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纯容，男，1981年5月23日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11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悦家商业有限公司奥林花园店，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蠡溪路496号。
负责人：金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静，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丰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娄东街道宣公东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刘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卫，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纯容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悦家商业有限公司奥林花园店（以下简称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太仓市丰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3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纯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丰乐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1002元。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该法条并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也没有将消费者依法索赔的行为排除在该法之外。其因生活所需才购买涉案产品，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以牟利为目的，购买问题产品后索赔。一审法院以其提起120多件民事诉讼，就草率地认定其不是一般消费者，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丰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所购产品用于生产、经营等经营活动中，也不能因为诉讼多而否定其消费者身份。
被上诉人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丰乐公司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纯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返还货款100.2元；2.判令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和丰乐公司共同赔偿其损失1002元；3.诉讼费由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和丰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
王纯容于2016年6月6日在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购买了6袋丰仓牌无蔗糖肉松，单价16.7元，共计100.2元。该商品外包装袋正面中间大字体写明“无蔗糖肉松”，右下方略小字体注有“肉粉松”字样。背面写明产品名称：无蔗糖肉松（肉粉松），配料表中有半成品肉粉松（鲜猪肉、豌豆粉、酿造酱油、食盐、味精、生姜粉）、豌豆粉、大豆油、黄酒等，生产日期为2016年4月11日，保质期8个月，产品标准号为SB/T10281，生产者为丰乐公司。丰乐公司为生产肉制品的食品公司，其持有的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生产许可证上注明肉制品的品种明细及执行标准为肉粉松、油酥肉松（SB/T10281）、肉松（GB/T23968）。涉案商品经江苏省菩德食品安全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结论为水分含量12.6（g/100g）。
另查明：与本案有关的规定及相关标准如下：
1、1990年8月24日国家技术监督局令第10号发布《国家标准管理办法》，其中第三条规定，国家标准分为强制性国家标准和推荐性国家标准；第四条规定，国家标准的代号由大写汉语拼音字母构成。强制性国家标准的代号为“GB”，推荐性国家标准的代号为“GB/T”。
2、1990年8月24日国家技术监督局令第11号发布《行业标准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行业标准是对没有国家标准而又需要在全国某个行业范围内统一的技术要求所指定的标准。行业标准不得与有关国家标准相抵触。有关行业标准之间应保持协调、统一，不得重复。行业标准在相关的国家标准实施后，即行废止；第十七条规定，备案的行业标准如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强制性国家标准，国务院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责成行业标准归口部门限期改正或停止实施。
3、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与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国家标准《熟肉制品卫生标准》于2005年10月1日实施。首页文号处明确载明代替GB2726-1996，GB2725.1-1994等；前言部分载明本标准全文强制，本标准代替并废止GB2725.1-1994《肉灌肠卫生标准》等七项标准；理化指标中载明水分/(g/100g)油酥肉松、肉粉松≤4.0。
