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6号＼n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海洋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n法定代表人：谢昭文。＼n委托代理人：刘岩，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申镕实业有限公司。＼n法定代表人：苟兆吉，该公司总经理。＼n委托代理人：肖禹，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n上诉人广州海洋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申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至2013年5月间，海洋公司因生产需要，向申镕公司采购产品名称为宝钢冷轧、宝钢热轧、宝钢酸洗、宝钢镀锌的材料。双方为此签订了多份购销合同，在申镕公司、海洋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内容均约定了海洋公司向申镕公司采购产品的规格、数量、单价及付款方式等。其中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验收标准及异议为按宝钢标准验收，若有质量异议，海洋公司应于提货后15天内以书面形式向申镕公司提交，并出具资料给申镕公司，由申镕公司负责向生产厂家提起质量异议，并按生产厂家异议处理程序处理，逾期不予处理。违约责任为按国家合同法执行……。上述相关合同签订后，海洋公司先后收到由申镕公司付运的多批钢材产品。申镕公司认为至其起诉时止，海洋公司累计欠下货款774544.94元未付。诉讼中，海洋公司对欠下申镕公司货款774544.94元无异议。海洋公司认为拖欠货款原因是申镕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将原本约定供应的宝钢酸洗材料错发了宝钢冷轧，该批钢材涉及金额为52708.8元，同时认为申镕公司2013年1月2日提供的数量为1000KG，金额为8000元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海洋公司为此反诉请求不需向申镕公司支付货款52708.8元；请求退货1000KG，不需向申镕公司支付退货的货款8000元；由申镕公司赔偿损失135905元（海洋公司称项目包括重新开模具而产生100000元、差旅费26230元、检验费9675元），并由申镕公司支付罚款527088元。申镕公司确认于2012年12月12日将原本供应的宝钢酸洗材料错发了宝钢冷轧，涉及金额为52708.8元，对此申镕公司同意从总货款中扣减。认可海洋公司支出了检验费9675元，申镕公司同意承担该费用。对于差旅费，申镕公司同意支付申镕公司10000元。另查明，申镕公司（乙方）与海洋公司（甲方）于2011年5月30日签订了一份《广州海洋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基本供货合同（原材料）》，该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中第6款约定：若发现乙方送货有自行更换材料（以次充好）、变更工艺等现象，一经发现，甲方有权对乙方处予十倍罚款及索赔对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取消合格供应商资格。＼n申镕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海洋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774544.94元及其从起诉之日起至清还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2、海洋公司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n海洋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为：1、海洋公司不需向申镕公司支付货款52708.8元；2、海洋公司向申镕公司退货1000KG，海洋公司不需支付货款8000元；3、申镕公司向海洋公司赔偿损失135905元；4、申镕公司向海洋公司支付罚款527088元；5、反诉费由申镕公司承担。＼n一审法院认为：申镕公司与海洋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海洋公司向申镕公司购买钢材，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主要义务在于向买方提供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买方的主要义务在于向卖方支付货款。庭审中，海洋公司确认欠申镕公司货款774544.94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海洋公司对未付的货款应承担清偿责任。关于海洋公司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案件中，申镕公司将涉案合同金额为52708.8元的标的物宝钢酸洗材料错发了宝钢冷轧材料，申镕公司对此应承担过错责任，从公平原则考虑，应从申镕公司主张的总货款中扣减52708.8元。故扣除后，海洋公司实际应付申镕公司货款为721836.14元。对于海洋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包括重新开模具而产生100000元、差旅费26230元、检验费9675元。关于海洋公司支出的检验费9675元，申镕公司无异议，表示同意支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差旅费，海洋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出的差旅费26230元是解决其与申镕公司纠纷的必要费用，但考虑到海洋公司自愿为申镕公司承担10000元，故差旅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关于海洋公司主张的模具费。一审案件为买卖合同纠纷，申镕公司向海洋公司出售的标的物，海洋公司在收货时应履行验货义务，即使申镕公司发错标的物，以海洋公司所从事的行业生产，若能完善货物验收流程，从收货时就应发现问题并及时纠正，因此海洋公司使用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材料，海洋公司本身有一定的责任。