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经盛对外贸易发展公司（以下简称经盛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绍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维琅，福建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金之荣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之荣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麒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晓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汉坤，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榕溪，男，1971年1月3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经盛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经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维琅，被上诉人金之荣公司委托代理人曾晓明、林汉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榕溪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12月13日，金之荣公司与经盛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摘要）：经盛公司向金之荣公司购买蘑菇罐头，合同价款为1391276元，交货期限为2011年12月至2012年2月1日，结算方式为装运后15天内付100%货款，金之荣公司需提早开具增值税发票给经盛公司，合同还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重量、包装方式、数量、单价及金额、交货地点、方式及运输方式等。2012年1月7日至2012年1月13日期间，金之荣公司向经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697358.61元，王榕溪收取了货物。之后，王榕溪在金之荣公司提供的《河南金之荣与漳州经盛2011年、2012年业务往来帐》上签名确认欠款总额403441.64元，该《往来帐》记载（摘要）：2012年4月28日金之荣公司收到货款18万元，2012年7月12日，金之荣公司收到货款15万元；其余记录为2011年9月9日之前的收款及欠款，还记载“云南裕德”开票金额17527.68元。2012年10月12日，王榕溪向金之荣公司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记载（摘要）：截止2012年10月13日，由王榕溪经办的对美蘑菇罐头货款未还款项为403441.64元，计划分三次分别于10月、11月、12月归还欠款。还记载：“特此说明，以上货款系漳州经盛欠河南金之荣货款”。2013年2月4日，金之荣公司提起民事诉讼，诉讼期间，经盛公司向金之荣公司披露委托人是王榕溪，经法院释明，金之荣公司选择经盛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
原审判决认定，经盛公司以王榕溪分别发给金之荣公司员工黄浩南、黄智松的邮件证明金之荣公司在与经盛公司签订合同时明知经盛公司为王榕溪代理出口，该邮件即使收取邮件的邮箱为金之荣公司员工所有，且王榕溪与金之荣公司洽谈过本案讼争合同项下业务，但该邮件发出时间在金之荣公司与经盛公司签订合同时间之后，因此，两被告并无确切证据证明金之荣公司在与经盛公司签订合同之前已知两被告的代理关系。经盛公司披露委托人王榕溪，金之荣公司有权选择受托人经盛公司主张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金之荣公司与经盛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王榕溪向金之荣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的行为，并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是对其权利义务的主张，予以准许。金之荣公司发出价值697358.61元的货物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经盛公司，经盛公司已支付货款33万元，余货款367358.61元未付，因此金之荣公司主张两被告支付货款367358.61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未就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的约定，且在还款计划书也未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故金之荣公司主张逾期还款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2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金之荣公司主张其余欠款的主要依据是王榕溪向金之荣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及对帐单，该部分欠款不是本案合同项下的欠款，应另案处理，金之荣公司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因此其余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漳州市经盛对外贸易发展公司、王榕溪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河南金之荣食品工业有限公司货款367358.61元，并从2013年2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金之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90元，减半收取3845元，由经盛公司、王榕溪负担3574元，金之荣公司负担271元。
经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上诉理由：一、原判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仅凭增值税发票认定上诉人实际已收货697358.61元，扣除已付款33万元，进而认定上诉人尚欠367358.61元货款未付是完全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是根据王榕溪的电子邮件订单发货给王榕溪，并未经上诉人验收。开具增值税发票也是根据王榕溪的要求进行的，符合出口贸易代理行为的特征。其次，被上诉人是在发货后几个月才开出9张增值税发票，金额总计697358.61元。增值税发票金额与实际发货数并不相符。第三，还款计划是王榕溪个人行为，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2、原审判决查明上诉人在诉讼期间才向被上诉人披露委托人是王榕溪，是不客观的。（1）被上诉人明知云南裕德公司是王榕溪的代理出口公司，否则不会同意王榕溪将原与裕德公司的合同转由上诉人代理出口并向上诉人发货。（2）被上诉人既然明知王榕溪将原由云南裕德公司代理的合同转由上诉人，当然也是明知王榕溪与上诉人之间的代理关系。因此，2011年12月13日签订合同时是明知上诉人是代理出口方。（3）2011年12月13日合同签订后，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而是在王榕溪作为代理关系的委托人，于2011年12月30日再次用电子邮件明确向被上诉人披露了其委托上诉人代理出口的具体事宜后才开始履行的。（4）2011年12月30日以后发货由上诉人代理出口的货物，已不再是2011年12月13日的合同内容，而是新的经盛合同。二、王榕溪先由云南裕德公司代理，2011年12月13日又由上诉人代理，被上诉人是明知的。1、《河南金之荣与漳州经盛2011、2012年业务往来帐》，把两地两家不同的公司的业务往来帐一并对账，并由王榕溪签名确认欠款总额的合理解释要么王榕溪均是两家公司的代理人，要么两家公司分别代理王榕溪，王榕溪是实际买受人。2、《往来帐》记载2011年5-6月被上诉人多次收到货款1488016.45元，均与2011年12月13日签订购销合同无关。3、王榕溪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还款计划，确认总欠款403441.64元，既包含了合同签订前的欠款67612.87元，又包含云南裕德代理期间开票金额17527.68元，再次印证了两家公司分别代理王榕溪这一事实被上诉人既明知且无异议。至于王榕溪在还款计划中的特此说明，既对上诉人无约束力，也违背客观事实，是其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表现。三、原审判决自相矛盾，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2条明确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2011年12月13日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在2011年12月30日后虽有实际发货，但这是新经盛合同。被上诉人同意按王榕溪的订单继续发货，证明在新经盛合同订立时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为代理人，因此，该新经盛合同虽以上诉人的名义订立事实合同，但该合同应当直接约束王榕溪和被上诉人。原审判决偷换慨念，把未实际履行的2011年12月13日合同替代2011年12月30日以后的新经盛合同关系，继而错误地适用合同法第403条第二款，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允。同时，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403条第二款，则应当考虑被上诉人与王榕溪直接对账、把云南裕德公司的账目一并直接向王榕溪主张并由王榕溪出具还款计划承诺还款的事实，是一种对相对人的选定而不得变更已选定的相对人。其次，原审判决既然适用合同法第403条第二款之规定，却又判决上诉人与王榕溪共同偿还债务，显然自相矛盾。
