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先杰。
委托代理人禹文浩，山东汇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杨，山东汇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素娟。
委托代理人王瑞平，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苗，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先杰、上诉人胡素娟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1）城商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4年4月15日、2014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徐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安太欣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马喆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6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王先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禹文浩、刘杨，上诉人胡素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瑞平、刘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先杰在原审中诉称，2011年2月28日，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了《关于竞买物业合作及信息居间协议》，王先杰以胡素娟房屋竞买代理人的身份带领胡素娟一起参加了2011年3月1日在山东省淄博市金正拍卖有限公司进行的对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238号（永盛蔚蓝海岸）××号楼××户的房屋拍卖会，协议约定王先杰通过协调相关方面并采取一系列措施使胡素娟竞买成功，如竞买成功，则竞买该房屋价款和胡素娟向王先杰支付的服务费总计不超过315万元，服务费用随竞买价款的提升而减少。2011年3月1日，在淄博市金正拍卖有限公司拍卖现场，王先杰为胡素娟举牌竞拍，最终以268万元成功拍下本案涉及的房屋，按照这一价格，胡素娟应支付王先杰的服务费为47万元，但胡素娟仅支付了10万元，剩余37万元拒绝支付。故请求判令：1、胡素娟支付服务费37万元；2、胡素娟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王先杰自2011年3月1日起至胡素娟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约人民币76269.35元；3、胡素娟承担本案中的诉讼、财产保全、案件执行等费用。
胡素娟答辩并反诉称，王先杰陈述不实，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不是委托代理合同纠纷，而是王先杰与青岛耀东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共同实施的欺诈行为，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011年2月，胡素娟准备在青岛市崂山区购买房屋一处，中介向胡素娟提供王先杰有房屋出售的信息，王先杰与中介带胡素娟查看了位于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238号永盛蔚蓝海岸××号楼××户的房屋，签订了《房产购买意向书》，收取了意向金及购房款共计人民币100万元。但后来胡素娟在经过拍卖后，才得知该房屋并不是王先杰的财产，而是淄博法院收缴并委托拍卖的董振成名下的财产。王先杰已经通过中介强行扣留了胡素娟购房款10万元作为服务费。王先杰隐瞒事实，并扣取胡素娟款项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将该款返还给胡素娟，但王先杰拒绝返还。故诉请判令：1、王先杰返还胡素娟人民币10万元；2、诉讼费用由王先杰承担。
原审查明，2011年2月11日，山东金正拍卖有限公司发布拍卖公告，拍卖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238号永盛蔚蓝海岸××22号楼××户房屋，房屋面积148.79平方米，参考价18000元每平方米。
2011年2月26日，王先杰（甲方、卖方）、胡素娟（乙方、买方）、青岛耀东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房产购买意向书》约定：由丙方向乙方提供信息带看了甲方位于永盛蔚蓝海岸××号楼××户房屋，乙方向丙方支付意向金15万元，若40天内甲方同意以315万元的价格出售该房屋，则该意向金转为定金。双方在该意向书备注栏手书补充约定“甲方承诺出证前所有费用总额不超过220000元整，如出证费用超过220000元，由甲方负责。乙方不承担该房屋拍卖成交前所有物业等相关费用。”当天，胡素娟向耀东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支付了意向金15万元。
2011年2月28日，王先杰（甲方）、胡素娟（乙方）及青岛耀东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丙方）又签订了《关于竞买物业合作及信息居间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在遵守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前提下，经友好协商，秉承诚信、公平、互利的原则，就竞买物业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鉴于乙方将于2011年3月1日参加《青岛早报》第2011年2月1日第36版所公示的山东金正拍卖有限公司在淄博举行的拍卖会，意向通过拍卖的形式获取位于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238号（永盛蔚蓝海岸）××号楼××户的物业；在此过程中甲方将积极协助乙方竞买该物业成功；丙方代为信息如实沟通及资金代转代付。甲方通过协调相关方，努力使乙方竞买成功。如乙方竞买成功，则乙方向甲方支付相应的服务费用。甲乙双方约定，竞买该物业价款和乙方向甲方支付的服务费用额度总计不超过人民币叁佰壹拾伍万元整。如竞买价款为人民币贰佰柒拾万元整，则乙方向甲方支付服务费用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即总额不变的前提下，服务费用的额度会随着竞买价的提升而减少，以此类推。（注：协议中该部分文字即加粗显示）。付款方式：如乙方于2011年3月1日竞买成功，丙方在竞买确认同时代转乙方先行支付的意向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给甲方。在丙方获得乙方支付的其他需代转款项的前提下，且丙方预留壹拾万元物业交接押金，再向甲方代为支付人民币约贰拾万元服务费（具体额度参照本协议前文加粗字体所示计算方法）。服务费用的尾款部分（即物业押金壹拾万元）丙方于该物业产证办理完毕及物业交接当日一次性向甲方代转结清。中介费额度30000元。若乙方在3月1日的竞拍不成功，乙方不承担任何经济损失，包括价款、差旅费用等费用，甲方承担丙方承诺。本协议为丙方为甲乙双方关于本次竞买活动的最终约定。之前甲乙丙三方所签订的《房产购买意向书》所约定的中介费用、备注（补充协议）条款，依然有效。
2011年2月28日，胡素娟与山东金正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竞买合同书》约定：胡素娟作为竞买人参与永盛蔚蓝海岸××号楼××室房屋的竞拍；瑕疵告知：该标的为法院强制执行财产，拍卖人对过户办证不做任何担保，拍卖人及委托拍卖人对拍卖标的不承担任何瑕疵担保责任及维护费用。
