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2724号
原告朱某某，男，1974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法定代理人吴某某(系原告之妻)，住安徽省安庆市。委托代理人杨真人，上海市齐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刘中民，院长。委托代理人王贤喜，男。委托代理人黄惠民，上海市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天津市康利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法定代表人吴家清，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文炜，男。原告朱某某与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吴某某及原委托代理人顾兆伟，被告东方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贤喜、黄惠民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11月24日，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追加天津市康利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利民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ＸＸＸ、人民陪审员樊大林、张蓓莉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吴某某及委托代理人杨真人，被告东方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贤喜、黄惠民，被告康利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文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朱某某诉称，原告2006年9月18日因高空坠落头部外伤至被告东方医院处治疗，2006年11月5日出院。2006年12月21日原告遵被告东方医院医嘱再次入住被告东方医院，2006年12月25日被告东方医院在原告休养不到两个月，颅骨内血肿没消除的情况下为原告行颅骨修补术，导致原告淤血压迫神经至癫痫。被告东方医院为弥补之前的手术失败，对原告又进行了两次手术，清除之前手术血肿，但是又导致清除血肿后术区血肿。被告东方医院为了逃避责任，让原告于2007年1月27日带药出院。出院后原告颅内炎症仍在蔓延，CT提示颅脑术后改变，癫痫也多次发作。2010年4月14日，原告再次入住被告东方医院，2014年4月17日，被告东方医院在未经原告法定代理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帮原告办理了出院手续，现原告病情完全没有任何好转。另外，2006年12月25日的手术中被告东方医院使用了被告康利民公司的医疗器械颅骨板，该颅骨板使用的是YZB/国0425-2002标准，该标准在2005年12月23日后已禁止使用，被告康利民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侵权法》第47条：“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侵害他人生命或者造成他人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综上，两被告的上述行为致使原告的伤口始终无法愈合，最终导致了摘除颅骨板的结果。两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判决：1、被告东方医院支付原告医疗费人民币77.60元(币种下同)，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3,018元，住宿费1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2、被告东方医院支付原告残疾赔偿金；3、被告东方医院支付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4、被告东方医院支付原告鉴定费1,760元，律师费1万元；5、被告东方医院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被告康利民公司支付原告惩罚性赔偿额(即3倍损失额)；7、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8、两被告对原告的后续治疗和生活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请求中部分项目原告未明确)。被告东方医院辩称，因原告长期滞留医院，被告东方医院曾另案起诉过原告，另案中，法院支持了被告医院的诉请，后因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发生困难，在执行局的调解下双方达成了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考虑到原告身体状况及原告滞留医院造成的影响，被告东方医院同意暂时不结算原告的医疗欠款并且给予原告一次性55万元的经济补偿。原告承诺办理出院手续并且在将来病情复发时在除被告东方医院以外的医院治疗。原告承诺不再以医疗纠纷另行主张权利。在签订协议前，执行局还委托了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精神状况及民事行为能力做了司法鉴定，结论是原告“目前无精神病性障碍，对本案目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故双方的纠纷已在法院的主持下调解结案，现原告不能再以相同的事实提出诉讼，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康利民公司辩称：1、本案诉讼时效为一年，原告2006年9月受伤，2010年4月摘除颅骨板，却直到2015年11月20日才申请追加被告康利民公司为被告，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原告的人身损害是基于雇佣合同在工作中发生的工伤事故，原告也曾经向法院起诉雇主，法院判决雇主承担各项损失，关于后续治疗费用，在该案判决中并未处理。现原告起诉要求后续治疗费用，也应当起诉雇主，故被告康利民公司并不是适格主体。3、被告康利民公司是合法的生产厂家，生产的颅骨板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称所受伤害有产品质量因素没有依据。4、本案纠纷发生于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更不可能适用侵权责任法中的惩罚性赔偿条款。5、原告提供的产品合格证与被告康利民公司本案的合格证不同，原告应当提供合格证来源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并提供购货发票及使用的实物。6、原告要求被告康利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康利民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06年9月17日，原告受雇于案外人邓某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八佰伴一楼周大福专柜工地装潢时摔伤，事发后，原告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起诉案外人邓某某及上海福龙周大福珠宝有限公司，该案案号为(2007)浦民一(民)初字第7925号，浦东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三期、精神状态进行了鉴定。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结论为原告高坠致急性重型颅脑损伤等；并发生外伤性癫痫等，目前其颅脑损伤致外伤性癫痫及颅骨修补术后分别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损伤后的休息、护理、营养期分别为11-12个月、4-5个月、4-5个月。精神状态鉴定意见为原告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XXX伤残。予以评定休息期12个月，护理期、营养期各5个月。浦东法院于2008年7月3日作出判决：一、撤销朱某某与邓某某于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二、朱某某返还邓某某275,000元；三、邓某某赔偿朱某某医药费136,523.60元，误工费27,440元，护理费5,000元，交通、住宿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20元，营养费4,500元，共计180,183.60元；四、邓某某赔偿朱某某残疾赔偿金134,930.40元；五、邓某某赔偿朱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40,410元。六、邓某某赔偿朱某某鉴定费4,000元、律师费4,000元，共计人民币8,000元；七、邓某某赔偿朱某某精神抚慰金20,000元。该案现已生效，原告已拿到该案赔偿款。2006年9月18日至2006年11月5日原告因高坠入住被告东方医院，入院后全麻下行“左额颞顶血肿清除术+左侧大骨瓣减压术”。2006年12月21日至2007年1月27日原告第二次入住被告东方医院，入院后于2006年12月25日全麻下行“左侧额颞部颅骨修补术”，2006年12月27日全麻下行“左侧顶枕脑内血肿清除术”。2008年9月26日至2008年10月3日原告第三次入住被告东方医院，复查头颅CT提示颅脑术后改变，入院后癫痫发作一次，为全身大发作。2010年4月14日至2014年4月17日原告第四次入住被告东方医院，2010年5月16日全麻下行“左颅骨内固定取出+左额颞肉芽肿清除术”。