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刑初64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善文，男，197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址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因本案，于2017年10月24日被深圳机场海关缉私分局刑事拘留，于2017年1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康良东，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刑诉[2018]5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善文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善文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5月，被告人刘善文揽货后，以明显低于应缴税额的包税价格委托飞鹰瑞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业务员张某2芳(另案处理)进口液晶面板、交换机、端子、锂电池等货物，张某2芳又委托杨某(另案处理)进口。杨某与李某3(另案处理)、陈某2华(另案处理)共谋，由李某3、陈某2华在香港仓库接货后伪装成猫砂，以诸暨市元朗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名义，委托上海敬海货运有限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向上海海关申报进口。经上海海关查验，实际进口货物为各类液晶面板338414件，电池614000个，端子65箱，交换机51台等。
经海关计核，被告人刘善文走私液晶面板2484件、锂电池182000个、交换机51台，偷逃税额608045．28元人民币。被告人刘善文走私进口的端子和部分液晶显示屏，由于品牌不详或材质破损，无法计价，无法计核偷逃税额。
上述指控的依据有：1．书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户籍资料、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抓获经过、微信聊天记录、入仓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出入境记录、报关单、代理报关委托书、提单、发票、包装清单、合同、进出境货物查验记录单、手机支付记录、公司登记注册资料等；2．证人证言：张某2芳、李某4、谢某、杨某、陈某2华、李某3、胡某2、朱某2、徐俊、金银钱、黎琴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刘善文的供述和辩解；4．鉴定意见：偷逃税款计核证明书、电子物证鉴定文书、价格认定结论书、检验证书等；5．辨认笔录：张某2芳等人的辨认笔录。
综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善文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走私普通货物入境，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刘善文对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持异议。但提出：我首先跟张某2芳讲走正常贸易报关，赔偿额是五倍；如果不走正常贸易报关，赔偿额就要十倍。我本意是想加大赔偿风险，她就不会走不合法的渠道。
