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1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大松，男，195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汉斌，江西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智萍，女，196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
上诉人陈大松因与被上诉人钟智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3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大松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钟智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智萍承担。
事实和理由：1、钟智萍出借给陈大松的本金合计为1198500元。钟智萍向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09年1月至2009年10月期间，陈大松共向钟智萍借款七次，合计借款金额为1198500元。除此之外，陈大松并未向钟智萍借过其他款项，钟智萍也未提交在此期间出借了除上述七笔款项之外的其他款项给陈大松的证据；2、2011年12月29日的承诺书内容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从借款时间看，该承诺书载明的借款时间为2009年9月20日和2009年10月10日间，但实际借款时间是2009年1月6日至2009年10月10日，钟智萍在起诉状写明的借款时间也是上述时间，且与银行交易记录时间相吻合。因此，该承诺书载明的借款时间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次，该承诺书载明的借款金额150万元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实际借款金额是1198500元，加上从借款之日起至出具承诺书期间的利息30多万元，形成该承诺书上载明的150万元。但陈大松在出具承诺书时，其与钟智萍并未对剩余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即承诺书上的150万元并没有抵减陈大松在此之前已向钟智萍归还了的借款本息。由于2011年12月29日之前陈大松已向钟智萍归还了借款1592486元（2011年12月29日之后又归还了250000元），如果陈大松在2011年12月29日仍欠150万元属实，就意味着陈大松向钟智萍借款金额在300万元以上，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钟智萍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09年10月10日之后，陈大松未向其借款，双方之间也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因此，一审仅凭陈大松出具的一张明显与事实不符的承诺书，就认定陈大松在2011年12月29日仍欠钟智萍15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陈大松已向钟智萍归还了借款本息1842486元，其在一审提交的钟智萍出具的收款收据及银行转账凭据，足以证明该事实，而且钟智萍对此还款金额在一审庭审时也明确表示无异议。但一审却只认定承诺书之后归还的25万元，对出具承诺书之前陈大松归还的1592486元不作认定，显然是错误的；4、双方的民间借贷并没有明确约定借款利率，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民间借贷没有明确约定利息的，视为没有利息，但一审却判决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于法无据；5、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承诺书载明：在2012年1月20日前归还欠款50万元。钟智萍依法应当在2014年1月20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其却是在2017年3月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远远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
钟智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大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钟智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大松立即向其归还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09年10月10日起至归还时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陈大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至2009年10月10日期间，陈大松以建设江西省会昌县前锋大桥和凉伞坝大桥需资金周转为由，陆续多次向钟智萍借款，并出具了借据给钟智萍。因陈大松未按双方的约定全面履行还本付息，钟智萍多次向陈大松催取。2011年12月29日，陈大松向钟智萍作出承诺书，称本人在2009年9月20日和2009年10月10日间向钟智萍借款1500000元，保证在2012年1月20日前归还500000元，剩余本息待专项工程款结算后逐笔计划归还。陈大松出具承诺书后，于2012年3月6日归还了钟智萍100000元，于2012年3月8日归还了钟智萍150000元，此后未再归还钟智萍借款本息。钟智萍多次向陈大松催还借款无果后，为催讨回借款，其与陈大松及案外人陈跃财协商，以陈大松的位于会昌县麻州镇石子岭和社公头的两块集体土地及地上一层房屋一栋，以出租方式转让给陈跃财开发房地产，陈大松所欠钟智萍的借款由陈跃财出售房地产所得来还给钟智萍。2013年3月24日，陈跃财与陈大松签订了土地转租协议二份，陈大松向陈跃财出具了1750000元收条一张，另外陈大松又向陈跃财出具了250000元的借款合同一份，同时三人当场把陈大松出具给钟智萍的借据撕毁。2013年4月25日，钟智萍为便于向陈跃财主张债权，又由陈跃财向钟智萍出具1650000元和250000元的借款收条各一张。2014年3月10日，在钟智萍的催讨下，陈跃财向钟智萍出具了承诺保证书一份。2015年11月8日，陈大松非法转让、倒卖集体土地使用权案被会昌县公安局立案侦查，陈跃财未能开发该转租的集体土地，钟智萍的借款也未收回。于是，钟智萍认为1500000元借款仍由陈大松归还，但陈大松不愿归还。钟智萍为实现其债权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诚实守信，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陈大松所欠钟智萍借款金额的确认问题。评判如下：陈大松与钟智萍自2009年1月至2009年10月10日陆续发生多笔借贷，陈大松也向钟智萍偿还了部分，但是双方未进行具体的结算，时至2011年12月29日，陈大松向钟智萍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书中载明了陈大松尚欠钟智萍的借款金额1500000元，还承诺了作分期偿还计划。因此，该证据是在本案中可以证明陈大松尚欠钟智萍具体借款金额的直接证据，以及至2013年3月24日，钟智萍、陈大松以及陈跃财三人协商将陈大松的集体土地二块及地上一层房屋一栋转租给陈跃财开发房地产，将陈大松的债务转移给陈跃财承担，三人陈述涉及金额1900000元（陈大松陈述另打的250000元借条，多打了100000元，与1750000元相加，数额吻合），以上证据材料相互印证陈大松在2009年11月29日认可承诺书中尚欠钟智萍借款金额1500000元，或者至少可以印证陈大松尚欠钟智萍大额债务的事实。陈大松抗辩认为转租给陈跃财集体土地与钟智萍无关，该租金是陈跃财要付给其的。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签订转租协议当日，陈大松又向陈跃财出具了1750000元收条，该收条金额较大，陈大松没有举证证明陈跃财已向其交付了款项；其次，该收条及转租协议的原件依据公安机关材料反映均被钟智萍持有；再次，陈大松对出具给钟智萍借条已由三人当场撕毁未作否认，陈跃财已向钟智萍出具了二张借款收条，共计1900000元；最后，陈跃财与钟智萍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相一致，陈大松陈述其向陈跃财出具收据后，再向陈跃财收取该项款与日常交易习惯极不相符。