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1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韩梅，辽宁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雯，辽宁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兆宇，男，满族。
委托代理人：赵德敏，女，汉族，沈阳市和平区中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九鼎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市顶丰机械安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新波，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李福德与被上诉人李兆宇、沈阳九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辽源市顶丰机械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顶丰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沈和民一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李福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兆宇一审诉称：2012年8月中旬，李兆宇受雇于李福德到沈阳市和平区南五马路中铁九局从事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工作。2012年8月27日下午13时许，在工作中因设备故障，李兆宇从高处坠落受伤。李福德及工友把李兆宇送到沈阳市第五人民医院，经医院确诊为“中型颅脑损伤，双腕部桡骨远端骨折”。住院时，李福德承诺给付医疗费、误工费等等，可实际只拿出4，500元，后李兆宇因无力支付医疗费只能尽早出院。出院后李兆宇多次找到李福德索要相关费用，他以种种理由推脱，拒不给付。李兆宇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李兆宇医疗费11，208元、误工费39，000元、护理费2，714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复印费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赔偿金92，892元、鉴定费88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李福德辩称：李兆宇所述事件发生的时间属实，但是李兆宇不是我雇佣来的，是我将工程承包给李兆宇的，李兆宇是酒后作业，而且违规坐在不应当坐人的护栏上，造成本次事件发生，所以李兆宇应当自己承担责任。我对李兆宇主张的误工费有异议，李兆宇住院20天，按照建筑行业的标准，李兆宇的误工费应为1，732元；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只能支持一项，对于交通费，其提供的票据中有两张均为2012年9月10日的重复票据，所以对交通费票据、出租车票据均有异议；李兆宇系手部受伤，但可以走路，且从李兆宇提供的交通费票据所记载的时间看，李兆宇已经出院，所以对李兆宇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均不认可；精神损失费10，000元过高，李兆宇为农村户籍，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我方认为李兆宇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均可以证明其为农民，李兆宇提供的暂住证我方有异议，经我方到黄河派出所进行调查，黄河派出所没有其为李兆宇办理暂住证的记录，包括黄河派出所调取省厅的暂住证数据库也没有查到有李兆宇办理暂住证的记录，请求法院予以核实，同时对于李兆宇提供的社区证明，我认为因为李兆宇没有提供租房合同对社区证明相互印证，所以我认为李兆宇提供的社区证明也是假的，要求法院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李兆宇的伤残赔偿金。关于我与顶丰机械安装公司的关系，本案涉案工程项目实际上是由我承包的，但因为我系个人，没有承包工程及施工资质，故挂靠在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名下，使用其名义对外承包工程，我向该公司交纳挂靠费。
九鼎公司辩称：李兆宇与我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并非我公司雇佣的人员，我公司将中铁九局总部大厦的工程项目承包给了顶丰机械安装公司，故我公司并非本案的赔偿主体。李兆宇所受伤害是其在升降机的护栏上自己不慎跌落的。按照升降机的安全操作规程，人是不能坐在升降机的护栏上面的，李兆宇违反安全操作规程而受到的伤害，应由其自己承担全部责任。
顶丰公司辩称：我公司长期与九鼎实业公司合作，李福德是我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我公司给李福德开的工资形式是底薪加提成，我们公司没有安装队，都是项目经理找人干我们公司承包的工程。本案中，李兆宇是酒后作业，而且违规坐在不应当坐人的护栏上，造成本次事件发生，所以李兆宇应当自己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27日13时30分许，李兆宇在中铁九局总部大厦建筑施工现场安装升降机时，因不慎跌落到升降机外门出口处，造成其受伤的后果。李兆宇受伤后，被送往沈阳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右额颞部肌性硬膜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桡骨远端骨折”。李兆宇自2012年8月27日入院至2012年9月12日出院，共住院16天。住院期间，医嘱“一级护理”4天、“二级护理”12天，并伴“全流食”医嘱4天。原告出院时，医嘱注明“注意休息，休息壹个月”。李兆宇因本次事故受伤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5，719.50元，其中，李福德为李兆宇垫付4，500元。李兆宇的伤情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1月5日作出辽大司鉴（2012）沈医临鉴字第12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李兆宇伤残等级为九级”。李兆宇支付鉴定费880元。
另查明，李兆宇系来沈务工人员，其户籍地为辽宁省大石桥市X镇X村1号9-3-9。李兆宇自2011年2月来沈居住并工作。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黄河公安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李兆宇，男，身份证号：2108XXX4215。该人2011年12月20日在我所办理的居住证。”