金之荣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认定事实正确。1、原审认定上诉人实际收到的金额，不单凭上诉人收到的增值税发票，还包括原审被告王榕溪出具的还款计划的欠款金额，和上诉人确认货物已通过海关出口等事实，认定事实正确。首先，被上诉人是根据与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生产蘑菇罐头，合同约定，货物在被上诉人工厂交货，由上诉人安排车辆运输到厦门海关出口，根本不是发货给王榕溪，货物是由上诉人在厦门委托报关公司办理出口的，这一点上诉人没有否认，这符合外贸产品交货验收出口的交易惯例，上诉人认为其没有验收与事实不符。其次，增值税发票开具的金额与实际货物金额出现误差，在买卖交易过程中很常见，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第三、还款计划是王榕溪所出具，其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履行的具体经办人，被上诉人的货物已出口的事实，上诉人收到发票并且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被上诉人33万元货款的事实可以与还款计划互相印证欠款的金额。所以还款计划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2、被上诉人从未收到王榕溪明确披露其是购销合同的实际买方。上诉人提供的电子邮件根本不能证明有明确披露的事实。王榕溪发给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漳州经盛公司将作为代理出口公司”的表示含义并不清楚，并没有明确披露王榕溪的身份，根本不能证明有明确披露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的实际买方是王榕溪，王榕溪委托上诉人代理出口的内容。3、王榕溪作为代理人的事实不存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出口代理协议》约定王榕溪委托上诉人签订出口协议，即与国外的买受人签订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并没有委托授权上诉人与国内的厂家签订合同。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根本不在王榕溪授权范围之内，王榕溪根本不是实际的货物的买受方。4、云南裕德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与本案无关。
本院庭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不能证明实际发货的金额，以及在2011年12月30日就已经向被上诉人披露王榕溪是委托人。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金之荣公司主张与上诉人经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与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为据。上诉人对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辩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榕溪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该购销合同是接受王榕溪的委托，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虽然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与王榕溪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及王榕溪出具的《切结书》为据，王榕溪在一审审理中也称与上诉人存在外贸代理关系，但不能证明在订立合同时这些材料有提供给被上诉人或者告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购销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被上诉人主张合同签订后，其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向上诉人提供了合同项下的货物，截止2012年10月13日，上诉人结欠其货款403441.64元，被上诉人提供了货物出仓单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还款计划为据。上诉人辩称2011年12月13日购销合同签订后并未履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1年12月30日以后新的经盛合同。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履行的就是原来的购销合同，双方并没有另外再签订所谓新的经盛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并已办理海关出口的事实没有否认，只是辩称收到的货物不是履行购销合同内容，而是履行新的经盛合同。上诉人所称新的经盛合同，仅仅是以王榕溪发给被上诉人员工的一份电子邮件为依据，除此外没有其他证据。而从上诉人提供的王榕溪发给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的内容看，首先，“漳州经盛公司将作为代理出口公司”并没有披露出王榕溪的身份，不等于王榕溪委托上诉人代理出口，不能证明原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的实际买方是王榕溪。其次，电子邮件附件虽然附有购销合同，但并无合同双方的签名或者盖章，合同上载明“本合同自双方授权代表或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双方单位印章之日起生效”，故该电子邮件所附购销合同充其量只能是一份要约，并没有得到被上诉人的承诺，上诉人称存在新的经盛合同，证据不足。即便电子邮件可以证明上诉人是王榕溪的出口代理商，但该邮件发出时间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时间之后，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购销合同时就已知道上诉人和王榕溪的代理关系，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该规定由王榕溪直接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并且被上诉人提交货物给上诉人后均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上诉人，发票上清楚载明购货单位为上诉人经盛公司，上诉人收取发票后，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的是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至于王榕溪以经手人身份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并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是对其权利义务的处分，原审判决王榕溪共同偿还债务，没有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承担，王榕溪也没有提出上诉，可以维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90元，由上诉人漳州市经盛对外贸易发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麦远宏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