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1民终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定西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连生，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棟，甘肃元成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敏，甘肃元成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丹丹，女，1978年4月22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强，男，1996年11元2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维花，女，1949年3月15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振明，男，1974年12月21日生。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
法定代表人：尹强，系该医院院长。
上诉人定西市人民医院与被上诉人马丹丹、王强、马维花、王振明、原审被告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安定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5）安民一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定西市人民医院不服提出上诉，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甘11民终625号民事裁定，撤销安定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一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安定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甘110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定西市人民医院又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西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变更安定区人民法院（2017）甘110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为114720元，上诉人承担40%即45888元；其余医疗费213749.26元、误工费3500元、护理费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800元、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586元、丧葬费23480元，共计287215.26元。扣除由交通事故侵权人田进宝应当承担的30%即86164.58元，剩余201050.68元，由上诉人承担40%即80420.27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能参照《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关于交通事故案件的特别规定。在本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对于赔偿范围、各项赔偿的计算标准及数额等均应依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王正雄为农村户口且长期居住于农村是客观事实，且该事实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即会宁县人民法院（2015）会民三初字第244号生效判决所确认，因而本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依法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114720元，原判决参照交通事故案件标准计算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为41608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二、本案中，造成王正雄死亡这一后果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即属于多因一果，而且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严重的交通事故。按照《侵权责任法》关于赔偿所规定的填平原则，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不能重复计算，本案中计算赔偿时应当扣除交通事故案件中应由侵权人田进宝承担的30%，剩余部分由上诉人按照40%承担赔偿责任。
马丹丹、王强、马维花、王振明等辩称，王正雄虽然是农村户口，但从1995年开始就在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吉强镇短岔村居住，距离城市很近，所以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不同意定西市人民医院主张的应减除田进宝应承担的30%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服判未作答辩。
马丹丹、王强、马维花、王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医疗费260121.136元、误工费6776元、护理费3872元、伙食补助费1760元、营养费1760元、死亡赔偿金416080元、丧葬费80000元、交通费9200元、住宿费3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6640.5元、其他费用2100元，合计912109.66元；2、依法判令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3、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次医疗损害的鉴定费；四、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一审查明，2015年9月14日，本诉原告亲属王正雄因发生交通事故被送往定西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2015年10月6日，患者王正雄出现呕血，10月7日，定西市人民医院将患者转到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入该院后诊断为：1、严重脓毒症；2、腹腔感染；3、股骨干骨折；4、消化道出血；5、急性肝衰竭等。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接诊后，由于患者感染性休克致多脏器功能严重受损，该院进行抢救。患者多脏器功能紊乱相对平稳后，于2015年10月15日行“剖腹探查术，腹腔引流术”，术后患者由于多脏器功能衰竭，病情严重，本诉原告方决定放弃继续抢救治疗，于2015年10月16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04281.20元，预交费用50000元，尚欠医疗费54281.20元至今未付。2015年10月16日，患者王正雄再次入住定西市人民医院，在ICU（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后由于患者病情危重，本诉原告方决定放弃治疗，于2015年10月24日出院。产生住院费用40593.85元未付，原告方向定西市人民医院借款30000元至今未还。2015年11月16日，本诉原告向会宁县人民法院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提起诉讼，会宁县人民法院（2015）会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为137086.62元，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为416080元，误工费2012.50元，护理费2012.50元，营养费4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丧葬费23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586元，共计622637.62元，判决由交通事故当事方及保险公司共计赔偿本诉原告270791元。2015年12月10日，本院委托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对患者死亡原因及院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经鉴定，该鉴定所认为：1、被鉴定人王正雄于2015年9月14日因交通事故受伤严重，病情危重，于3小时后送入定西市人民医院，该院首诊诊断明确，各种抢救措施及时、得当，医方不存在过错；2、患者术后病情仍危重，且出现失血性贫血，病情复杂，院方对右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未作及时妥当处理，院方存在诊疗过错；3、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严重的腹部挤压综合症，诊治医师对该损伤的发生、转好及预后的严重风险缺乏经验，认识不清，虽经院外专家会诊，但由于病情严重而未及时得到有效的控制，医方存在风险评估不足的过错；4、患者在兰州军区总医院的治疗，院方不存在过错；5、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其死亡原因与诊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目前缺乏病理依据予以佐证；6、定西市人民医院的过错责任比例划分为40%。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主体应当适格，本案患者在本诉被告定西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院方存在过错，该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诉被告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没有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因患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已被生效的法院判决认定，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生效判决计算了23天，对剩余17天的损失应当计算，对生效判决认定之外的医疗费应当计算（因患者总共花费医疗费213749.30元，因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当事人提交了预交票据及汇款凭证，生效判决认定了137086.60元，现形成实际未计算的医疗费为76662.68元，与所欠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医疗费54281.20元及欠定西市人民医院医疗费40593.85元不符的情况），对其他费用210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系收据复印件，故不予认定。关于死者在兰州军区总医院及第二次在定西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因定西市人民医院的过错导致产生该费用，故应当由该院负担，关于之前的损失赔偿比例应当对本诉原告的损失由定西市人民医院赔偿百分之四十为宜。