再查明，九鼎实业公司（甲方）与顶丰机械安装公司（乙方）于2012年8月1日签订施工机械安拆装和服务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SC200／200（一台）升降机完成安、拆装、调试、维护和操作技术服务等工作，设备安、拆装地点在中铁九局总部大厦工程项目，计划安装时间为2012年8月1日—2012年9月25日，安装费为6，000元／台。同日，九鼎实业公司与顶丰机械安装公司签订设备承发包安全管理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施工期间乙方派出李福德同志负责本工程项目的有关安全、防火工作”。
又查明，顶丰机械安装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塔吊安装与拆卸、塔吊设备的出租、铆焊设备安装”。李兆宇持有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其操作类别为“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工”。本案涉案升降机安装工程实为李福德使用顶丰机械安装公司的名义承包，李兆宇系受李福德雇佣从事本案机械安装工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笔录、询问笔录、李兆宇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交通费票据、复印费票据、设备承发包安全管理协议、施工机械安拆装和服务合同等证据，已经各方当事人质证，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兆宇受李福德雇佣从事升降机安装工作，在安装工作过程中受伤，故李福德作为雇主应对李兆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因李福德系以顶丰机械安装公司的名义对外承包工程，故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应与李福德对李兆宇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九鼎实业公司的责任问题，因九鼎实业公司将本案涉案工程的升降机安装项目承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顶丰机械安装公司，符合我国建筑法等有关法律规定，且各方当事人亦未提供九鼎实业公司在本案中存有其他过错的证据，故九鼎实业公司对李兆宇的损失不承担责任。本案审理中，李兆宇自认其是在明知升降机门的两侧有滑轮，且该升降机的滑轮有卡住部分而未真正落到底部的前提下，用手按住升降机的门使升降机的门滑落至底部，造成其重心失衡而跌落在升降机的外门出口处。因李兆宇系专业的建筑机械安装拆卸工，应当具备安全操作安装升降机的基本常识，亦应当知晓在升降机门没有安装到底部的情况下，加重升降机门的重量可能会发生两侧滑轮滑落到底部的情况，而其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故李兆宇对其自身跌落受伤的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各方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以确定李兆宇自行承担30%，李福德承担70%的责任为宜，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李福德应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李兆宇的具体损失情况，如下：
1、医疗费。根据李兆宇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结合其门诊病历、住院病案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李兆宇主张的因本次事故受伤所花费的医疗费为15，719.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李福德应承担其中的70%部分，即11，003.65元。因李福德应向李兆宇垫付4，500元，应予减除。所以，李福德尚应支付李兆宇医疗费6，503.65元，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2、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应按照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李兆宇因伤治疗，医疗机构出具的医嘱中载明的休息期间应为其误工时间，据此，一审法院确定李兆宇误工时间为李兆宇住院期间（16天）及出院后医嘱休息时间（1个月），共计46天。关于李兆宇的收入状况，李兆宇未提供其实际收入状况证明，鉴于李兆宇所从事的行业，根据2013年度辽宁省建筑业年均收入标准予以核算，据此，李兆宇的误工费应为4，384.26元（34，788元／年÷365天／年×46天），故李福德应承担其中的70%部分，即3，068.98元。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李兆宇主张的误工天数应计算至其定残日前一天的问题，因李兆宇未提供其因伤持续误工的的医嘱证明等证据，故不予支持。
3、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医嘱记载，李兆宇住院期间，“一级护理”为4天（按2人护理计算），“二级护理”为12天（按1人护理计算），但李兆宇未提供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根据2013年度辽宁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均收入标准予以核算，据此，李兆宇的误工费应为1，809.36元（33，021元／年÷365天／年×4天×2人＋33，021元／年÷365天／年×12天×1人），故李福德应承担其中的70%部分，即1，266.55元。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4、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李兆宇主张交通费为595元，但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中，部分无起止地点，无法准确证明该项损失的实际数额。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结合李兆宇的就诊情况，酌定该项损失为300元。故李福德应承担其中的70%部分，即210元。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5、住院伙食补助费。法律规定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李兆宇实际住院16天，故该项费用应为800元（16天×50元／天）。李福德应承担其中的70%部分，即560元。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6、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兆宇因本次事故受伤并致残，且在其住院期间，医嘱“全流食”4天，可以视为具有加强营养的必要，故该项费用应为200元（4天×50元／天）。李福德应承担其中的70%部分，即140元。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7、残疾赔偿金。