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1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金乌黑药制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淦杰，男，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会泽县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杨生，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云南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金乌黑药制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会泽县中医医院（分别简称金乌制药公司、中医院）专利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乌制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淦杰，被上诉人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乌制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中医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八条的规定，发明创造由两个以上的主体合作完成的，专利的申请权由共同完成专利的主体共同享有，但专利权只属于提出专利申请的一方，本案中，我方向国家专利行政部门就涉案专利提出了专利申请，国家专利行政部门批准了该专利申请，并向我方授予了专利证书，因此我方是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而中医院没有提出专利申请，其依法不能成为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但一审在我方持有的专利证书未被撤销，且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否认该专利证书的证据效力，认定中医院对涉案专利也享有专利权，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专利法第三条的规定，授予专利权是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的权力，要撤销专利证书，也应当提起行政诉讼才能撤销，但一审法院通过民事判决确认涉案专利属于我方与中医院共有，直接剥夺了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的行政确权权利，属于适用程序和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3.涉案专利是2003年7月16日就得到授权的，但中医院直至2017年11月10日才向法院提起确权诉讼，已经大大超过了提起行政诉讼的五年诉讼时效，其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
中医院辩称：金乌制药公司拥有专利权证书，并不能证明其是唯一的专利权人，而我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我方是涉案专利的共同发明人和共有人，一审确认我方是涉案专利权共有人，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中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发明专利“治疗风湿、中风类疾病的药物及其制备工艺”（专利号：ＺＬ0010××××.2）的专利权归属我方和金乌制药公司双方共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乌制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6月23日，中医院与云南滇北制药有限公司（简称滇北制药公司）签订“关于三乌胶科研技术成果所有权判定的协议”（简称三乌胶所有权协议），主要约定：1.三乌胶研究课题是在会泽县中医院立项，在滇北制药公司结题的一项省级科研课题。该课题的前期基础工作主要在中医院完成，其生产工艺及剂型改进研究主要由滇北制药公司完成。该课题的成果所有权为中医院与滇北制药公司双方共有，成果申报的顺序为滇北制药公司和中医院。2.为对中医院在三乌胶研究中的前期工作进行认可和了断，经双方领导研究决定，滇北制药公司实现累计利润达伍千万元时，滇北制药公司付给中医院壹佰万元的三乌胶前期研究成果的技术转让费。滇北制药公司于2000年就上述成果申请发明专利，后因滇北制药公司于2003年经改制变更名称为“云南金乌黑药制药有限公司”，该“治疗风湿、中风类疾病的药物及其制备工艺”专利权(专利号:ＺＬ0010××××.2)被授予云南金乌黑药制药有限公司。
庭审中，金乌制药公司认可“关于三乌胶科研技术成果所有权判定的协议”中有关云南滇北制药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其承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ＺＬ0010××××.2号发明专利（简称涉案专利）是否应为金乌制药公司和中医院双方共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专利法第八条规定：“两个以上单位或者个人合作完成的发明创造、一个单位或者个人接受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委托所完成的发明创造，除另有协议的以外，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完成或者共同完成的单位或者个人；申请被批准后，申请的单位或者个人为专利权人。”本案中，中医院及滇北制药公司共同完成了三乌胶研究课题，双方在有关三乌胶研究课题的协议中明确约定课题的成果所有权为双方共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上述成果属于双方合作完成的发明创造，就此研究成果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双方共有，虽然滇北制药公司单方申请了专利，所获得的专利权仍应为双方共有。现专利权被授予金乌制药公司，但因该公司系由滇北制药公司改制变更名称而来，滇北制药公司在有关三乌胶研究课题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应由其承继，对此金乌制药公司也予以认可。故现授予金乌制药公司的发明专利“治疗风湿、中风类疾病的药物及其制备工艺”（专利号：ＺＬ0010××××.2）应为中医院与云南金乌黑药制药有限公司共同所有，对于中医院诉请涉案专利为双方共同所有的诉请，一审予以支持。