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帆，男，197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寿妹，女，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军，上海君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天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车城东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573981459K。
法定代表人：陈奕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丽萍，该公司客服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帆、王寿妹因与上诉人嘉兴天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5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帆、王寿妹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402民初59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杨帆、王寿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天华公司有欺诈的故意。天华公司系专业从事捷豹路虎品牌车辆销售，案涉车辆销售前一直由其实际占有、管理。期间，车辆经过四次检查，天华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该车辆的实际状况，包括是否存在油漆修补的瑕疵。天华公司隐瞒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的行为，显然是为了追求或放任杨帆与其订立汽车买卖合同的结果，其主观故意十分明显。最高人民法院第17号指导案例明确将未告知消费者新车维修相关情况的行为认定为有欺诈的故意，可做参照。因天华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杨帆、王寿妹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撤销汽车买卖合同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请求增加赔偿金。（二）根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天华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上述办法对欺诈的认定采取了主、客观认定相结合的原则。客观认定原则之一即“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故天华公司隐瞒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这一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属于欺诈。（三）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为涉外商品检验检疫的专门机构，其出具的合格证明只能证实案涉车辆为进口车辆且一般项目和安全性能合格，并未涉及到车辆二次喷漆问题。案涉车辆经过喷漆维修，已经不属于行业通常认知的新车范畴，天华公司将维修过的车辆当做全新车出卖给杨帆，属于欺诈。一审以案涉车辆经过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认定及取得进出口证明书，即认定案涉车辆属于新车有误。（四）一审依据捷豹路虎公司的情况说明认定案涉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系生产厂商所为，存在不当。经销商不能代表生产商，其出具的证明在形式上有瑕疵，且没有厂家的证明文件。
天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402民初59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帆、王寿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天华公司损害杨帆知情权系适用法律不当。1.天华公司对案涉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的事实事先不知情，并不负有告知消费者的义务。2.杨帆在知道车辆重新喷漆的事实后仍旧花60000元购买吉祥号牌，可见讼争事项并非杨帆购买案涉车辆的决定性因素。3.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不属于涉及汽车质量和安全的重要事项，即便天华公司未告知，也不能认定为损害消费者知情权。（二）一审认定天华公司应当知晓案涉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系适用法律不当。1.案涉车辆的质量和外观完全符合新车的标准和范畴，经过了国家相关部门的检验检测，天华公司接收、保管、销售车辆均不违反法律的规定。2.一审判决过度增加了经销商的负担。作为4S店接车时目测观察是常态，对于符合新车标准的车辆，要求结合专业仪器予以判别过度加重了经销商的负担，不符合实际。即便赔偿，考虑到案涉车辆单面重新喷漆2000元的价格，应当以不超过单面喷漆价格的2-5倍为限，即4000元到10000元。