综上理由，对陈大松的抗辩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二、关于本案借款利率的确认问题。钟智萍提出与陈大松的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但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庭审中也陈述各笔借款有不同利率（有月利率2%、2.5%或3%），陈大松则陈述按银行贷款利率以及没有约定利率。因借据已撕毁，双方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本案就陈大松在作出承诺书之前已偿还的部分款项，因无证据确定具体利率，故无法对其合法性进行审查或超过年利率36%部分折抵本金，以及进行逐笔结算，陈大松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对陈大松作出承诺书之后尚欠的借款金额，明确了有利息，但未明确具体的利率，也明确了在2012年1月20日前归还500000元，剩余本息待专项工程款结算后逐笔计划归还（根据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前锋大桥于2011年7月12日已审计结算，凉山坝大桥于2011年10月27日已审计结算），因此，一审法院只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支持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
本案争议焦点三、关于陈大松已偿还款项的处理问题。陈大松根据相关证据抗辩，其已偿还钟智萍借款共计1842486元（答辩状上为1931486元，庭审中其调整的数额）以及根据银行流水信息钟智萍实际只付了借款1198500元。评判如下：一、除250000元在作出承诺书之后偿还的外，其余款项均在作出承诺书之前偿还的，且有大量金额是同日连号收据，钟智萍提出当时为开具给陈大松作其造桥做支出账务的需要，实际并未给付，对此陈大松未提交银行转账记录或相关辅助证据，因此足以产生不确定性，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高度概然性要求；二、对陈大松的银行打款凭证，该部分已偿还的款项，因借据撕毁，无法认定是偿还哪笔借款的本金或利息，按什么利率计息进行结算，以及如果超出年利率36%进行折抵本金处理，按陈大松的抗辩主张，无法进行具体结算；三、银行流水记录因时间久远，每条记录间隔时间较长，该记录并不全面，并不能全面反映双方的账户资金往来。综上理由，陈大松的抗辩不足以否定其于2011年12月29日作出承诺书载明尚欠具体借款金额1500000元的直接客观证据以及其将集体土地转租给陈跃财由陈跃财承担大额还款的事实。
本案争议焦点四、关于本案是适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适用债务转移合同法律关系处理的问题。钟智萍、陈大松以及陈跃财三人协商将陈大松的集体土地二块以及一层房屋转租给陈跃财开发，由陈跃财替陈大松偿还钟智萍借款，该合同因为以集体土地使用权作交易，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该土地使用权依法不能转让给陈跃财，同理陈大松的债务也未依法转移给陈跃财承担，仍应当由陈大松承担偿还责任。因此，钟智萍选择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按承诺书确认金额主张相关权利并无不当，也符合对诉讼权利行使的相关规定。陈大松抗辩提出即使该债务实际存在也转移给了陈跃财承担，与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不符，故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五、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2015年11月8日，陈大松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案被会昌县公安局立案侦查，视为钟智萍应当知道三人达成转租集体土地转移债务的合同无效，以及钟智萍之后与陈大松协商过还款事宜，因此，钟智萍在2017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对承诺书载明陈大松尚欠钟智萍借款1500000元予以确认，依据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陈大松出具承诺书之后已还了250000元予以认可，该借款的逾期利息依法应当按年利率6%自明确的逾期时间2012年1月20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判决：一、被告陈大松偿还原告钟智萍借款1250000及该款自2012年1月20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至本院标的款账户（户名：会昌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会昌农商银行营业部，账号：14×××02）；二、驳回原告钟智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陈大松负担15250元，原告钟智萍负担30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大松于2011年12月29日向钟智萍出具的承诺书载明了借款金额、具体还款计划等，应当视为当事人双方对2011年12月29日之前资金往来的一种结算。陈大松认可该承诺书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但上诉称在其出具该承诺书之前已向钟智萍归还了借款1592486元，只是双方未对此款项进行扣减，但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陈大松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在已向钟智萍足额归还甚至超额归还借款的情况下，还向钟智萍出具一张尚欠其借款1500000元巨额款项的承诺书，这与常理不符；2、陈大松出具该承诺书后，还于2012年3月6日、2012年3月8日分别向钟智萍归还100000元、150000元，这与陈大松已足额甚至超额还款的说法也是相互矛盾的；3、在陈大松出具该承诺书之后，钟智萍、陈大松以及案外人陈跃财三人协商将陈大松的集体土地二块及地上一层房屋一栋转租给陈跃财开发房地产，将本案陈大松的债务转移给陈跃财承担，这一做法也能够印证陈大松的欠款事实。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问题。陈大松在承诺书中写明：“在2012年01月20日前，向你归还欠款人民币伍拾万元，剩余本息待专项工程款结算后逐笔计划归还”，说明其与钟智萍约定了借款利息，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具体借款利率，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支持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陈大松主张钟智萍应当在承诺书载明的还款期限的两年内即2014年1月20日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否则就是超过诉讼时效，但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为在陈大松出具该承诺书后，钟智萍一直在向其主张权利，这一点从钟智萍、陈大松与案外人陈跃财三人达成转租集体土地转移债务的合同等事实能够反映出来。因此，钟智萍于2017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陈大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2元，由上诉人陈大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艳
审 判 员 谭品珍
审 判 员 李 婷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陈法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