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6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玉华，女，197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代理人欧梦柳，湖南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业之峰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412号宏轩花苑1栋301号。
法定代表人祁昌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翦宜喜，男，1975年7月14日出生，维吾尔族，住湖南省桃源县，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彭刚，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上诉人宋玉华因与被上诉人长沙业之峰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之峰公司）、原审被告彭刚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6)湘0103民初2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业之峰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17日，原法定代表人为彭刚，现法定代表人为祁昌明。2012年10月31日，彭刚代表业之峰公司与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之后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于2012年11月1日将595000元汇至彭刚名下的长沙银行账户（账号为10×××17）。由于业之峰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开工，业之峰公司退还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预付款30万元。彭刚代表业之峰公司于11月4日向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出具承诺书，载明：因本人原因造成工程施工合同不能履行，11月12日前（2012年）付清余款295000元，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彭刚、宋玉华作为担保人在上述承诺书上签字，宋玉华在上述承诺书上书写：“我们一定尽力还款”。2012年11月19日，祁昌明（甲方）、彭刚（乙方）就甲方全资收购乙方所属业之峰公司事宜达成转让协议，其中就涉案债务约定：乙方经营期间所发生的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欠款，乙方已签字做私人担保，与甲方收购后之业之峰公司无关。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因向业之峰公司及彭刚催讨预付款295000元未果，向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6日作出（2012）浏民初字第038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业之峰公司返还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工程预付款29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彭刚、宋玉华共同对业之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浏执字第0011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被执行人业之峰公司银行存款388633元，并于2016年4月19日扣划业之峰公司名下招商银行账户（账号69×××01）银行存款448633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彭刚、宋玉华于1996年10月29日登记结婚，双方已经于2012年11月7日协议离婚，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达成协议约定：女方无工作、无任何存款；共有房产归小孩所有，每月房贷由男方支付；男方经营的业之峰公司归男方所有，公司一切债权债务均属于男方。
原审法院认为：业之峰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该权属性质不随股东的变更而变化。案外人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预付业之峰公司的595000元工程款，无论是股东变更前还是变更后，均应由业之峰公司享有所有权。公司股东在享受各项权利的同时，负有正当行使权利的义务，不得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现有证据证实上述应当返还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的595000元工程款被汇入彭刚个人账户，在返还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300000元工程款后，彭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剩余预付工程款295000元交付给业之峰公司，原审法院确认彭刚非法占有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预付业之峰公司工程款295000元的事实。因彭刚占用业之峰公司涉案工程预付款295000元，业之峰公司无法将该款项返还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业之峰公司被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判令返还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涉案工程预付款295000元及支付违约金30000元，该院作出的（2014）浏执字第0011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业之峰公司银行存款388633元并已经扣划业之峰公司银行存款。彭刚作为业之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非法占用公司工程预付款，严重侵犯公司的法人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彭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业之峰公司要求彭刚偿还业之峰公司388633元并支付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彭刚因非法占有业之峰公司预付工程款而所负对业之峰公司的债务发生在宋玉华与彭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一方对外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彭刚为举债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即使宋玉华与彭刚没有举债合意，彭刚对外经营活动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共有，其对外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一般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宋玉华在担保人处签字且在承诺书中承诺其将与彭刚一定尽力还款，可推知宋玉华当时至少知晓“业之峰公司应当返还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工程预付款”的事实，彭刚怠于返还业之峰公司预付款工程款导致业之峰公司没有及时归还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工程预付款，宋玉华不能举证证明该款项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又不能举证证明存在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原审法院确认彭刚对业之峰公司所负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宋玉华与彭刚虽然于2012年11月7日协议离婚并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债权人业之峰公司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宋玉华、彭刚主张权利。涉案债务为宋玉华与彭刚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在责任财产范围上，彭刚作为举债方应以其全部财产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彭玉华作为未举债方，仅需以其与彭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388633元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宋玉华婚前个人财产及离婚后取得的财产属于个人财产，与夫妻生活并无关联，其个人财产不应作为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责任财产。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10日内支付业之峰公司388633元及利息（该利息以3886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6年4月20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宋玉华以其与彭刚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彭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业之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宋玉华、彭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135元，财产保全费2463元，合计9598元，由宋玉华、彭刚共同负担。
