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但玉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泽君，男，汉族，1963年8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竞东，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德武，男，汉族，1956年6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上诉人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蒲泽君、原审第三人陈德武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亭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3民初2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以(2017)川07民终112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盐亭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盐亭县人民法院在审理中追加陈德武为本案第三人。经该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川0723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蜀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蜀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其不承担支付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蒲泽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910万元的结算问题。一审认定910万元是按总承包款1133万元计算，并以毫无任何根据的蒲泽君自称所谓“20%”标准计算错误。首先，蒲泽君提供的内部协议本身是复印件，且该复印件又将项目管理费人为由25%改为23%，不应采信。其次，这与生效判决认定的910万元系对包括增加工程量部分的整个涉案项目的结算价款矛盾。第三，即使按照蒲泽君20%的说法，其结果也不是910万元，而是906.40万元（1133万元*80%）。而且陈德武陈述“按910万倒推是20%计算的”。2.关于保证金的支付问题。一审认定蒲泽君支付了130万元保证金错误。首先，案外人汤某以自己的名义和银行账户向王全勇账户转款50万元，该转款单上并未明确载有该款的资金性质，且王全勇已去世，在未得到收款方王全勇确认该款的资金性质的情况下，并不能当然就认定为这是蒲泽君向王全勇支付的保证金，何况，汤某与王全勇之间完全可能本身就存在有经济关系和业务往来。汤某在该50万元转款前后均与蒲泽君没有经济往来，在没有备注转款的资金性质和用途就代蒲泽君支付了5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其次，蒲泽君向王全勇两次转款的80万元，也没有备注转款的资金性质和用途，没有王全勇向其出具的有关收到保证金的书面证据。既不能证明该80万元就是属于支付的保证金，也不能证明与涉案工程有关。蒲泽君举证不能。再次,该三笔转款，均是转给王全勇个人账户，而非转给蜀通公司，因此，不能证明蒲泽君向蜀通公司支付了130万元。且蒲泽君在（2016）川0723民初1382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陈述：不知道王全勇与蜀通公司是什么关系。3.关于工程款是否支付完的问题。一审仅凭蒲泽君的单方自称，就主观推断尚欠195万元，缺乏依据，该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将“蒲泽君当庭称”关于王全勇出具欠条时所表示内容以及王全勇给蒲泽君说的内容，直接作为判决书的认定事实，不客观。第二，整个工程的全部结算价款910万元已全部支付完毕。蒲泽君在（2016）川0723民初738号一案的《民事起诉状》载明“仅支付910万元后”及该案的一审开庭庭审笔录中陈述“实际领取了910万元”“加上已经领取的910万元”，均已自认收到了全部结算款项910万元。而本案讼争的195万元是该910万元之内。蒲泽君、陈德武的该案代理人汤春兵在本案中明确作证：“他（指蒲泽君）给我委托书是开庭前一天给我签的”“诉状内容是陈德武审查过后，陈德武与我一同到法院立案”。第三，在王全勇向蒲泽君出具195万元欠条后，蜀通公司第二天应王全勇的要求向蒲泽君代为支付了100万元。蒲泽君在本案中已举证并认可收到了560万元，虽然与其认可的应收工程款625万元，存在65万元的差额，但并不能据此认为该65万就没支付。且蒲泽君并未到盐亭县国土资源局要求协调解决支付事宜的行为，也间接证明已经全部付清了。第四，对于九个土地整理项目中凡是未付清款项的项目，均由各项目承包人持欠条到国土局要求解决支付事宜，包括玉龙项目的尾欠款也是由绵阳中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王全勇委托盐亭县国土资源局在耕地占补平衡指标款中代为支付的，且余款也是由王全勇负责，与蜀通公司无关。2016年2月4日王天俊向盐亭县国土局出具的书面《说明》对此也予以了证明。第五，王全勇生前是明确表明了已支付完了该项目全部款项，这与蒲泽君并未到盐亭县国土资源局要求协调解决支付事宜的行为是能够相互印证的；且，在王全勇生前，蒲泽君也并未提起本案诉讼，而在王全勇死后，却提起了本案诉讼，很值得深思和玩味的。二、蜀通公司对蒲泽君不应当承担任何支付责任。1.与蒲泽君和陈德武发生合同关系的是王全勇、任晓龙，与蜀通公司没有合同关系。（1）项目部印章系王全勇私刻。（2）从与蒲泽君和陈德武之间承包协议的签订、结算办理、欠条的出具、欠付款的支付等一系列行为来看，都是由王全勇和任晓龙，与蒲泽君之间具体进行的，即使是2016年2月对陈德武尾欠款92万元的委托支付，也是由王全勇及投资人绵阳中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全权委托盐亭县国土资源局支付的。因此，案涉项目的支付责任主体应该是王全勇和任晓龙，而非蜀通公司。（3）蒲泽君陈述：不知道王全勇与蜀通公司是什么关系，但是，每次验收、检查及款项拨付都是王全勇。款项是王全勇及其妻子任小英、任晓龙向我打款。当时结算的时候是王全勇、任晓龙，王全勇向我出具的欠条，至于王全勇与蜀通公司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2.蜀通公司已经结清了款项，王全勇出具的书面《承诺》已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