辩护人提出：一、本案系张某2芳主动联系刘善文要求帮其揽货，在本案中刘善文始终处于被动之中，刘善文完全是被动被邀请的帮助者。因此，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刘善文在走私中不是货主，只是帮助揽货和牵线搭桥的中间人，处于从属地位，起辅助和次要作用，系从犯。三、刘善文受张某2芳的欺骗和蒙蔽，张某2芳承诺刘善文通过正常贸易渠道报关，刘善文对张某2芳实际采用何种方式进口货物不知情。四、被告人刘善文，始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认罚，符合认罪认罚从宽处理制度。五、本案走私行为属于单位行为，系单位犯罪，不应当认定为个人犯罪。综上，被告人刘善文犯罪情节较轻，有多项法定和酌定从轻、减轻情节，故恳请对被告人刘善文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被告人刘善文揽货后，以明显低于应缴税额的包税价格委托飞鹰瑞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业务员张某2芳(另案处理)进口液晶面板、交换机、端子、锂电池等货物，张某2芳又委托杨某(另案处理)进口。杨某与李某3(另案处理)、陈某2华(另案处理)共谋，由李某3、陈某2华在香港仓库接货后伪装成猫砂，以诸暨市元朗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名义，委托上海敬海货运有限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向上海海关申报进口。经上海海关查验，实际进口货物为各类液晶面板338414件，电池614000个，端子65箱，交换机51台等。
经海关计核，被告人刘善文走私液晶面板2484件、锂电池182000个、交换机51台，偷逃税额608045.28元人民币。被告人刘善文走私进口的端子和部分液晶显示屏，由于品牌不详或材质破损，无法计价，无法计核偷逃税额。
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2.被告人户籍资料、照片、前科情况说明。
3.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
4.抓获经过。2017年10月24日8时许，在深圳市宝安区福永鸿德园地下车库将刘善文抓获。
5.计税情况说明。上海海关计核的偷逃税款核定证明书中，计核了涉嫌走私的10项货物的应缴税额及偷逃税款1030096.47元人民币，其中刘善文涉及第1、2、4、5、6、10项共6项货物（PSP液晶板、液晶面板、LG锂电池、三星锂电池、YL030锂电池、CiscoNexus3000交换机），偷逃税额为775946.42元人民币。
6.微信文字记录及语音光盘来源情况说明。该微信聊天资料来源于深圳湾海关缉私分局从依法扣押的张某2芳手机中提取的相关数据，深圳机场海关缉私分局复制后，交由刘善文、张某2芳签字确认。
7.侦查机关从张某2芳手机中提取的张某2芳与刘善文的微信聊天记录（文字和语音）。该记录证实刘善文与张某2芳之间存在互相委托进口货物的情况，张某2芳委托刘善文进口的主要是蛋白粉、沐浴液、维C片、面膜等日用杂货，刘善文报价运费后均以10倍运费保价；刘善文于2017年5月委托张某2芳进口涉案货物，后续又委托张某2芳进口奶粉等物品。
上述二人聊天记录举例：
①2017.2.14张问刘：香水，500公斤，牌子mf，货值10万人民币。刘某,香水能不能上。刘：20。张：好的。刘：我們都是保运费的10倍。张：好的。
②2017.3.1张询问刘能否进口耳温枪（博朗牌）。刘回答：可以，35元/公斤，10倍运费保价。张讨价还价时刘提到：我这带货安全系数，一个人带一个，不会一个人带好几个，2个才一公斤，不用拆箱。
③2017.3.9刘提到：昨天水客那边很严，都没怎么做。
④2017.3.21张问刘：我有没有水客货到呀？刘回答：有啊，等我整理出来给你。同日，刘提出：你看我这边的水客还差3万块钱，你能不能转一下？明天一早要用钱，去口岸接货。
⑤2017.3.29刘对张说：水客最低派一份是什么价格你都知道的啊。
⑥2017.4.13刘说：我没在水客仓，我在专柜仓这里忙了一天。
⑦2017.5.4刘向张发送图片,询问：电池，9.5公斤/件，保多少倍？张回复：10倍，198件电池的方数？刘回复：2.1方。
2017.5.5刘向张发送图片（为整箱电池）。张询问电池尺寸。刘答复1.7方。一个半小时后，刘：51件446Kg，0.75方交换机。张：交换机有快件可以走吧,有没有牌子,型号,货值？刘发送图片回复。张：这些都是高价货呢。全部保运费的10倍。交换机25,解码板25,晶振跟屏至少给到我35按KG,我给您保15倍不超货值都行。刘：玻璃（指屏）我收30元，行都是这样收的。张：那就上面那两个25.下面的两个28。
2017.5.6张询问电池是多少件。刘答复：363+20+181+307=771件（与前述198件相加刚好为969件，与涉案查扣的电池件数相等）。
⑧2017.5.11张发一种饮料的图片问：这种走水客多少钱？刘回复：可以上，你看给多少钱一瓶。能不能30/支？张回复：给8块/公斤，250ML/支。刘同意并解释开始以为是酒才报高价，“这个是人工背的，不像你们走汽车拉的”。
