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华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
法定代表人：朱长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二华，江苏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锦军,男,1977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原审被告：江苏苏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
法定代表人：王涛，董事长。
原审被告：南通利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徐建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小龙，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淮安市华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锦军、原审被告江苏苏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兴公司）、南通利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恒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易公司支付蔡锦军工程款39411.1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蔡锦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扣除的延误工期费用明显过少。案涉工程因工期延误原因，利恒公司对华易公司处以10万元罚款。一审只认定蔡锦军承担1万元明显过少，二审应予纠正。二、案涉工程的挂瓦条费用为84250元，一审只按照蔡锦军认可的31800元扣除过少。
被上诉人蔡锦军、原审被告苏兴公司未应诉答辩。
原审被告利恒公司陈述，华易公司的上诉对利恒公司无影响，不发表意见。
蔡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华易公司支付工程款488309.73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银行贷款利息。2.苏兴公司、利恒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皋市丁堰镇鞠庄村丁西小镇工程（含1、2号住宅楼，3、4号商业街）由利恒公司开发建设，苏兴公司是该工程的总承包单位。2014年4月29日，苏兴公司（甲方）与华易公司（乙方）签订《土建劳务分包协议》一份，约定由苏兴公司将上述1、2号住宅楼以及3、4号商业街工程的施工劳务分包给华易公司，具体用工方式：“由甲方负责项目管理，乙方向甲方提供由乙方常住工地代表等带队（管理）的技术工人按照合同约定，从事施工作业和提供工程土建所必须的机械、工具及辅助材料等。甲方根据工人施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按照合同约定的综合单价价格及其费用，向乙方支付工程款。”2014年5月8日，华易公司（甲方）与蔡锦军（乙方）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瓦工）》一份，约定华易公司将上述1、2号住宅楼以及3、4号商业街工程的瓦工劳务分包给蔡锦军，双方对工程作业范围及内容进行了约定，住宅楼的承包单价为145元/建筑平方米，商业街为125元/建筑平方米，临时设施、道路及文明施工费8元/建筑平方米，零星用工按90元/日计算。工程结束后，甲方支付乙方已完工程量的80%，春节支付至乙方已完工程量的90%，待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后三个月支付已完工程量的95%，余款待保修期满（两年）后无息付清。在合同附件2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安全管理协议》“一、具体细则”部分的第6约定：“分包队伍自带机械、设备及工具，安全防护不到位、职工违反操作规程，发生安全事故，由分包对队伍负责包括由此而发生的费用并接受甲方的处罚”；第7条约定：“乙方应采取一切合理措施，防止其劳务人员发挥任何违反或妨碍治安的行为，保持安定局面并保护工程周围人员和财产不受危害，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费用均由乙方自己负责。”合同签订后，蔡锦军组织瓦工部分的实际施工。所涉工程经验收合格，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竣工日期为2015年12月16日。2016年2月1日，苏兴公司与利恒公司经结算工程总价为24000000元；2017年1月19日，经双方审核，除未到期的质保金外，尚余573625元未付。
一审另查：蔡锦军与华易公司曾多次进行工程款结算，双方一致确认合同总价款为2183849.73元，已付款1697320元。华易劳务公司提出需扣减下列项目：1、1号楼部分地坪及踢脚线未施工减款71072元；2、1-3号楼挂瓦条未做减款70000元；3、文明施工减款16900元；4、文明施工清理垃圾点工35080元、瓦工周志夫妇施工16825元、外墙污染翻修点工9000元、项目部罚款33900元、钢筋工打架5000元、散水未做5640元、维修费签工3500元、误工费70000元、税费92346.64元、工程质保金109192.64元。
2017年1月，利恒公司为蔡锦军代付58100元的农民工工资。审理中，蔡锦军与华易公司均同意在合同欠款范围内对上述垫付款予以扣减结算。华易公司提供的与苏兴公司进行结算的《丁西小镇土建结算》扣款项目显示：未施工71072元、罚款6000元、暂扣工期费用100000元及喷浆费用26500元。蔡锦军于2017年2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再查，苏兴公司具备建筑工程施工一级总承包资质，华易公司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利恒公司将如皋市丁堰镇鞠庄村丁西小镇工程发包给苏兴公司，利恒公司与苏兴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协议应为有效。苏兴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华易公司，因华易公司不具备施工劳务企业资质，苏兴公司与华易公司签订的《土建劳务分包协议》应为无效。华易公司将丁西小镇1、2号住宅楼以及3、4号商业街工程瓦工作业项目分包给没有劳务承包施工资质的蔡锦军，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蔡锦军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大部分的工程量，且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故华易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支付工程款。