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支付其残疾赔偿金，赔偿数额应依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李兆宇虽系农业户口，但根据其提供的暂住证，可以证明其在沈阳市区居住一年以上，故李兆宇的残疾赔偿金应按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李兆宇的伤情构成为九级残，所以其残疾赔偿金应为92，892元（23，223元×20年×20%）。故李福德应承担其中的70%部分，即65，024.40元。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8、鉴定费。李兆宇为评定其伤残程度支付鉴定费880元，且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佐证，该项费用的发生具有合理性，予以确认。故李福德应承担其中的70%部分，即616元。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9、复印费。李兆宇为复印病历材料支付复印费95元，具有合理性，应由赔偿义务人承担。故李福德应承担其中的70%部分，即66.50元。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10、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李兆宇受伤并致残的后果，使李兆宇身心承受了极大的伤痛，为补偿及抚慰给受害人精神上造成的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给予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认为李兆宇主张的该项赔偿数额过高，酌定为4，000元，该项由李福德承担，顶丰机械安装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医疗费6，503.65元；二、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误工费3，068.98元；三、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护理费1，266.55元；四、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交通费210元；五、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六、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营养费140元；七、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残疾赔偿金65，024.40元；八、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鉴定费616元；九、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复印费66.50元；十、被告李福德赔偿原告李兆宇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上述第一项至第十项，共计81，456.08元，由被告李福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李兆宇，被告辽源市顶丰机械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十一、驳回原告李兆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原告李兆宇承担330.60元，被告李福德、被告辽源市顶丰机械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连带承担771.40元。
宣判后，李福德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一、涉案工程系李兆宇承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兆宇并非雇佣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兆宇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数额均有异议；三、李兆宇系农业户口，应按农业户口标准赔偿伤残赔偿金”为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李兆宇的诉讼请求。九鼎公司、顶丰公司则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福德借用顶丰公司的资质与九鼎公司签订一份升降机安装合同，并雇佣被上诉人李兆宇从事安装工作。虽李德福与李兆宇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其与李兆宇之间已实际形成了劳务关系，现李兆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摔伤，作为雇主的李德福及出借施工资质的顶丰公司结合过错程度，应对李兆宇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李德福及顶丰公司连带赔偿李兆宇的经济损失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德福提出涉案工程系李兆宇承包，其与李兆宇之间并非雇佣关系的主张，因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且结合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李德福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故对上诉人李德福据此主张免责的行为，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德福提出一审法院计算李兆宇的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数额错误的主张，因上诉人李德福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提出的主张，且一审法院根据医嘱及实际治疗情况对被上诉人李兆宇提出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数额酌情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德福提出李兆宇系农业户口，伤残赔偿金应按农业户口标准予以赔偿的主张，因李兆宇至受伤之日已在城市居住一年以上，且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派出所出具证明材料，证明李兆宇在2011年12月20日在该所办理的居住证，故一审法院按城市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上诉人李福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英
审判员 冯立波
审判员 郭 净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