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再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易县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易县中亢各庄村南、易黄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学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江，河北崔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易县分公司，住所地易县阳元街125号。
负责人：佟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泽，男，1959年8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生，河北李俊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易县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县宏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易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易县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1661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冀民申70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易县宏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江、被申请人邮政易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泽、李俊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县宏宇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7)冀06民终16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口头协议”理据不足从而驳回易县宏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2005年4月4日易县宏宇公司与邮政易县分公司签订协议书，其中该协议书第五条甲方责任(简称邮政公司)第1项约定：“乙方（简称宏宇公司）将甲方住宅楼北侧规定范围内建车库10个（面积3.6×6米）,甲、乙方各5个，土建成本由乙方负担……（附有平面图）”，第六条、乙方责任中第1条约定“乙方为甲方留一出入通道，甲、乙双方共用一个门口，双方永久共同使用，甲方不再支付任何费用……”据此已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易县宏宇公司也因此享有5个车库的所有权、使用权。但车库建成后，邮政易县分公司违背诚实信用，未按协议书履行其应尽义务，并且占用了第六条第1条约定的通道。不仅如此，易县宏宇公司按照合同要求施工完工后，邮政易县分公司不支付施工款，通过诉讼才使得易县宏宇公司权益得到维护，邮政易县分公司已属违约。易县宏宇公司曾于2009年12月10日向易县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易县房管局）以报告形式要求解决此事，后经多次协调，于2010年4月份，由时任副县长张某（有证言）召集相关人员开会，为了尽快解决遗留问题，易县宏宇公司做出了让步，由易县宏宇公司享有两个车库，但需出资3万元。对此，有2016年5月20日易县房管局证明及证人证言为证。易县政府办公室人防科科长刘某2、易县房管局原局长刘某1在原一审庭审中所称“具体怎么说的记不清了”，其陈述不能视为局长杨某不同意，相反这恰恰说明二证人证言客观真实。2016年5月20日易县房管局出具的证明从证据形式上属书证，其证据效力大于证人证言效力，原二审法院不应采用证据效力较低的证人证言。该会议的主要组织者、参与者易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张某的证人证言也证实2016年5月20日的证明也是真实客观的。
邮政易县分公司辩称：首先邮政易县分公司与易县宏宇公司均认可2005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由于第三方的介入，易县宏宇公司也没有履行协议所约定的承建车库、硬化道路等义务，因此该协议对双方并不产生约束力。其次，邮政易县分公司从未认可易县宏宇公司所主张的口头协议。根据证人张某、刘某1、刘某2的证言，在2010年4月份政府副县长张某召集的会议上，时任邮政易县分公司杨某局长并未明确同意或认可以3万元的价格向易县宏宇公司出售两个车库。该方案是由张某提出的，是政府定的调子（见刘某2证言）,杨某只是没有明确反对而已，但不能以当时的沉默视为认可。该次会议不是政府行为，只是个别领导对双方纠纷进行协调的个人行为，形式上不具有法律效力。另外，2016年5月20日易县房管局的证明形式上是一份书面证言，并非书证，应以易县房管局原局长刘某1的出庭证言为准。第三，自2010年4月至今，邮政易县分公司始终未履行所谓的口头协议，也说明邮政易县分公司从未同意该口头协议。邮政易县分公司的车库属于国有资产，对国有资产的处理应通过必要的形式，杨某在任邮政局局长期间，从未就所谓的口头协议告知过邮政局其他人员，更未组织召开过任何形式的会议讨论研究，即使在当时的会议上杨某认可该调解方案，事后未经邮政易县分公司集体同意，也是杨某的个人行为，邮政易县分公司不予认可。两个车库当时的市场价格为9万元，以3万元出售给易县宏宇公司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致使国有资产严重流失的违法行为，不应保护。
