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男，1960年7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慧，北京市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女，1990年5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亦凡，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义，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因与被上诉人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3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刘颖慧，被上诉人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亦凡、刘顺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方×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方×承担。事实和理由：1.兰×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向方×赠与股权的背景是：兰×与方×之母陈××结婚，兰×系方×继父，应陈××要求安排方×在兰×公司上班，在陈××一再要求下，为了维护家庭和睦才有了赠与股权的意向，与方×签订了由其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为了防范方×，特设考察期，并约定最终以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后兰×发现方×并非陈××养女，现兰×与陈××处于离婚纠纷之中，要求分割兰×财产，至今尚未解决。2.《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转让”，实为“赠与”意向。协议约定，具体转让时间以正式合同为准，说明只是意向。协议约定方×不需支付任何费用或交付任何等价物，说明是无偿转让。协议中显示公司名称是“北京金立翔公司”，与公司全名不符，说明协议并非正式协议。协议约定，不得对外告知，说明仅是赠与股权的意向。协议备注正式协议暂定于二年后签订，最长不得超过五年，表明了协议只是意向。3.兰×向方×赠与意向的股权为兰×持有股权中的1％，即0.3604％。4.兰×未向方×进行股权变更，故可以撤销赠与，兰×以书面形式撤销了赠与意向，撤销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兰×撤销赠与的原因是方×给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和负面影响，如在工作期间与公司高管发生矛盾，造成伤人事件，且其长期无故不上班，未履行工作职责，公司的一起火灾事故也与其有关。5.公司股改时间为2011年10月24日，而改制前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向方×转让股权没有得到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法律效力。6.兰×撤销赠与的行为并没有给方×造成任何实际损失，故方×要求赔偿于法无据。7.有其他生效判决认定了无偿转让的性质属于无偿赠与。8.方×恶意诉讼意图侵占兰×财产。9.一审超审限审理，程序违法。
方×辩称，不同意兰×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兰×主张的背景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无关。协议约定签订后生效，故协议已生效。2.从协议的内容上，正文采用股份转让的专用表述，标题也是股份转让，是转让并非赠与。3.兰×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责任。方×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兰×一直拖延拒不履行，后其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故方×依据协议要求其进行赔偿有合同依据。
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方×与兰×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有效；2.兰×赔偿方×损失2619141元；3.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金立翔艺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北京金立翔艺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立翔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25日。此前为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8月4日，北京金立翔艺彩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市工商局核准申请名称变更为北京金立翔艺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做了预先核准登记；同年10月24日，经北京市工商局核准，金立翔公司名称正式变更为现名。
2011年8月31日，兰×（转让方）与方×（受让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就转让金立翔公司部分股份转让事宜达成一致，转让方自愿并无偿将其在金立翔公司1％股份转让给受让方，具体转让时间以“正式转让合同”中约定为准。受让方同意接受该转让的股份。受让方无需就该转让股份向转让方支付任何费用或交付任何等价物。协议约定内容自签订之后即生效，有效期自协议签订日起至双方签订的“正式转让合同”生效后止。无论转让方因何种原因无法履行协议约定内容或就协议约定内容构成违约，转让方必须向受让方支付与转让股份等值的货币作为补偿或赔偿。双方承诺正式“正式转让合同”暂定于二年后签订，但最长不得超过五年。
2014年10月，方×通过电子邮件与金立翔公司协商股权变更事宜未果。
2015年4月，兰×通过其律师向方×送达了《律师函》，通知方×因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系赠与协议，其撤销《股份转让协议书》。
同年5月，利亚德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亚德公司）与兰×、奥立彩中心等签订《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协议之补充协议》，就利亚德公司采用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的方式收购金立翔公司99％股份达成一致，剩余1％待权属争议解决后由利亚德公司以支付现金方式进行收购。金立翔公司100％股份评估值为26191.41万元，上述99％股份的交易价格为24024.8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问题，就此该院分析如下：首先，对于《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双方存有是赠与合同还是股权转让合同的争议。结合协议书内容可知，双方已就兰×转让其在金立翔公司1％的股权达成一致，协议特别就无需支付费用或其他等价物、生效时间、违约责任等做出明确约定，其名称即为“股份转让协议书”，且考虑到兰×在金立翔公司的任职及股权情况，上述协议的性质应属于股权转让协议，而非更强调身份意义的赠与合同。在协议书中，已写明转让标的物系兰×所占金立翔公司1％的股权，方×主张的股权具体计算方式并无错误，该院予以支持。另，虽双方协议签订于金立翔公司从有限公司转为股份公司期间、北京市工商局核准之前，但上述协议中转让的标的物为“股份”的描述，并不影响该院对双方基于合同产生的责任进行认定。其次，对于《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效力。结合前述，在协议系股份转让性质的前提下，如无特别缘由，兰×并不享有撤销权；在合同内容于法不悖的情况下，案中《股份转让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拘束力。