⑨2017.5.24刘向张发一张图片：张小姐，你去上海了是吧？所以说要给他们一点压力。要不这些货光我这里就180多万，除掉4个木箱，都差不多155万了。张回复：我在等航班，飞机延误。刘：我的意思你要拿这些资料跟他们谈，给他们点压力，都出了什么钱了，他们能不能解决，是这个意思。因为你今天要去上海嘛，我就赶紧把这些聊天记录发给你了。
⑩2017.6.16张：关于先赔部分款的事,您看能不能明天先付20W,月底再付一部份,律师也确实给了我们信心,补税,交罚款,保货出来,律师费这里也马上要付第一个15W,我们这边也还在运作,综合这几个方面,您通融下,明天先转20W，月底再付一部分。税金,加罚款,加第一期律师费起码60W打底。刘：能不能先给50万，这边催的急，我自己也垫了很多钱。
8.入仓单及银行交易记录来源情况说明。入仓单及银行交易记录来源于深圳湾海关缉私分局从依法扣押的张某2芳电脑硬盘及个人手机中提取的相关数据，深圳机场海关缉私分局复制后，交由刘善文、张某2芳签字确认。
9.涉案货物的香港仓库入仓单。香港仓库入仓单证实刘善文委托张某2芳进口的货物在香港入仓时登记的品名、数量、重量、体积等信息，其中圆柱电池771件8T（吨）、电池198件1881KG、交换机51件466KG、解码板17件183KG、旧玻璃3件3572KG、晶振8件198KG、屏7件122KG。张某2芳确认里面的货物内容是刘某交由其公司进口的货物清单，被海关查扣。刘善文确认货物的品名、数量、重量、尺寸等是其发给张某2芳填入这份仓单的，但货物的实际入仓单其并没有收到。
10.张某2芳通过手机支付宝转账4笔（5万元/笔）共计20万元的截图、刘善文发给张某2芳用来接收20万元赔款的账户信息（钟某的工行账户7450）。张某2芳确认该20万元是用来赔付上海扣关柜的赔款。钟某工行账户7450由刘善文提供。
11.钟某工行账户开户资料及交易流水。该账户于2017年6月17日收到4笔共计20万元人民币（均为5万元/笔），摘要显示“张某2芳支付宝转账”。
12.出入境记录及其来源情况说明，查询公安CID系统，调取2017年1月1日以来李某4、张某2芳、谢某出入境记录。
13.上海案卷复印件来源情况说明。证据材料复印件来源于上海外港海关缉私分局侦办的“诸暨市元朗进出口有限公司走私普通货物案”的案卷材料。
14.上海海关缉私部门调取的杨某、李某3、陈某2华的银行账户资料。
15.上海海关办理的杨某、李某3、陈某2华案件文书卷复印件，包括案发经过、抓获经过、案件线索移送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手机、电脑检验报告、企业登记信息等。
16.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代理报关委托书、提单、发票、包装清单、合同、进出境货物查验记录单、被查获走私物品照片。杨某、李某3、陈某2华分别签名确认。
17.胡某2提供的陈某2华微信号、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
18.朱某2提供的陈某2华微信号、转账记录、报关费用清单等。
19.上海海关移交报关单、代理报关委托书、提单、发票、包装清单、合同、进出境货物查验记录单、被查获走私物品照片。
20.杨某、李某3的手机支付宝转账信息截图，杨某、李某3分别确认上述手机支付宝的转账截图内容为结算走私费用。
21、陈某2华、张某2芳、杨某、李某3确认实际货物清单。
22.情况说明。马来西亚产电池符合东盟协定需满足特定条件，一是原产地必须是东盟自贸协定协议国之一；二是必须通过正规报关手续进行申报；三是必须有东盟六国政府指定的原产地证书签发机构在2005年7月1日以后签发的原产地证书。三者同时满足才能享受协定税率，且锂电池的协定税率是10%。本案中，刘善文涉案锂电池并不满足以上条件，故上海海关对于锂电池均采取的税率为最惠国税率14%。
23.补查情况说明。上海海关查获电池614000个，包括锂电池和纽扣电池，其中各种品牌的锂电池共182000个是被告人刘善文的货物，纽扣电池则不是刘善文的货物，因此仅对锂电池182000个进行了计税。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仅认定液晶面板338414件中的8104件为全新货物，该中心仅能对全新货物出具估价意见，对非全新货物以及无法认定品质、价格的货物无相关价格资料，无法出具价格意见，因此仅对8104件全新液晶面板进行了计税。