易县宏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邮政易县分公司交付该公司家属院内（开元北大街文化广场北侧）的车库两个（13号、14号）。2、诉讼费用由邮政易县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易县宏宇公司与原易县邮政局于2005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之规定，易县宏宇公司出资在原易县邮政局家属院内（现邮政易县分公司）建设车库十个，建成后双方各享有五个车库权。但邮政易县分公司未让易县宏宇公司承建，致使协议无法履行。后经县政府、房管局协调，最后达成口头协议，邮政易县分公司将建成的车库给易县宏宇公司两个，易县宏宇公司出资3万元通过房管局转交邮政易县分公司。易县宏宇公司每年均多次催要，邮政易县分公司至今未将车库移交。
一审法院认定：1.2016年5月20日易县房管局出具的证明，因有易县房管局公章，且有当时相关人员出庭作证,结合一审法院对原副县长张某的调查核实，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确曾在县政府牵头协调下达成一致意见，即原邮政局交付易县宏宇公司两个车库，易县宏宇公司支付3万元车库款，故对2016年5月20日易县房管局出具的证明，予以采信。2.十个车库预算及2009年12月10日的易县宏宇公司的报告为本案纠纷辅助证据，予以采信。3、证人刘某3为易县房管局工作人员，其到原易县邮政局为易县宏宇公司要两个车库事宜，是受局长指派，代表的易县房管局，不是个人行为，其在证言中称每年都去，最后一次为2015年的夏天，对证人刘某3的证言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刘某3虽为个人，每年应易县宏宇公司要求催促原易县邮政局交付两个车库事宜，是受领导指派，代表易县房管局，为职务行为，其证言证明易县宏宇公司诉邮政易县分公司并未超诉讼时效。2010年4月份，当时政府副县长张某召集政府办二科科长刘某2，房管局局长刘某1及易县宏宇公司董事长王学金，原邮政局局长杨某最终达成一致并口头约定邮政易县分公司给易县宏宇公司两个车库，易县宏宇公司支付给原易县邮政局车库价款3万元，有在场当事人的证言为证，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邮政易县分公司称从未达成一致意见，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邮政易县分公司应当履行口头协议，交付给易县宏宇公司车库两个，宏宇公司应当支付给邮政易县分公司车库款3万元，车库款亦按协议约定交至易县房管局，由易县房管局转交邮政易县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限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易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给易县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易县分公司家属院内（开元北大街文化广场北侧）车库2个（13号、14号车库）。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易县分公司负担。”
邮政易县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易县宏宇公司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易县宏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邮政易县分公司交付车库的依据是所谓的口头协议，但口头协议具有明显的不确定性，邮政易县分公司原局长未明确同意以3万元价格出售两个车库，亦从未同意履行所谓的口头协议，对于未履行的口头协议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或一方不认可的情况下，应按合同未成立处理。
二审法院认定，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就争议车库达成口头协议的问题，易县宏宇公司提交了易县房管局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上加盖了易县房管局的公章及参会人员张某、刘某2、刘某1的签字，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刘某2、刘某1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在回答“会上杨某（即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怎么表的态”的问题时，刘某1当庭述称：“承诺给与不给，记不清了”；刘某2当庭述称：“他应该是认可了，具体怎么说的记不清了”；二人的回答均含糊且不确定，与《证明》中“最终达成一致并口头约定”的表述不相符，导致《证明》的证明力降低，仅凭该《证明》不足以认定本案事实。
原二审法院认为，易县宏宇公司主张因邮政易县分公司未依约履行《协议书》，导致其预期利益损失，故通过县政府的协调与邮政易县分公司达成口头协议，邮政易县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就该主张易县宏宇公司未提交会议纪要等书面证据，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刘某2、刘某1所做当庭证言亦不能证实时任邮政局长杨某对该口头协议作出了同意接受的意思表示，会议结束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及邮政易县分公司方拒绝收取易县宏宇公司车库款的行为亦可印证邮政易县分公司方主张的未认可“口头协议”的事实。