因该院已确认协议效力，故就方×提出的第一项诉请，该院不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再次，案中方×第二项诉请的处理。虽《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了合同最长履行期限，但因兰×已明确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协议，故此时方×可依据上述协议约定，要求兰×承担相应违约赔偿责任。结合在案证据，方×以利亚德公司收购金立翔公司交易时所做股份评估值为基准，计算双方争议1％股份的具体赔偿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判决：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261914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兰×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兰×与陈××的结婚证，证明兰×基于与方×之母陈××存在婚姻关系，而将本案诉争的股权无偿赠与方×。证据2.情况说明，证明兰×与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时，公司的股东兰×2、谢××、李××不知情，协议侵害了他们同意知情权和优先购买权，股东因方×有扰乱公司正常管理等行为不同意《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内容。证据3.访谈纪要，证明方×曾就有关关联方及关联方资金往来事宜接受招商银行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项目组业务员寇×和北京国枫凯文律师事务所的沈××访谈，在访谈中方×自认其与兰×是父女关系。证据4，金立翔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在2011年8月31日，兰×出资占公司净资产的比例为36.04％，市值为49188478.46元。证据5.李××手机短信公证书、证据6.照片，共同证明李××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后，被方×之母陈××辱骂威胁。证据7.谢××的证言，证明证据2是真实的，其不知道股份转让协议，以及方×与谢××被伤害的刑事案件有关。证据8.刘××的证言，证明证据2是真实的，其不知道股份转让协议，所有股东都是公司老员工。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方×对兰×提供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陈××与兰×存在夫妻关系，不能证明其他事实。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尽管证人到庭，但因出具情况说明的三人与兰×都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即使为真，方×因其母与兰×存在夫妻关系，称其为父亲并无不妥，实际生活中双方并不以父女相称。证据4.认可形式真实性，但该财务情况是由兰×实际控制的公司自行出具，未经第三方审计，故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6.看不出谁写的，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7、证据8，因证人与兰×、方×均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兰×与陈××的婚姻关系与本案诉争焦点不具直接关联性，结婚证不能证明兰×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对证据1不予确认。证据2属出具该说明的股东的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证据7、8综合认定。证据3未出示原件，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亦无法确认，且方×与兰×是否存在父女关系与本案争议焦点并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4为金立翔公司单方制作，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6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7，因谢××与本案当事人方×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证据8，对刘××所称其不知道股权转让一事，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其证言中的其他内容，因缺乏佐证，不足以证明方×与兰×之间股份转让协议的性质，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对于兰×与方×所签的股份转让协议，金立翔公司当时的股东刘××不知情且不同意。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2015年7月23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核准，金立翔公司名称由“北京金立翔艺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金立翔艺彩科技有限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股份转让协议是否为赠与意向，能否撤销，以及如果不是赠与，则所涉股权比例及价格如何确定。
对于股份转让协议的性质，本院认为，所谓赠与是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原则上是实践性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而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名称即为“转让”，同时对生效时间、违约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并无任何“赠与”的表述。方×在与金立翔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的深圳金立翔公司任职，其主张基于股权奖励无偿受让股权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兰×主张股份转让协议为赠与意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股份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双方欲转让金立翔公司股权，而时为有限责任公司的金立翔公司的其他股东不知情、不认可，且双方在股份转让协议中亦约定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暂定于二年后签订，故股份转让协议并不产生立即使方×取得相应股份的后果，但上述情形均不影响协议中确定的违约条款的法律效力。现方×基于兰×不能向其转让相应股份而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具有合同依据。
因股份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方违约，应向受让方支付与转让股份等值的货币作为补偿和赔偿，故应明确协议约定的欲转让股份的比例及相应价值。协议中，已写明转让的是兰×在金立翔公司1％的股份，故兰×主张合同标的物是其股份中的1％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赔偿的金额，应按照违约方违约之时股份的价值确定，兰×于2015年4月明确表示不再向方×转让股份，其按2014年12月16日的资产评估报告中的股份评估值向利亚德公司转出了金立翔公司99％的股份，故方×依该报告确定股权价值并无不当。
兰×的其他上诉意见，本院并非未予考虑，但均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综上所述，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7元，由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苑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