针对杨帆、王寿妹的上诉，天华公司辩称，（一）天华公司不知道案涉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的事实，一审认定的天华公司应当知道重新喷漆是法院的推断，这种推断并不适当。汽车生产商为质量控制目的所做的个别车辆的重新喷漆不属于新车的维修范围。车辆出厂前生产商所作的任何行为均不属于新车的维修行为。如果列入其中，必须满足以下条件：1.销售者接车之后的维修才能算维修，是否属于新车的维修应该以汽车流通业协会关于新车销售前检查即PDI检查的范围为主。而PDI并未将喷漆部分划定为必须告知消费者的项目，只有针对车辆钣金出现的修复、喷漆才是必须告知消费者的范围。2.天华公司在接车及销售车辆时未发现车辆重新喷漆的情况。接车员检测外观时采用目测的方式，车辆外表没有划痕、漆面完整就符合验收的标准。3.车辆生产者已经明确案涉车辆重新喷漆是质量控制原因，此并未告知天华公司。（二）《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不适用于本案。天华公司并不知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的事实，没有可能隐瞒。并且，天华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也没有夸大，案涉车辆是进口车辆，有海关、检疫等相关单位出具的证明，不能认定天华公司销售的不是新车。（三）捷豹路虎公司的情况说明虽然在制作上与我国法院的要求有些许不同，但此不足以否认该情况说明的内容。
针对天华公司的上诉，杨帆、王寿妹辩称，（一）车辆维修喷漆损害了杨帆的知情权。花高价选择吉祥号牌系杨帆根据经济能力做出的选择，不能以此推定车辆喷漆不影响杨帆选择权，并且车辆上牌前，案涉车辆是否存在二次喷漆有争议，上牌前，杨帆也一直与天华公司交涉，最终花30000元鉴定，足见车辆重新喷漆对杨帆影响重大。（二）天华公司对车辆重新喷漆的事实是清楚的。天华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捷豹路虎品牌的销售者，有鉴别车辆瑕疵的专业能力，案涉车辆在销售前被天华公司实际占有管理三个多月，期间还经历四次检查，应当知道车辆的状况。（三）一审判决不仅未增加经销商负担，反而放纵经销商欺诈。天华公司声称车辆漆面补漆费用仅为2000元，与其欺诈行为导致的后果根本不具有对等性，而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本就是对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的惩罚，与实际损失并无关联。（四）《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是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的行业性指导，不是国家标准，不具有强制性。并且，发布该指引的汽车流通协会是汽车市场相关主体成立的汽车服务贸易行业社团组织，在制定该指引时存在利益的平衡，导致对消费者权益的保护力度不够。此外，上述指引7.3条规定，出现瑕疵，应报供应商判定是否返供应商处理，无需返厂，应由经销商根据供应商的规定和标准进行独自处理，经销商负责处理瑕疵的人员，应经过供应商培训并取得资格认证。但天华公司显然未按照PDI程序操作，未将相关瑕疵报供应商判定，也未根据供应商的规定和标准处理，更未按照要求做信息记录，不属于PDI程序中的修复，不能适用PDI程序中对告知范围的规定，其交付车辆事实上也不符合原厂漆标准，主观恶意明显。
杨帆、王寿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其与天华公司的购车合同；2.天华公司退还其购车款73万元并增加赔偿219万元；3.天华公司赔偿其购置税损失7.06万元并支付鉴定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帆与王寿妹系夫妻。2017年4月2日，杨帆向天华公司订购一台捷豹F-
PACE水晶蓝轿车并支付了订金3万元。4月11日，王寿妹与天华公司就上述车辆签订用户订单，约定实际售价69万元、美容装潢费4万元，合计73万元。杨帆支付首付款25万元，并贷款48万元支付天华公司。4月12日，杨帆提取了车辆，天华公司将货物进出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等交付并开具了69万元的销售发票和4万元的装潢附件增值税普通发票。4月26日，杨帆发现所购车辆发动机盖有重新喷涂迹象。5月8日，案涉车辆登记于王寿妹名下，车牌为浙Ｆ×××××号，该车牌为杨帆、王寿妹竞拍而得。6月17日，杨帆、王寿妹杨帆委托合肥市楠鹏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所购车辆发动机盖是否被重新喷漆进行技术鉴定；6月20日，鉴定机构出具报告书认为浙Ｆ×××××机动车发动机盖检测数据显示被重新喷涂过油漆修复；杨帆、王寿妹为此支出鉴定费30000元。6月23日，杨帆将结果告知天华公司销售人员，但后者否认天华公司重新喷漆。2018年1月9日，捷豹路虎中国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案涉车辆（车架尾号为45596）是我司从英国进口到中国，我司于2017年11月7日收到授权经销商天华公司询问案涉车辆发动机盖油漆问题。现经我司与车辆生产商捷豹路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豹路虎英国）咨询，并经捷豹路虎英国调查后，作出如下说明：1.为质量控制之目的，生产商曾对案涉车辆发动机机盖进行过重新喷漆；2.案涉车辆已经过质量检验，是经检验合格后才办理海运、运离英国。在天华公司来函前我司并不知晓、也不可能主动告知天华公司生产商为质量控制之目的对案涉车辆发动机机盖进行过重新喷漆。