蒲泽君辩称，请求驳回蜀通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及已生效的判决对910万元的结算不存在争议。910万元的支付问题，蒲泽君主张的195万元实际包含两部分，一部分是工程款，一部分是保证金。工程款总额不改变。一审认定保证金收集了证人证言，打款凭证等证据，蜀通公司如不认可是保证金，应举出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2016）川0723民初738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于下欠工程款的认定是下欠蒲泽君195万元。蜀通公司对该判决中下欠金额的认定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已经支付清楚了。该判决只是认定了蜀通公司在结算后向蒲泽君和陈德武出具了欠条，而不是认定910万元已经支付完毕。
陈德武述称，我的285万元已经付完了，和蒲泽君的欠款是两码事。结算总金额是910万元不包含保证金。910万元的工程价款加上保证金减去我的285万元就是蒲泽君的。
蒲泽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蜀通公司向其支付所欠到的工程款195万元，并承担资金利息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由蜀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4日，蜀通公司中标承建盐亭县黄甸镇、黑坪镇、洗泽乡、金安乡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以下简称：黄甸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蜀通公司中标后，将黄甸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交给案外人王全勇负责，由王全勇作为工程现场负责人。同时，王全勇聘请案外人任晓龙（王全勇妻兄）具体负责全部工程项目的管理工作。2013年1月18日，蜀通公司与盐亭县土地整理中心签订了《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同日，蜀通公司作出川蜀建集团（2013）6号“关于成立'盐亭县黄甸镇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部的通知”文件，载明：聘任晓龙为项目执行经理。2013年3月1日，王全勇、任晓龙以蜀通公司项目部总施工单位和甲方的名义与蒲泽君以及第三人陈德武以承包人和乙方的名义签订了《盐亭县金安乡土地整理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内部协议》），蒲泽君与陈德武系合伙关系。该协议主要载明：蜀通公司将盐亭县金安乡金峰村等6个村土地整理项目承包给蒲泽君和陈德武；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总承包价为11338855.91元，以总施工单位中标价为基准，甲方收项目管理费25%（改写为23%；含资料、审计、协调），75%归乙方所有，乙方包括税收、公司管理费；乙方须向甲方缴纳质量和工期进度保证金150万元（改写为130万元）后方能签订本协议，该履约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指标款到账连同工程款五个工作日内拨退；若在此期间发生任何上访事件，每次需支付给甲方协调费5万元，从履约保证金中扣出；本项目无预付款和进度款；本项目工程结算以合同为基数，若有增减按实计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指标款到账后，扣除项目管理费和5%的质量保证金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和履约保证金；工程承包款和履约保证金退还时间以土地整理指标款到盐亭县国土资源局专户账上时间为准，5个工作日拨退；甲方现场代表任晓龙，乙方现场代表蒲泽君、陈德武，双方代表的权利和义务按本协议约定，解决工程中所遇问题的协商及决策意见的签证、处理；任何一方违约时，除前面条款另有约定外，违约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蜀通公司项目部在甲方处加盖印章，任晓龙在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加盖个人印章，同时书写了身份证号码；蒲泽君和陈德武在乙方处签名，并捺指印，同时书写了身份证号码。双方在《内部协议》签订前经协商同意，蒲泽君于2013年2月1日在案外人汤某处借款50万元，以汤某的名义和银行账户在建设银行向王全勇账户转款50万元。2013年2月26日，蒲泽君在建设银行向王全勇转款20万元。协议签订的当天，蒲泽君在商业银行向王全勇账户转款60万元。蒲泽君一共向王全勇账户转款130万元，此款为蒲泽君按约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协议签订后，蒲泽君及陈德武组织人员按照《内部协议》的约定进行施工建设。