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二终字第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市龙佳拆除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祖晓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原硕，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晨鸣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陈洪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钦彦，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宇文赫，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龙佳拆除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龙佳拆除公司）因与上诉人吉林晨鸣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晨鸣纸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民二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龙佳拆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原硕，晨鸣纸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钦彦、宇文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6日，山东晨鸣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龙佳拆除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通知龙佳拆除公司对晨鸣纸业公司建筑物及构筑物拆除项目的投标，经过评标委员会评定，确定其中标。在收到此中标通知书后，于5月17日下午4点前与招标单位签订合同，否则，视为放弃本次中标。2013年5月17日，龙佳拆除公司与晨鸣纸业公司签订《吉林晨鸣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房屋拆售合同》，约定：工程范围为（1）拆除建筑物清单（136项，包括使用部门、固定资产名称、建筑面积、规格型号）；（2）拆除构筑物清单（92项，固定资产名称、建筑面积、规格型号、开始使用日期）；合同总价为人民币1950万元。合同生效后50万元投标保证金将作为龙佳拆除公司履约保证金，工程完工并经晨鸣纸业公司验收合格后，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扣除各项违约金后余额）；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合同价款一次性缴清；工期要求：施工工期以资产移交之日起，为期两个月（即到2013年7月20日前）。龙佳拆除公司在工程完工后报晨鸣纸业公司验收。除天气等无法避免的客观原因外，龙佳拆除公司若未在规定工期内完工视为违约，每逾期一周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0.1%作为违约金。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龙佳拆除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合同价款195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50万元的义务。2013年5月20日，龙佳拆除公司进场开始施工，晨鸣纸业公司于当日将合同约定的拆除建筑物及构筑物交付给龙佳拆除公司。龙佳拆除公司边拆除建筑物及构筑物边出售拆迁下来废旧钢铁，基本每月出售一次废旧钢铁。但由于晨鸣纸业公司交付拆迁的建筑物及构筑物内生产机器设备等未能先行拆除搬出，致使龙佳拆除公司拆除施工不能正常进行，导致龙佳拆除公司未能按约定的两个月工期内（2013年7月20日前）完工，直至2014年9月方才基本完工（构筑物清单序号为90的公司围墙3960米至今不能拆除）。2013年8月起废旧钢铁价格逐月下跌，由于工期的延误，致使龙佳拆除公司出售的废旧钢铁因价格下跌造成价差损失。以2013年7月废旧钢铁每吨2480元为准，2013年8月每吨2330元，每吨价差150元，8月份出售废旧钢铁2787.2吨，价差损失金额418080元；9月每吨2300元，每吨价差180元，9月份出售废旧钢铁3481.43吨，价差损失金额626657.40元；10月每吨2260元，每吨价差220元，10月份出售废旧钢铁3137.6吨，价差损失金额690272元；11月每吨2210元，每吨价差270元，11月份出售废旧钢铁1360.78吨，价差损失金额367410.60元；12月每吨2130元，每吨价差350元，12月份出售废旧钢铁518.5吨，价差损失金额181475元；2014年4月每吨2100元，每吨价差380元，4月份出售废旧钢铁1474.1吨，价差损失金额560158元；5月每吨2075元，每吨价差405元，5月份出售废旧钢铁1699.61吨，价差损失金额688342.05元；6月每吨2100元，每吨价差380元，6月份出售废旧钢铁1898.5吨，价差损失金额721430元；7月每吨2100元，每吨价差380元，7月1日至17日出售废旧钢铁748.82吨，价差损失金额284551.60元；7月每吨2100元，每吨价差380元，7月18日至30日出售废旧钢铁280.72吨，价差损失金额106673.60元；8月每吨2000元，每吨价差480元，8月份出售废旧钢铁1245.62吨，价差损失金额597897.60元；9月每吨1750元，每吨价差730元，9月份出售废旧钢铁1347.46吨，价差损失金额983645.80元。综上，龙佳拆除公司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17日出售废旧钢铁因价格下跌造成价差损失4538376.65元（起诉前），2014年7月18日至9月出售废旧钢铁因价格下跌造成价差损失1688217元（庭审前），合计6226593.65元。
