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麟。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海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承勤。
上诉人丁麟、薛海莉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2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麟的委托代理人郑某，上诉人薛海莉的委托代理人沈某（暨沈承勤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沈承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7月22日，薛海莉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丁麟作为出借人、沈承勤作为担保人签订房产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薛海莉因经营和生活需要，向丁麟申请借款，双方一致同意，薛海莉以房产作为借款抵押物抵押给丁麟，薛海莉向丁麟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借款利息为2.18%／月；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22日至2011年10月21日止（按实际收到借款日起算），借期3个月，到期一次性全额归还。薛海莉以119号房屋做抵押，向丁麟提供担保。双方约定房产权利价值为700万元；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以及薛海莉违约，丁麟在催讨本金和利息期间实际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诉讼费、执行费、评估费、公证费、人工费、劳务费、通信费、交通费、拍卖等相关费用以及欠付的各类费用）。薛海莉如未按合同规定归还借款，薛海莉应向丁麟承担逾期的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每天千分之三；担保人对薛海莉向丁麟的所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同日，薛海莉、沈承勤在收条上签字，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丁麟300万元。同日，丁麟通过中国光大银行上海南市支行将300万元转入薛海莉的银行账户。同月25日，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登记处为上述借款抵押事宜就薛海莉所有的119号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载明抵押权人为丁麟，债权数额为300万元。因薛海莉、沈承勤未能归还借款，丁麟乃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薛海莉全面清偿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96，200元（以3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18%计算自2011年7月22日至2011年10月21日的利息）以及按照日千分之三计算自2011年10月2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判令沈承勤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令薛海莉、沈承勤承担丁麟为实现本次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0万元以及诉讼费、保全费用。
另查明，1、2011年7月22日，薛海莉收取丁麟转账300万元的中国光大银行账户（尾号为2617）交易明细反映，在收取300万元后现金取款110万元。庭审中，薛海莉、沈承勤表示，其提取现金110万元支付给丁麟，丁麟则予以否认。2、薛海莉、沈承勤提供的证人汪A出庭作证表示，2011年，证人离开上海之前有一个涉及虹梅路上一幢烂尾楼的合作项目，证人希望沈承勤与丁麟沟通后合作接手该项目，证人作为介绍方介绍丁麟、薛海莉、沈承勤共同合作，项目洽谈证人未参与。沈承勤曾经打电话就房产抵押、丁麟借款给薛海莉200万元但是写了300万元欠条的情况征询证人的意见，证人遂向沈承勤表示，丁麟与证人很熟悉，借款都是这样操作的，借200万元写300万元很正常。之后，丁麟也打电话给证人表示，钱已经借给了沈承勤，借条写了300万元，实际借款为200万元。借款到期后，双方曾就归还事宜经过几次沟通，2012年9、10月份期间，丁麟曾要求薛海莉、沈承勤想办法还钱，沈承勤则表示2013年年初如果有钱可以还清，归还的本金为200万元，利息之后再沟通。3、2012年11月，丁麟、沈承勤、证人汪A、案外人岳B律师在上海C律师事务所就本起纠纷进行了协商，薛海莉、沈承勤提供的录音资料反映沈承勤当时说：“借200万元钞票写了300万元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当时300万元打给伊，侬提掉110万，……我当时实际拿了丁麟190万元，……”。丁麟当时并未对沈承勤予以反驳。3、庭审中，薛海莉、沈承勤表示曾归还丁麟40万元并申请法院查询交易记录，经法院查询，无法查询到薛海莉、沈承勤归还丁麟40万元的交易记录。4、丁麟为本起诉讼支出律师费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借款本金。虽然丁麟提供了转账记录、收条等证明薛海莉收到丁麟转账的300万元，但是薛海莉、沈承勤提供转账当天的交易记录反映当天即提取现金110万元、证人汪A证言以及丁麟与沈承勤之间就还款事宜的协商录音资料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薛海莉仅收到190万元，至于薛海莉、沈承勤表示另已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难以采信，故法院确定丁麟实际借款给薛海莉本金190万元。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借款利息以及逾期利息如何计算。根据相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不得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丁麟、薛海莉、沈承勤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和逾期利率均高于上述标准，法院予以调整。第三个争议焦点是，沈承勤是否应当对薛海莉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根据证人汪A证言以及沈承勤提供的录音资料，均表明丁麟曾向沈承勤催讨借款，而沈承勤也同意履行还款义务，因此，沈承勤以保证期限已过为由不同意承担担保责任，法院难以支持。丁麟要求薛海莉支付律师费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薛海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丁麟借款本金人民币190万元；二、薛海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麟自2011年7月22日起至2011年10月21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19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薛海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麟自2011年10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19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四、薛海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麟律师费人民币10万元；五、如薛海莉未履行上述第一、二、三、四项判决义务，丁麟可以与薛海莉协议，以上海市闵行区虹梅路D号房屋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薛海莉所有，不足部分由薛海莉继续清偿；六、如薛海莉所有的上海市闵行区虹梅路D号房屋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仍不足于清偿薛海莉的上述债务的部分，由沈承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9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74，948元，由丁麟承担44，948元，薛海莉承担30，000元。
原审判决后，丁麟、薛海莉不服，分别提起上诉。