24.补充计税情况说明。上海海关涉嫌走私货物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中涉及10项货物，其中刘善文涉及第1、2、4、5、6、10项共6项货物，其中第1、4、5、6项下货物，经检验为全新，偷逃税额维持不变；第2项货物，经检验为破损材质，无法估价，无法计核偷逃税额，该项从刘善文偷逃税额中扣减；第10项货物，经检验为九成新，重新估价，重新计税为115699.27元。调整后，刘善文偷逃税额涉及第1、4、5、6、10项共5项货物，偷逃税额为608045.28元人民币。
25.深圳市凯德瑞萨科技有限公司登记注册资料，2014年11月2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康某，经营项目为塑胶、电子等产品生产、销售、国内贸易、货物及技术进出口。
26.刘善文得知张某2芳被查后，立即更换了手机号码。侦查人员对其使用的新手机进行了提取，提取了刘善文与客户的聊天记录等。这些记录显示，刘善文一直从事进口揽货业务，经验丰富，熟悉进出口贸易流程。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朱某1称：222520171000156738号报关单是其按照胡某2的要求制作的，相关材料是一位姓陈的人送来的，该人是经胡某2介绍认识的。办理该项报关业务并未经过敬海公司。该票货物申报的品名是猫砂，具体情况不知情。先后代理陈姓男子报关进口过6票货物，除一票货物申报品名为锯片外，另5票货物申报品名均为猫砂。
2．证人徐某称：上海敬海公司并未接受诸暨市元朗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委托向海关报关，对222520171000156738号报关单的情况不知情。胡某2、朱某2是其公司员工，胡某2负责现场查验，朱某2负责进口审单。
3.证人金某称：我和杨某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只是业务上的往来，没有见过面，平时都是通过手机联系的，我主要是帮杨某做国内物流运输，他具体是哪家公司的我也不清楚。每次只要杨某有货，他就会打电话、发微信来联系我，我把地址给驾驶员，驾驶员去他的仓库取货。一共做过7次运输业务。我按照500元一吨的费用向其结算。除了4月8日、4月11日外，其余5次都有明细清单给我。
第一次货物运输到福永兴围工业一路2号恒宝达国际物流园B栋5号门，实际收货人是张小姐（电话138××××0701)。之后的猫砂，杨某要求我先运输到深圳市宝安福永兴围工业一路恒宝达国际物流园，海洋中港物流，联系人是张小姐，其它的货物运输到深圳市宝安区新河红牌科技园，联系人也是张小姐。
杨某将我的手机提供给张小姐过，同时也给了我张小姐的电话。但平时运输货物都是具休驾驶员将货运至深圳收货地址后和其联系，我没有主动和张小姐联系过。之前由于工作比较忙，且杨某的运费也不算多，我没有急于和其结算，不过在6月份我打算和杨某结算时发现他的手机已经无法联系上了。这个时候张小姐主动打电话给我，说她也联系不上杨某了，而且杨某那里还有张小姐的货物没有交货，张小姐提出如果我联系上杨某就给她回个电话，但我一直没能联系上杨某。
4.证人张某1称：涉案走私货物中端子、交换机、液晶屏、锂电池都是刘善文的货，刘善文在委托进口货物时曾告知过货物的货值等信息，其与刘善文约定运费为：旧液晶屏9500元/木箱、锂电12元/公斤、交换机和端子23-32元/公斤，按照运费的15倍保价，金额约为180万，保价金额与实际货值大致相当，目前已先期赔付20万元。
杨某是谢某的表哥，在上海做货物进出口。今年3-5月，委托杨某从上海口岸进口了5个柜的货物，最后一个柜被上海海关查扣了。
222520171000156738报关单这批货物中除了猫砂、鱼钩外，其余都是我委托杨某采取包税方式进口的。之前沟通时，杨某没有跟我提起他会采用猫砂进行伪装。这批货物中端子、交换机、液晶屏、锂电池都是刘某的货，刘某是我的客户。我是今年2月经人介绍认识刘某的，刘某的公司在华丽工业园2栋2楼，他的微信昵称“太阳”。刘某和我一样也是做货物进口生意的，我司有些货会委托刘某进口，刘某也会将一些货给我们进口。我将刘某介绍给李某4认识。平时由我负责与刘某联系、操作每一票具体货物的进口。
刘某的货以前是走其他通关线的，上海这条线是第一次走就被海关查了。刘某的货是按照使用木箱数量计算的，9500元/木箱，共四个木箱，按照运费的10倍对保。因为货物被查，2017.6.17，我先赔了刘某20万人民币，用支付宝转到户名为钟某的工行账户上。
刘某委托进口货物，只会说大概的货物总价值，货物的品名、数量。刘某没有提供报关资料。我和刘某之间没有签订合同，都是口头商量的。
