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三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秀，女，1972年3月生。
委托代理人廖健民，江西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冠霆，江西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都县园林管理所。
法定代表人邓明，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民，宁都县同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金秀因与被上诉人宁都县园林管理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宁都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一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告系经登记的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负责城市园林管理工作，经费来源：差额拨款，开办资金：22万元，举办单位：宁都县城市管理局。现有在编人员三人，另有借调财务人员一名、法定代表人邓明系宁都县城市管理局领导兼任。
2010年3月1日，原告陈金秀与被告签订了“绿地养护承包合同”，到2011年2月28日合同期限届满。2011年3月1日，被告与原告及吴裕中、曾繁财签订“绿地养护承包合同”，约定：一、绿化养护范围及期限。1、甲方（被告）将翠微西路绿化带（含圆盘油站）、北门渠化岛绿地、城北农贸市场绿化带、龙溪桥头绿地、梅江西路公园、南门渠化岛绿地、梅江公园、河堤绿化带雕像绿地、老建办街头绿地委托乙方（原告及吴裕中、曾繁财）养护，甲方指定吴裕中为该组负责人，负责人有义务参加甲方组织的技术培训。2、合同期限为12个月，从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8日。3、委托方法为乙方整体承包方式。二、绿化养护工作要求。……详见《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办法》及《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考核评分细则》。三、双方责任和义务。2、乙方责任：A、乙方应理解并遵守《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办法》、《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考核评分细则》在内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的管理，接受因养护管理不达标甲方给予的各种处罚。……C、负责养护工具的保管及维护，因操作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D、乙方在承包期间应安全生产，如出现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负责。四、承包费用及付款方式。A、绿化养护承包总费用共计人民币33000元，月平均2750元；另外甲方每季度额外支付450元给该组负责人，作为联络通信费等。B、甲方每月先按月平均款的70%支付乙方生活费，余款在扣除承包期间罚款承包期满后一次性支付给乙方。C、根据《宁都县园林管理所绿地养护管理办法》，乙方达到奖励标准，甲方在承包期满将予乙方奖励。五、合同解除及违约责任。1、因乙方养护管理不善造成的合同解除，按《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办法》执行；2、因其他自身原因，乙方要求提前解除合同的乙方应提前一个月通知甲方，否则甲方有权扣留在承包期尚未支付给乙方30%的承包费；3、因甲方原因，要求提前解除合同的，甲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并支付乙方承包期间承包费，外加500元安置费；4、本合同不得转包，一经发现，甲方有权扣留尚未支付给乙方的养护费，并解除合同。六、其他事项……。
《宁都县园林管理所绿地养护管理办法》规定：一、绿化养护和管理的模式。1、县城绿地养护采取分片承包制，以本片绿地面积结合实际养护管理难度，确定绿地承包费。3、绿地养护承包人可自行安排作业时间，按照养护标准做好绿地养护管理工作，按受监督、检查、考核。二、养护标准。……。三、考核验收办法。1、采取以季度考核为主，不定期随机抽查考核的方式。4、绿地养护质量考核不合格，达不到要求的，将书面告知，限期整改。连续两季度考核不合格，扣除季度养护经费，并解除绿地养护承包合同。5、年度综合评分为优秀的，由宁都县园林所颁发奖励证书，并在下年度绿地养护承包时优先考虑。
合同签订后，原告与吴裕中、曾繁财开始共同进行养护工作一个月左右后，该三人又将所承包的养护地划分为三块，各自进行养护。
2012年2月20日，原告发生交通事故。为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处理，被告为原告出具了“工作证明”及“工作及收入证明”。后原告向宁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7月19日，宁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宁劳仲案字（2013）第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陈金秀与被申请人宁都县园林管理所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宁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宁劳仲案字（2013）第11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2011年度，被告对2011年6月至9月加班的养护人员支付了加班工资（每天50元）。被告制作的工作人员通讯录中也含有原告的名字。被告按“绿地养护承包合同”约定的每月发给养护人员的“承包费”的70%，也制作了工资表，但工资表中注明了是承包费，余额一次性发放。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与原告及吴裕中、曾繁财签订的“绿地养护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由原告及吴裕中、曾繁财三人整体承包合同约定地带的绿地养护，确定了三人的承包费用。原告与吴裕中、曾繁财将养护地带划分，是其自行协商的行为。承包费用虽是以工资表的方式发放，但已明确注明了是承包费用。该合同虽约定了原告等三人需遵守《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办法》、《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考核评分细则》在内的各项规章制度，但《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办法》的内容及《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考核评分细则》均是绿地养护的标准及未达成养护标准的违约处理，并明确了承包费的确定是以依据绿地面积与养护管理难度，且绿地养护承包人可自行安排作业时间。故被告与吴裕中、曾繁财签订的“绿地养护承包合同”，是交付劳动成果，即绿地养护符合养护标准的承揽合同。被告出具给原告的“工作证明”及“工作及收入证明”，是因原告发生交通事故，为了原告解决交通事故纠纷而出具的，并不能说明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原告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其要求确认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撤销宁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的宁劳仲案字（2013）第11号仲裁裁决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作审查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原告陈金秀与被告宁都县园林管理所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陈金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陈金秀承担。