上诉人宋玉华上诉称：一、根据浏阳市人民法院镇头法庭2013年1月28日的庭审笔录，彭刚说明了该29.5万元用作了交付材料周转款，是用在了公司的正常经营中，并不能认定是彭刚非法占有。二、浏阳市人民法院（2012）浏民初字第386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浏阳市蒙特梭利幼儿园29.5万元工程预付款的债务人为业之峰公司，而彭刚与宋玉华是基于在承诺书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名的行为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浏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扣划了业之峰公司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存款388633元。该案已执结，主债权债务消灭，彭刚与宋玉华的保证责任也已消灭。至于业之峰公司以及祁昌明要求彭刚与宋玉华承担业之峰公司被执行给幼儿园的388633元债务，主要依据是2012年11月19日祁昌明与彭刚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而2012年11月7日彭刚与宋玉华已经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也明确注明业之峰公司债权债务均属于彭刚。公司转让协议发生在离婚之后，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宋玉华无关，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宋玉华不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宋玉华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业之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业之峰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的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在本案当中彭刚借公司之名挪用公司资金，由公司偿还该笔账务，可以认定彭刚侵犯了公司的利益，应当由彭刚承担责任，在本案中由于彭刚侵害公司权益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彭刚对公司承担返款义务理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因此宋玉华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二、宋玉华在离婚协议中明确其无工作，没有存款，所以对彭刚所获得的任何利益以及彭刚所产生的债务应当在其夫妻共同财产中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宋玉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彭刚未依法答辩。
上诉人宋玉华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证据一，业之峰公司章程，拟证明宋玉华不是业之峰公司的股东，祁昌明多次为公司股东并知晓公司的经营状况；证据二，彭刚与张子明长沙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彭刚收取的59.5万元预付款的流向，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证据三，浏阳市人民法院（2012）浏民初字第3860号案件第一次庭审笔录，拟证明彭刚收取的59.5万元预付款中其余现金支取方的19.5万元用于交付材料周转款。
被上诉人业之峰公司针对宋玉华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公司章程与本案侵犯公司利益没有任何关系，只能证明业之峰公司股东更替。对证据二中彭刚的银行账户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在本流水中19.5万是否用于材料款属于彭刚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明是属于材料款。该笔款项以现金方式取出，在不能证明用作公司支出的情况下，不能排除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宋玉华与彭刚夫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务不能以某笔款项来判断是否承担，就算59.5万元没有作为夫妻共同生活部分，但不能免除宋玉华对夫妻另一方彭刚对外所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责任。对张子明银行账户流水的三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彭刚作为当事人在案件中进行的陈述必须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但从2012年陆续开庭到今天，彭刚都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鉴于彭刚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应当不予采信。
原审被告彭刚未发表质证意见。
作为定案证据，应当内容真实、来源与形式合法，并与案件诉争的事实具有关联性。对宋玉华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仅能证明宋玉华不是业之峰公司的股东，祁昌明作为股东是否知晓公司经营状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证据二只能说明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情况，不能到达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证据三系本案当事人彭刚的个人陈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玉华是否应以其与彭刚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彭刚应偿还业之峰公司388633元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中，一审法院已依法认定了彭刚非法占有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预付业之峰公司工程款295000元的事实，彭刚对此并未依法提起上诉，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宋玉华与彭刚作为担保人向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承诺一定尽力还款29500元，结合浏阳市人民法院（2012）浏民初字第03860号生效民事判决已依法确认业之峰公返还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工程预付款29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彭刚、宋玉华共同对业之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说明宋玉华对业之峰公司欠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的债务与其承担义务为连带清偿责任是明知的，该债务并非彭刚的个人债务。现业之峰公司已依法被执行了向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付清余款及违约金的义务，因彭刚作为业之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非法占有了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预付业之峰公司工程款295000元，业之峰公司有权要求彭刚偿还其向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的预付款及违约金，故宋玉华提出主债权债务消灭，彭刚与宋玉华的担保责任也随之消灭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如前所述，上述债务并未明确为彭刚的个人债务，宋玉华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彭刚非法占有的浏阳市国际蒙特梭利幼儿园预付业之峰公司工程款295000元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虽宋玉华与彭刚签订离婚协议约定业之峰公司的债权债务属于彭刚，但该协议系彭刚与宋玉华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离婚协议外的第三人业之峰公司，故彭刚对业之峰公司所负该笔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宋玉华对此以其与彭刚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宋玉华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35元，由宋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审 判 员 罗 希
代理审判员 吴世兵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