同年，工程完工后，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庭审中，蒲泽君提供：①从2014年1月3日起至2014年11月11日止在建设银行、②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5月27日止在农业银行、③从2014年8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1日止在农村信用社的属蒲泽君实名登记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借记卡明细清单”、“商业银行进账单”、“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签单）”等依据，证实：2014年1月8日、2014年1月25日、2014年7月6日，王全勇在建设银行分别3次以转款方式向蒲泽君支付工程款50万元、40万元、40万元，合计130万元。2014年11月7日，王全勇之妻任小英在建设银行以转款方式向蒲泽君支付工程款200万元。2014年8月28日、2014年9月18日，任晓龙在农村信用社以转款方式分别2次向蒲泽君支付工程款60万元、50万元。蒲泽君一共收到工程款440万元。2015年2月，蒲泽君和陈德武与王全勇、任晓龙经结算，双方协商同意项目管理费按20%的标准支付，总承包款按整数1133万元计算，确认工程价款的金额按910万元[总承包款1133万元
--管理费226.6万元（1133万元×20%）]整数计算。结算后，蒲泽君与陈德武进行了分配，陈德武享有285万元，蒲泽君享有625万元（910万元--
285万元）。另外，蒲泽君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30万元，应由蒲泽君收取，蒲泽君应当收取的工程款和履约保证金（以下简称：工程价款）共计人民币755万元（625万元+130万元），扣减蒲泽君已收取的工程款440万元，下欠蒲泽君工程价款315万元。2015年2月4日，王全勇向蒲泽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欠到金安乡土地整理工程蒲泽君班组工程款195万元，同时注明“此款属余欠，以前所有票据作废”。王全勇在欠条上签名，并加盖蜀通公司项目部印章。出具欠条当日下午15时52分10秒，蜀通公司在建设银行向蒲泽君账户转款20万元。出具欠条的第二天上午10时48分13秒，蜀通公司继续在建设银行又向蒲泽君账户转款100万元。蒲泽君当庭称：双方通过账务结算，客观实际地反应了截止王全勇在2015年2月4日向蒲泽君出具欠条时，尚欠蒲泽君的工程价款共计人民币315万元，应当出具315万元的欠条，但王全勇在出具欠条时明确表示“蜀通公司同意在当天通过银行转款及时支付120万元，下欠195万元以后陆续给付”。所以王全勇只向蒲泽君出具了195万元的欠条，王全勇在出具欠条的当天下午，蒲泽君发现蜀通公司未按王全勇的承诺在银行转款120万元，只转款20万元后，立即与王全勇联系，王全勇又与蜀通公司联系，王全勇再次给蒲泽君说“蜀通公司在当天银行账户上的现金不够，等第二天再想法转够”，所以在第二天蜀通公司又才给蒲泽君转款100万元，蒲泽君在收到120万元后所欠工程价款的金额应当是195万元。此后，蜀通公司再也没有支付过工程款了。由此说明该欠条金额195万元不包括出具欠条当天和出具欠条后第二天一共支付的120万元，这120万元是195万元欠条金额之外应当支付的款项，蜀通公司项目部现尚欠蒲泽君的工程价款为195万元。2015年12月28日，蒲泽君和陈德武与王全勇、任晓龙在盐亭县国土资源局经协商同意后，蜀通公司项目部尚欠陈德武的工程款285万元，已由盐亭县国土资源局全部支付给了陈德武。2016年5月，王全勇因病死亡。庭审中，蒲泽君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汤某证实：2013年2月1日，因蒲泽君支付保证金资金困难在本人处借款50万元，并委托本人在建设银行向王全勇账户转款50万元，本人与王全勇无任何经济往来。陈德武证实：蜀通公司项目部应支付的工程价款总额为910万元和本人分得285万元、蒲泽君分得625万元是实，履约保证金130万元是蒲泽君给付的，应由蒲泽君收取。本人应分得的285万元已全部收回，最后一笔100万元，已由盐亭县国土资源局支付，但实际只收到92万元，让王全勇、任晓龙骗了8万元。2015年2月4日，本人和蒲泽君、王全勇、任晓龙在绵阳青年广场结账，蜀通公司项目部还欠蒲泽君315万元，王全勇说当天蜀通公司要给蒲泽君付120万元拿去过年给民工发工资，然后由王全勇给蒲泽君出具了一张欠195万元的欠条，王全勇承诺当天蜀通公司要给付的120万元没有在195万元欠款之列，在蒲泽君收到120万元后，蜀通公司项目部还欠蒲泽君工程款195万元。当天结账后，王全勇在本人处收走了《内部协议》原件。蜀通公司认为其与蒲泽君没有合同关系，不欠蒲泽君的工程款。同时，蜀通公司不认可《内部协议》和川蜀建集团（2013）6号文件，认为系复印件，蜀通公司项目部印章系王全勇私自雕刻。为此，蜀通公司提供了两份《劳务承包合同》和一份《委托书》，一份是2013年3月18日，蜀通公司与四川鑫宇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盐亭县黄甸镇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劳务承包合同》，四川鑫宇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向蜀通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王全勇到蜀通公司处办理黄甸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的财务手续。另一份是2013年3月18日，蜀通公司与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同样的《劳务承包合同》，任晓龙在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项目经理处签名。另外，蜀通公司又提供王全勇出具的承诺和债权人王某某出具给盐亭县国土资源局说明各一份，认为：蜀通公司已全部结清黄甸镇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款，王全勇承诺后期各段材料、人工、监管发放到位，一切与蜀通公司无关，余下款项全部由王全勇负责，蜀通公司不欠蒲泽君的工程款。