陈金秀上诉请求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主张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绿地养护承包合同》是劳务承揽合同，纵容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有悖国家劳动法规。被上诉人长期滥用承包合同，将园林所的主要管理事务化整为零，采取一年一签的方式分别“承包”给劳动者，企图以承揽形式掩盖雇佣劳动关系，规避用工单位的法律义务，是典型的违法用工行为。2、《绿地养护承包合同》及其附件实质是劳动合同。这份劳动合同对劳动者既有工作任务的要求，也有严格的人员管理要求。庭审情况也表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及人员的组织分工、会议培训、考勤纪律、考核评比奖惩制度等，进行了全方位的有效管理。被上诉人主张是劳务承包，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所谓的承包费实质是劳动报酬。3、上诉人与其他养护工随叫随到，实实在在为被上诉人提供了两年的劳动，接受了被上诉人各项规章制度的管理约束，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通讯录、分工表、工资明细表、考核表、不定期的抽查整改及其他养护工的谈话笔录等证据材料佐证。一审对上述证据避而不谈或曲解原意。上诉人在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伤害，被上诉人本应当承担用工单位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以签订的是劳务承包合同为由，拒绝履行用工单位的法定义务，严重挑战法律尊严，损害了劳动者合法权益。
宁都县园林管理所答辩要求维持原判决，答辩主张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绿地养护承包合同》期限只有一年，合同主体双方平等，并以最终劳动成果为合同标的，并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工作时间、社会保险等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形式要求和实质要件，是短暂的、临时的、承揽性质的劳务承包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主张劳动关系成立，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身份依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最基本的条件。作为合同附件的《宁都县园林管理所绿地养护管理办法》明确“绿地养护承包人可自行安排作业时间”。《绿地养护承包合同》也没有对上诉人某日某时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应当遵守的单位规章制度等作出要求，上诉人也不接受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上诉人称其是“随叫随到”实际反映出被上诉人并没有对上诉人的正常工作时间、劳动地点等作出规定。上诉人与其他两位承包人自行划分承揽范围各自养护，反映了上诉人对承揽标的、费用等享有充分的自主权利，并不需要服从被上诉人的管理。双方在《绿地养护承包合同》及其附件中对承揽性质已经有明确约定。3、上诉人称《绿地养护承包合同》实质是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绿地养护承包合同》并不具备劳动法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形式和实质要件。上诉人遭到第三方侵害得到赔偿后，意再争取工伤待遇。退万步而言，假使劳动关系成立，上诉人申请仲裁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时效。
二审中，上诉人陈金秀为证明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银行卡复印件一张、通讯录原件一张、职工请假出差登记凭条一张。被上诉人质证对民事调解书和通讯录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银行卡是用于支付承包费的，登记凭条是针对在编人员考勤使用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调解书并没有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是劳动关系作出认定，银行卡本身不能反映是否是用于发放工资的，通讯录载明的工作人员联系电话，不能反映是劳动关系，职工请假出差登记凭条是空白的，不能反映上诉人是否使用过这种登记凭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
本院认为，陈金秀主张与宁都县园林管理所存在劳动关系，应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金秀与宁都县园林管理所签订了《绿地养护承包合同》，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陈金秀与宁都县园林管理所所签《绿地养护承包合同》虽然约定陈金秀等承包人需遵守《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办法》、《宁都县园林所绿地养护管理考核评分细则》在内的各项规章制度，但该管理办法和考核评分细则的内容是绿地养护标准及达标与否的奖罚，且该管理办法还规定在养护标准以内，养护承包人可自行安排作业时间。陈金秀承包绿地养护不符合“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的条件。宁都县园林管理所虽以“工资表”的形式向承包人支付费用，但其实质是将年承包费按月平均后预付70%，余款在承包期满后一次性付清。陈金秀提供的盖有宁都县园林管理所印章的“工作证明”和“工作及收入证明”，是为解决陈金秀与他人交通事故纠纷而出具的证据，不能确切证明陈金秀与宁都县园林管理所已经形成劳动关系。陈金秀所主张的考核表，是绿地养护内容的表格化，分工表是承包人养护区域的划分，没有改变“养护承包人可自行安排作业时间”的性质，不足以证明陈金秀受宁都县园林管理所的劳动管理。陈金秀提供的对其他三名绿地养护承包人的谈话笔录，属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难以审查证言的真实性，应不予采信。陈金秀要求确认与宁都县园林管理所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判决不予支持正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金秀上诉理由不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金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清文
审 判 员 胡小娥
代理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毛敏晅
代理书记员 吴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