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温瑞商初字第1182号
原告林时建，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303251976********），汉族，住瑞安市飞云镇陈家村。
委托代理人金高舜（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振勇，男，1969年11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303251969********），汉族，住瑞安市玉海街道柏树巷*号。
被告金巧月，女，1973年11月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303251973********），汉族，住瑞安市仙降镇金光村。
委托代理人周大红（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时建为与被告李振勇、金巧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09年6月3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朱李江独任审判，于2009年7月1日根据原告林时建的申请，作出了财产保全裁定，对登记为被告金巧月、李振勇共同共有的、座落于杭州市枫华府第6幢1911室（产权证号分别为：杭房权证西移字第××号；08594083号）的产权过户手续、设定抵押登记和他项权利等手续予以冻结。因案情复杂，于2009年8月27日转为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朱李江担任审判长，由人民陪审员林爱华、王雪梅参加审理的合议庭，分别于2009年12月4日、2010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时建及其委托代理人金高舜、被告金巧月的委托代理人周大红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振勇经本院传票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必须以犯罪嫌疑人李振敢（被告李振勇的同胞弟弟，下同）涉嫌的集资诈骗罪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当时犯罪嫌疑人李振敢涉嫌的集资诈骗罪案件尚未审结。因此，本院2010年3月4日裁定中止诉讼。犯罪嫌疑人李振敢涉嫌的集资诈骗罪案，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温州中院）审理并作出了（2010）浙温刑初字第241号、2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本案恢复审理。遂再次组成由审判员朱李江担任审判长，由人民陪审员蔡永林、宋微微参加审理的合议庭，于201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时建的委托代理人金高舜、被告金巧月的委托代理人周大红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振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时建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原告与被告李振勇系朋友。2009年3月18日，被告李振勇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135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期限至2009年6月17日止；如逾期不还，被告李振勇自愿支付2%的违约金。期间，被告李振勇分二次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部分借款利息。届期，对于余款95万元及其利息、违约金，两被告均没有偿还。原告认为，该债务应为两被告夫妻的共同债务。故此，诉至本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95万元及其利息（以本金95万元，按月利率2%，从2009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和违约金19000元。
原告林时建在起诉的同时，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两被告的户籍证明、两被告的结婚登记审查表各一份，以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身份及两被告的夫妻关系身份。
证据2，借款借据一份，载明：被告李振勇以李振敢为保证人，向原告借款135万元及其他约定如上，以证明被告李振勇向原告借款135万元的事实及其约定。
被告李振勇辩称：1、该笔借款，被告李振勇是名义上的借款人，实际上的借款人是李振敢。借款往来都是李振敢在处理，款项也直接打入李振敢的银行帐户。借款时，基于原告的要求，被告李振勇同意由自己作借款人，由李振敢作保证人，向原告出具借据。所偿还的40万元，是李振敢偿还。2、被告李振勇已经于2009年6月19日与被告金巧月离婚。被告金巧月对本案不知情。3、温州中院（2010）浙温刑初字第241号、2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李振敢向原告非法集资101.25万元，基础事实就是本案的民间借贷。所有的款项往来，都是通过李振敢的帐户进行的。并且温州中院已经判决责令李振敢退赔该违法所得。因此，应当依照民诉法的有关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李振勇没有举证。
被告金巧月辩称：1、对该笔借款被告金巧月不知情。该笔债务已被温州中院列入李振敢构成集资诈骗罪的犯罪行为之一，并且温州中院已经判决责令李振敢退赔。因此，该笔债务不是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2、两被告已经于2009年6月19日离婚，该笔债务与被告金巧月无关。因此，要求驳回对被告金巧月的诉讼请求。
被告金巧月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3、两被告的离婚协议书，以证明两被告已经于2009年6月19日离婚。
