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8民终2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永德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营口市西市区。
法定代表人：刘永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启儒，辽宁华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利，男，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营口市人，现住营口市西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生，辽宁西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营口永德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永利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2016）辽0803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徐启儒,被上诉人张永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德公司上诉请求:1、请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因采信证据错误，导致责任认定及划分错误。原判决采信了营口市质量监督局的调查结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认为，第一、该调查结论既不是书证也不是鉴定结论，它不符合作为民事诉讼证据的基本形式要件要求。在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证据各类中，没有“调查结论”，其不具备合法的证据的形式要件。第二、该调查结论，不具有作为证据必须的合法性与关联性。本案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而在调查结论中根本没有提及产品存在缺陷或质量问题。如果把调查结论作为证据，它应该解决的问题仅是爆炸产生的原因，无权进行责任划分。然而，调查结论没有从技术上对爆炸原因进行分析与论证，相反，把应由法院依审判职权、根据事实和法律进行的责任认定与责任划分作出了结论。因此，这种结论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第三、认定上诉人“在锅炉安装过程中未经监督检验的情况下安装完毕，为事故单位创造使用条件”与事实不符，且与锅炉爆炸不构成因果关系。上诉人将锅炉安装完毕之后，主管机关对上诉人的安装行为予以认可；对此，上诉人在以往的庭审中已经举证。退一步讲，假设上诉人在锅炉安装过程中未经监督检验，那么也只是违反了行政管理方面的法律规定、应负违反行政法的责任，与锅炉爆炸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调查单位据此认定上诉人应负次要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法理根据，是滥用职权。原判决认可并采信调查机关的结论，违背了公平正义的基本审判理念。二、原判决支持荒唐的财产损失评估，认定损失数额错误。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损失总额高达一百余万元，虽然形式上以司法鉴定意见作为证据，但是仍然存在以下问题：第一份鉴定方法存在错误，没有考虑到几成新问题、折旧问题以及残值等方面的问题，一律按照全新物品市场价，完全损坏不能再利用或是回收进行估价，导致其鉴定意见中的财产损失数额被高估。对此，上诉人在以往的庭审中已经举证。第二份所谓的补充鉴定意见更是荒唐。在第一次已经是被高估的经济损失（451907元）的基础上，在没有事故现场的情况下，凭空捏造，追加了（640600元）经济损失，荒唐至极，违背事实，违背法律。综上，原判决错误采信不符合法律的调查结论作为认定案件的证据，是其错误判决的主要原因。作为产品生产者，上诉人所生产的产品不存在任何瑕疵与缺陷；被上诉人锅炉爆炸的直接原因是司炉工郑永存无证、脱岗这一直接原因造成的，因此，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其次，原判决在财产损失认定上存在明显重大的错误，违背事实和法律，严重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为此，现依法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全部诉讼费。
张永利辩称，虽然被上诉人不完全赞同一审判决，但出于经济所限希望就此息诉，肯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同时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涉及到鉴定结论问题，该问题由二审法院审判。上诉人提到的违反行政法规规定，生产锅炉后应由技术监督部门检验，但是上诉人没有，最关键问题是安全阀问题，不是被上诉人生产，是上诉人指定被上诉人购买并由其拿到质量技术监督部门检验，多方证据表明上诉人并未对安全阀进行检验，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装未经检验的安全阀，才是导致锅炉爆炸的真正原因。
张永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永德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092307元，并根据其责任依法确定永德公司应承担的数额比例；2、诉讼费用由永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营口市西市区红运浴池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张永利。营口永德锅炉有限公司变更为被告营口永德重工有限公司。2011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锅炉购销合同》，约定，原告从被告处以60000元的价格购买一台规格型号为LSG-0.5-0.4-AⅡ的锅炉；质量标准：按《蒸汽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执行。2013年1月18日晚9时左右，营口市西市区红运浴池闭店后，当班司炉人员郑永存将锅炉压火，半小时后因身体有些不适回家。11时左右锅炉发生爆炸，造成原告财产损失。
营口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3年3月5日做出营质监[2013]6号，关于特种设备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请示文件，内容为：市政府：2013年1月18日，发生一起锅炉爆炸事故。此事故已经我局组织并会相关部门调查处理完毕，出具《特种设备事故调查报告书》，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六十八条规定，特向市政府请示意见。当否，请批示。附件：1、特种设备事故调查报告书。2、《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六十八条。附件1：《特种设备事故调查报告书》载明，事故单位：营口市西市区红运浴池，发生时间：2013年1月18日，事故地点：营口市西市区红运浴池锅炉房，设备种类：承压蒸汽锅炉，事故类型：较大事故。其中：一、设备基本情况。锅炉型号：LSG0.5-0.4锅炉出力：0.5吨，额定压力：0.4Mpa，锅炉制造安装单位：营口市永德锅炉有限公司。该锅炉安装过程未经监督检验。无《特种设备使用证》。营口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1年11月10日对事故单位下达《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责令该锅炉停止使用。二、事故经过……、三、事故损失情况……、四、事故原因分析。经事故调查组现场勘察对相关人员调查确定该起事故发生的原因结论如下：1、事故单位当班司炉人员郑永存脱岗致使锅炉重新燃烧，压力不断增高而未能及时得到有效控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事故单位锅炉无《特种设备使用证》，无证使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3、事故单位管理混乱，聘用无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资格司炉工上岗，且无相关管理制度和操作规程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4、锅炉安装单位在锅炉安装过程未经监督检验的情况下安装完毕，为事故单位创造使用条件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五、事故性质和责任。该起事故系一起违规操作引起的较大责任事故。根据事故原因分析确定相关单位及人员责任如下：1、事故单位司炉人员郑永存当班时间脱岗、无证操作、负直接责任。2、事故单位锅炉设备无证使用，聘用无证人员上岗，负主要责任。3、营口永德锅炉有限公司在锅炉安装过程中未经监督检验的情况安装完毕，为事故单位创造使用条件，负次要责任。六、对事故责任单位和人员的处理意见。1、根据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88条第2款规定，应对事故责任单位经济处罚人民币20-50万元。建议对营口市西市区红运浴池处罚人民币25万元，对营口永德锅炉有限公司经济处罚人民币22万元。2、上述责任单位和司炉人员郑永存是否追究刑事责任，由公安部门认定。营口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李松立批示同意。