丁麟上诉称，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原审中薛海莉、沈承勤称是投资款，没有依据。双方签订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及薛海莉、沈承勤出具的收条以及中国光大银行的交易凭证等证据证明丁麟交付给薛海莉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本金为190万元有误。薛海莉一方逾期还款应当承担逾期还款的民事责任，故逾期利息的计算不应受制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限额，应按照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的约定，以每天千分之三的利率计算。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薛海莉一方归还丁麟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丁麟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7月22日起至2011年10月21日止的利息及按照每日千分之三的利率自2011年10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薛海莉上诉称，沈承勤与丁麟合作做生意需200万元，而沈承勤无钱支付。丁麟与沈承勤相识不久且丁麟急于去美国，故丁麟与沈承勤约定先由丁麟垫付并以借款形成予以支付，待生意成功后，由沈承勤与丁麟进行利润分成。丁麟要求实物担保，而沈承勤无实物担保，故以薛海莉名义提供借款形式收款并以薛海莉的房屋抵押。丁麟转账给薛海莉300万元后，薛海莉根据丁麟与银行的预约当场提款110万元并交给丁麟，因此薛海莉仅收到190万元。因沈承勤与丁麟合作的生意未成，薛海莉分四次归还丁麟借款本金40万元，该事实由沈承勤、丁麟在诉讼之前协商时录音为凭，录音中沈承勤明确已归还丁麟40万元，当时丁麟并未反驳。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薛海莉归还丁麟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丁麟自2011年7月22日起至2011年10月21日止的利息及自2011年10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律师费一项金额要求改判为3万元。
被上诉人沈承勤同意薛海莉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薛海莉提供1、户名为丁麟，账户尾号为63031的上海银行个人业务回单。2、户名为薛海莉，账户尾号为22617的中国光大银行上海南市支行账户信息及该账户在2011年8月26日至31日的流水明细，旨在证明2011年8月26日薛海莉归还了丁麟借款本金10万元。
丁麟对薛海莉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认为即使该日薛海莉转账给丁麟该10万元，也不能证明该款系归还借款本金。
本院认为丁麟对二审中薛海莉提供该组证据持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异议不能成立，该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证明2011年8月26日薛海莉归还了丁麟10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薛海莉名下中国光大银行尾号为22617的账户明细单显示，在2011年8月26日有10万元转入丁麟名下尾号为63031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本金额、薛海莉还款金额及性质、利息及律师费的计付标准等。关于借款本金，原审法院认定为190万元已阐述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丁麟上诉要求确认其出借薛海莉借款本金300万元，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丁麟主张的律师费，在律师收费标准幅度之内，应予以支持，原审所作判定亦无不当。
关于还款金额，薛海莉称借款后归还丁麟40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其借款后归还了丁麟10万元，并没有证据证明另外归还丁麟30万元。关于10万元还款的性质，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期三个月（即2011年7月22日至2011年10月21日）到期后一次性还本付息，而薛海莉在2011年8月26日（即借款期间）就还款10万元，且还款时间、金额，同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付息时间、金额均不相符，故本院认定该还款系归还涉案借款本金。
关于利息的计付，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息，故薛海莉方应支付丁麟自借款之日（即2011年7月22日）起至归还10万元之日（即2011年8月26日）止的利息。由于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间利息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本院调整为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剩余借款期间（即2011年8月27日至2011年10月21日）的利息以及之后的逾期还款利息，薛海莉仍应给付丁麟，同理利息计算标准也应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所述，本院基于新的事实对原审判决的相关判定，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254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六项；
二、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254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上诉人薛海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丁麟借款本金人民币180万元；
四、上诉人薛海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丁麟自2011年7月22日起至2011年8月26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19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五、上诉人薛海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丁麟自2011年8月27日起至2011年10月21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18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六、上诉人薛海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丁麟自2011年10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18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七、如上诉人薛海莉未履行上述第三、四、五、六项以及（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254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的判决义务，上诉人丁麟可以与上诉人薛海莉协议，以上海市闵行区虹梅路D号房屋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上诉人薛海莉所有，不足部分由上诉人薛海莉继续清偿；
八、如上诉人薛海莉所有的上海市闵行区虹梅路D号房屋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仍不足于清偿上诉人薛海莉的债务，由被上诉人沈承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94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74，948元，由上诉人丁麟负担人民币44，968元，上诉人薛海莉负担人民币29，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948元，由上诉人丁麟负担人民币41，968元，上诉人薛海莉负担人民币27，980元。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纯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