刘善文的四种货物（电池、旧液晶显示器、端子和交换机）杨某给我的报价是旧液晶屏8000元/木箱，我给刘某的报价是9500元/木箱；锂电池杨某报价10元/公斤，我收刘善文12元/公斤；交换机和端子杨某收我20-30元/公斤，我收刘善文23-32元/公斤（具体不清），然后按照运费15倍对保。
货物查扣之后，我和刘善文计算过，按15倍对保大概可以抵得上他委托货物的实际货值。刘善文知道具体货物及大概总货值的（货物的数量、品名、货值等详细资料刘善文好像有拍照片微信给我），按运费15倍对保就是为了以防万一，15倍对保的赔偿款大概等于货物的实际货值。按15倍对保计算，我公司大概要赔刘善文180万，后面的赔偿货款我公司正在和他沟通之中，还没有赔完。这个180万赔偿数额是没有告诉过刘善文的，因为是我自己计算的赔偿数额，实际上我们公司并不能确认刘善文的货物到底值多少钱。
刘善文最初和我联系的时候，通过电话说了这几种货物的名称、新旧和大概的货值，又通过微信发了一张照片给我，照片上是白纸上手写的这几种货的名称、重量、方数（体积）。我把这些信息告诉杨某，由他报价，我再加上一点钱报给刘善文。货物的品名、重量、方数和货值是必须告诉我的，我要依据这些确定运费价格。我现在记不清刘善文当时具体说的每种货物的货值了，但刘善文肯定是告诉过我。
关于运费和保价，我和刘善文有讨价还价，最后确认的运费就是上面的价格，保价他要我们按照运费15倍保价，这个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还说他以后还会有很多这些走柜而不是快件的货，如果我们给的条件好，那他以后的货都给我们走。因为这是第一次帮刘善文这样走货，我们也想以后能够有货把上海这条线做起来，就同意按照运费15倍保价。保价和实际货值应该是差不多的。我和谢某去过刘善文在华丽工业园2楼的公司，与其面谈运费和保价的事情。
货物被查后，刘善文来过我们公司几次要赔偿，我自己按照约定的15倍运费保价计算下，大概要赔给他180-200万元。我就跟刘善文说我们公司可以赔他100多万，但没办法一次性给，刘善文就说至少先给50万元，并且说他赔给客户都要赔200-300万元。最终我们商定先赔给他20万元，其他钱之后再分次付。我和杨某从来没有谈过用猫砂伪装进口，但是有谈过进口货物名称用猫砂来替代。我确定我是在5月18日海关查扣货物后才知道杨某公司实际就是伪报品名（猫砂）进口。
5.证人李某1称：刘善文是张某2芳介绍过来的，也是做进口货物生意的，由张某2芳直接跟他联系。双方互相都有货物委托对方进口。5月份的时候刘善文委托其公司进口一批货物，其公司委托杨某从上海进口，被海关查扣后，刘某经常来我公司要钱，最后在6月中旬赔了他20万元人民币。
6.证人谢某证称：我在飞鹰瑞鑫公司的工作不会涉及到报关单号，且只从事与胶膜有关的生意。今年上半年，因公司老板李某4要与我在上海的表哥杨某合作，于是我与李某4、张某2芳去过两次上海，第一次去谈合作，第二次是因为货在上海被海关查扣去了解情况。我不认识刘善文，张某2芳带我去见过一个刘某但是不叫刘善文。
7.证人杨某证称：我和李某4、张某2芳、谢某还有李某3、陈某2华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有商量过用猫砂伪装货物进口的事，他们没有反对用猫砂伪装进口这事。222520171000156738号报关单项下货物是其委托李某3、陈某2华以通过进口猫砂伪装夹带进口的，三人商量通过夹带瞒报的方式进口涉案货物，目的是少交进口税款，谋取非法利益。三人之前还曾进口过4批货物。杨某负责揽货；陈某2华联系香港方面的利某伟仓库、现场装货、清关并运至国内仓库；李某3负责订舱。
这批货物的实际货主是“张小芳”（经辨认为张某2芳），她是我表妹谢某的同事。张某2芳在与杨某联系过程中明知其要进口的红酒等货物无法办理进口所需的相关证件，没有办法通过正规途径进口，遂询问杨某有没有办法操作，杨某与李某3、陈某2华商量好走私进口的方式后，回复张某2芳可以操作。陈某2华给杨某的报价是纸箱装红酒5元/瓶、木箱装红酒7元/瓶、破损液晶屏6000元/木箱（700-800千克）、纽扣电池5500元/m3。杨某向张某2芳报价为纸箱装红酒10元/瓶、木箱装红酒12元/瓶、破损液晶屏6500元/木箱（700-800千克）、纽扣电池23元/kg。张某2芳通过支付宝与杨某结算，目前已支付25-30万元。整个走私过程中杨某以个人名义结算费用。
8.证人陈某1称：李某4、张某2芳去到香港仓库，当时我在装货，他俩在现场，而且我也亲口告诉他们，我是用猫砂来伪装进口的。谢某没有和我在香港碰过面，但是她也知道，他曾经和我、杨某、李某4、张某2芳五个人一起在上海吃烧烤，期间我说了用猫砂伪装进口的方式，她肯定听到的。
