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刑终180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振强，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小学文化。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郭润青、陈佳旭，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冯振强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7）吉01刑初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冯振强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冯振强，听取辩护人意见，合议庭评议，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冯振强认为自己因被亲属被害人王某3（男，殁年85岁）的儿子长期欺负而患上精神疾病，王某3夫妇对此事却置之不理，遂欲报复王某3全家，同时因担心自己作案后父亲冯某1无人照顾又产生先将冯某1杀死之念。2016年7月15日17时许，冯振强到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立城镇十里堡村后十里屯冯某1家拳打冯某1头部、手掐冯某1颈部，冯某1挣脱并逃离现场后冯振强离开。冯振强在去本屯王某3家行凶的途中在屯路上遇到王某3，遂拳打王某3头部,后用事先准备的尖刀刺王某3胸部、手臂各一刀，致王某3因心脏、肺动脉破裂失血死亡，后冯振强到王某3家中对卧床不起的王某3的妻子刘某进行殴打，刘某的孙女被害人王某2（时年26岁）闻声赶到，冯振强持刀扎王某2，王某2双手握住尖刀刀刃并咬冯振强左小臂后逃脱。冯振强返回家中被接警赶到的公安人员抓获。经鉴定：王某2外伤致双手刀伤已构成轻伤二级；冯振强系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破案报告等，证明2016年7月15日19时，冯某2报警称,在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立城镇十里堡村后十里屯一名男子持刀伤害两名村民，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名被害人王某3已经死亡，经走访当地群众得知犯罪嫌疑人系村民冯振强，公安人员在冯振强住处将冯振强抓获，并缴获尖刀一把，冯振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立城镇十里堡村后十里屯。第一现场位于屯北部郝占伟住宅南门门前沙石路上，路中部见一男性尸体呈俯卧状，尸体西侧地面处一瓦块上见可疑斑迹，尸体胸部下方石子上有可疑斑迹。第二现场位于屯西北部王某3住宅内，住宅内走廊地面处有可疑斑迹。上述可疑斑迹均已提取。
3.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冯振强对杀害被害人王某3的现场、殴打刘某的现场、对被害人王某2行凶的现场、殴打其父亲冯某1的现场进行了指认。
4.当庭出示物证尖刀照片及被告人冯振强左臂部损伤照片，冯振强确认尖刀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左臂部损伤系王某2咬伤。
5.辨认笔录，证实王某1确认尸体是其父亲王某3。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王某3系单刃锐器刺切胸部造成心脏、肺动脉破裂致失血死亡。
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王某2外伤致双手刀伤已构成轻伤二级。
8.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实（1）送检的单刃尖刀刀刃上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瓦块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石子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均与王某3血样的DNA分型一致。（2）送检的单刃尖刀刀柄上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王某3住宅走廊地面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均与王某2血样的DNA分型一致。（3）王某1血样的DNA分型与王某3血样的DNA分型符合亲子遗传关系。
9.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证实冯振强系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0.书证，（1）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冯振强及被害人王某3、王某2的自然情况。（2）残疾人证、住院病历，记载冯振强系精神类残疾，残疾等级二级，监护人赵某。2013年3月30日至同年4月7日，冯振强因精神疾病在长春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3）医院门诊手册，记载被害人王某2因双手握刀伤于2016年7月15日住院治疗情况。（4）扣押清单，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冯振强持有的尖刀一把。
11.证人冯某1证言，证实2016年7月15日晚上，我儿子冯振强在我家炕上用拳头给我打了，打掉两颗门牙，还捏我脖子，他没有使用凶器，我俩厮扒之后我就跑了。冯振强患精神病二十多年了，前两年每年犯病一两次，今年犯病的时候多。