另查明，晨鸣纸业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通过交通银行转款100万元给龙佳拆除公司，同日，龙佳拆除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晨鸣纸业公司壹佰万元（赔偿款），并加盖龙佳拆除公司公章。
2014年8月22日，龙佳拆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晨鸣纸业公司赔偿龙佳拆除公司经济损失15048093元（起诉时诉请13859876元，庭审时增加诉请1188217元）；2.诉讼费由晨鸣纸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龙佳拆除公司与晨鸣纸业公司签订的《吉林晨鸣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房屋拆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龙佳拆除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1950万元合同价款及5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3年5月20日，龙佳拆除公司按约定进场开始施工，晨鸣纸业公司于当日将合同约定的拆除建筑物及构筑物交付给龙佳拆除公司。但在拆除建筑物及构筑物施工中，由于晨鸣纸业公司交付拆除的建筑物及构筑物内生产设备等未能先行拆除搬出，致使龙佳拆除公司拆除施工不能正常进行，导致龙佳拆除公司未能按约定的两个月工期内（2013年7月20日前）完工，直至2014年9月方才基本完工（构筑物清单序号为90的公司围墙3960米至今不能拆除）。由于晨鸣纸业公司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违约行为，致使龙佳拆除公司遭受相应经济损失，晨鸣纸业公司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因没有按约定在2013年7月20日完工，从2013年8月起废旧钢铁价格逐月下跌，致使龙佳拆除公司出售的废旧钢铁因价格下跌造成价差损失。龙佳拆除公司2013年8月至2014年9月出售废旧钢铁因价格下跌造成价差损失为6226593.65元，扣除晨鸣纸业公司已先行支付的赔偿款100万元，晨鸣纸业公司应赔偿龙佳拆除公司5226593.65元。
晨鸣纸业公司对工期延误造成龙佳拆除公司出售的废旧钢铁因价格下跌造成的价差损失并不否认，并在诉前龙佳拆除公司主张其赔偿时，已先行支付赔偿款100万元。只是对龙佳拆除公司主张的其出售废旧钢铁数量及逐月下跌的价格不予认可，并以此为由抗辩龙佳拆除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但晨鸣纸业公司并未对其抗辩理由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对龙佳拆除公司主张的出售废旧钢铁因价格下跌造成价差损失的事实提供相应反证，且龙佳拆除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佐证此项主张。故龙佳拆除公司的此项主张应予支持，晨鸣纸业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龙佳拆除公司主张工期延误后的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期间管理人员及工人工资损失的赔偿，晨鸣纸业公司不予认可，且其提供的工资表是其单方制作，亦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及相关性，龙佳拆除公司此项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龙佳拆除公司主张的工期延误后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期间施工设备租赁费支出损失的赔偿，其所提供的租赁协议及租赁费收条等是其与他人的经营活动，亦未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及相关性，且晨鸣纸业公司亦予以否认，故龙佳拆除公司的此项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述龙佳拆除公司关于因工期延误其管理人员及工人工资损失和施工设备租赁费损失的主张，现证据不足，待证据充分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龙佳拆除公司主张的因工期延误而导致渣土倾倒运距增加费用损失的赔偿，因合同并未约定渣土倾倒运距，晨鸣纸业公司不予认可，且其所提供的协议及收据等证据是其与他人的经营活动，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及相关性，故对龙佳拆除公司此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吉林晨鸣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吉林市龙佳拆除有限责任公司5226593.65元（先行支付的赔偿款100万元已扣除）；二、驳回原告吉林市龙佳拆除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89元，由原告吉林市龙佳拆除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2857元，被告吉林晨鸣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232元。
龙佳拆除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晨鸣纸业公司赔偿钢铁价格差损失是正确的，但不应扣除已经给付的100万元。本案中龙佳拆除公司并未对晨鸣纸业公司的全部违约行为主张全部赔偿，对于当事人主动达成的赔偿事实，法院不能认定该100万是钢铁价格下滑所造成的损失。晨鸣纸业公司也未承认该100万元是因钢铁价差损失的赔偿，一审予以扣除是错误的。2.废旧钢铁外的损失应予支持，机器设备的现场使用是客观存在的，如不支持10台，也应支持1台。法院认为机器设备损失证据不足，可予以鉴定。3.现场管理人员的损失客观存在，全部工人及管理人员都耗在拆迁现场，该结果是晨鸣纸业公司造成的，应由其承担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晨鸣纸业公司在给付5226593.65元的基础上，再判决赔偿5546500元。
