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721刑初186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原安徽保惠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和泰星城三期6区803号。
诉讼代表人占某某，女，汉族，1969年11月14日出生，高中文化，住池州市贵池区。
被告人戴某，女，汉族，1961年7月25日出生于安徽省舒城县，大专文化，原安徽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经池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2015年10月31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1月19日被东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潘小东，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至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诉〔2016〕1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被告人戴某犯单位行贿罪，于2016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占某某、被告人戴某及其辩护人潘小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戴某作为被告单位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更名前的安徽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为了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于2009年至2015年间向池州市中医院原院长章鹏飞行贿100000元、池州市国税局原局长涂德忠行贿100000元、石台县林业局国有林场管理股原股长查选周行贿90000元和面值1000元的购物卡、石台县中龙山林场原场长胡国华行贿125000元和面值2000元的烟酒卡、石台县黄沙坑林场原场长徐新安行贿40000元、石台县仙寓山林场原场长童天柱行贿10000元，共计行贿数额价值人民币468000元。
安徽保惠拍卖有限公司通过承接以上业务，总计获取不正当财产性利益约110万元。2016年3月31日、5月27日，东至县人民检察院扣押戴某获取的不正当财产性利益205000元。
东至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单位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及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戴某，为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共计价值人民币468000元，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单位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占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公司更名前的安徽保惠拍卖有限公司行贿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戴某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和其个人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自愿认罪。辩解称：安徽保惠拍卖有限公司在石台县林场的一系列拍卖过程中，很多竞拍人最终都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拍卖费用，再扣除单位的税收和经营成本，单位的利润不足110万元。公诉机关对被告单位取得不正当财产性利益总计约1100000元的指控，证据不足。
辩护人潘小东的辩护意见为：1、本案中被告单位行贿目的是为了争取得到招标、拍卖代理业务机会，所谋取的不正当利益，是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在经济活动中，谋取得到的是竞争优势。在得到招标、拍卖代理业务之后，被告单位、包括戴某在从事代理活动所得到的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不正当财产性利益”。
2、被告人戴某具有依法从轻、减轻或免予刑事处罚的情节，依法应当免予刑事处罚。
戴某在被立案侦查、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主动交待全部单位行贿行为，应当适用一般犯罪关于“自首”的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依法应当认定具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戴某当时是保惠拍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故同时也应当认定被告单位具有单位自首情节。
戴某在被依法追诉前交待全部单位行贿行为，从而破获相关受贿案件，对其单位及戴某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安徽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2日，注册资本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戴某。公司经营范围：经营国家法律、法规允许拍卖的物品、财产（不含文物）及其中介服务。2013年9月保惠拍卖有限公司股权进行了变更，戴某将其持有的46%的公司股份以92万元转让给王雪莲，44%的股份以88万元转让给吴婧，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雪莲，但戴某仍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6年6月保惠拍卖有限公司股权再次进行变更，王雪莲、吴婧将其持有的保惠拍卖有限公司共计9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占某某，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占某某。2016年9月公司更名为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
被告人戴某作为原安徽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为了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于2009年至2015年10月多次向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共计价值人民币468000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2年，戴某得知池州市中医院门诊综合楼项目需要招投标，通过朱永恩（另案处理）组织的饭局，认识了时任池州市中医院院长的章鹏飞（另案处理）。席间，戴某向章鹏飞表达了其公司想承接该业务的意愿。几天后，章鹏飞与戴某等人再次一起吃饭，章鹏飞答应将招投标业务交给戴某的公司做。2012年2月23日，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挂靠安徽建科监理有限公司，与池州市中医院签订了工程建设项目招标代理合同。2012年7月17日、7月19日，池州市中医院向安徽省建科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支付招标代理费、造价审核费及招标服务费共计267270元。2012年7月25日，建科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扣除了相关费用后，转给戴某200916.5元。为了感谢章鹏飞对其公司业务的关照，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在章鹏飞办公室，戴某送给章鹏飞现金50000元；二个月后的一天，戴某打电话约被告人章鹏飞在车上见面，又送给章鹏飞现金50000元。
2012年9月29日，戴某转账150000元到保惠拍卖公司账户；并垫付公司购买电脑款23246元及9月份职工工资33000元。
2、2012年，戴某得知池州市国税局东街门面房要拍卖，遂找到时任池州市国税局局长的涂德忠（另案处理），表达了其公司想承接该笔业务的意愿。2012年3月26日，池州市国家税务局与保惠拍卖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拍卖合同。2012年4月6日，国税局东街门面房以超出底价2126440元拍卖成交，总成交价为5710000元。2012年9月14日，市国税局按合同的约定，支付了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佣金226978元。事后，为了感谢涂德忠对其公司业务的关照，戴某到涂德忠家里送给了涂德忠100000元。