金乌制药公司主张中医院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为，该项诉请系请求确认权属，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金乌制药公司主张中医院的诉请与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非适格主体，与查明案件事实不符，一审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发明专利“治疗风湿、中风类疾病的药物及其制备工艺”（专利号：ＺＬ0010××××.2）的专利权归属会泽县中医医院、云南金乌黑药制药有限公司共同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云南金乌黑药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乌制药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两组证据材料，第一组：会泽县人民政府《关于奖励雷念达同志的决定》、捐赠会议记录及专利转让变更申请；第二组：专利转让协议及公证书。上诉人提交这两组证据，欲证实涉案专利技术是在雷念达的第ZL86108904.9号“胶状专治痹症中成药的制备方法”发明专利的基础上开发的，并非来源于三乌胶所有权协议中提到的“三乌胶研究课题”，因此涉案专利权属于金乌制药公司独家享有，与中医院无关。经质证，中医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不认可金乌制药公司的证明目的。对此，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评判。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专利申请日为2000年1月14日，授权公告日为2003年7月16日，因此本案的实体审理，应当适用200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2000年专利法）进行审理。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
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是基于债权的请求权而设立，专利权属于所有权，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此金乌制药公司关于中医院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诉讼程序的问题
上诉人金乌制药公司认为涉案专利权是由专利行政部门授予的，因此对该专利权的确权之诉，也应当通过行政程序处理，一审适用民事程序审理本案，属于适用程序错误。对此抗辩本院认为，专利权属于所有权，而所有权属于民事权利的一种，当事人对所有权的权属产生争议，并起诉至法院，当然应当适用民事诉讼程序审理并最终确权。
三、涉案专利是否属于中医院和金乌制药公司共有的问题
经查，虽然涉案专利的专利权证书上载明的专利权人是金乌制药公司，并没有中医院，但专利权证书只是证明专利权人的证据之一，并非绝对不可推翻的证据，因为在专利授权程序中，国家专利行政管理部门对申请文件中记载的发明人和专利申请人并不进行实质性审查，专利证书上关于发明人以及专利权人的记载并非具有绝对的证据效力，因此金乌制药公司在中医院就涉案专利的权属提出异议并提交了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仅仅依据涉案专利的专利证书，并不能当然证明自己就是涉案专利的唯一权利人。
二审中，金乌制药公司当庭提出，涉案专利所涉及的技术，是金乌制药公司前身——滇北制药公司，在案外人雷念达向该公司捐赠的第ZL86108904.9号“胶状专治痹症中成药的制备方法”发明专利的基础上开发的，而中医院认为涉案专利技术来源于中医院与滇北制药公司1997年签订的三乌胶所有权协议中提到的“三乌胶研究课题”的技术成果。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金乌制药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专利捐赠公证书等两组证据，以及涉案专利权利说明书，确实能够证明涉案专利是在雷念达捐赠给滇北制药公司的第ZL86108904.9号专利的基础上开发的，但这些证据不能当然证明涉案专利所涉及的技术成果，就是由金乌制药公司独自研发出来的，因为涉案专利毕竟是与第ZL86108904.9号专利不同的专利，其所依据的技术成果，应当是在后者的基础上，通过新的研发工作而取得的、并与第ZL86108904.9号专利技术不同的技术成果，否则，金乌制药公司作为申请人，也不可能获得涉案专利的授权；其次，中医院提交的、由金乌制药公司生产的名为“三乌胶丸”的药品外包装可以证明，金乌制药公司使用涉案专利生产的药品名为“三乌胶丸”，与三乌胶所有权协议中提到的、由中医院与滇北制药公司共同合作开发的“三乌胶”研究课题同名，而且金乌制药公司自己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自认涉案专利就是基于该研究课题获得的技术成果申请的专利，二审中，金乌制药公司虽然对上述自认予以反悔，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该自认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认金乌制药公司的上述自认，并认定涉案专利所涉及的技术成果就是三乌胶所有权协议中所载明的三乌胶研究课题。金乌制药公司关于涉案专利涉及的技术成果与三乌胶研究课题无关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的三乌胶所有权协议，是中医院与金乌制药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合同约束，而根据该协议，三乌胶研究课题是中医院和金乌制药公司合作研发的技术成果，其所有权为双方共有，根据2000年专利法第八条的规定，该技术成果的知识产权也应当由中医院和金乌制药公司共同享有，因此，一审认定涉案专利的专利权由中医院和金乌制药公司共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金乌制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200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云南金乌黑药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凌萍
审判员 任志祥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