易县宏宇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达成了一致口头协议，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邮政易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6）冀0633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易县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50元，均由易县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易县宏宇公司称其与邮政易县分公司经过协调，就本案所涉车库问题达成口头协议，为支持其主张，易县宏宇公司提交了易县房管局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为解决该问题，在2010年4月份，当时政府副县长张某在其办公室召集相关人员进行协调，参加人员有政府办二科刘兵科长、房管局刘某1局长、邮政局杨某局长及宏宇公司王学金董事长，最终达成一致并口头约定：邮政局将乙街施工队在家属内已建成的车库给宏宇公司2个，宏宇公司出资3万元，此款通过房管局转交邮政局。”该《证明》末尾处加盖了易县房管局的公章及参会人员张某、刘某2、刘某1签字确认。原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根据易县宏宇公司的申请，对在《证明》中签字确认的张某进行调查，调查笔录载明张某认可在《证明》中的签字确系其本人所签并对证明中记载的事实表示认可。证人刘某1在一审中出庭作证，对《证明》中本人的签字予以认可，在法庭询问其在会上邮政局杨某局长怎么表的态时，刘某1只是称“承诺给与不给，记不清了。”并称房管局接到过易县宏宇公司提交的车库款，有两个15000元，在其走后易县宏宇公司将钱取回了。证人刘某2一审庭审时出庭作证称“大概2010年4月，当时副县长张某组织房管局原局长刘某1、邮政局局长杨某、王学金，协调过此事，最后让邮政局给宏宇公司两个车库，宏宇公司出30000元，由房管局落实。”认可《证明》中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内容属实。法院询问其杨某如何表的态时，刘某1称：“应该是认可了，具体怎么说的记不清了。”邮政易县分公司对易县宏宇公司上述主张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其主张。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否就争议车库达成口头协议的问题，易县宏宇公司提交了易县房管局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已明确写明易县宏宇公司与邮政易县分公司就车库问题“最终达成一致并口头约定：邮政局将乙街施工队在家属内已建成的车库给宏宇公司2个，宏宇公司出资3万元，此款通过房管局转交邮政局。”易县房管局在《证明》上加盖该局公章，有参会人员时任易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张某、时任易县房管局局长刘某1、政府办二科刘某2科长签字确认。刘某1、刘某2一审出庭作证承认该《证明》中的二人签字系本人所签，情况属实。一审法院对张某的调查笔录显示张某本人也认可《证明》中的签字及证明内容属实，以上书证内容与证人证言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易县宏宇公司就其主张已经完成举证责任。邮政易县分公司否认该证明中达成的口头协议，不认可刘某2、刘某1、张某对证明中记载事实的确认，也不认可易县房管局对该证明加盖公章的证明作用，邮政易县分公司应对反驳易县宏宇公司诉讼请求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原一、二审及再审中，邮政易县分公司均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邮政易县分公司称该公司未同意《证明》中载明的内容，该主张与易县宏宇公司提交的《证明》内容记载不符，邮政易县分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邮政易县分公司辩称的对时任邮政局局长杨某在2016年5月20日参与协调车库的行为不予认可的问题，因邮政易县分公司对杨某当时为该局负责人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当日因车库问题进行协调，易县宏宇公司的参加人员为当时的公司董事长王学金、邮政易县分公司的参加人员为时任邮政局局长杨某，二人均代表各自所在单位参与调解，杨某当时作为邮政局局长，代表邮政局参与协调工作，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邮政易县分公司称即使杨某认可该调解方案，也是杨某的个人行为，该公司不予认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易县宏宇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7）冀06民终1661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易县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申请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易县分公司交付车库款人民币30000元；
三、被申请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易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再审申请人易县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位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易县分公司家属院内（开元北街文化广场北侧）车库两个（每个面积3.6×6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共计1100元，由被申请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易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皓
审判员 段超
审判员 钱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王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