2016年3月22日，第三人陈德武、蒲泽君起诉蜀通公司（2016）川0723民初738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民事诉状事实与理由中有“蜀通公司仅支付蒲泽君9100000.00元后”的叙述，该诉状由代理人汤春兵撰写，具状人处陈德武、蒲泽君未签名。2016年7月4日庭审记录中，有代理人汤春兵“再减去实际领取了的910万元”，“加上已经领取的910万元”的陈述；庭审记录中，审判员问“910万元当时结算后，王全勇还欠你们多少？”，陈德武陈述“现在欠我62万元，欠蒲泽君195万元”。该案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认定“蒲泽君的欠款其已另案向本院提起诉讼”。2016年5月9日，蒲泽君诉蜀通公司归还工程款195万元，案号为（2016）川0723民初1382号，于2016年6月7日开庭，后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价款结算纠纷，导致纠纷的原因主要是蜀通公司中标承建的土地整理项目工程现场负责人王全勇因病死亡，不能证实双方间对工程价款结算的相关情形。首先，工程价款结算是指施工企业在工程实施过程中，依据承包合同中关于付款条款的规定和已完成的工程量，并按照规定程序向建设单位（业主）收取工程价款的一项经济活动。其次，依据蒲泽君在本案中提供的相应证据和几年来在几处银行进行现金交易的证据，并结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归纳为三点，第一，尚欠工程价款的金额应当是195万元，还是75万元或者95万元；第二，蜀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尚欠蒲泽君工程价款的责任；第三，蒲泽君的工程款是否已付清的问题。一、关于尚欠工程价款的金额应当是195万元，还是75万元或者95万元的问题，蒲泽君与王全勇和蜀通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内部协议》中明确约定总承包款为11338855.91元，以合同为基数结算工程价款，予以采信。庭审中，蒲泽君称在结算时总承包款按1133万元计算，不计算尾数，符合结算、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另外，蒲泽君称王全勇和蜀通公司项目部为了及时足额收取履约保证金，鉴于蒲泽君在签订合同时已全部付清了履约保证金130万元，蜀通公司项目部在签订协议时约定按25%的标准支付项目管理费，后改为23%，在结算时王全勇、任晓龙同意按20%的标准收取。为此，扣除项目管理费226.6万元（1133万元×20%），蜀通公司项目部应当向蒲泽君、陈德武支付的承包款按整数910万元（1133万元-226.6万元≈910万元）计算，该结算的金额与客观事实相符，予以认可。蒲泽君与陈德武系合伙关系，双方在结算后按照承包款总额910万元的标准进行了分配，蒲泽君享有625万元，陈德武享有285万元（91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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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万元）。该分配方案系蒲泽君和陈德武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陈德武当庭作证认可属实，予以采信。本案中，蒲泽君应当收取承包款625万元，蜀通公司项目部应按约返还蒲泽君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30万元，蜀通公司项目部应当一共支付给蒲泽君的工程价款共计人民币755万元。2014年1月8日、2014年1月25日、2014年7月6日、2014年11月7日，王全勇及其妻任小英在建设银行以支付承包款的名义分别4次向蒲泽君转款330万元（50万元+40万元+40万元+200万元）；2014年8月28日、2014年9月18日，任晓龙在农村信用社以支付承包款的名义分别2次向蒲泽君转款110万元（60万元+50万元）。蒲泽君一共收到承包款440万元。品迭后，蜀通公司项目部下欠蒲泽君工程价款315万元（755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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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万元）。2015年2月4日，王全勇和蜀通公司项目部向蒲泽君出具195万元的欠条后，当天蜀通公司在建设银行向蒲泽君转款20万元，第二天即2015年2月5日蜀通公司在建设银行又向蒲泽君转款100万元。由此可见，蜀通公司项目部截止2015年2月4日尚欠蒲泽君欠款315万元（195万元+120万元），由欠条金额195万元和出具欠条当天、第二天支付的金额120万元组成，尚欠工程价款的金额应当认定为195万元。庭审中，蒲泽君称2015年2月4日王全勇在出具195万元欠条时，承诺当天由蜀通公司支付蒲泽君120万元。为此，王全勇当即承诺支付的120万元钱未包含在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中，蒲泽君在收到120万元后欠款金额才是195万元。且第三人陈德武已证实蒲泽君的说法，蒲泽君所持理由与工程价款结算的客观事实一致，已形成证据锁链，真实可信，予以认可。蜀通公司认为已全部付清蒲泽君工程款，仅有其单方的陈述，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二、关于蜀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尚欠蒲泽君工程价款的问题。