明黄永楷是经长洲集团公司的股东大会选举的董事，与长洲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若黄永楷与长洲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须存在黄永楷自行辞职或长洲集团公司的股东大会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事实前提。现长洲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黄永楷提出辞职或长洲集团公司股东大会有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决议，且结合黄永楷2012年3月6日重持富洲酒店公章、支票印鉴章及2012年3月26日长洲集团公司监事会作出决议的事实，一审法院采信黄永楷的主张，认定黄永楷与长洲集团公司未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予以确认，长洲集团公司称已与黄永楷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黄永楷主张的工资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现有的证据可证实黄永楷的月收入为5000元（税前），黄永楷所称其每月另有3000元在年底一次性发放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故本院二审确认黄永楷月收入为5000元。长洲集团公司需支付黄永楷从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的工资95000元（5000元／月×19个月）。
关于黄永楷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加付工资的问题。根据长洲集团公司的董事会决议，黄永楷作为长洲集团公司负责全面工作的副董事长，人事行政工作亦属其工作职责，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个人。故一审法院对于黄永楷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加付工资的要求不予支持正确，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永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永楷、中山市长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长洲集团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未同意就长洲集团公司申请调查证据，从而导致认定黄永楷未辞职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虽然黄永楷将辞职信交给了黄某某，黄某某丢失了其辞职信，但西区政府工作人员谢某某主任对黄永楷所做的书面《询问笔录》，黄永楷在询问笔录上自认已离职的事实，结合已提交的《员工办理离店手续程序表》、2011年9月22日的股东会议议程、2012年3月30日会议监事黄贺昔发言记录、2012年12月11日长洲集体资产处置工作小组签发的《关于黄永楷辞职后持有富洲酒店公章情况通报》等证据可以证明，黄永楷已辞职的事实。
黄永楷辩称：长洲集团公司主张黄永楷已辞职的事实是不成立的，原一、二审已查明黄永楷自2011年1月23日被选举为长洲集团公司的副董事后，从无向长洲集团公司股东大会、股东代表大会或董事会辞职、长洲集团公司也无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黄永楷已辞职的事实。而另外提交的几份证据可以证实黄永楷自2011年1月23日当选长洲集团公司董事至今一直在履行职务：1.长洲集团公司监事会的2015年3月18日的《情况说明》，说明中监事会的监事签名证明了黄永楷自当选至今一直履行董事职责；2.有关工商记录档案资料以及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显示，黄永楷于2013年9月9日前均由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3.2012年3月6日长洲社区党总支在长洲集团公司监事见证下，长洲社区党委书记、社区居委会主任黄某某将富洲酒店公章、支票印鉴章移交黄永楷，并要求其要承担监督管理责任；4.2012年3月26日监事会会议确认黄永楷是中山市富洲酒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集团公司管理层及富洲酒店管理层积极配合。
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
经长洲集团公司申请，本院再审调查查明，中山市西区农业服务中心主任谢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谢某某于2012年3月至今任西区驻长洲资产监管组组长，2012年3月14日谢某某对黄永楷做了一份询问笔录，谢某某确认该笔录的真实性，证实了黄永楷在做笔录当时承认自己已经辞职，但当时其一直持有公章，所以工商登记一直无法变更法定代表人。该询问笔录一共四页，黄永楷确认第四页的签名，笔录第一页询问黄永楷什么时候离职，黄永楷称是2011年4月18日离职，同时该笔录反映黄永楷管理着富洲酒店的相关事务，黄永楷认为笔录上有关离职的内容不属实，且没有他的签名确认。
又查明，黄永楷提交的2015年3月18日的《情况说明》载明：“中山市长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长洲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于2011年1月通过换届选举产生7名董事、11名监事、110名股东代表，黄永楷是选举产生的7名董事之一，根据谁选举、谁罢免的原则，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随意罢免董事和监事，监事会监督集团公司董事依法依规履行职责是合适的，黄永楷董事自当选至今一直在履行董事职责。”上面有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8位监事的签名。对此长洲经联社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5年4月2日的情况说明，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认为当时签名确认的内容仅为“中山市长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长洲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于2011年1月通过换届选举产生7名董事、11名监事、110名股东代表，黄永楷是选举产生的7名董事之一”，而后面的“根据谁选举、谁罢免的原则，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随意罢免董事和监事，监事会监督集团公司董事依法依规履行职责是合适的，黄永楷董事自当选至今一直在履行董事职责。”内容是黄永楷事后添加的。对于2015年4月2日的情况说明，本院对其中的五名监事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黄某某进行了询问，五名监事均对黄永楷提交的3月18日的情况说明不予确认，认为应以2015年4月2日的情况说明为准。事后黄永楷提交了一份自行委托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2015年3月18日的情况说明所做的鉴定意见书，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该2015年3月18日的情况说明正文打印字迹不是两次打印形成，不存在事后添加的情况。长洲集团公司对黄永楷单方委托的鉴定报告不予采信。
再查明，黄某某向本院提供了黄永楷于2011年5月17日交给黄某某的辞职信，该辞职信写明：“尊敬的长洲社区两委领导，集团公司：本人受长洲集团公司全体股东的重托，负责妥善处理公司资产，并分管富洲酒店的日常一切工作，本人一直尽心尽力地为公司工作，依法守法，按章办事，维护集体利益，让全体股东利益最大化，但某些人出于个人私心，煽动不明真相的村民，到我亲属那骚扰、恐吓，还经常打电话进行辱骂、甚至恐吓要打人，给家人和亲属造成极大困扰，本人人生安全也受到极大威胁，现本人从即日起提出辞职，不再担任集团公司的一切职务，请各位领导和股东谅解，落款2011年5月17日。”黄永楷确认该辞职信签名的真实性，但辩称当时黄某某不同意其辞职，黄某某收取信件后要求其继续干好本职工作，黄永楷听从了黄某某的意见，同意不再辞职。
再查明，长洲社区党委书记、社区居委会主任黄某某在询问笔录称：2011年5月17日黄永楷向其提出辞职，该辞职信因为丢失直到最近才找到。当时社区和西区办事处均挽留黄永楷，监事会也出面挽留，但黄永楷仍坚持辞职，辞职后就一直没有办公，因当时富洲酒店拍卖需要审计，所以一直没有变更法人代表。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永楷是否与长洲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对于黄永楷与长洲集团公司是否已解除劳动关系，须存在黄永楷自行辞职或长洲集团公司的股东大会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事实前提。再审根据黄永楷与长洲集团公司的诉辩意见以及再审查明的事实，结合一、二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对于双方提交的两份情况说明，监事成员的调查笔录与黄永楷的委托鉴定报告自相矛盾，本院对该两份情况说明均不予采信。再审调查的中山市西区农业服务中心主任谢某某询问黄永楷的笔录证实，笔录中黄永楷曾自认已辞职，虽然笔录共四页，只有最后一页有黄永楷签名确认，该笔录的制作存在瑕疵，结合长洲社区党委书记、社区居委会主任黄某某的证言以及其提供的黄永楷当时提交的亲笔签名辞职信，该笔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黄某某的证言与其将富洲酒店的公章及支票印鉴章重新交由黄永楷保管的言行相矛盾，且上述再审调查的新证据只能证明黄永楷于2011年5月17日已提交了辞职申请的事实，至于其是否离职从黄永楷向本院提交的盖章申请表以及相关谢某某对黄永楷的询问笔录、相关的证言及会议纪要均证明，黄永楷虽然提交了辞职信，但其一直在行使富洲酒店公章管理等的行政审批工作，与长洲集团公司所称黄永楷不再参与富洲酒店的工作的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现有新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亦辉
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
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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