4、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贸易行业标准SB/T10281-2007于2007年9月1日起实施。首页文号处明确载明代替SB/T10281-1997；前言部分也载明本标准是对SB/T10281-1997《肉松》的修订；规范性引用文件中列明《熟肉制品卫生标准》；术语和定义中对“肉粉松”定义为用禽、畜瘦肉为主要原料，经煮制、切丁、撇油、压松、配料、收汤、炒松再加入食用油脂和适量豆粉炒制成的絮状或颗粒状的肉制品；产品分类中列明分为“肉松”、“油酥肉松”、“肉粉松”；理化指标中列明“肉粉松”的水分/（g/100g）≤18.0，铅、无机砷、隔、总汞符合《熟肉制品卫生标准》的规定。
5、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与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国家标准GB/T23968-2009于2009年12月1日实施。并未列明废止标准情况；规范性引用文件中包括《熟肉制品卫生标准》；产品分类为“肉松”、“油酥肉松”；理化指标中列明该两项肉松的淀粉/（g/100g）≤2.0。
6、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于2012年4月20日实施。其中第3.4条规定，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第4.1.2.1规定，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
再查明：王纯容自2014年4月3日起至今，在无锡地区各家法院提起的产品责任类纠纷案件达到120多件。其中包括以与本案相同案由（包括同一诉讼标的）向其他法院起诉的案件。
一审中，王纯容为证明SB/T10281-2007标准已废止，提供了全国肉禽蛋制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受商务部委托于2014年5月20日向其出具的关于GB/T23968-2009标准问题的回复（复印件）。内容为：1.依据我国1988年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2章“在公布国家标准之后，该项行业标准即行废止”的规定，由于标准名称相同，GB/T23968-2009标准公布之后，SB/T10281-2007标准即行废止。2.SB/T10281-2007标准中，产品分为三类：肉松、油酥松和肉粉松；GB/T23968-2009标准中，产品分为二类：肉松和油酥肉松，SB/T10281-2007标准与GB/T23968-2009标准内容不完全一致。3.鉴于以上情况，我们建议生产“肉粉松”的企业制定‘肉粉松’企业标准并根据国家相关规定进行备案。我会也在积极工作，争取立项“肉粉松”标准项目，解决企业生产“肉粉松”的依据问题，同时也有利于维护消费者的权益。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和丰乐公司对该回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内容存在问题。第一，GB/T23968-2009标准是由全国肉禽蛋制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提出的，关于该标准的适用和解释也应由该委员会作出，但是回复的落款处盖的是该委员会秘书处的印章，其认为秘书处无权对外作出任何回复。第二，回复的第2点、第3点中均认可GB/T23968-2009标准并不包含肉粉松，故而建议企业制定新的标准，但在第1点中称GB/T23968-2009标准公布后，SB/T10281-2007标准废止，这两者存在矛盾。肉松粉目前并没有严令禁止生产，但是原先所能够适用的标准又被废止了，有没有新的执行标准可供执行。该委员会秘书处作出上述回复时显然是欠缺考虑的，因此不能够直接作为认定涉案商品的执行标准SB/T10281-2007已经失效的依据。
为了证明涉案商品仍可适用SB/T10281-2007标准，丰乐公司提供了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品生产监管处于2013年11月26日关于对《关于肉松标准中有关规定不统一的情况报告》的复函一份（复印件），内容为：一、关于产品分类问题。《熟肉制品卫生标准》、SB/T10281-2007标准中都对肉松、油酥肉松、肉粉松进行了分类，GB/T23968-2009标准仅对肉松、油酥肉松进行了分类，肉粉松产品应不执行GB/T23968-2009标准。二、关于水分指标不统一问题。肉粉松的水分指标，《熟肉制品卫生标准》中是≤4.0，SB/T10281-2007中是≤18.0，GB/T23968-2009中没有规定。SB/T10281-2007标准是在《熟肉制品卫生标准》后两年颁布的，其前言中对油酥肉松、肉粉松水分指标的更改进行了说明，并且水分指标不是食品安全指标，油酥肉松、肉粉松生产企业可以根据自己的生产工艺，选择执行有效标准中的一个执行。丰乐公司另外提供了江苏省食品质量安全监控中心于2014年12月16日向苏州质监局出具关于肉松执行标准有效性请示的答复一份（复印件），内容为：一、GB/T23968-2009标准中没有替代SB/T10281-2007标准的说明。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的制定和废止应归口国家卫计委负责解释。二、肉松粉产品按照SB/T10281-2007标准规定，在产品标签上应注明肉粉松字样，不能称之为肉松。关于水分指标问题，丰乐公司提供了一份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熟肉制品》解读，其中说明水分不是一个与熟肉干制品食用安全直接相关的指标，仅仅跟熟肉干制品的品质有关，因此本次修订中予以删除。王纯容对上述前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品生产监管处与江苏省食品质量安全监控中心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解释权，其答复已经超过法定职责。对第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目前并没有新标准出台。