2011年2月28日，胡素娟以委托人的身份、王先杰以受托人身份签订了《委托书》：“今委托王先杰先生（身份证号：××）代理本人全权办理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蔚蓝海岸小区××22号楼××房的房屋拍卖手续和相关事宜。”
2011年3月1日，胡素娟到场，王先杰以胡素娟名义参加拍卖并以268万元的价格竞买成功，另向山东金正拍卖有限公司支付了12万元拍卖佣金。2011年3月10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0）淄执字第12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登记在董振成名下的永盛蔚蓝海岸××号楼××室房屋归竞买人胡素娟所有。
另查明，竞拍成功后，胡素娟书面指示青岛耀东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王先杰支付了服务费用人民币10万元整；王先杰为办理竞拍事务支出食宿、交通费用共计1326元；胡素娟向青岛双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涉案房屋拍卖成交前物业等费用共计10795.50元。胡素娟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出证前实际发生的费用超过22万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居间及之后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引发的纠纷，法院的拍卖信息不应成为居间标的，法院拍卖的房屋也不应成为王先杰、胡素娟交易并谋取利益的交易对象，王先杰不能据此取得居间费用；房屋升值或贬值是市场行为，目前该房屋的升值的价值不能作为王先杰行为应否获得利益的判断依据和法律依据，判令胡素娟支付剩余服务费有违法律的诚信原则和公平公正原则。双方约定“王先杰通过协调相关方，努力使得胡素娟竞买成功”的约定侵害了法院拍卖的公开、公正秩序，王先杰要求胡素娟支付全部约定服务费不应得到支持，但考虑胡素娟已经支付10万元，王先杰受托后付出了一定劳动，该10万元不宜返还胡素娟。双方的诉讼请求均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驳回王先杰对胡素娟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胡素娟对王先杰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994元，由王先杰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胡素娟承担；诉讼保全费2420元由王先杰承担。
宣判后，王先杰、胡素娟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先杰上诉称，1、本案中，拍卖机构根据法院委托，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公开拍卖，拍卖过程公开、公平、公正、合法，拍卖结果有效，故原审判决认定“法院的拍卖信息不应成为居间标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在2011年3月1日正式拍卖前，王先杰、胡素娟双方签订数份书面协议及委托书，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明确，并已经成立、生效且实际履行。而且，在拍卖竞买成功后，胡素娟作为委托人通过居间方依约立即支付了王先杰代理服务费10万元，该事实说明王先杰不是居间人，其所收取的费用也不是居间费，且原审也认定双方系委托合同纠纷，故原审判决认定“法院拍卖的房屋也不应成为王先杰、胡素娟交易并谋取利益的交易对象，王先杰不能据此取得居间费用”，明显错误。3、双方关于“王先杰通过协调相关方，努力使得胡素娟竞买成功”的约定，并未侵害法院拍卖的公开、公正程序。通过拍卖程序谋取的利益，只要公平、公正、合理、合法，就是应受法律保护的正当利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中介公司的引荐下，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合法、自愿、互惠互利原则，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和相关协议后，通过王先杰一系列合法的协调与努力，最终使胡素娟实现了其要求的买房愿望，胡素娟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剩余代理服务费37万元。现胡素娟恶意毁约，拒不支付王先杰剩余代理服务费，严重违背了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王先杰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胡素娟支付王先杰代理服务费37万元；2、胡素娟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王先杰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的利息76269.35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胡素娟承担。
胡素娟答辩并上诉称：1、王先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签订《购房意向书》本是胡素娟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在王先杰的欺诈、胁迫下，胡素娟又与其签订《关于竞买物业合作及信息居间协议》，故该协议并非胡素娟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先杰为谋取非法利益，基于欺诈从胡素娟处取得的10万元费用，应予返还。2、法院的拍卖信息不能成为王先杰向胡素娟谋取利益的条件。该拍卖信息对外公示，若非王先杰欺瞒，胡素娟也可查到。本案此次拍卖胡素娟全程自行参加，王先杰未提供所谓的委托服务，其无权获得服务费。3、王先杰先是假借涉案房屋产权人的身份，串通中介公司欺骗胡素娟签订《购房意向书》，虚构买卖法律关系。在胡素娟支付100万元购房款后，其以若违约则已付购房款不能退还为由，胁迫、诱骗胡素娟进一步签订《关于竞买物业合作及信息居间协议》和拍卖委托书，以获取高额房屋差价，故该“委托法律关系”实际上是王先杰胁迫、绑架胡素娟意志所产生，拍卖结束后胡素娟才知道王先杰并非房屋产权人。纵观整个过程，胡素娟无过错，故王先杰因欺诈获取的10万元非法利益应返还胡素娟。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胡素娟的反诉请求，判令王先杰返还胡素娟10万元，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王先杰答辩称：胡素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王先杰以人民法院的司法拍卖作为交易标的，以法院委托拍卖的房屋作为谋取利益的交易对象，并承诺“王先杰通过协调相关方，努力使得胡素娟竞买成功”，其行为侵害了人民法院委托拍卖应有的公开、公平、公正之法定程序，妨害了司法公正，王先杰的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原审驳回王先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原审考虑到王先杰接受胡素娟委托后付出了一定劳动，根据公平原则，认定胡素娟已经支付的10万元不宜返还，并判决驳回胡素娟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因此，王先杰、胡素娟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294元，由上诉人王先杰负担7994元，上诉人胡素娟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明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晶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