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德兴市银城镇朝阳路**号。
负责人：周欣，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光源。
委托代理人：张林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观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得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新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小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彩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晨君。
法定代理人：祝新华，系被上诉人李晨君之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明星。
法定代理人：祝新华，系被上诉人祝明星父亲。
七原告委托代理人：施周，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贤贵。
委托代理人：秦平，浙江中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春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林花。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何观玉、江得意、祝新华、祝小华、祝彩英、李晨君、祝明星、王贤贵、余春林、余林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3）衢开巡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5月28日，被告王贤贵驾驶一辆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从浙江常山驶往江西婺源，13时52分许，行驶至17省道5KM＋270M开化县华埠镇炉庄村路段，与行人祝荣彬、汪来选发生碰撞，造成祝荣彬、汪来选受伤的交通事故。当日，祝荣彬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6月27日，该交通事故经开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于被告王贤贵①未及时观察前方道路通行情况，并作出准确判断采取有效措施确保行车安全，致碰撞行人的行为，属未安全驾驶；②擅自将车后拦板挂在车厢右侧自行加装的装置上，属擅自改变机动车构造，对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大，过错重，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祝荣彬及汪来选在无人行道的道路上不靠边行走，应在事故造成其本人损害的范围内承担次要责任。
肇事车辆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所有人为江西省德兴市黄柏尚和双龙钙粉厂，该厂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系被告余春林。2012年3月15日，德兴市黄柏尚和双龙钙粉厂以5万元的价款将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被告余林花。2012年4月16日，被告余林花以承包方式将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承包给被告王贤贵经营，发生事故时已过承包期，但该车仍由被告王贤贵控制使用。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4月30日止，属机动车不按规定参加安全技术检验，事故发生后经宁波市交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该车制动系及转向系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的情况。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以德兴市黄柏尚和双龙钙粉厂为投保人，于2012年6月9日在被告人保德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五十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2年6月14日起至2013年6月13日24时止。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第（十）项规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该情形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另查：原告何观玉、江得意、祝新华、祝小华、祝彩英系受害人祝荣彬的母亲、妻子，儿女。原告李晨君、祝明星系原告祝新华的妻子及儿子。原告祝新华为肢体贰级残疾人、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经济来源。被告王贤贵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王贤贵驾驶擅自改装的未能确保安全驾驶被告余春林擅自将改装过的车辆进行转让，被告余林花又将未通过年检且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承包给被告王贤贵经营，以致造成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祝荣彬死亡，该交通事故，按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应由被告王贤贵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被告王贤贵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告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不予以支持。因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人保德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肇事车辆虽然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脱检，且事故发生后经检测车辆不符合技术规定，但由于被告人保德兴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被告人保德兴公司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何观玉、江得意、祝新华、祝小华、祝彩英、李晨君、祝明星诉求的下列损失：丧葬费20043.50元、死亡赔偿金400411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109371元，祝新华102080元，何观玉7291元）、办理丧事交通费2000元，合计人民币422454.50元，为合理损失，本院予以认定；其他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以上损失先由被告人保德兴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1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余额312454.50元，由被告人保德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90%计281209.0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何观玉、江得意、祝新华、祝小华、祝彩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91209.05元。二、驳回原告何观玉、江得意、祝新华、祝小华、祝彩英、李晨君、祝明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扣除被告王贤贵已支付的50000元外，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76元，减半收取2938元，保全费520元，合计人民币3458元，由原告负担1458元；由被告王贤贵负担20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
判决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与事实和法律不符。首先，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发送保单签收单》足可证明上诉人向投保人德兴市黄柏尚和双龙钙粉厂提供了第三者责任险及其他车险条款、保单、免责条款重要提示等保险单证。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内容中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加粗和加黑处理，并单独印制《机动车保险免责条款等重要提示》，一并送达投保人，该提示内容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投保人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中声明保险人已将免责条款等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以上险种。由此可见，投保人已确认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向其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其次，本案肇事车辆系擅自改装且未通过规定的安全技术检验，此情形属道交法第十六条禁止的非法行为，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此免责条款应认定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改判。由于本案被保险机动车被擅自改装、加装，此情形系保险人的免责范围，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范围享有免赔的权利。且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按90%确定赔偿比例也与交警认定的主次责任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上诉人在交强险死亡赔偿责任限额内赔付何观玉、江得意、祝新华、祝小华、祝彩英110000元，驳回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观玉、江得意、祝新华、祝小华、祝彩英、李晨君、祝明星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依法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的发送保险单签收单仅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给投保人保单及免责条款重要提示，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尽管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有部分稍微加黑，单列了免责条款等重要提示，但两份材料中所涉内容并非专门针对免责条款，内容庞杂，都是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投保人仅在免责条款重要提示盖章，没有任何意思表示，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是打印字体，字体与普通条款没有任何区别，投保人也仅是盖章未作任何意思表示。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不符合保监会对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的要求，保监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二、上诉人所谓的车辆改装及未通过规定的安全技术检验属于道交法禁止的非法行为，是不正确的。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改装并非绝对不赔偿，只有在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导致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才不赔偿，上诉人应当进行举证。关于上诉人所谓的未通过安全技术检验，事故发生后车辆鉴定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非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也非道交法禁止的事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贤贵答辩称：上诉人主张免责证据不充分。车辆改装王贤贵并不清楚，他只是临时开一下，改装车辆的责任不能由王贤贵承担，车辆脱检是车主的责任。责任比例也符合相关规定。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余春林、余林花均未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关于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和未按规定通过安全技术检验免责的条款能否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机动车保险免责条款等重要提示》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十）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有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形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在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等情形导致危险程度增加，应及时通知保险人，否则因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责任；在保险单（副本）的重要提示第四条又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应书面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手续。法律、行政法规并无关于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不得行驶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单（正本）中关于免责条款等保险人已作明确说明的投保人声明系上诉人预先拟定的格式内容，且上诉人未就该内容尽提示义务，其根据自己预先拟定的投保人声明称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依据不足。上诉人主张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保险人免责的条款有效，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禁止拼装机动车或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特征的行为，上诉人对《机动车保险免责条款等重要提示》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已作提示，该款应为有效，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认定该条款无效，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不符。本案肇事机动车后拦板挂在车厢右侧自行加装的装置上，机动车构造有所改变，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加装行为导致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亦无证据显示事故发生与机动车加装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能仅凭被保险机动车有加装情形而免除赔偿责任。上诉人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祝荣彬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王贤贵未及时观察前方道路通行情况并作出准确判断采取有效措施确保行车安全，存在重大过错，祝荣彬在无人行道上的道路不靠边行走，相对于王贤贵的过错较小，原审判决酌定由王贤贵承担90%的责任，在合理范围之内。
综上，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存在不当，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方 帅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项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