针对龙佳拆除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晨鸣纸业公司答辩称：龙佳拆除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上诉的三点认定是正确的。
晨鸣纸业公司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签订的《房屋拆售合同》系典型的承揽合同，承揽人要对自己对市场商业风险的评估不足承担责任，不能要求订作人晨鸣纸业公司承担损失。龙佳拆迁公司没有预见市场正常的商业风险，由此给自己造成的经济损失不能由晨鸣纸业公司买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晨鸣纸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晨鸣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龙佳拆除公司答辩称：本案案由应是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不是承揽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性质；合同期内的商业风险，应各自承担，但在合同履行中，因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不应认定为商业风险，应驳回晨鸣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晨鸣纸业公司是否应该赔偿因延误工期给龙佳拆除公司造成的损失及数额。
关于本案案由，双方签订的房屋拆售合同的主要内容为晨鸣纸业公司将涉案拆除清单的建筑物交给龙佳拆除公司，由龙佳拆除公司在一定期限内拆除并自行处理获取利润，由龙佳拆除公司一次性支付晨鸣纸业公司相应对价。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涉案合同的内容和性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的规定，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本案中，龙佳拆除公司与晨鸣纸业公司约定了拆除时间和期限。在该期限内，废旧钢铁价格的下降或上涨属龙佳拆除公司所应承担的商业风险或商业机遇；但由于晨鸣纸业公司的原因导致龙佳拆除公司无法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废旧钢铁的出售，即在合同期以外的时间里由于废旧钢铁价格的下降，给龙佳拆除公司造成的损失，则不能认定为龙佳拆除公司所应自行承担的商业风险。故一审判决认定晨鸣纸业公司对因工期延误造成龙佳拆除公司出售废旧钢铁因价格下跌产生的价差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故晨鸣纸业公司提出的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龙佳拆除公司应自负风险，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龙佳拆除公司主张的机器设备租赁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龙佳拆除公司对其主张的该项请求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对于人民法院能否支持其主张，在其主张范围内支持多少，需根据龙佳拆除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否对此予以证明，人民法院不应对此予以酌定。另，关于龙佳拆除公司所主张的委托鉴定问题，因其并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机器设备损失进行鉴定，该事项亦不符合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条件，故龙佳拆除公司要求晨鸣纸业公司赔偿其机器设备租赁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龙佳拆除公司主张的现场管理人员人工工资的损失问题。如前所述，龙佳拆除公司应就其该项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经查，龙佳拆除公司提交的由其单方作出的、且晨鸣纸业公司不予认可的工资表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龙佳拆除公司关于现场管理人员人工工资损失的主张，因其证据不够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晨鸣纸业公司已支付的100万元应否在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问题。经查，龙佳拆除公司认可收到了该100万元，并出具收据，载明为赔偿款。由于该款项没有确定具体赔偿范围，且在龙佳拆除公司向晨鸣纸业公司主张的赔偿款项中，并未将该100万元予以排除在外，故晨鸣纸业公司先行支付的该100万元理应在确定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龙佳拆除公司虽上诉称并未对晨鸣纸业公司的全部违约行为主张全部赔偿，但因其未在本案中主张的事项非属本案审理的范围，且扣除行为亦只能发生一次，故龙佳拆除公司所主张的不应扣除10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晨鸣纸业公司和龙佳拆除公司双方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8.16元，由吉林市龙佳拆除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622元，由吉林晨鸣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386.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山彪
代理审判员 李 爽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