证据4、被告金巧月申请本院调取，并由本院委托瑞安市公安局侦查人员，在李振敢涉嫌集资诈骗犯罪案件的侦查期间，与李振敢的谈话笔录。李振敢承认自己向原告借款135万元，是原告分两次打入李振敢的银行帐户，已经偿还40万元，尚欠95万元。李振敢承认自己是借款人，被告李振勇不过是名义上的借款人，所有款项都是李振敢所用。基于原告的要求，出具借据时，由被告李振勇作借款人，李振敢作保证人，被告李振勇是同意的。
审理过程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原告林时建补充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5，两被告的离婚登记审查材料，以证明两被告于2009年6月19日离婚。
证据6、银行查询回单及原告代理人金高舜对银行查询回单的说明（笔录），以证明原告林时建已向被告指定的李振敢的银行帐户转帐交付了借款100万元和被告李振勇已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3.25万元的事实。其中，向李振敢交付的一笔汇至温州银行的款项金额是44.43万元，原因是：该44.43万元是扣除被告李振勇原欠利息5.57万元后的余额。
证据7、由于证据6中原告向李振敢汇款的帐户是否属于李振敢不清，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以证明2009年3月19日，原告林时建确有将一笔44.43万元，汇入了李振敢的温州银行帐户。
被告李振勇没有提供证据。
被告金巧月提供了证据8，被告金巧月申请本院调取的关于原告林时建在李振敢涉嫌集资诈骗罪案件侦查期间，向瑞安市公安局所作的陈述。原告林时建确认李振勇是借款人，借款金额为135万元，并详细陈述了借款的过程，与本案原告林时建的上述陈述一致。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证据9，温州中院（2010）浙温刑初字第241号、2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温州中院刑事审判第一庭证明该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书载明：李振敢向原告林时建非法集资101.25万元。其中，本案的证据2，就是该判决书确认的李振敢向原告林时建集资101.25万元的证据之一。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被告李振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原、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证据1、3、5，分别由原告林时建和被告金巧月提供，内容一致，且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并确认两被告于2005年11月21日再婚，2009年6月19日离婚。
证据9，原告林时建质证认为：1、证据9作为判决书，形式上不合法。主要是作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没有民事原告。2、原告林时建陈述，本案讼争的135万元资金，是借给被告李振勇的，李振敢没有向林时建集资诈骗。3、该判决书判决责令李振敢退赔全部违法所得与本案没有直接法律关系。4、该判决书没有向被列为被害人的本案原告林时建送达，在程序上存在瑕疵。
被告金巧月质证认为，原告林时建在李振敢集资诈骗犯罪刑事案件中，已经充分行使权利，而且认为李振敢向本案原告林时建集资诈骗的证据之一就是本案的借条，即证据2。原告林时建作为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责令李振敢退赔本案原告林时建的全部违法所得，根据“一案不能两判”的原则，应驳回原告林时建的起诉。因此，被告金巧月对证据9无异议。
本院认为：证据9作为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具有法律效力，且认定李振敢犯罪的部分事实，与本案相关联，因此，予以采信。该判决书认定的、与本案相关联的事实有：1、罪犯李振敢向本案原告林时建集资诈骗101.25万元。2、认定罪犯李振敢向本案原告林时建集资诈骗的证据包括本案被告李振勇向原告林时建出具的借款135万元的借条一份，即本案证据2。3、在判决罪犯李振敢无期徒刑的同时，判决责令罪犯李振敢退赔包括本案被告林时建被李振敢集资诈骗犯罪的金额101.25万元在内的全部违法所得。原告林时建质证意见1、4，即使成立，也不足以推翻该判决书的法律效力；质证意见2，没有为该判决书所采信；质证意见3与该判决书判决主文二的既判力相悖。因此，原告林时建的质证意见，均不予采信。被告金巧月的要求驳回原告林时建的起诉的质证意见，在后予以阐明。
证据2，被告金巧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了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结合被告李振勇的答辩和证据9，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以下事实：
2009年3月18日，李振敢出于非法集资诈骗的目的，向原告林时建借款。李振敢、原告林时建和被告李振勇经协商，由被告李振勇作为借款人、由李振敢作为保证人向原告林时建出具借款金额为135万元的借条，并约定了利息和违约责任。
证据4，原告质证认为，李振敢的证言不实，是故意为其同胞兄弟，也就是本案的被告李振勇推托责任。
证据6、7，被告金巧月质证认为，证据6、7证明该笔借款是打入李振敢的帐户，是被告李振勇及其弟弟李振敢的事，与被告金巧月没有关系。原告林时建质证认为，借款打入李振敢的银行帐户，是根据被告李振勇的要求而为的行为，理由是：当时，被告李振勇是瑞安农村合作银行的工作人员，自己帐户上的巨额款项往来有所不便，所以，要求原告直接打入其弟弟李振敢的银行帐户。
质证过程中，本院要求原告林时建就“向李振敢的银行帐户打款是受被告李振勇的委托或要求”的事实进行举证时，原告林时建明确表示，没有证据。
本院认为，证据6、7已为证据9所包含，原告林时建没有根据证据2向证据2载明的借款人，即本案被告李振勇的银行帐户打款，而向证据9的罪犯李振敢的银行帐户打款，进一步补强了证据9认定罪犯李振敢集资诈骗犯罪的被害人为本案原告林时建的判定。因此，对证据6、7予以采信。
证据8，被告金巧月质证认为，原告林时建的陈述不实，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就是原告林时建与李振敢的关系。本院认为，证据8的证据效力仅相当于当事人陈述，需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此，不独立确定其证据效力。