一审法院认为，杨帆向天华公司订购车辆，王寿妹与天华公司签订用户订单，鉴于二人系夫妻，且天华公司对二人共同购车事实亦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杨帆、王寿妹为共同买受人。杨帆、王寿妹购买汽车的行为属于生活消费，其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界定的消费者。天华公司提供捷豹路虎中国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已证实案涉车辆在销售前发动机机盖确进行过重新喷漆，即使捷豹路虎中国公司未明确告知天华公司案涉车辆发动机机盖重新喷漆的事实，但发动机机盖是否重新喷漆通过技术人员的观察并结合专业仪器就能予以判别，天华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捷豹路虎品牌车辆的经销商，拥有鉴别车辆瑕疵的专业能力，其在交车前对新车进行全面检查时应当知晓发动机机盖重新喷漆。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华公司未明确告知案涉车辆发动机机盖重新喷漆是否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欺诈行为；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1.天华公司未明确告知杨帆、王寿妹发动机机盖重新喷漆的信息，损害了杨帆、王寿妹的知情权。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相关法律法规并未对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作出明确界定，在认定经营者是否损害消费者的知情权时，应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出发，以相关信息是否会影响到一般消费者的消费选择为依据。案涉车辆发动机机盖重新喷漆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故该事实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天华公司未主动告知该事实损害了买受人的知情权。
2.经营者未主动告知消费者相关信息损害消费者知情权的行为，还应具备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才能构成欺诈，天华公司不具有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其行为不构成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根据经营者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性质、程度不同，分别以严厉程度不同的第五十五条、第四十条等规定来进行规制，如果经营者构成欺诈，则应当适用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赔偿”，如果经营者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但不构成欺诈的，则应当适用第四十条的规定来赔偿。而认定经营者的行为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可以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为依据，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但其中的“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应当以经营者具有主观恶意为要件，并不等同于经营者没有向消费者主动告知会影响一般消费者消费选择的真实信息，使消费者在不了解该真实信息的情况下做出购买或接受服务的意思表示，也不能仅以此为由来推定经营者具有主观恶意，否则损害知情权即等同于构成欺诈。案涉车辆生产商为控制质量确实对发动机机盖进行过重新喷漆，但该车经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认定一般项目检验和安全性能检验均合格，同时取得了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及海关货物进出口证明书，该车辆仍属于行业通常认知的新车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欺诈事实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杨帆、王寿妹对天华公司是否存在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证明标准高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在杨帆、王寿妹未完成证明责任的情况下，不能以天华公司未主动告知消费者相关信息推定其有欺诈的主观恶意。
3.因一审法院不认定天华公司构成欺诈，故杨帆、王寿妹以天华公司欺诈为由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撤销购车合同以及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请求支付购车价款三倍的赔偿金，不予支持。天华公司未告知杨帆、王寿妹案涉车辆发动机机盖重新喷漆事实，存在履行瑕疵，损害了杨帆、王寿妹的知情权，故本案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即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案涉车辆的车价、天华公司侵犯杨帆、王寿妹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对杨帆、王寿妹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定天华公司赔偿杨帆、王寿妹200000元。如杨帆、王寿妹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可以另行向天华公司主张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帆、王寿妹200000元；二、驳回杨帆、王寿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82元，由杨帆、王寿妹负担13332元，天华公司负担2150元。
