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术，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蒋信斌，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谯祖利，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忻，四川金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洁鑫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建行家属院1栋203室。
法定代表人陈晓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金权，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召祥，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包志华，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包树长，男，汉族。
上诉人岳术因与被上诉人谯祖利、原审第三人重庆洁鑫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洁鑫公司）、包志华、包树长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达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岳术及其委托代理人蒋信斌，被上诉人谯祖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忻，原审第三人洁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金权、周召祥，原审第三人包志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包树长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日，洁鑫公司授权包志华代表洁鑫公司全权办理公司在达州片区（含省外）一切煤炭购销经营事宜，洁鑫公司与包志华签订有《挂靠经营合同》。2012年2月25日，包志华代表洁鑫公司与岳术签订《电煤经营融资合作协议》。2012年4月22日、10月30日,洁鑫公司与岳术分两次签订《补充协议》，此后双方又于2013年3月4日，7月7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变更双方合作关系为借款关系，并将还款期限确定为2013年9月24日，包树长系连带保证人。至此，岳术与洁鑫公司、包志华、包树长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洁鑫公司与包志华均认可二者之间为挂靠关系。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14）达中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
原审同时查明：2014年3月12日，洁鑫公司（甲方）与谯祖利（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借用其公司并以甲方公司名义对外仅展开金融业务（办理承兑汇票）；二、借用期为六个月；三、由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甲方使用费共计6万元整；四、借用期间由甲方提供乙方向银行自行开设一般账户的所有资料，该一般账户银行预留印鉴为甲方及乙方个人，该一般账户资金变动短信通知为乙方个人使用，相关网银资料为乙方个人使用，与甲方无关；五、乙方以甲方名义开设的该一般账户（指预留印鉴为甲、乙双方）内的所有资金与甲方无关，实际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干涉该账户内的资金流向，更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该账户内的资金所有权；六、甲方须保证乙方以甲方名义开设的一般账户内的资金安全，若与第三人发生的任何民事、行政、刑事责任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妥善处理；七、本协议签订前、后甲方自行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八、乙方在借用甲方公司经营期间，若因其经营金融业务发生的所有费用及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九、甲、乙双方均应客观履行本协议，否则承担违约金5万元，若给对方造成损失，尚应承担赔偿责任；十、本协议一式二份，经甲、乙双方签章后即发生法律效力。甲方有陈晓琴签名并加盖洁鑫公司公章，乙方有谯祖利签名。
2014年3月13日，洁鑫公司出具6万元收据一张，交款人为谯祖利，交款事由为使用费。
2014年3月18日，洁鑫公司以其财务专用章（2）和谯祖利的私章填表，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长寿晏家园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晏家区支行）申请账号为31131001040003907开办电子银行业务，该表的所填联系人为谯祖利，联系电话为1389618****，该申请被批准。该账户在银行所留印鉴片的印鉴也是洁鑫公司财务专用章（2）和谯祖利的印章，该印鉴片的使用说明注明：凭公章及私章贰章有效。
2014年7月16日，重庆圣明商业广场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银行承兑汇票（编号为3160006120174475）给重庆喜达屋商贸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24000000元。
2014年7月17日，重庆喜达屋商贸有限公司将该汇票以
23144110元背书给洁鑫公司，洁鑫公司付款账户为31131001040003907。同日，洁鑫公司又以23373262元将该汇票转让给盐城赛硕贸易有限公司，洁鑫公司收款账户也为31131001040003907。同日，原审法院依岳术的申请冻结了该账户上的存款350万元。
2014年7月18日，谯祖利向原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24日作出（2014）达中执他字第10号执行裁定：驳回谯祖利的异议请求。