本诉原告王振明在本案中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及23天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已赔偿剩余的351846元，由本诉被告定西市人民医院赔偿本诉原告140738元（扣除本诉原告向其借款30000元即赔偿110738元），剩余211108元由本诉原告马丹丹、王强、马维花自负；王正雄住院17天的误工费、1487.50元、护理费148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营养费340元，合计3995元，由本诉被告定西市人民医院赔偿。二、反诉原告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未收回的医疗费54281.20元及反诉原告定西市人民医院未收回的医疗费40593.85元，均由本诉被告定西市人民医院负担；并由定西市人民医院赔偿本诉原告马丹丹、王强、马维花向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缴纳的住院费50000元。三、驳回本诉原告王振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本诉原告亲属王正雄在定西市人民医院先后两次住院接受治疗，共住院治疗31天，产生医疗费用109468.10元，尚欠医疗费40593.85元；向定西市人民医院借款30000元，至今未还。本诉原告亲属王正雄在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住院治疗9天，产生医疗费104281.16元（本诉原告已交50000元），尚欠医疗费54281.16元。案件重审期间，经定西市人民医院申请，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重新进行鉴定，认定：定西市人民医院对患者王正雄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该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在患者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40%左右，定西市人民医院支付鉴定费12900元。原一审鉴定费由本诉原告缴纳。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一审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本诉原告亲属王正雄在定西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院方存在过错，定西市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因患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已被生效的会宁县人民法院（2015）会民三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判决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只计算了23天，对剩余17天的损失未计算，本案处理时应当补充计算，对生效判决认定之外的医疗费亦应当补充计算，由定西市人民医院按照鉴定结果承担40%的责任为宜。对案件重审期间本诉原告补充提交的交通费票据40张，住宿费票据4张，合计2943元，因已生效的会宁县法院（2015）会民三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已做了酌情处理，故不予认定。关于本诉原告亲属王正雄在兰州军区总医院及在定西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拖欠的医疗费，本诉原告应当支付。本诉原告应当偿还向定西市人民医院的借款30000元。本诉原告王振明在本案中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定西市人民医院主张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与已生效判决计算标准相矛盾，不予支持。判决：一、由本诉被告定西市人民医院赔偿本诉原告马丹丹、王强、马维花亲属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及23天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502637.62元的40%即201055.05元；由本诉被告定西市人民医院赔偿本诉原告马丹丹、王强、马维花亲属王正雄住院17天的医疗费76662.62元，误工费1487.50元，护理费148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营养费340元等80657元的40%即32263元。以上合计233318.05元。二、本诉原告马丹丹、王强、马维花支付拖欠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医疗费104281.20元（已付50000元）。三、本诉原告马丹丹、王强、马维花支付拖欠定西市人民医院医疗费40593.85元，借款30000元。以上一、二、三项均限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在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在计算损失时是否应先扣除交通事故侵权人田进宝应承担的30%的赔偿责任。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认定事实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王正雄因交通事故受伤后，被送至定西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治疗多日后又被转院至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继续进行抢救，后经多方抢救治疗无效，王正雄不幸去世。经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定西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与王正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该医院的诊疗行为在患者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40%。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定西市人民医院在对王正雄进行抢救诊疗的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对马丹丹等本诉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定西市人民医院上诉提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应参照《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关于交通事故案件的特别规定处理本案，而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农村标准计算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经审查，王正雄生前在其居住地的户口为农业户口，其住院病历和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均记载王正雄的家庭住址为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闽宁镇福宁村。在庭审中，马丹丹等人向法庭出具的西吉县吉强镇短岔村村委会于2016年7月4日的证明显示，“兹有我村村民马丹丹丈夫王正雄居住于县城，在县城长期居住，情况属实”。但在2018年1月18日该村委会出具的另一份证明中又称，“兹有我村马丹丹丈夫王正雄，因结婚在我村居住已经二十多年，情况属实”。显然两份证明相互矛盾，无法确切证明王正雄生前的实际居住情况。由于马丹丹等人没有提供王正雄在县城居住的房产证或暂住证等相关证件，无法证实王正雄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或者其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同时已生效的会宁县人民法院判决将王正雄的误工费等费用均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定西市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定西市人民医院上诉提出在计算赔偿费用时应当扣除交通事故案件中应由侵权人田进宝承担的30%份额，剩余部分由定西市人民医院按照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关于“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因定西市人民医院在本次诊疗中存在一定过错，对患者死亡原因的构成有40%的参与度，案外人田进宝在另案中的侵权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关于减轻责任情形的相关规定，不能成为本案中减轻定西市人民医院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故定西市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本诉原告马丹丹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按照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时上年度（2017年度）的相关标准计算如下：医疗费共计213749.24元，误工费4587.50元，护理费458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409元，死亡赔偿金149140元，丧葬费29774.5元，交通费酌定3000元、住宿费酌定2000元。以上共计461647.74元，减去另案中通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已经赔偿的医疗费10000元，剩余451647.74元。由定西市人民医院赔偿40%，即180659.09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王正雄的死亡赔偿金部分计算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定西市人民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2017）甘110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第三、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该判决的第一项为：马丹丹、王强、马维花等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13749.24元、误工费4587.50元、护理费458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409元、死亡赔偿金149140元、丧葬费29774.5元、交通费酌定3000元、住宿费酌定2000元，以上共计461647.74元。减去另案中通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已经赔偿的医疗费10000元，剩余451647.74元，由定西市人民医院赔偿40%，即180659.0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定西市人民医院负担2000元，由马丹丹、王强、马维花负担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ＸＸ悌
审判员 李建林
审判员 蓝俊虎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