2010年5月27日，因原告及其家属与被告医院产生纠纷，原告家属报警。另查明，2013年2月19日被告东方医院起诉原告，该案案号为(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5954号。浦东法院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判决：一、朱某某与东方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后出院；二、朱某某支付东方医院医疗费125,355.96元。该案已生效。后被告东方医院申请法院执行。2014年1月27日，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接受浦东法院委托，对朱某某的精神状态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并评定其民事行为能力。2014年3月20日作出鉴定诊断：1、目前无精神病性障碍。2、对本案目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2014年4月15日东方医院工作人员带领朱某某一同到浦东法院执行局接待室，签署了一份协议，内容为：一、朱某某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即办理出院手续，并自行前往居住地医院就诊，所有医疗救护费用由朱某某自行承担。二、朱某某自行解决回居住地交通工具，交通费由东方医院一次性补助3,000元。三、东方医院同意朱某某办理出院手续暂不付清住院期间欠款187,555.04元(截止于2014年4月15日)；四、东方医院出于人道主义，另行给予朱某某经济补偿款55万元整。该款分二次支付，在朱某某办理出院手续当日起十日内支付20万元，余款在东方医院收到朱某某回到原居住地休养或继续治疗证明后支付。……六、朱某某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不再以此医疗纠纷为由提出其他任何主张。七、朱某某承诺今后如病情复发，将在除东方医院以外的医院就诊，费用自理。八、如朱某某违反上述协议，东方医院即中止履行本协议，朱某某返还东方医院上述款项553,000元，并偿还所欠东方医院欠款187,555.04元。签署该协议时，朱某某一方没有其他家属在场。原告确认该协议确认的款项已全额收到。又查明，原告持有残疾人证，签发时间为2009年10月10日，残疾类别：精神。残疾等级：二级。2014年8月29日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接受安徽豪迪律师事务所委托，对朱某某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诊断：1、继发性癫痫；2、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申请人吴某某于2015年5月18日申请朱某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5年6月4日安徽省望江县法院作出判决：一、宣告朱某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吴某某为朱某某的监护人。原告朱某某于2015年2月2日向浦东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请求法院判决宣告朱某某与东方医院于2014年4月15日达成的协议及同年4月16日达成的补偿协议无效。浦东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5)浦受初字第9号裁定，以案件已经执行终结，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对朱某某的起诉浦东法院不予受理，该裁定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维持，现已生效。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再查明，被告康利民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Ⅲ类6846-1植入器材(骨科内固定器材)、6810矫形外科(骨科)手术器械生产。2003年12月24日、2005年11月24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分别向被告康利民公司的颅骨板及其配套螺钉发放国食药监械(试)字2003第XXXXXXX号、国食药监械(准)字2005第XXXXXXX号医疗器械注册证。2003年1月3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天津医疗器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No.2002-GJ-302检验报告，结论为被告康利民公司的TLG-Z、TD-
Z型颅骨板及螺钉符合YZB/国0435-2002标准的要求。2005年6月21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天津医疗器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No.2005-GJ-373检验报告，结论为被告康利民公司的ALGWQ型颅骨板(纯钛)符合YZB/国0435-2005标准的要求。2005年6月21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天津医疗器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No.2005-GJ-374检验报告，结论为被告康利民公司的HAQ02型螺钉(钛合金)符合YZB/国0435-2005标准的要求。被告康利民公司的颅骨板、螺钉系统使用说明书中载明有效期为可永久性植入。审理中，原告与被告东方医院均确认只有2015年4月15日的协议，双方之间没有另外的协议。上述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提供的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皖绿司鉴所(2014)司鉴字第325号鉴定意见书、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5)望民特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残疾人证、植入医疗器械使用登记、被告东方医院2010年4月16日手术记录、网站数据查询、上海市公安局110接警登记表、律师费发票各1份、被告东方医院出院小结4份，被告东方医院提供的浦东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5954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沪精卫中心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62号鉴定意见书、浦东法院执行笔录各1份，被告康利民公司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产品使用说明书各1份、产品合格证、医疗器械注册证各2份、产品检验报告3份，本院调取的浦东法院(2015)浦受初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受终字第48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东方医院植入钛板时间过早，且植入的钛板过了国家有关部门许可的有效期限，被告东方医院的上述医疗损害行为造成了原告癫痫、右边偏瘫的损害后果。对此，本院认为，就本起医疗争议，原告与被告东方医院已于2014年4月15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对双方的医疗纠纷做了一次性了结。原告认为其在签订该协议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故该协议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该协议签订前，本院委托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原告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原告签订该协议的主体适格，且该协议不存在原告受欺诈、胁迫等可撤销的事由。原告确认已收到该协议中的全部补偿款。原告主张的医疗损害行为发生在2007年，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前，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原告所获得的补偿款已足以补偿原告的损失。故原告再次起诉要求被告东方医院赔偿，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申请三期及伤残等级鉴定，已无必要。关于被告康利民公司提供的颅骨板的问题，原告认为依据2002年标准生产的产品，在2005年新标准实施后即属于过期产品，不能够再使用，理由不足。更何况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康利民公司提供的颅骨板是质量不合格产品，故原告对被告康利民公司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朱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元，由原告朱某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ＸＸＸ
人民陪审员 樊大林
人民陪审员 张蓓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廖浩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