222520171000156738号报关单项下货物是其与李某3、杨某共谋后决定用低税率的猫砂作为伪装夹带瞒报走私进口的。陈某2华与李某3一同去香港利某伟仓库监督用猫砂进行伪装装货的（注：陈某2华供述的报关单信息和货柜内部货物内容与侦查机关查获的情况一致）陈某2华负责该票货物的到港通关，货物通过上海敬海货运公司报关员胡某2、朱某2报关操作，相关的假单证和买好的公司抬头由其提供给报关员。陈某2华通过胡某2共进口过5票品名为猫砂的货物（包括本次查获的），另4次中有2次也是存在通过猫砂伪装夹带货物的情况，另2次进口的确实是猫砂，在国内将大包猫砂换成小包后再运至香港作为后面掩护走私用的道具。陈某2华告知胡某2“单子会有小问题”，并与胡某2商定按照1500元/单的费用进行结算（正常报关费200-300元/单），已经结算4次，第一次三四百元，后三次共4500元，被扣的这次费用还没支付给胡某2。货物的实际货主应该是李某4，李某3负责和杨某联系，杨某与李某4联系。陈某2华已收到李某3通过支付宝转来的两笔费共73989元。杨某负责揽货和送货，李某3负责订舱、装箱和换单，陈某2华负责装箱和通关。
（注：关于各项货物包税的运费价格，除纽扣电池外——陈某2华供述称为3500元/m3——陈某2华与杨某的供述一致。陈某2华曾带李某4、张某2芳、谢某去香港看李某3用猫砂伪装装货的）
9.证人李某2称：三月底，张某2芳和谢某在香港利经纬仓库的现场看到了我和陈某2华用猫砂伪装实际进口货物的全过程。222520171000156738号报关单项下货物，其与陈某2华、杨某共谋后决定用低税率的猫砂作为伪装夹带瞒报走私进口的。杨某负责揽货，陈某2华负责监督装货和通关手续，李某3负责运输。陈某2华与李某3一同去香港利某伟仓库监督用猫砂进行伪装装货（注：李某3供述的报关单信息和货柜内部货物内容与侦查机关查获的情况一致）三人共申报过5票品名为猫砂的单子（含被查扣单），均存在夹带走私犯罪行为。涉案货物的实际货主在深圳，杨某的妹妹在货主公司工作。
10.证人胡某1称：222520171000156738号报关单是其私下接受陈某2华委托报关的，并未经过其公司，相关费用也未进入公司。其共受陈某2华委托报关过6票货物，除1票货物品名为锯片外，另5票货物品名均为猫砂。陈某2华曾告知胡某2“单子可能会有些小问题”，但没说具体是什么问题，并且第二次后报关费按照1500元/单支付（正常费用在350元左右/单）。胡某2联络其公司同事朱某2打单。朱某2知道是胡某2私下接的货，但对货物存在问题并不知情。胡某2前后共支付给朱某2300多元费用。
（三）被告人刘善文的供述归纳如下：报关单号为：222520171000156738的集装箱的部分货物为其委托张某2芳的公司，以包税的方式进口。双方约定对保价是运费的5倍，但若以非正常报关形式进口，就要按照运费的10倍对保价赔偿。货物的货值大概为20万元，按约定张某2芳应赔偿180万元，目前已赔偿20万元。
我于2013年跟我老婆康某注册成立了凯德瑞萨公司，公司主营KTR电池加工和电池进出口贸易，但因公司搬迁基本没有开展业务。这个公司与我做物流报关无关。
2017年4、5月，我委托张某2芳代理报关进口一批货物，主要是锂电池、端子、旧液晶板和交换机。其中电池是香港汤小姐的，交换机是我一个叫“烂倌”的老乡的，端子和液晶屏是一吴姓香港人的，上述货主委托我代理进口。
我委托张某2芳报关流程：我公司揽到货后，委托张某2芳的公司报送进口，张某2芳公司接受委托后，给我提供她们公司香港仓库的地址，我把地址交给客户，由客户自行将货物运至香港仓库，然后张某2芳再完成整个报关流程，并通知我到指定仓库取货。
除了端子外，其他的货物我都在货主的手机里看过照片的。张某2芳向我报的是包税价格（即包含税金、仓储费、运费等委托费用全部在内）：端子和锂电池10元/公斤（后改称端子报价为12-15元/公斤）、交换机15元/公斤（后改称20-22元/公斤）、旧液晶屏8000元/木箱。我在此基础上加价报给货主：端子和锂电池11元/公斤、交换机17元/公斤、旧液晶屏8500元/木箱。我赚差价，这票货我总共也就赚到6000元。我和张某2芳之间没有合约，我们通过手机联系。
货物被海关查扣后，我通过钟某的工行账号接收的张某2芳付给我的20万元。钟某是我公司原来的员工，那天张某2芳说要打款给我的时候她正好在我车上，我就用了她的账户。她的账户我只用过这一回。我把货物的有关信息发给张某2芳时信息中是不包括货物重量的。香港仓库那边收到货会有入仓单的，只有入仓单上的重量才是我和张某2芳之间计算费用的有效凭证。我和客户都是通过电话交流，关于货物的信息，我只要知道个大概就可以了，客户把货物送到香港那边张某2芳指定的仓库时，仓库会仔细核对货物的具体信息的。