12.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6年7月15日17时许，我和屯邻在冯振刚家小卖店门口唠嗑时，看见我姨家我哥冯振强往他爸家去了。半个多小时后，听别人说冯振强给他爸打了，我们去看见冯振强他爸在别人家，没看到冯振强，我往回走时碰到冯振强了，他骂我，说要整死我，我害怕就跑了。后来我侄女王某2被冯振强用刀扎伤，我在送王某2看病时才知道我父亲王某3被冯振强用刀扎死了。
13.证人刘某证言，证实2016年7月15日，天还没黑时，我外甥冯振强在我家东屋炕上给我打了，之后他就出去了，我听声音好像他又给我孙女王某2打了。我有病，常年卧床下不了地。
14．证人冯某2证言，证实2016年7月15日，冯振强的父亲冯某1跑到我家说冯振强到他家用拳头把他打了，还掐他的脖子，他挣脱以后跑到我家来了。过了一会，王某2手上有血又跑到我家说她听见她奶奶喊就从西屋出来看，看见冯振强手里拿着刀，她和冯振强抢刀的过程中被划伤了，她咬了冯振强一口，冯振强松手以后她就跑到我家来了。我怕冯振强再伤害其他人，我就报警了。冯振强有精神疾病十多年了，时好时坏，还打过他爸。
15．证人王某4证言，证实2016年7月15日晚上，我在我家门口看见冯振强从老王家（即王某3家）那头来了，他看见我就说“老鬼，我杀了你”。他精神不好，我看见他拿了把刀，我就跑了。我后来听说冯振强把老王头给杀了。
16．证人冯某3证言，证实我父亲冯振强精神不正常，他不犯病时和正常人一样。我们在长春市第六医院给他治疗过，医院诊断是精神分裂症二级，也到小医院治疗过，治好了隔一段时间又犯病了，犯了再治，一年反复一次到两次。我母亲害怕我父亲犯病时把她整死，所以半年前他俩就不在一起了。
17．证人冯某4证言，证实我父亲冯振强有精神分裂症并评为二级精神残疾。我父亲每年都发作。我们在长春市第六医院和净月区的几个精神门诊都给他治疗过。
18．证人赵某证言，证实我和冯振强结婚26年了。冯振强得精神病能有二十多年了，去医院看过无数次了，哪年都得去几次。他天天吃药维持，不吃药睡不着觉就犯病。我俩有几个月没在一起生活了，因为他这病我不敢跟他在一起。
19．被害人王某2陈述：2016年7月15日18时许，在后十里屯我家东屋门口走廊里我被我们屯的冯振强用刀划伤了。当时我在我家西屋听见冯振强说了一句：“你还活着呢啊”，之后听见我奶刘某不是好动静的喊，我就往东屋跑，看见冯振强在炕上打我奶奶，我说：“你干啥呀老叔”，他回头看见我，就说：“我捅死你”，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把刀奔我来了，他想拿刀往我肚子上扎，我用手把刀刃抓住了，之后我一直抓着刀，他还想继续扎我肚子，但我一直没松手，我咬了他左胳膊一口，推了他一下就跑出去了。我在道上看见我爷爷在地上躺着，因为冯振强一直在后面追我，我没停，我跑到我亲戚家，他才走。之后我去医院了。我双手手筋断了。
20．被告人冯振强供述：我二十七八岁时，我姨夫王某3和我姨刘某的二儿子和我在一个工厂上班，工作中他们家二儿子王云吉总欺负我，我气性大，回家总想不开，慢慢的就得了精神病，王某3和刘某也不管，我自己花钱看病，所以我对他们家一直怀恨在心，我要报复他们。我父亲冯某1八十多岁了，自己生活，没人照顾，我就想先把我爸整死，再去杀王某3一家，杀完他们我就自杀。2016年7月15日17时许，我自己在家吃饭，喝了三两白酒，吃完饭我就拿着我家的水果刀去我爸家了，我爸自己在家吃饭呢，等他吃完饭，我对他说：“你这么大岁数也别活了”，我就用拳打他头部几拳，他倒在炕上了，我又用手掐他脖子，他挣脱后跑了，我一想我自己的爸爸就别追了，我从我爸家出来后又向王某3家去，快到王某3家时碰见王某3和他儿子王某1了，我说我要整死你们，我把刀从左裤兜里拿出来，喊要杀了他，王某1看我有刀就跑了，王某1跑了以后我拿刀就奔王某3去了，我用右手打了王某3一拳，左手拿刀扎了王某3肚子附近一刀，不清楚和他撕扯过程中是否扎到他了，王某3倒地了，我扎完他就奔他家去了，我进到王某3家，看见刘某在东屋炕上，她有脑血栓，生活不能自理，我上炕踹她，这时王某2来了，我就说要杀了她，我拿刀奔王某2去了，我双手拿着刀往她身上扎，她用双手握住刀刃和刀把之间的位置，我想用刀扎她，她就双手推刀不让我扎到她，她用嘴咬我胳膊之后她跑到邻居家了，我从王某3家出来后向东拐时看见王某5（王某4），我就喊我要攮死你，王某5就跑了，我就回家了。案发当天，警察来抓我，当时刀在我手上，我对他们说：“你们抓我也不用太激动，你要刀，我就给你”，然后我把手中的刀给警察了，其他警察把我给抓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冯振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王某3死亡，王某2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但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不足以据此对其从宽处罚。鉴于本案系亲属间犯罪，冯振强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对其从宽处罚。被告人冯振强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冯振强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根据法律规定应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其法定代理人赵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保护。依照2016年度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被害人王某3的丧葬费为25779元。王某1主张的王某3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受伤后住院治疗护理费为14498.4元，误工费为4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经鉴定营养费需5000元，医疗费票据证实救治王某2花费医疗费8931元，鉴定费票据证实王某2为鉴定支付鉴定费3000元，王某2上述诉讼请求均有依据，依法予以保护。