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戈舒文（曾用名金珏雯），女，198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范晓，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金花，女，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丁敏敏、洪楠，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戈燕燕，女，195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上城区，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金卓，浙江海通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戈舒文因与被上诉人成金花、戈燕燕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戈燕燕与金丽富原系夫妻关系，均为杭州市水业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婚后共同承租了杭州市水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公房即涉案龙舌嘴房屋。该二人婚后育有一女，即戈舒文。1990年3月13日，戈燕燕与金丽富经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1995年11月，金丽富与戈燕燕以夫妻名义向杭州市水业集团有限公司共同申购了龙舌嘴房屋，建筑面积为53.76平方米。2000年11月，该龙舌嘴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金丽富。
2001年9月，金丽富与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地区开发总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双方约定：金丽富同意该指挥部拆除涉案龙舌嘴房屋；双方同意按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进行补偿、安置，新旧房屋均按重置价格结合成色进行经济结算，龙舌嘴旧房及附属物补偿费为33461.6元，新房在安置建筑面积范围内单价为600元，暂计32256元，等等。2006年11月，金丽富被安置至西荡苑房屋，建筑面积为82.8平方米。该指挥部与金丽富就拆迁户回迁资金进行结算，其中该指挥部应向金丽富支付而未付的款项包括过渡费55011元，旧房补偿费33461.6元，合计88472.6元；金丽富应向该指挥部支付而未付的款项包括新房购买费32256元、新房扩面29.04平方米的费用89501.28元、保安门330元，合计122087.28元，故金丽富最终实际向该指挥部支付33614.68元。2007年2月26日，金丽富与成金花登记结婚。2007年9月19日，金丽富因病去世。成金花现实际居住于该西荡苑房屋中。2014年3月，戈燕燕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分割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并判令戈燕燕享有该房屋的一半产权。
另，金丽富系金章兴与郭彩凤之子。金章兴于2006年3月7日死亡，郭彩凤于2007年1月6日死亡。西荡苑房屋现仍登记于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地区开发总指挥部名下，经原审法院向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地区开发总指挥部了解，该指挥部明确该西荡苑房屋现已可变更登记至实际权利人名下。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西荡苑房屋（不含装修）的现价值为16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戈燕燕与金丽富原均系杭州市水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并曾以夫妻名义共同承租了涉案龙舌嘴房屋的公房。金丽富在与戈燕燕离婚后，使用了戈燕燕的工龄以夫妻名义按照房改房政策购买了龙舌嘴房屋，尽管金丽富的该申购行为违反了房改房的购房政策，但鉴于该房屋在被拆迁前所登记的产权人为金丽富及戈燕燕，且房管部门至今未撤销该登记信息，故该龙舌嘴房屋应属于戈燕燕与金丽富共有。戈燕燕与金丽富取得该龙舌嘴房屋时已非夫妻关系，故该二人对该房屋系按份共有。因现无法明确戈燕燕与金丽富分别的出资额，故原审法院确定该二人均等的享有龙舌嘴房屋的产权。该龙舌嘴房屋被采用产权置换的方式拆迁后，金丽富被安置至西荡苑房屋，故戈燕燕主张其与金丽富各享有西荡苑房屋一半产权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戈燕燕要求分得该西荡苑房屋一半份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丽富去世后，其所有的上述财产进入继承。因戈燕燕、戈舒文、成金花均表示金丽富生前未立有遗嘱，故其在西荡苑房屋中所享有的份额应当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处理。根据法律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金丽富生前与成金花共同生活，金丽富罹患癌症后，也主要由成金花对其进行照料，故原审法院确定戈舒文继承取得该西荡苑房屋10%的份额，成金花继承取得该西荡苑房屋40%的份额。因成金花现实际居住在该西荡苑房屋内，且其要求实际分得该房屋，故原审法院结合各方对西荡苑房屋价值的主张，确定由成金花支付戈燕燕房屋折价款80万元(160万×50%)，支付戈舒文房屋折价款16万元(160万×10%)。