王全勇作为蜀通公司中标承建黄甸镇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的施工现场负责人，以其项目部的名义将金安乡金峰村6个村的土地整理项目内部承包给蒲泽君及第三人，但蒲泽君及陈德武并非蜀通公司的员工，且不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明显符合分包的法律特征，该内部承包行为实际上就是一种隐瞒分包的违法行为，蒲泽君及陈德武承建金安乡金峰村6个村的土地整理项目不是内部承包关系，而是分包关系。为此，双方签订的《内部协议》无效，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依据法律规定，《内部协议》所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为此，蒲泽君要求蜀通公司支付尚欠工程价款195万元的主张成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蒲泽君在施工承建过程中与王全勇和蜀通公司项目部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蜀通公司应当从欠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蒲泽君计付资金利息。蒲泽君要求蜀通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和资金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庭审中，蜀通公司虽然否认《内部协议》和其出具川蜀建集团（2013）6号聘用任晓龙为项目执行经理的通知文件，认为其与蒲泽君没有合同关系，蜀通公司项目部的印章系王全勇私自雕刻，但是该主张与发表的答辩意见和蒲泽君系实际施工人以及蜀通公司已分别两次向蒲泽君支付工程款120万元等事实相互矛盾，仅有蜀通公司的单方陈述，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与客观事实和一审法院审理同类案件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同时，虽然蜀通公司提供了两份《劳务承包合同》和《委托书》，但是不能对抗蜀通公司项目部与蒲泽君建立的分包关系及相互联系。为此，蜀通公司所持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关于蒲泽君的工程款是否已付清的问题。一审法院（2016）川0723民初738号案中，诉状上有“蜀通公司仅支付蒲泽君9100000.00元后”及“再减去实际领取了的910万元”的叙述，但均为本案蒲泽君代理人的表述，而该案庭审记录中陈德武陈述“欠蒲泽君195万元”，代理人的陈述与当事人的陈述不一致，应以当事人的陈述为准。且该案判决书事实与理由中认定“蒲泽君的欠款其已另案向本院提起诉讼”，该案的庭审日期为2016年7月4日，事实上蒲泽君已于2016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蜀通公司支付195万元，庭审时间是2016年6月7日，即受案时间、开庭时间均在（2017）川0723民初738号案开庭之前，并且蜀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现在已付清910万元。蜀通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由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蒲泽君支付尚欠的工程款计人民币1950000元；同时承担资金利息（从2016年2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此款，蒲泽君已预交，在履行本判决时由蜀通公司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蜀通公司提交了1.2016.6.7盐亭县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拟证明：蒲泽君并不清楚王全勇与蜀通公司是什么关系。蒲泽君与王全勇有合同关系，与蜀通公司无合同关系，蜀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蒲泽君质证认为，本案第一次上诉审理时就已经提交了，不应作为新证据。王全勇以蜀通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蒲泽君、陈德武形成的结算关系，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对该事实作出了认定。2.省高院（2017）川民申270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910万元的结算是包括增加工程量在内的整个工程。蒲泽君质证认为，该份裁定书与其主张的权利不矛盾。对该份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陈德武对该份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按照本院要求，陈德武提交了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亭支行开户账号，从2013年3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收取涉案工程款的明细如下：2014年11月7日，王全勇之妻任小英转款100万元。2015年2月4日，蜀通公司转账支付了80万元。2015年3月9日、2015年9月30日，王全勇转款5万元、5万元，合计10万元。2016年6月底前，盐亭县国土资源局分两次代为支付了100万元。以上陈德武合计收款金额为：290万元。陈德武称2015年9月30日王全勇支付5万元与涉案工程无关，是王全勇归还我的借款。证明其总共收到涉案工程款285万元。与蒲泽君关于工程款的收取约定一致。蜀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四次转款总共是190万元。不排除王全勇还通过其他方式支付的情形。蒲泽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蒲泽君、陈德武与蜀通公司项目部签订《内部协议》，合同相对方是蜀通公司项目部与蒲泽君、陈德武。本院已生效的（2016）川07民终2147号民事判决认定，蒲泽君、陈德武施工的涉案工程，包括增加工程量部分的整个涉案项目结算价格为910万元。虽然陈德武仅认可收到285万元，称其中5万元与涉案工程无关，是王全勇归还的借款，因系单方陈述，无证据证实，故本院认定该5万元应作为陈德武收到的工程款。故陈德武收到涉案工程款290万元。