3、2009年前后，戴某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时任石台县林业局国有林场管理股股长的查选周（另案处理）。戴某向查选周提出希望能为其公司介绍林场拍卖业务，并承诺会给适当好处。后查选周不断为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提供石台县林业局下属林场林权拍卖信息。为此，戴某于2011年至2015年10月份，六次送给查选周财物价值共计91000元，其中现金90000元，购物卡1000元。
4、2010年下半年，保惠拍卖有限公司第一次承接中龙山林场林权拍卖业务后，戴某就向时任林场场长的胡国华（另案处理）表达了想长期承接该林场林权拍卖业务的意愿，并承诺会按比例给好处费。此后，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每年都在中龙山林场承接林权拍卖业务。2010年至2015年10月份，戴某七次送给胡国华财物价值共计127000元，其中现金125000元，烟酒卡2000元。
5、2010年下半年，保惠拍卖有限公司第一次承接黄沙坑林场林权拍卖业务后，戴某便邀请时任林场场长的徐新安（另案处理）到公司完善手续，期间，送给徐新安30000元，并表达了今后还想继续承接该林场林权拍卖业务的意愿。2014年下半年，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承接黄沙坑林场林权拍卖业务结束后，在池州市区冠军私房菜饭店，戴某送给了徐新安10000元。
6、2010年，保惠拍卖有限公司在第一次承接仙寓山林场林权拍卖业务时，戴某认识了童天柱（另案处理）。2011年初，童天柱担任该林场场长。随后，戴某邀请童天柱前往保惠拍卖有限公司洽谈今后林场林权拍卖事宜，同时表达了今后想继续承接该林场林权拍卖业务的意愿，并送给童天柱10000元。此后，保惠拍卖有限公司顺利承接了多笔仙寓山林场林权拍卖业务。
2015年10月31日，东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戴某涉嫌受贿罪立案侦查。在东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立案前，戴某主动交代了其全部行贿行为。根据戴某的交代，检察机关侦破了相关受贿案件。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指定管辖决定书、立案决定书，安徽保惠拍卖有限公司设立、股权变更、更名材料及公司营业执照，被告人戴某的人口基本信息查询单，与本案相关受贿人员的立案决定书，池州市中医院门诊综合楼工程招标代理相关书证、来往发票、转账凭证，池州市国税局门面房委托拍卖相关书证及相关来往票据，石台县林业局、石台县中龙山林场、石台县黄沙坑林场、石台县仙寓山林场林权委托拍卖相关书证及相关来往票据，保惠拍卖有限公司2012年9月的会计凭证，东至县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办案人员出具的戴某归案情况的说明等书证；证人胡国华、查选周、章鹏飞、朱永恩、涂德忠、童天柱、徐新安、徐新兵、王雪莲、吴婧的证言；被告人戴某的多次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通过行贿，取得不正当财产性利益总计约1100000元的指控，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评判如下：
被告单位通过行贿，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在经济活动中谋取竞争优势，获取的是机会性的不正当利益。在获取机会后，被告单位与相关单位签订了工程建设招标代理合同及委托拍卖合同，开展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对被告单位通过开展经营活动获取的合同利益，不应认定为是通过行贿犯罪而取得的不正当财产性利益。故公诉机关对被告单位通过行贿，取得不正当财产性利益总计约1100000元的指控，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共计人民币468000元，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戴某作为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亦应按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和被告人戴某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由于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实施犯罪的行为均发生在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以前，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对被告单位和被告人进行处罚。被告人戴某作为单位负责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了单位行贿行为，且对检察机关侦破相关受贿案件起了关键作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和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对被告单位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可相应降低罚金刑的处罚；对被告人戴某可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关于请求对被告人戴某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安徽某某拍卖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五万元；
（罚金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戴某犯单位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丽萍
审 判 员 张立新
代理审判员 柯志江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亚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百九十三条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多次行贿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行贿数额处罚。
第七条因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而破获相关受贿案件的，对行贿人不适用刑法第六十八条关于立功的规定，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单位行贿的，在被追诉前，单位集体决定或者单位负责人决定主动交待单位行贿行为的，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及相关责任人员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受委托直接办理单位行贿事项的直接责任人员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自己知道的单位行贿行为的，对该直接责任人员可以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十条实施行贿犯罪，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一般不适用缓刑和免予刑事处罚：
（一）向三人以上行贿的；（二）因行贿受过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的；（三）为实施违法犯罪活动而行贿的；（四）造成严重危害后果的；（五）其他不适用缓刑和免予刑事处罚的情形。
具有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的，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
第十二条行贿犯罪中的“谋取不正当利益”，是指行贿人谋取的利益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规定，或者要求国家工作人员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行业规范的规定，为自己提供帮助或者方便条件。
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等活动中，谋取竞争优势的，应当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
第十三条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被追诉前”，是指检察机关对行贿人的行贿行为刑事立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