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荣。
委托代理人：张毅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惠根。
委托代理人：陈伯铭。
上诉人张文荣因与上诉人卢惠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凤商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受理后，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荣及委托代理人张毅刚、上诉人卢惠根及委托代理人陈伯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张文荣经人介绍，得知卢惠根有中华鳖日本系的甲鱼蛋和甲鱼苗销售，于2012年8月26日前往卢惠根姐夫家实地勘察，在看过卢惠根所养殖的种甲鱼、甲鱼蛋和甲鱼苗后，谈好以每只甲鱼苗3.6元、每只甲鱼蛋3.2元的价格购买11500只甲鱼苗和36300只甲鱼蛋，并于当天支付了15000元定金。2012年9月初卢惠根向张文荣交付了上述甲鱼苗、甲鱼蛋，张文荣分两次在2012年9月9日付清了全部货款157000元。后张文荣在饲养过程中发现甲鱼养不大，无法取得经济效益，双方对于卢惠根交付的甲鱼苗、甲鱼蛋是否为中华鳖日本系品种，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产生争议，遂产生本案纠纷。张文荣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无效；2.卢惠根返还货款157000元；3、卢惠根赔偿张文荣因饲养甲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即经济损失283000元。为查明本案中的中华鳖日本系甲鱼的品性特征及养殖成本，原审法院向嘉兴市南湖区农业经济局进行了咨询，南湖区农业经济局回复如下：中华鳖日本品系甲鱼孵化后，具有一定养殖日本品系甲鱼经验者即可从稚鳖底板花纹、裙边厚度、宽度的外观差异区分于其它品系甲鱼；2012年每只中华鳖日本品系甲鱼温室养殖阶段主要直接成本为苗种4.5元、饲料6.3元、水电燃料成本1元、药物0.8元、工资1.5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文荣、卢惠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是卢惠根交付的甲鱼蛋和甲鱼苗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焦点一，张文荣主张买卖合同无效，其依据是《浙江省水产品种苗管理办法》，但该办法只是省政府颁布的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并非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焦点二，关于甲鱼苗问题，根据南湖区农业经济局“关于咨询中华鳖日本系若干技术问题的回复”中可以看出，中华鳖日本品系自孵化成甲鱼苗即可分辨品种，具备当场验收条件，张文荣支付甲鱼苗款后，在接受卢惠根交付的甲鱼苗时，并未就甲鱼苗种问题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卢惠根交付的甲鱼苗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其要求卢惠根返还甲鱼苗货款并赔偿饲养相应甲鱼苗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甲鱼蛋问题，由于双方交易的甲鱼蛋在交付时不能辨别品种，张文荣在甲鱼蛋孵化后不久，即以卢惠根交付的甲鱼蛋并非双方约定的品种而向卢惠根提出异议，应视为张文荣及时履行了质量异议通知义务，卢惠根应就此举证证明其交付的甲鱼蛋为双方约定品种，但卢惠根未能举证证明，应视为张文荣的异议成立，张文荣要求卢惠根返还甲鱼蛋货款116160元（36300只×3.2元／只）并赔偿相应合理损失的请求，原审予以支持。同时，张文荣应当返还由该批甲鱼蛋孵化的甲鱼苗，因返还无法实现，根据南湖区农业经济局的回复意见，中华鳖日本系的苗种价格在2012年时为4.5元／只，杂交鳖2.8元／只，台湾鳖1.8元／只，但双方在实际交易中的中华鳖日本系的甲鱼苗价格为3.6元一只，可见市场因素对苗种价格具有影响，因此综合市场因素以及南湖区农业经济局的回复意见，张文荣向卢惠根所返还的甲鱼苗酌定为2元／只，张文荣需返还甲鱼苗折价款的金额为72600元，关于甲鱼蛋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南湖区农业经济局的回复意见，甲鱼蛋至甲鱼苗的孵化过程不涉及饲料成本，故甲鱼蛋至孵化时的损失应为水电燃料费、药物及人工工资，即36300只×3.3元／只（1元燃料费＋药物0.8元＋1.5元人工工资）=119790元，至于张文荣所提的在温室养殖阶段结束后的损失，由于甲鱼苗可分辨品种，张文荣继续养殖，系自行扩大损失，其无权要求卢惠根赔偿该部分损失。张文荣作为买受人，没有尽到应有的审慎注意义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卢惠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张文荣货款116160元，并赔偿张文荣损失100000元，合计216160元。二、张文荣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卢惠根折价款72600元。三、驳回张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0元（张文荣已预交），由张文荣负担3950元，卢惠根承担3950元。