二审中，天华公司提供案涉车辆生产商捷豹路虎英国的公司秘书苏珊.莱斯利.皮尔森代表公司作出的陈述及相应中文译本各一份，用以证明捷豹路虎英国在生产过程中为控制质量，对案涉车辆的发动机机盖进行了重新喷漆，此情况未告知经销商。
杨帆、王寿妹质证认为该陈述未加盖捷豹路虎英国的公章，不能代表捷豹路虎英国的意见。苏珊.莱斯利.皮尔森未出庭作证，也未提供相关证明，其是否是捷豹路虎英国的员工不明，其所声明的职位也无权代表捷豹路虎英国，因该证人证言属于孤证，没有其他诸如生产记录表等相印证，对其证明力应当不予采纳。并且，该证人证言第三项“为了在生产过程中控制质量，捷豹路虎英国对车辆的发动机盖进行了重新喷漆”的陈述未指明对案涉车辆进行过重新喷漆。
本院认证认为，该份陈述经英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我国驻英国使领馆予以认证，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域外证据的证明手续，其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该陈述第一项指明的车辆识别代码与杨帆、王寿妹购买车辆的识别代码一致，可以认定其陈述的“车辆”系案涉车辆，故该陈述与本案争议有关，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认定：案涉车辆系捷豹路虎英国在位于英国索利赫尔的生产工厂生产的，为了在生产过程中控制质量，捷豹路虎英国对车辆的发动机机盖进行了重新喷漆，此属汽车生产商的做法，属生产制造环节。该情况未告知车辆进口商、经销商。
案涉车辆于2016年7月6日从上海港入境，外高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经检验车辆一般项目及车辆安全性能均合格。天华公司称，2017年12月28日，该车到达天华公司，天华公司进行了接车检查，检查显示车辆符合新车接收标准，发动机盖漆面经目测未见异常。此后该车一直存放于嘉兴市汽车商贸园投资有限公司，在存储期间，天华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2月24日、3月23日对案涉车辆进行了三次月度检查，均未发现异常。2017年4月12日，王寿妹签署车辆验收确认单，确认车辆外观完好。
捷豹路虎英国制定的《新车存储管理手册》规定新车检查的设备要求中包含车辆清洗设备、轮胎充气设备、升降设备、千斤顶、蓄电池充电设备及蓄电池检测设备。车辆到达和检查主要包括：……检测车辆是否存在运输损伤和零部件缺失……。车辆存储期间每30天要求检查外观、驾驶舱和密封检查等。
本院认为，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是欺诈行为。故一方当事人实施欺诈的前提是其知道商品存在问题却故意隐瞒。本案中，生产商捷豹路虎英国已证明案涉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是其在生产过程中的行为，并未告知经销商。并且，杨帆、王寿妹也仅是以天华公司专业销售者的身份并对车辆经过四次检测而推断出天华公司应当知道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的事实，其并未提供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天华公司在销售前已知道车辆存在的问题。因车辆经销商售卖的是新车，并不能要求其销售前对车辆做全面性的深入检测。更何况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的比例极小，而案涉车辆系全进口车，在进入中国前已经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测一般项目及安全性能均合格。并且，天华公司在接车入库、月检等程序中以目测方式检查车辆外观符合捷豹路虎英国制定的《新车存储管理手册》，该手册并未要求经销商在检测新车时使用鉴别油漆的设备。故一审认为天华公司应以专业设备检测车辆外观未免苛求。而王寿妹提车同时确认车辆外观完好，可见并不能凭肉眼对车辆发动机盖是否重新喷漆加以判断。综上，本院认为不能仅以天华公司系专业销售者就推知其知道案涉车辆发动机盖重新喷漆的事实。在没有证据证明天华公司知道案涉车辆上述问题的情况下，天华公司并不具备构成欺诈的条件。同理，其亦没有侵害消费者知情权的可能。一审以天华公司侵害消费者知情权为由酌定天华公司赔偿杨帆、王寿妹200000元，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第17号指导案例的案情不同，因此不宜参照该案进行处理。17号指导案例中，案涉车辆运输过程中造成划伤，经销商对此进行了维修却未告知消费者该情况，主观上具有故意隐瞒的恶意而构成销售欺诈。而本案中，经销商没有主动维修车辆的行为，且尚无证据证明其知道车辆重新喷漆的情况。故杨帆、王寿妹上诉称本案应参照该17号指导案例进行处理，没有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天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帆、王寿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本院据此进行相应判决。本案系因新证据而改判，不属于一审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59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帆、王寿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82元，由杨帆、王寿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264元，由杨帆、王寿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富祥
审判员 毛 彦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