据上，结合原、被告的陈述，本院认定：
被告李振勇、金巧月于2005年11月21日再婚，2009年6月19日离婚。
2009年1-3月间，李振敢出于集资诈骗的非法目的，向原告林时建“借款”。同年3月18日，李振敢、原告林时建和被告李振勇经协商，由被告李振勇作为借款人、由李振敢作为保证人向原告林时建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35万元的借条，并约定了利息和违约责任。同日及次日，原告林时建分别向李振敢的银行帐户转帐交付50万元和44.43万元。该借款的其余部分为利息和原欠的借款。此后，李振敢偿还原告林时建借款40万元；被告李振勇偿付原告林时建借款利息3.25万元。
2010年12月6日，温州中院作出（2010）浙温刑初字第241号、2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依据本案证据2及其他证据，认定李振敢向原告林时建集资诈骗101.25万元。该判决书在判处李振敢无期徒刑的同时，判决责令李振敢退赔包括本案原告林时建所诉的本案标的在内的全部违法所得。现该判决已经生效。
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告林时建与被告李振勇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该合同无效，理由是：1、必须充分注意到该合同还有一个保证人李振敢，该合同是罪犯李振敢与原告林时建和被告李振勇共同协商的结果。该合同是实际上罪犯李振敢实施集资诈骗犯罪行为的工具，即使原告林时建和被告李振勇对订立合同是善意的和没有过错的，但无法否认存在着罪犯李振敢以合法形式掩盖集资诈骗的非法目的的情形。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应认定该合同无效。2、刑法分则的规定，都是禁止性的强制规定。李振敢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构成集资诈骗罪，显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亦应确认该合同无效。
二、关于原告林时建和被告李振勇的民事责任。原告林时建作为李振敢集资诈骗犯罪行为的被害人，其法律地位已经由温州中院的（2010）浙温刑初字第241号、2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定，且该判决书以判决责令罪犯李振敢退赔本案原告林时建的全部违法所得，从理论上讲，原告林时建的本案诉讼标的已经得到满足。但是，对罪犯李振敢的财产退赔，必然在现实中存在一定的不能满足的部分。该不能满足的部分，应由被告李振勇予以酌情赔偿。
三、关于被告金巧月的民事责任。本案的债务，虽发生于被告金巧月与被告李振勇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基于以下的理由确认被告金巧月不承担民事责任：
1、本案标的实际上是罪犯李振敢犯罪行为所派生的，与被告金巧月无关。
2、如上述第二点所述，被告李振勇所承担的责任，也是基于其在李振敢犯罪过程中的过错而承担的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李振勇的该过错，并不是为夫妻共同利益而为的过错，即与夫妻共同利益无关。因此，被告李振勇基于过错而承担的责任，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也与被告金巧月无关。
3、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金巧月对该债务的发生知情，因而，没有过错。
四、关于是否应当在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在程序上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是被告金巧月的主张，主要理由是“一案不二判”。该主张不妥，理由：1、原告认为本案的债务是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并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其前提条件是合同有效，并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确定两被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温州中院（2010）浙温刑初字第241号、287号审理判决的是被告人李振敢的刑事责任和相应的退赔责任，两者是不一致的，不存在“一案二判”。2、温州中院（2010）浙温刑初字第241号、2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责令罪犯李振敢退赔本案原告林时建的全部违法所得，的确在理论上使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标的得到了满足。但是，现实中必然存在着不能满足的部分，不能因此认为是“一案二判”。
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林时建与被告李振勇于2009年3月18日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二、被告李振勇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林时建损失30万元。款交本院转付。
三、驳回原告林时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34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8490元，由原告林时建负担13490元，由被告李振勇负担5000元（被告负担的受理费，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3490元，款汇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省级财政专户结算分户，开户行：温州市农行营业部，账号：31×××51。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朱李江
人民陪审员 蔡永林
人民陪审员 宋微微
二〇一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叶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