因戈燕燕享有西荡苑房屋一半产权份额，该为取得西荡苑房屋支出的购房款应由金丽富与戈燕燕各半承担，金丽富为取得西荡苑房屋支出了购房款88625.68元（32256+89501.28+330-33461.6），即金丽富对戈燕燕享有44312.84元的债权，戈舒文、成金花以继承方式按前文所述份额取得上述债权，戈燕燕亦同意在本案中处理上述购房款，故戈燕燕应当支付戈舒文8862.57元，支付成金花35450.2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荡苑（桃苑）1幢1单元501室（建筑面积82.8平方米）归成金花所有，成金花支付戈燕燕房屋折价款800000元、支付戈舒文房屋折价款160000元；二、戈燕燕支付戈舒文购房款8862.57元、支付成金花购房款35450.27元；三、上述第一、二项相互折抵，成金花支付戈燕燕764549.73元、支付戈舒文房屋折价款160000元，戈燕燕支付戈舒文购房款8862.57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戈燕燕负担9600元，由戈舒文负担1920元，成金花负担7680元，其中由戈舒文、成金花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戈舒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成金花对金丽富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与金丽富共同生活有误。2007年2月26日成金花与金丽富结婚，金丽富于2007年9月19日去世，成金花与金丽富结婚不到7个月时间，并不能证明成金花对金丽富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成金花没有证据证明其对金丽富尽了主要扶养义务，而戈舒文与金丽富共同生活多年，故一审法院认定明显有误。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据戈舒文所知成金花与金丽富的感情并不好，成金花未尽到合理扶养金丽富的义务。本案应均等分配遗产。三、戈燕燕应支付戈舒文购房款22156.42元。戈舒文与成金花应均等继承金丽富的遗产，总额为44312.84元，故戈燕燕应支付戈舒文款项22156.42元。四、戈舒文认为成金花未履行付款义务前，戈舒文对涉案房产拥有共有权，成金花不得将涉案房产在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前过户到其名下。五、戈燕燕的案由系共有纠纷，一审法院将金丽富的财产按照继承法律关系处理不属于戈燕燕的诉讼请求，而且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事实且无证据支持的前提下做出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继承判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戈舒文的判决；2、判令戈舒文就遗产部分拥有该房屋的共有权，在成金花未付清房屋款项前拥有房屋所有权，成金花支付戈舒文房屋折价款增加240000元；3、判令戈燕燕支付戈舒文购房款增加13293.85元。
被上诉人成金花答辩称：一审法院从法律的角度、公平的角度得出的判决，成金花认为虽然并没有完全保障成金花的权利，但成金花尊重法律，确认判决效力。戈舒文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理由也并不成立。一、戈舒文认为成金花与金丽富没有长期共同生活，成金花没有尽主要抚养义务，恰巧证明了戈舒文对金丽富不闻不问，对于金丽富的生活和病情从不关心。成金花提供了邻居及杭州市下城区天水街道延安新村社区居民委证明，证实2000年两人就居住在所有权人为成金花的体育场路的房屋内。直至发现金丽富得了肝癌，治疗花光了两人的积蓄后，为了能有机会换肝，两人商量卖掉一套房子变现，本案分割的西荡苑的房子是金丽富名下的，而且是毛坯房，本来应该变卖的是这套房子，但是由于当时无法办理房产证无法交易，所以在2007年4月成金花把自己的房子卖掉，全力替金丽富治病。一般人是无法想象照顾一个癌症晚期病人的种种艰辛，两人的感情好不好不是这位几乎不往来的戈舒文能知晓的。2007年2月两人领了结婚证，4月份成金花卖掉了自己的房子，两人搬到了西荡苑的房子。对于成金花而言，地段变差了，产权不是自己的名字，还需要花钱装修，如果不是一心为了金丽富治病，根本不可能牺牲这么大。成金花这个年纪的人，老来是求个安稳，现在不但财产上损失了还官司缠身，戈舒文仅仅是为了多分到一点钱就口口声声说成金花没有照顾金丽富，从情理上成金花是接受不了的。二、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查明了金丽富生前的照顾、死后的安葬都是成金花在付出，戈舒文并没尽到女儿应尽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抚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一审法院的分配比例于法有据。由于目前成金花居住于涉案房产内，且成金花要求实际分得该房屋，一审法院根据客观情况判决房产归成金花所有符合法律规定。三、成金花有一子名为沈翔，1988年5月22日出生，2000年成金花与金丽富共同生活时只有12岁，尚未成年，成金花与前夫离婚时沈翔是随成金花共同生活的，也就是说金丽富从2000年起就与成金花共同抚养沈翔，形成了实际抚养关系，如按照继承法分配财产时应当考虑沈翔的应得份额。四、还原本案的客观事实，一审的时候就是戈燕燕主张分割房屋，涉案房屋是龙舌嘴的房屋拆迁后扩面而取得的，而龙舌嘴的房屋是戈燕燕与金丽富虚构婚姻关系申请的，目的就是金丽富购房时能够用戈燕燕的工龄少付一点对价款，成金花听金丽富及金丽富的老朋友说起与戈燕燕之前早就结清了。现在过了二十年，金丽富也去世了，戈燕燕突然来主张权利。这二十年内无论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扩面协议等与房屋有关的事情戈燕燕从未参与也未主张，时效都早过了。