谯祖利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依法确认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冻结的洁鑫公司在农行晏家区支行账户31131001040003907中的存款350万元系谯祖利所有，并停止对该资金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岳术承担。
原审庭审中，洁鑫公司陈述其共有四个账户，分别是：中国农业银行账户318205501040002102，预留印鉴为洁鑫公司财务专用章（1）和陈晓琴的印章；中国工商银行账户，预留印鉴为洁鑫公司行政章和陈晓琴的私章；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为31131001040003907，预留印鉴为洁鑫公司财务专用章（2）和谯祖利的私章；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317576439020123053，预留印鉴为洁鑫公司财务专用章和包树长的私章，2012年2月14日包树长的私章变更为岳术的私章。洁鑫公司称与包志华、谯祖利系挂靠关系。洁鑫公司从事煤炭经营有关的业务。谯祖利从事银行汇票承兑业务。
原审庭审中，岳术陈述：在中国工商银行将包树长的私章印鉴变更为本人的私章，目的是为了监管洁鑫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317576439020123053上的资金。
原审庭审中，包志华陈述：其与岳术的合作得到了洁鑫公司的同意，在银行留谁的私人印鉴章，该账户的资金就是由谁支配，农行晏家区支行账户31131001040003907上被冻结的350万确实是谯祖利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冻洁的农行晏家区支行31131001040003907账户上的350万元是否属于谯祖利所有，是否应停止对该资金的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从本案谯祖利提交的证据、洁鑫公司及包志华、包树长的庭审陈述看，洁鑫公司各个银行账户各自预留的印鉴互不相同，各自独立支配使用，各个账户内的资金独立，互不混同。
从洁鑫公司与谯祖利签订《协议书》、洁鑫公司及谯祖利各自经营的业务、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协议、农行晏家区支行账户31131001040003907在7月15日至7月21日分户账清单明细、谯祖利在银行预留的印鉴以及岳术对在银行变更预留印鉴的目的的陈述，可以确认谯祖利与洁鑫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二者财产并未混同，农行晏家区支行账户31131001040003907虽是以洁鑫公司名义开户，但该账户归由谯祖利实际支配使用，其内的资金是谯祖利从事经营活动投入的资金及其产生的收益，属特定的款项，应归所有权人谯祖利所有，不属洁鑫公司所有，对挂靠经营的投入及应得的收益应依法保护，故谯祖利请求确认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冻结的农行晏家区支行账户31131001040003907上的350万元存款属于谯祖利个人所有的诉讼请求成立。
原审法院同时认为，谯祖利请求对农行晏家区支行账户31131001040003907上被原审法院冻结的350万元停止执行，该请求应在执行程序中解决，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应只对诉讼标的物的权属进行审理，对谯祖利的该诉请未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2014年7月17日农行晏家区支行账户31131001040003907上被冻结的350万元属于谯祖利所有。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岳术负担。
宣判后，岳术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洁鑫公司各个银行账户各自预留的印鉴互不相同，各自独立支配使用，各个账户内的资金独立，互不混同错误。洁鑫公司在各个银行四个账户预留的印鉴互不相同，仅仅是指预留的联系人或者财务人员的印鉴不同，而共同的印鉴均是洁鑫公司的印鉴。四个账户中的资金是否独立，互不混同无法证实；2.原审仅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各自的陈述即确认谯祖利与洁鑫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案涉账户系谯祖利实际支配使用错误。现有证据显示从事汇票业务的是洁鑫公司，谯祖利在银行预留的印鉴只能认定为谯祖利系洁鑫公司的财务人员或联系人。相对应的，案涉账户上被冻结的资金应认定为洁鑫公司从事经营活动投入的资金和收益，而非谯祖利的款项；3.即使谯祖利与洁鑫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账户上的资金仍然应认定为洁鑫公司所有。《人民币银行结算管理办法》、《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均规定我国银行实行开户实名制，应当认定案涉款项系洁鑫公司所有。谯祖利与洁鑫公司的挂靠行为系违法行为，其挂靠的约定并不能够对抗法律规定和第三人。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0号）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350万元系洁鑫公司所有。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谯祖利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谯祖利负担。
谯祖利的答辩意见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理由：1.虽银行账户登记名是洁鑫公司，但账户内的资金是谯祖利以洁鑫公司的名义经营承兑汇票所得的收益，谯祖利是真正的权利人。洁鑫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在不同银行开设的各个账户相互独立，且谯祖利也举证证明350万元的资金来源；2.洁鑫公司开设的四个不同银行账户不仅只是联系人不同，所使用的印章亦进行了区分；3.岳术提到的（2015）法释10号规定仅适用于执行程序审查阶段，并不适用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执行异议之诉重点审查案外人到底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特殊权益。