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外，还查明：2016年3月22日，盐亭县人民法院受理的（2016）川0723民初738号陈德武、蒲泽君诉蜀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陈德武、蒲泽君请求：1.确认“四川省盐亭县金安乡土地整理”《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协议》无效；2.按照盐亭县审计局盐审投报[2013]100号审计报告给原告结算并支付增量部分工程款3112950元；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及延迟付款的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蜀通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一、确认陈德武、蒲泽君与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盐亭县黄甸镇等九个土地整理项目部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四川省盐亭县金安乡土地整理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协议”无效；二、驳回陈德武、蒲泽君的其他诉讼请求。陈德武、蒲泽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川07民终2147号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所结算的金额910万元系对包括增加工程量在内的整个涉案项目的结算。
2016年5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6）川0723民初1382号，蒲泽君诉蜀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蒲泽君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支付下欠工程款195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10月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时；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2016年11月7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蒲泽君撤回起诉。2016年11月14日，蒲泽君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蒲泽君持有的195万元欠条金额是否支付完毕；蜀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蒲泽君持有的195万元欠条金额是否支付完毕的问题。1.关于910万元结算问题。本院已生效的（2016）川07民终2147号民事判决认定，蒲泽君、陈德武施工的涉案工程，包括增加工程量部分的整个涉案项目结算价格为910万元。且在本案审理中双方均无异议。2.关于保证金的支付问题。蒲泽君主张其共计向王全勇转款支付履约保证金130万元，包括2013年2月1日向汤某借款50万元，并委托转款支付到王全勇账户、2013年2月26日、同年3月1日，蒲泽君向王全勇转款20万元、60万元。蒲泽君提交了转款凭证和汤某的证言。根据蜀通公司项目部与蒲泽君、陈德武签订的《内部协议》，关于蒲泽君、陈德武须向蜀通公司项目部缴纳质量和工期进度保证金150万元（改写为130万元）后方能签订本协议约定，从转款的时间和金额看，与《内部协议》相符。且该协议明确约定缴纳保证金后方能签订本协议，因此，一审认定蒲泽君在签订合同时已全部付清了履约保证金130万元并无不当。蜀通公司对该三笔转款是否是用于支付履约保证金存疑，也不能证明蜀通公司收到该款。但未举证证明该130万元是别有他用。3.蒲泽君、陈德武应收款问题。《内部协议》约定：工程承包款和履约保证金退还时间以土地整理指标款到盐亭县国土资源局专户账上时间为准，5个工作日拨退。因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蒲泽君、陈德武应收款为1040万元（工程款910万元＋保证金130万元）。4.蒲泽君、陈德武已收款问题。现有证据显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蒲泽君共计收到王全勇、任小英、任晓龙、蜀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560万元。陈德武共计收到王全勇、蜀通公司、任小英、盐亭县国土资源局支付涉案工程款290万元。虽然陈德武仅认可收到285万元，称其中5万元与涉案工程无关，是王全勇归还的借款，因系单方陈述，无证据证实，故本院认定该5万元应作为陈德武收到的工程款。蜀通公司认为，蒲泽君、陈德武所举证的收款依据，不能穷尽收款的所有方式（包括委托他人付款、其他方式冲抵等等），而且也没有排除其他支付方式的可能和情形。因此，不能单纯以蒲泽君、陈德武所举证的收款依据，来认定应收款项是否全部支付完毕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客观上蒲泽君持有蜀通公司项目部出具下欠涉案工程款195万元的欠条。