另查，（2013）营西民一初字第503号案件中经原告申请，营口财物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书，价格评估结论中确定财产损失评估金额为451907元，其中被告存在异议项目评估金额为269128元。（2015）营西民一重字第2号案件中经原告申请，对上述评估报告的漏评项目进行评估，辽宁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结论中确定财物损失的漏评项目价格为640400元，其中停业损失为264098元。
又查，原告母亲张素芝因本起事故受伤，将被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3）营西民一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赔偿张素芝36296.07元。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为原告生产、安装LSG0.5-0.4型号锅炉，原告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爆炸，经营口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调查，结论为1、事故单位司炉人员郑永存当班时间脱岗、无证操作、负直接责任。2、事故单位锅炉设备无证使用，聘用无证人员上岗，负主要责任。3、营口永德锅炉有限公司在锅炉安装过程中未经监督检验的情况安装完毕，为事故单位创造使用条件，负次要责任。经本院审查，该结论客观真实，综合双方的过错责任情况，被告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根据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092307元（451907元+640400元），其中直接经济损失828209元、停业经济损失为间接经济损失264098元，间接经济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结合被告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48462.70元（828209元×3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营口永德重工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永利经济损失248462.7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其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0元、鉴定费31298元，由原告承担24208.6元、被告承担14439.4元。（原告已预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永德公司对于张永利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案由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产品质量责任为无过错责任，即只要产品存在缺陷并且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生产者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或缺陷的举证责任应由产品生产者也即本案的上诉人永德公司承担。关于案涉锅炉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本案中，永德公司提供了《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锅炉出厂合格证》等证据用以证明锅炉质量合格。并且在爆炸事故发生后，营口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联合组成的调查组对于爆炸事故作出了《特种设备事故调查报告书》，该《调查报告书》也是张永利据以提起诉讼的依据，说明张永利对于《调查报告书》中的认定结论是认可的。该《调查报告书》认定事故发生原因中永德公司存在责任的问题是：4、锅炉安装单位在锅炉安装过程未经监督检验的情况下安装完毕，为事故单位创造使用条件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从《调查报告书》内容可以看出，调查组并未认定锅炉存在质量问题或缺陷，故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永德公司为张永利安装的锅炉系不合格产品。而关于锅炉发生爆炸的原因，根据《调查报告书》认定，造成爆炸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因张永利的浴池无《特种设备使用证》、聘用无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资格的司炉工并且司炉工脱岗。永德公司仅是安装过程未经监督检验。但安装过程未经监督检验并不能等同于锅炉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该行为与锅炉爆炸之间并不存在民事侵权责任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行政部门对于永德公司作出的处罚属行政责任，不能等同于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亦不能等同于民事过错。换言之，是张永利聘用的无证人员脱岗与锅炉爆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不是永德公司的安装过程未经监督检验的行为及锅炉存在质量问题与锅炉爆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导致锅炉发生爆炸的过错在张永利自身。对于张永利所称的安全阀问题，因《调查报告》认定的爆炸原因并非由此产生且张永利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可。故本案既无证据证明永德公司生产的锅炉为不合格产品，也无证据证明永德公司生产的锅炉本身与爆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便本案以一般侵权的标准来衡量，也不具备《侵权责任法》所要求的侵权行为、主观过错及因果关系要件。况且，若锅炉爆炸系因本案被上诉人张永利所雇用的司炉人员无证上岗且脱岗导致的情况下仍要求作为锅炉的生产者永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与《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精神及社会的普遍价值取向相悖。
另，在本院二审过程中，永德公司虽仍坚持其上诉主张。但同意按照原（2013）营西民一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判定的由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对张永利进行补偿。因其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2016）辽0803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营口永德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被上诉人张永利经济损失102116.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其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鉴定费312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7元，合计44675元。由上诉人营口永德重工有限公司承担10651元，由被上诉人张永利承担340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洪稷
审判员 秦振敏
审判员 朱隆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宋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