洁鑫公司的答辩意见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1.洁鑫公司开设的四个账户及预留的公司印鉴、相关联系人员均不同，实际上联系人即为该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和资金所有人，谯祖利并不是洁鑫公司的员工，不存在联系人或财务人员的说法；2.洁鑫公司的四个账户中的资金互不混同，其中有两个是谯祖利、包志华挂靠洁鑫公司而开设的，洁鑫公司对这两个账户的资金并没有实际的控制权，谯祖利也举证证明了350万元的来源；3.银行办理存款业务需要提供实名制，但实名制下面具体的存款并不一定是该实名制人所有；4.最高人民法院（2015）法释10号规定不适用本案，是在执行程序中使用。
包志华未予答辩。
二审诉讼过程中，谯祖利、洁鑫公司、包志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岳术对原审判决查明的谯祖利与洁鑫公司之间的内部挂靠关系的事实、案涉票据往来关系的基础事实以及谯祖利从事银行汇票业务的事实认定存有异议。岳术主张对于谯祖利与洁鑫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对岳术存有异议的事实查明如下：原审查明的谯祖利与洁鑫公司之间的账户借用关系以及案涉票据往来的事实，均系为确认谯祖利系案涉账户内资金的实际权益人。本院经综合审查谯祖利在一、二审提交的所有证据，并无矛盾之处，且与洁鑫公司、包志华的陈述吻合，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在岳术未提交任何有利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形下，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岳术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岳术的上诉理由及谯祖利、洁鑫公司、包志华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350万元是否属于谯祖利所有，是否应当停止执行。
上诉人岳术主张，原审法院基于其申请冻结的350万元所在账户在银行登记的名称系洁鑫公司，应当认定洁鑫公司系350万元的合法所有权人，谯祖利要求确认归其所有，并提出停止执行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谯祖利与洁鑫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签订了借用账户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案涉账户由谯祖利使用，账户内的资金实际所有权归谯祖利，与洁鑫公司并无关系。一、二审诉讼中，谯祖利在前述《协议书》之外另行举示了洁鑫公司出具的收据、案涉账户的开户资料、案涉账户首笔大额资金的来源以及争议的350万元现金往来的基础事实的证据，前述证据与洁鑫公司、包志华的陈述一致，能够证明案涉账户独立于洁鑫公司，即该账户虽登记在洁鑫公司名下，但实际的控制和使用人是谯祖利，账户内的资金应归属于谯祖利所有。据此，谯祖利基于对争议350万元享有的所有权能够对抗岳术基于与洁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对争议350万元的执行要求。岳术关于案涉350万元应当作为洁鑫公司的财产予以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岳术关于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的规定认定洁鑫公司系争议的350万元的合法所有权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前述司法解释适用于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即在执行中系主要以登记的账户名作为该账户内现金所有权人的判断标准。而在当事人为账户内资金实际所有权人发生争议而另行提起的诉讼程序中，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核，进而认定实际的权益人。据此，岳术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同时，根据2015年2月4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二）项关于“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关于“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当事人提出的诉请应当包含对执行标的的停止执行，人民法院亦应针对该项请求作出判决。本案中，谯祖利的诉请是要求确认案涉350万元系其所有，并停止执行，而原审法院在认定案涉350万元系谯祖利所有的情形下，认为是否停止执行的诉请应当在执行程序解决的做法与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一致，本院依据新的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纠正。
综上，岳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除关于是否停止对案涉350万元的执行应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认定的处理与新的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一致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达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为：2014年7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长寿晏家园区支行账户31131001040003907上被冻结的350万元属谯祖利所有，并停止对前述350万元的继续执行。
第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岳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代理审判员 古莉玲
代理审判员 蒲 杨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贾春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
（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