上述事实，有购物发票、实物、食品生产许可证、答复（回复、复函）复印件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首先，王纯容就涉案商品能否要求退货。《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六条规定，行业标准不得与有关国家标准相抵触，行业标准在相关国家标准实施后，即行废止。行业标准SB/T10281－2007于2007年实施，国家推荐性标准GB/T23968-2009于2009年实施，按《行业标准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的文义理解，在国家标准GB/T23968-2009实施后，行业标准SB/T10281－2007即应废止；即使将法条中的“国家标准”理解为强制性国家标准而据此认为SB/T10281－2007标准仍未废止，也需要判断，SB/T10281－2007标准是否与国家有关强制性标准相抵触。国家标准《熟肉制品卫生标准》前言部分明确本标准全文强制，即该标准的全部内容具有强制性，因此，不应允许行业标准对国家强制性标准选择性引用。SB/T10281－2007标准仅规定铅、无机砷、镉、总汞符合《熟肉制品卫生标准》，系选择性引用，其将肉粉松理化指标中的水分规定为≤18.0，明显与《熟肉制品卫生标准》中关于肉粉松理化指标中水分≤4.0的规定相抵触，在行业标准与国家强制性标准相抵触时，应以国家强制性标准作为判断质量是否合格的依据。丰乐公司认为其食品生产许可证上注明肉粉松的适用标准为SB/T10281－2007，其适用该标准生产的涉案商品质量合格。法院认为，虽然上述食品生产许可证系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但行政机关所作出的许可，并非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判断涉案商品质量是否合格的唯一依据。本案中，判断肉粉松水分等指标是否符合相关质量要求的标准，应当是《熟肉制品卫生标准》。根据检测报告，涉案商品水分含量为12.6（g/100g）,不符合《熟肉制品卫生标准》中关于水分的指标要求，故应认定涉案商品质量不合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故王纯容可主张退还货款。因涉案商品已过保质期，王纯容可不予退还，应自行妥善处理。
其次，王纯容要求十倍赔偿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即生产者承担价款十倍赔偿责任是以其生产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构成要件，销售者只有在明知其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时，才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熟肉制品卫生标准》这一强制性国家标准应视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在该标准对水分指标有明确要求、又无相反的充分证据或科学依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水分指标与食品安全有关，肉粉松中水分指标不符合《熟肉制品卫生标准》的要求，应认定其可能影响食品安全。此外，《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明确规定，食品标签应清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应真实、准确，不得利用字号大小误导消费者。《熟肉制品卫生标准》中包含肉松、油酥肉松、肉粉松三种不同产品，即使按丰乐公司目前执行的SB/T10281－2007标准，该标准也分别对肉松和肉粉松的定义作出了清晰的、不同的规定，肉松与肉粉松分属不同的产品类别，因此，丰乐公司在其肉粉松产品的标签上应采用“肉粉松”这一产品专用名称，而不得使用其所理解的“肉松”这一统称。丰乐公司将肉粉松产品标示为“肉松”，仅在旁边以较小字体标明“肉粉松”字样，明显系故意利用字号大小误导消费者，其标签也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要求。综上，丰乐公司生产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丰乐公司有营业执照及食品生产许可证，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作为销售者，在进货时已履行了相关的查验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其明知涉案商品系不安全食品。王纯容向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主张价款十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至于王纯容能否向丰乐公司主张价款十倍赔偿。国家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群，而非明知商品存在质量或其他问题购买后，以牟利为目的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人。虽然王纯容提供涉案商品的购物小票证明其与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但是王纯容两年多时间内在无锡地区各家法院提起的产品责任类纠纷案件达到120多件，可见其的牟利目的。故王纯容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于判决生效后立即退还王纯容货款100.2元。二、驳回王纯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纯容负担45元，由悦家公司奥林花园店负担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王纯容之前曾以所购丰乐公司生产的肉粉松质量不合格为由，多次提起消费者权益之诉，说明王纯容对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明知的。但其仍选择继续购买，说明其购买的目的不在于食用，而在于索赔，王纯容的上述行为与法律规定的消费者身份不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适用惩罚性赔偿条款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纯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