无论从法律上还是情理上都不应该支持戈舒文和戈燕燕的请求。五、成金花已经就戈燕燕和金丽富虚构婚姻关系以欺诈手段参与房改的情况向自来水公司及杭州市房改办提交书面申请，要求撤销或者变更房改登记。目前，杭州市房改办已经书面发函给自来水公司，自来水公司也已经根据调查情况回函至杭州市房改办，房屋的属性尚有可能变更。虽然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成金花并不满意，但是成金花确实没有资金和时间再来纠结本案了，尊重法院的判决并不代表成金花在一审判决中占了什么便宜。请求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戈燕燕答辩称：戈燕燕在一审中作为原告。涉案房屋在西荡苑，该套房屋是由水业集团作为产权机关分配给两人，两人因为是双职工所以享有优惠待遇，产权单位同意金丽富与戈燕燕共同购买，后产权单位再次承认金丽富与戈燕燕有权利，故一审法院按此明确金丽富与戈燕燕共有房屋正确。西荡苑的房屋系复兴开发指挥部安置后的回迁房，安置前就是老房子，离婚前由戈燕燕、戈舒文和金丽富共同居住。成金花所谓的户籍在2010年才迁入，2007年金丽富过世，2007年2月成金花才与金丽富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只有半年。成金花在一审中的证据以及陈述，与产权不发生关联性。戈燕燕对于其享有一半产权无异议，对于戈燕燕要支付给戈舒文的部分，戈燕燕已经支付给成金花。戈燕燕认为遗产部分是金丽富的个人财产。戈舒文作为金丽富的亲生女儿有过长期居住与生病后的看望，成金花作为金丽富的妻子有过照顾，戈舒文和成金花应当享有均等分配遗产的权利。
二审中上诉人戈舒文及被上诉人戈燕燕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成金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由三位邻居及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欲证明1999年成金花经人介绍认识金丽富，相互了解后于2000年3月同居直至房屋出售。
2、（1998）下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2000年成金花与金丽富共同生活时，沈翔跟随母亲与两人同住，与金丽富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
3、汪燕燕的证明一份，欲证明金丽富重病期间女儿没有尽到责任，前妻也没有来看望，2000年开始金丽富和成金花已经共同生活。
上诉人戈舒文质证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属超期举证。证据1社区人员翁丽燕只写了“金丽富确实居住于此”，没有时间和期限，据了解翁丽燕也是在2008年金丽富死后才来社区工作，不可能亲眼看到其每天的生活状况，其他人的签字不能确定真实性，也无身份信息提供，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与本案遗产权利无关。证据2，对三性均有异议，仅有复印件，也不能证明沈翔与金丽富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成金花与金丽富再婚时，沈翔已成年，不具备继承金丽富遗产资格。证据3属证人证言且汪燕燕已参加庭审旁听，失去证人资格。被上诉人戈燕燕质证认为：证据1不符合新证据要求，证人未出庭，社区与成金花存在利害关系，社区也不具备证明成金花自述内容的资格，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金丽富在2006年得病之前身体基本健康，不需要成金花承担过多的照顾义务。证据2无原件，对三性均有异议。证据3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证据1证明由社区居委会盖章经办人签名确认，另有表明身份的邻居签名，且戈舒文、戈燕燕未提交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证据2系复印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因证人参与旁听，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认定金丽富原与成金花长期共同居住于体育场路301号4单元603室，该房建筑面积58.82平方米，属成金花所有。2007年4月成金花将该房出售，同时对西荡苑房屋进行装修。
本院认为，涉案原龙舌嘴房屋系金丽富、戈燕燕所在单位自管公房，金丽富、戈燕燕均系该单位职工，金丽富、戈燕燕离婚后，金丽富仍使用戈燕燕工龄以夫妻名义按房改房政策购买了龙舌嘴房屋，金丽富当时的申购行为存在不当，但鉴于申购行为发生在1995年，2000年11月金丽富办理了该房产权登记，截止目前单位及房管部门均未撤销该房改购房行为，且成金花也对一审判决表示认同，鉴于目前状况，本院亦认可金丽富、戈燕燕对该房各享有50%所有权。成金花一审主张金丽富已与戈燕燕达成协议，由金丽富支付戈燕燕一定补偿款，戈燕燕同意金丽富使用其工龄，房屋应属金丽富所有依据不足。戈燕燕与金丽富离婚后，戈舒文与戈燕燕共同生活。金丽富虽到2007年2月26日才与成金花登记结婚，但此前已与成金花长期共同生活，在金丽富2006年确诊为肝癌后也主要由成金花照顾，原审法院基于成金花与金丽富长期共同生活，且尽扶养照顾义务较多，酌情判令成金花分得金丽富遗产的40%并无不当。本案戈燕燕的诉请为分割涉案房屋并判令戈燕燕享有一半产权，因戈燕燕、戈舒文、成金花基于房改及继承的事实对涉诉房产存在共有关系，原审法院依法分割共有房产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判令房屋所有权归成金花，成金花支付房屋折价款亦符合共有房产分割的一般处理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9元，由上诉人戈舒文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