且海洋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因使用申镕公司了发错的材料导致其模具损坏而需重新做模具，故海洋公司要求申镕公司赔偿重新开模具而产生1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海洋公司认为申镕公司2013年1月2日供应的数量为1000KG，金额为8000元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款退货的问题。对于涉案产品的质量，申镕公司、海洋公司所签订购销合同明确约定，若有质量异议，海洋公司应于提货后15天内以书面形式向申镕公司提交，海洋公司提货后，并未因质量问题在15天内以书面形式向申镕公司提出异议，且涉案的钢材也海洋公司已使用，故对海洋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海洋公司主张申镕公司支付罚款527088元，虽然申镕公司、海洋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签订了一份《广州海洋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基本供货合同（原材料）》，第四条违约责任中第6款约定：“若发现申镕公司（乙方）送货有自行更换材料（以次充好）、变更工艺等现象，一经发现，海洋公司（甲方）有权对乙方处予十倍罚款及索赔对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但罚款应是行政处罚的行为，而不是平等主体之间合同当事人的行为。申镕公司发错货的行为也不是属于该合同约定的情形。且申镕公司、海洋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实际是履行双方事后签订的一系列购销合同，购销合同对于违约责任为按国家合同法执行，按合同法规定，十倍罚款对申镕公司显失公平，故海洋公司请求申镕公司支付罚款，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javascript：SLC（21651，0）﹥》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javascript：SLC（21651，109）﹥、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海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镕公司货款721836.1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欠款日止。）二、驳回申镕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三、申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洋公司检验费9675元、差旅费10000元，合计19675元。四、驳回海洋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3元，由申镕公司负担264元，海洋公司负担5509元。反诉费5215元，由申镕公司负担146元，海洋公司负担5069元。＼n判后，上诉人海洋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主要有以下几点：1、一审判决认定海洋公司重新开模具费用100000元应由海洋公司自行承担，不应由申镕公司赔偿，实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海洋公司从没有说过重新开模具，只是修改模具。因为所购原材料规格不同，参数就不一样。模具是和所购原材料的参数相关联的，原材料的参数不一样会影响原材料的硬度、曲服强度、延伸率等，而这些因数会直接影响模具的工艺性能，如：延伸率会直接影响模具的设计尺寸。海洋公司向申镕公司采购的是S500MCT1.8mm热轧酸洗材料，并据此开了模具。由于申镕公司未按海洋公司的采购订单的规格型号发货，将其他规格的材料发给了海洋公司，申镕公司自辩是发错了货，但因被上述人提供虚假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刻意隐瞒事实真相，欺骗、误导海洋公司，事实是申镕公司以次充好，弄虚作假。海洋公司开始没有识破申镕公司的欺骗，相信了申镕公司的说法，在反复多次在不同地区试验与分析后，怀疑是模具与原材料不配套的原因才是问题的症结，所以又被迫修改模具，而不是重新开模。一审判决认定重新开模与事实完全不符。其次，由于申镕公司的欺骗、误导行为，才造成海洋公司修改模具，如果申镕公司一开始就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告知事情真相，提供真实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就完全可以避免海洋公司修改模具的额外支出。海洋公司修改模具的额外支出，完全是因申镕公司的过错造成的，是海洋公司的损失，理应由申镕公司予以赔偿。2、关于差旅费问题，海洋公司已提供全部票据，金额为26230.00元，且该费用完全是因为处理申镕公司因发错货，海洋公司生产出不合格产品的问题而发生的，因为申镕公司在会议上的解释和提供的资料都认为材料是正确的，海洋公司为了查证材料的真实性能，多次往返材料市场及请教材料专业人士，最终确认申镕公司的材料不符合质量要求，并告知申镕公司结果，这时申镕公司被迫推翻自己之前的会议解释，被迫承认材料为发错货，申镕公司纯属恶意欺骗，因此一审仅凭申镕公司只承认10000元就认定为10000元，显然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2日供应的数量为1000KG，金额为8000元的钢材如有质量异议，应在提货后15天以内书面形式提出，且涉案的钢材也申镕公司使用，因而不支持海洋公司的退货请求。就这一问题，一审判决犯了两个错误，一是这部分钢材并没有使用（只用了100多公斤发现质量有问题，其余都还没用），不知道一审判决是凭什么证据认定已使用。二由于钢材是成卷的，海洋公司是不可能在收货时对每一卷钢材都打开一米一米的检测，而且卷料钢材的中部尺寸偏厚，压印、变形、弯曲等问题，这些都不是收货时就能发现的，只能在打开钢卷使用时，才能对钢材的外观进行观察、查看、测量，如果申镕公司认为1000KG钢材不存在质量问题，法院应启动鉴定程序，委托一家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依据鉴定结论做出判决。现在一审判决对此问题不仅事实认定错误，而且所做判决也十分草率。