关于案涉工程款的确定。双方均向法庭提交《丁西小镇（瓦工）结算清单》，华易公司在上述结算单中多次确认合同总价款为2183849.73元，其在诉讼中再要求扣减全部安全、文明施工费，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华易公司所提出的其他扣减项目，包括：1号楼未施工减款71072元、文明施工减款16900元、文明施工清理垃圾点工35080元、瓦工周志夫妇施工16825元、散水未做5640元、维修费签工3500元，合计149017元，蔡锦军均予认可，法院照准。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部分，依法审核如下：
1、关于1、2、3号楼挂瓦条未施工减款。华易公司提供署名为丁建军的工程款记录单以证明挂瓦条施工需扣减蔡锦军工程款70000元，但该书面证据的内容仅是丁建军单方制作的工程量记录，不足以证明实际发生的工程款金额。蔡锦军认可31800元，法院照准。
2、关于外墙污染翻修点工的款项。华易公司提供一份费用明细复印件以证明外墙污染翻修需要点工9000元，但该书面证据系复印件，不能证明相关费用的真实性，故法院不予采纳。蔡锦军认可2000元，法院照准。
3、关于项目部罚款。华易公司主张苏兴公司向其发出罚款通知单33900元，故要求扣减33900元。但从苏兴公司与华易公司的结算单看，双方最终结算的罚款项目金额仅为6000元，故华易公司要求扣减33900元明显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蔡锦军认可5000元，法院照准。
4、关于钢筋工打架的罚款。华易公司主张扣减的5000元，法院酌情扣减2000元。
5、延误工期费用。华易公司主张蔡锦军应承担工期延误的费用70000元，但蔡锦军仅认可5000元。正如苏兴公司所陈述，工期延误存在多方面的主、客观因素。但罚款通知单及施工现场照片确实显示蔡锦军瓦工班组存在某些可能导致工期延误的情况，故法院酌定扣减10000元。
6、税费。蔡锦军与华易公司在合同中并未约定税费，故税费负担问题应依照法律规定。华易公司按约给付蔡锦军工程款，蔡锦军应开具相应的发票。但华易公司以扣缴税金的方式扣减相应工程款，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以上第1-6项合计50800元，应予扣减。综上，蔡锦军在丁西小区瓦工工程应得款项为1984032.73元（2183849.73元-149017元-50800元）。按照双方约定付款进度，华易公司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两年后给付完毕，故在应付总工程款中尚有5%的部分未到给付条件，应暂予扣减。故华易公司在本案中尚应给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29411.1元（1984032.73元×95%-1697320元-58100元）。当事人对逾期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蔡锦军主张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于法不悖，法院照准。
关于苏兴公司、利恒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苏兴公司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的华易公司施工，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苏兴公司应对华易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利恒公司与苏兴公司尚有部分工程款未结清，故蔡锦军要求利恒公司在工程款欠付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蔡锦军工程欠款129411.1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苏兴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利恒公司在欠付苏兴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蔡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25元，由蔡锦军负担6000元，由华易公司负担262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补充提供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利恒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苏兴公司，苏兴公司将土建劳务部分分包给华易公司，华易公司又将其中的瓦工作业项目分包给蔡锦军，华易公司、蔡锦军均不具备劳务分包的施工资质，苏兴公司与华易公司、华易公司与蔡锦军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均属无效。但案涉工程目前已经竣工验收，蔡锦军有权要求相关主体支付工程款。关于延期误工费用，苏兴公司因工期延误向华易公司罚款10万元，华易公司主张蔡锦军应承担其中的7万元，但蔡锦军仅分包了华易公司的部分项目，工期延误罚款中有多少是因为蔡锦军的原因、因蔡锦军工期延误导致多少损失目前华易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按照蔡锦军自认的数额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蔡锦军承担1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挂瓦条工程款，华易公司主张该部分工程由丁建军施工产生费用84250元应当予以扣除，但其仅提供了由施工人丁建军签字的单据，且该单据中载明“此金额待刘建证明，此人工和金额是丁建军提交”，可见该单据仅是丁建军自行制作，未能得到施工方或监理方确认，不足以证明该部分工程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按照蔡锦军自认数额认定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淮安市华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红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