关于王某2主张的交通费一节，虽王某2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不能与就医时间、地点、次数相符合，不能证实是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但医嘱证实王某2出院后需隔两日换药，石膏固定一个月，拆除石膏后，需做功能恢复训练，病情变化随诊，故考虑到必然产生交通费，酌情保护交通费1000元。以上款项共计79129.4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振强、赵某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被告人冯振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冯振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振强、赵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25779元（此款已给付人民币10000元，还需给付人民币15779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振强、赵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79129.4元（此款已给付人民币30000元，还需给付人民币49129.4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冯振强上诉称，上诉人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判处无期徒刑量刑畸重；被抓获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家属已对被害人进行了部分民事赔偿，原审未考虑上述从轻减轻处罚情节。
辩护人辩护意见，对原审认定上诉人冯振强犯故意杀人罪无异议；本案是由于上诉人精神分裂症病发，失去了控制和辨认自己行为的能力才导致的；上诉人属于激情杀人，被害人具有明显过错；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悔罪，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综合本案，建议对上诉人冯振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冯振强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有庭审中出示的物证尖刀等，相关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检鉴定意见、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冯振强亦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冯振强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由于上诉人精神分裂症病发，失去了控制和辨认自己行为的能力才导致的；上诉人属于激情杀人，被害人具有明显过错，判处无期徒刑量刑畸重；被抓获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家属已对被害人进行了部分民事赔偿，原审未考虑上述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冯振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杀人主观故意明确，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到案后对杀人事实、情节、手段、过程等供述清楚，意识清晰，语言流畅，辨认能力正常，足以证明上诉人在作案时精神正常。对于冯振强辩称认为被害方欺负他而患上精神疾病因而杀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由于被害方骂人刺激上诉人而杀人的观点，经查，此节现有卷宗材料只有冯振强的供述，无其他证据证实，故不能认定被害人有过错。冯振强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据此不予从宽处罚并无不当。原审鉴于本案系亲属间犯罪，冯振强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对其判处无期徒刑适当。冯振强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除已給付的四万元人民币之外，还应当继续给付赔偿款。原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附带民事判决正确。故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振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到案后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鉴于本案系亲属间犯罪，冯振强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对其判处无期徒刑并无不当。故对冯振强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畸重，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 猛
审 判 员 刘佳民
代理审判员 杨继兰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白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