其次，蜀通公司在本案（2016）川07民终2147号一案审理中提交的盐亭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王全勇出具的领条仅证明：就该项目陈德武所做（部分）工程的尾欠款的支付情况。不能因蒲泽君没有到盐亭县国土局去要求解决支付事宜，就推定蒲泽君的款项已全部支付完毕。从陈德武在王全勇出具的领条载明的：“王全勇欠条已收回”的内容看，王全勇支付完欠款后是要将欠条收回。另外，蜀通公司关于王全勇生前明确表明了已支付完了该项目全部款项，仅是其单方陈述。蜀通公司对蒲泽君在王全勇去世后提起诉讼的目的存疑。本院认为，虽涉案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王全勇去世，但蜀通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并非王全勇一人，可以从其他途径取得工程款相关的支付情况。然蜀通公司并未提交有其他方式支付工程款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蒲泽君、陈德武系合伙施工，虽结算后分别出具欠条，但蒲泽君是否享有625万元，陈德武享有285万元，仅是该二人陈述，无书面证据。一审以此分别算账不妥。应将该二人的应收款和已收款统一算账。因此，蒲泽君、陈德武合计收到850万元，尚有190万元款项未收取。针对欠条出具当天及次日蜀通公司支付的120万元是否应当从195万元欠条中扣减的问题。因经济往来中常有先出示收款凭证，再付款的情形，当事人因此发生争议，仅能通过对账确认。故本案通过对账确认，蒲泽君、陈德武合计收到的850万元中已包含了该120万元，不存在应当再扣减的情形。由于陈德武明确其享有的工程款已收完，余下的190万元应属蒲泽君的应收欠款。一审认定蒲泽君的应收欠款为195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蜀通公司应当从欠款之日起即从2015年2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蒲泽君计付资金利息，但在判决书主文中表述为从2016年2月5日起计息，因蒲泽君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作调整。
关于蜀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因涉案工程法定承建单位是蜀通公司，其对外具有法定的公示力。王全勇系涉案项目中项目实际负责人亦是客观事实。2013年1月18日，蜀通公司作出川蜀建集团（2013）6号“关于成立'盐亭县黄甸镇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部的通知”文件，载明：任晓龙为项目执行经理。任晓龙以蜀通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蒲泽君、陈德武签订《内部协议》，该协议上有蜀通公司项目部印章及任晓龙签名，足以使合同相对人产生相信该印章为真实的合理信赖，蒲泽君、陈德武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任晓龙有权代表蜀通公司与之形成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任晓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内部协议》上蜀通公司项目部印章与其“关于成立'盐亭县黄甸镇等九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部的通知”文件内容相吻合，任晓龙是否伪造项目部印章，并不影响其作为蜀通公司涉案工程项目执行经理身份的认定，也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王全勇作为涉案项目实际负责人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欠条上加盖有蜀通公司项目部印章，且结算后蜀通公司的转款行为，应视为得到了该公司的追认。其效力理应及于蜀通公司，其行为后果应由蜀通公司承担。至于蜀通公司是否与四川鑫宇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形成承包合同关系，王全勇是否是四川鑫宇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晓龙是否是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项目经理，均不能改变涉案合同相对方是蜀通公司项目部与蒲泽君、陈德武的客观事实。一审认定蜀通公司是涉案项目的支付责任主体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蜀通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亭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3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
二、由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蒲泽君支付尚欠的工程款计人民币19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人民币1900000元为本金基数，从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蒲泽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蒲泽君负担1050元，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蒲泽君负担1050元，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陈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