即使是消费者购买家用电器都有保质维修期，视产品而定有1-5年，何况海洋公司的产品是汽车配件，直接关系到人身安全，对质量及安全有更严格的要求，并非售出即免责。一审认定购销合同的约定：海洋公司提货后在15天内提出质量异议，却不认定基本供货合同中的约定：申镕公司的违约责任，处以10倍罚款的约定，这不合理，有失公平。4、一审判决认定海洋公司和申镕公司在《广州海洋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基本供货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中约定十部罚款的行为不是平等主体之间合同当事人的行为，显然更是事实认定错误的。首先，海洋公司和申镕公司是在合同的违约条款中约定对违约行为予以十倍罚款，这实际上是名为罚款，实为违约金的约定；其次，没有法律规定不允许企业之间在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中约定罚款的金额。根据法无明文规定禁止即为自由的原则，在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禁止罚款的情况下，海洋公司和申镕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罚款，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理应得到尊重。如果申镕公司认为十倍罚款过高，可以依法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在申镕公司没有提出调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为十倍罚款对申镕公司不公平，完全不予支持，不仅是事实认定错误，更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由于海洋公司采购申镕公司的钢材，是用于生产汽车配件，汽车行业对钢材有着严格要求，材料供应商的诚信很重要，所以才要求申镕公司提供质量合格证书以证明钢材符合要求。汽车行业对“安全性”要求极其严格，只要有与所要求的标准不符，都会存在安全隐患，都会造成客户停线生产或将已出厂的汽车召回，会对海洋公司及海洋公司的客户造成重大损失，所以，海洋公司和申镕公司才签署了《广州海洋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基本供货合同》（后续签订的系列购销合同，均从属于基本供货合同，在基本合同的框架下执行，购销合同才是有效的）明确约定申镕公司如果供货出现质量问题，将会承担的法律义务，申镕公司对这些约定和义务都是十分清楚，并签名、盖章予以认可的，签约是很严肃的行为，一旦签署，双方都应有履行合约的精神，双方应当按合约履行各自的责任和义务，才会在供货合同中有较为严厉的惩罚条款，约定若申镕公司出现更换材料（以次充好）变更工艺等情况，给予10倍的罚款，以做为违约应承担的责任。二、由于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造成适用法律错误，形成错误的判决。一审判决对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而不应当适用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同时，一审判决对十倍罚款问题的判决，更是缺少法律依据，属于枉法判决。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海洋公司只需向申镕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0，843.14元。2、支持海洋公司一审中的反诉请求。3、申镕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n被上诉人申镕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n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n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申镕公司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海洋公司上诉称因申镕公司材料发送错误导致其发生模具维修费10万元，差旅费26230元，但其未有证据证明维修费、差旅费的发生与申镕公司错发材料之间的关联性。第二，海洋公司上诉称申镕公司2013年1月2日供应的1000KG钢材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在购销合同约定的15日内提出质量异议。海洋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但因其未在一审时就质量问题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采纳。第三，双方虽约定当送货出现自行更换材料（以次充好）的情况时，可给予十倍的罚款。但本案中申镕公司错发的宝钢冷轧与约定的宝钢酸洗材料属于不同的材料分类，并无级别高低之分，且宝钢冷轧的单价高于宝钢酸洗，故申镕公司并不存在以次充好的发货情形。该违约条款对本案并不适用，海洋公司上诉要求给予十倍罚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第四，申镕公司、海洋公司对双方之间尚有774544.94元货款没有结清的事实未有争议，扣除申镕公司确认的错发材料款52708.8元，海洋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721836.14元。第五，申镕公司自愿支付海洋公司差旅费10000元，检验费9675元，本院予以确认。海洋公司上诉要求申镕公司支付的其他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n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海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9.93元，由上诉人广州海洋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谭卫东＼n审判员张朝晖＼n代理审判员汤瑞＼n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n书记员林燕贞＼n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