宣判后，张文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卢惠根存在欺诈行为，其一再保证甲鱼蛋和苗均为自己拆迁前的种甲鱼所产，但从拆迁补偿清单来看，没有一项关于种甲鱼设施的补偿项目，如产蛋房、孵化箱等等。因此，卢惠根根本不具备种鳖养殖及繁育条件，其陈述自相矛盾，由于苗种来源不明，根本无法保证品系以及品质的好坏，卢惠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农业部《水产苗种管理办法》以及《浙江省水产种苗管理办法》的规定，本案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卢惠根承担。二、南湖区农业经济局回复认为“中华鳖日本品系甲鱼孵化后，具有一定养殖日本品系甲鱼经验者才可分辨，实践中由于缺乏管理，市场充斥杂交甲鱼，日本系杂交甲鱼也具有中华鳖日本品系甲鱼的体貌特征，肉眼无法识别，也很难单纯以体貌特征判断品质好坏，张文荣作为第一次养殖该品系甲鱼的普通养殖户，根本无法识别。卢惠根未按双方约定的品质、品系、品种交付甲鱼苗，造成张文荣损失，其理应承担所有赔偿责任。三、证人徐某、黄某在卢惠根处购买的甲鱼苗均发生了与张文荣相同的情况，造成损失，卢惠根私下均给予了金额不等的赔偿，可见其欺诈行为明显。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文荣的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张文荣的上诉，卢惠根答辩称：甲鱼苗当场可以分辨品种，甲鱼蛋孵出后可以分辨，张文荣直至5个月后才提出异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卢惠根上诉称：一、张文荣系具有20多年甲鱼养殖经验的专业人员，有30多亩甲鱼塘的养殖规模，还有可养殖七、八万只甲鱼苗的温室，足以表明其对于甲鱼苗、甲鱼蛋具有分辨能力，且中华鳖日本系孵化后，即可与其他品系相区分，其完全可以一眼识别真伪。二、张文荣于2012年8月26日经人介绍实地考察了卢惠根的种甲鱼场及孵化室后，即支付定金15000元，接下来的几天总共捉了甲鱼苗11500只、甲鱼蛋36300只，共计157000元，当时只付了12000元的现金，直到出苗后经张文荣确认甲鱼苗品种无误后，才于9月9日付清余款，此足以证明孵化出的甲鱼苗与此前的甲鱼苗一致，不存在原审认定的甲鱼蛋在交付时不能分辨品种一说。并且，9月22日左右，张文荣还介绍程茂林购买了甲鱼苗，更加证明其对于品种的确认。三、张文荣向卢惠根提出异议的时间系在养殖了5个月以后，原审认定其及时履行了质量异议通知义务错误。四、原审认定甲鱼蛋的合理损失明显错误。农经局认定的成本系温室养殖阶段约8个月左右的费用，与孵化成本完全不同。在孵化阶段，只需在温室内加温，用电或用燃料煤均可，也无需使用药物，原审计算1元的水电燃料费和0.8元药物费错误；且甲鱼蛋交付时经孵化正在出苗，亦不存在每只1.5元的人工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文荣的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卢惠根的上诉，张文荣答辩称：农经局回复中明确需有一定养殖经验的人才能区分，张文荣系第一次养殖中华鳖日本系甲鱼，农经局提到的这些特征肉眼是很难区分的，张文荣的付款行为也不能代表其已经确认品种无误。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张文荣向卢惠根购买甲鱼苗11500只、甲鱼蛋36300只，货款157000元已全部付清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卢惠根出售的甲鱼苗和甲鱼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文荣主张，卢惠根在未取得水产苗种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出售无质量合格证的甲鱼苗和甲鱼蛋，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买卖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进一步明确，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对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又作了区分。本案中，张文荣主要援引的合同无效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农业部《水产苗种管理办法》以及《浙江省水产种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虽属于法律，但仅仅规定“水产苗种的生产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这一规定着重于对水产苗种生产的管理，并非是对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并不能就此认定本案合同无效。至于《水产苗种管理办法》以及《浙江省水产种管理办法》，前者系部门规章，后者系地方规章，均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综上，张文荣这一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关于甲鱼苗。双方一致确认，当时约定购买的甲鱼苗品种为中华鳖日本品系，张文荣现主张由于卢惠根交付的品种不符合双方约定，甲鱼养不大，造成其严重损失。对此，张文荣负有举证责任。现从嘉兴市南湖区农业经济局出具的回复来看，中华鳖日本品系自孵化成甲鱼苗后即可分辨品种，具备当场验收条件，张文荣在接受卢惠根交付的甲鱼苗时，并未就甲鱼苗种问题提出异议，此后又陆续支付全部苗款，应当视为卢惠根交付的甲鱼苗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现张文荣要求卢惠根返还甲鱼苗货款并赔偿相应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甲鱼蛋。甲鱼苗与甲鱼蛋不同，由于在交付当时确实无法分辩品种，张文荣亦及时提出了质量异议，故卢惠根应举证证明其交付的甲鱼蛋符合双方约定，现其未能提供证据，张文荣要求返还甲鱼蛋款并赔偿其合理损失，于法有据，原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的数额亦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张文荣和卢惠根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张文荣、卢惠根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蕾
代理审判员 冯静
代理审判员 王浩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