我揽到这批货与张某2芳联系时，我们商定的是她公司给我10倍的对保价。10倍的对保价我是从安全快捷的角度考虑的，我跟她说如果她货物不是从非正规渠道进来的出了问题，她就必须给我10倍的对保价。但实际上除了交换机外，所有货物都是5倍。关于交换机我说如果15元/公斤就5倍报价，如果22元/公斤就按8倍报价，但她没有回复我具体的价格，所以我是按照5倍对保价计算货值的。货物被海关查获后，我按照5倍对保价从张某2芳那里拿到20万元赔偿款，差不多等于货值了，我估计差不多够赔货主的货款了。货主委托我时没有说过具体的货值，他们只是根据对保价的倍数看，是不是能够大致等于他的货值就可以了。
我没有要求过张某2芳给我15倍的对保价。商讨报价的时候，如果她给我5-8倍的保价我都担心没有保证，担心亏损，既然她公司是走正规贸易报关渠道，就按照运费的10倍对保就可以了，后来她也答应了。说实话，她要不是正常贸易报关的话，我也不会把货交给他。
报关单号：222520171000156738这批货的具体货值，我只能凭张某2芳给我的香港入仓单结算。我只是炒单，我知道我们容易受到报关公司牵连，如果报关那里出问题，我就有问题。因为我确实对报关不知情。张某2芳有给一些小件的报关业务给我做，都是洗发水、沐浴露、蛋白粉等价格低廉的日用品类货物。我和张某2芳之间委托贸易报关进口的就只有5月份这一次。我不认识什么水客，也没有叫水客帮我从香港带货。
张某2芳公司的赔款一定要大于我付给实际货主的赔款。我们实际约定按运费5倍对保，但我有跟她说如果他们公司不能以正常合法报关的形式，就要按照10倍对保价赔我。这并不是说我明知她公司会走不正常渠道进口，我只是要求我的货物安全，我是这么理解的，我要求的对保价越高，他们公司就越不敢乱来。我不希望她们公司走不正常报关渠道。
5月5日的聊天记录中张某2芳提出给我15倍的对保，她是要我把货物的价格报高一点，她们公司就可能多拿一点手续费，但我没有接受15倍的对保价。
报关单222520171000156738这票货的实际货值我核算大概20万，最多不超过30万。我从张某2芳那里拿到的20万元已经基本达到全部赔款完毕的要求。按照10倍对保价计算，再打点折扣，赔款总共差不多180万元，从我这个角度来说，我肯定希望张某2芳公司的赔款越多越好。
看到微信内容后，我承认我有把揽货的具体数量、尺寸通过微信发送给她，她可能是把我的货物名称、数量、重量等数据填入到香港入仓单后再发回给我确认吧。
电池是马来西亚产的，不是免税，是免关税，增值税还是要交的，但我不知道增值税税率是多少。
（四）鉴定意见
1.上海海关涉嫌走私货物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本案涉嫌走私的10项货物应缴偷逃税款为人民币1030096.47元，其中刘善文涉及第1、2、4、5、6、10项共6项货物（PSP液晶板、液晶面板、LG锂电池、三星锂电池、YL030锂电池、CiscoNexus3000交换机）应缴偷逃税额为人民币775946.42元。
2.电子物证鉴定文书。（深）关（缉）鉴（电子物证）字（2017）136号。深圳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的2部手机进行鉴定，提取了通讯录、短信息、通话记录、媒体文件盒即时通讯记录等信息，压缩在（2017）136号1-1光盘中。
3.电子物证鉴定文书。（深）关（缉）鉴（电子物证）字（2017）132号，深圳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的3台苹果笔记本电脑进行鉴定，提取文件压缩在（2017）132号1-1光盘中。
4.电子物证鉴定文书。（深）关（缉）鉴（电子物证）字（2017）126号，深圳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的5部移动硬盘、2个U盘进行鉴定，提取文件压缩在（2017）126号1-1光盘中。
5.电子物证鉴定文书。（深）关（缉）鉴（电子物证）字（2017）131号，深圳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的4部IPAD进行鉴定，提取文件压缩在（2017）131号1-1光盘中。
6.电子物证鉴定文书。（深）关（缉）鉴（电子物证）字（2017）125号，深圳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的2部手机进行鉴定，提取了通讯录、短信息、通话记录、媒体文件盒即时通讯记录等信息，压缩在（2017）125号1-1光盘中。
7.电子物证鉴定文书，（深）关（缉）鉴（电子物证）字（2017）124号，深圳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的10部手机进行鉴定，提取了通讯录、短信息、通话记录、媒体文件盒即时通讯记录等信息，压缩在（2017）124号1-1光盘中。
8.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标的全新，价格认定基准日2017年5月18日，PSP液晶板2484个，单价182元；液晶面板5620个，单价39元；LG锂电池70000粒，单价6.3元；三星锂电池99400粒，单价6.3元；索尼锂电池12600粒，单价7.8元；CiscoNexus3000交换机51部，单价26934元。
9.电子物证鉴定文书。（深）关（缉）鉴（电子物证）字（2018）66号，深圳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的刘善文的2台手机进行鉴定，提取文件压缩在（2018）66号1-1光盘中。
10.深圳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旧交换机九成新51台，在价格认定基准日的市场批发价格为人民币932400元。晶体振荡器全新品牌不详，中止认定。
11.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深圳有限公司检验证书。旧交换机九成新、晶体振荡器品牌不详、液晶显示板2484个全新、液晶显示板5620个部分含连接电路，含多种规格，已破损；锂离子电池全新。
12.深圳海关偷逃税款计核证明书。旧交换机偷逃税款115699.27元。
（五）辨认笔录
1.张某2芳辨认出刘善文。
2.李某4辨认出刘善文。
3.杨志明辨认出谢某、张某2芳、李某4。
4.陈某2华辨认出谢某、李某4、张某2芳。
5.李某3辨认出李某4、张某2芳、谢某。
以上所列证据均于庭审期间当庭宣读、出示及由控辩双方质证。经查证属实，本院确认上述证据为本案定案证据。
另查，被告人刘善文的亲属于2018年7月23日预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的专用账户内。
对于被告人刘善文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和辩护意见作如下综合评析：
1.关于被告人刘善文在本案中的作用和地位问题。尽管辩护人所称“张某2芳主动联系刘善文要求帮其揽货，……刘善文始终处于被动之中……”的意见缺乏确凿的证据予以支持，但，刘善文确实不是通关行为的直接实行者，作为在共同走私环节中负责揽货和上通下达、牵线搭桥的居间联系人，确应认定其在共同走私犯罪活动中起次要作用。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刘善文系本案从犯的辩护意见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2.关于本案系属单位犯罪，还是自然人犯罪的问题。经查，因本案涉案当事人之间并无签订相关合同，因此缺乏有力书证证实刘善文是以公司名义实行走私揽货和居间联系事宜。而张某2芳多次前往刘善文的公司与刘善文进行接洽的行为，并不能当然、唯一地证明刘善文系以公司名义对外联络。相反的是，被告人刘善文归案后既称凯德瑞萨公司于2014年注册之后即因公司搬迁而基本没有开展业务。且该公司与其做物流报关无关。以上供述反映：首先，刘善文的凯德瑞萨公司于案发前基本没有正常业务。因此，即使刘善文是以公司名义对外收揽私货，并委托他人走私通关入境，亦存在凯德瑞萨公司自成立后是否以走私犯罪为主业的疑问，而该疑问可能阻却单位犯罪的成立。其次，被告人刘善文所称——凯德瑞萨公司与其做物流报关无关——供述的真实性则得到附案相关证据的佐证，如：本案走私货物被查扣后，张某2芳所在公司给予刘善文的第一笔赔偿款并非打入凯德瑞萨公司的账户，而是转到户名为“钟某”的工行私人账户上。综上，用于认定本案系自然人犯罪的证据证明力远高于用于认定本案系单位犯罪的证据的证明效力。因此，从附案相互印证的证据事实看，应确认本案系自然人犯罪。辩护人所称本案系单位犯罪的意见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因而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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