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民一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伦。
委托代理人钟崇华，中江县宏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万世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光明，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兵，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绵阳市峤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甘波，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刘海林。
委托代理人程建蓉，系刘海林之妻。
上诉人彭伦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万世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万世达公司”）、原审第三人绵阳市峤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峤阳公司”）、刘海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3）中江民初字第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9日，原告万世达公司与第三人峤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万世达公司将其承建的蓝湾半岛H栋建设工程的劳务工程分包给峤阳公司，并约定工程内容及工程价款为施工图范围内除万世达分包工程和甲方提供的材料以外的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工程及相关设计变更、技术核定等全部内容的人工、管理、施工用水、用电、场地布置、建工险及其它人身意外保险等费用、万世达公司另行分包项目（烟道安装、弱电穿线、通风、自动消防工程、门窗制安、电梯安装、公用部分吊顶等）的配合费用，单价按建筑面积236元／平方米计算。当日，原告又与峤阳公司、吴孝成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机械及辅材、低值易耗品供应承包合同》，约定丙方吴孝成按劳务分包合同、施工图纸、工程变更情况向峤阳公司提供相应工作需要的设备和材料，价款按154元／平方米计算（面积的确认按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峤阳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吴孝成与第三人刘海林达成口头协议，由刘海林负责完成该工程的模具（即木工）施工工作，按接触面积22元／平方米计价。2011年9月，刘海林便组织工人入场施工。2011年11月，第三人刘海林叫被告彭伦到该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并经双方协商彭伦的工价按接触面积19元／平方米计算，后彭伦与覃钦宇组成小组从事支模工作。2012年8月木工组完成施工任务，8月21日，李强、徐志明对木工组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总方量为114164.69平方米，2013年2月9日，刘海林与吴孝成进行了结算并签订工程量确认单，经结算，木工组完成的工程量总价款扣除应扣款项外为25734065元，已付1994058元，未付工程款为579348元。施工过程中，峤阳公司支付给刘海林的劳务费1994058元，刘海林将其中大部分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但工人工资未全部付清，其中尚欠被告彭伦工资23000元。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在履行《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过程中，万世达公司于2013年3月16日解除了该《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13年3月，包括被告彭伦在内的23名木工组人员以万世达公司、峤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连带支付23名民工工资641623元。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3）第450-4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万世达公司、峤阳公司连带向刘海林等23人支付工资641623元。万世达公司不服，认为其与劳动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便分别以刘海林等23名工人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请求原告不向被告支付工资。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施工过程中，原告先后支付峤阳公司工程款共计10420000元。原告万世达公司与第三人峤阳公司解除合同后进行了结算，经结算，峤阳公司完成的工程及吴孝成提供的材料价款共计为10241051元，万世达公司付清了峤阳公司工程款。第三人峤阳公司于2009年4月28日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营业期限自登记之日起至2059年4月27日；并于2009年8月7日取得绵阳市建设局颁发的资质证书，该资质证书载明：砌筑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水暖电安装作业劳务分包不分等级，脚手架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模板作业劳务分包壹级，钢筋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油漆作业劳务分包不分等级，木工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抹灰作业劳务分包不分等级，混凝土劳务分包不分等级；有效期五年，2009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7日。在开庭审理中，本院向被告释明，若刘海林系木工工程的承包人，其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工人工资的责任，是否向刘海林主张权利，被告明确表示放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法人授权委托书、《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工资结算单、转账凭证、收条、峤阳公司与万世达公司的工程量确认单、峤阳劳务公司负责人吴孝成与刘海林签订的工程量确认单、模板总方量单、木工班组已做工程量确认单、仲裁裁决书、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根据前述法律的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若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工程总承包企业在违反规定将工程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的情况下，其将对拖欠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工程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发包给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企业，若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建设工程承包企业工程款，应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承担垫付民工工资的责任。本案中，原告承包蓝湾半岛H幢施工工程后，将劳务作业分包给具备劳务作业资质及用工主体资格的峤阳公司，峤阳公司承包后，又将其中模板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刘海林，则峤阳公司应当与刘海林对拖欠被告的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被告明确表示不向刘海林主张权利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若原告存在欠付峤阳公司工程款的情况，则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被告工资的责任，但现查明，原告已付清峤阳公司工程款，故原告不应承担支付被告工资的责任，原告要求不支付被告工资的请求成立，被告要求原告支付拖欠的工资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应由原告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第三人刘海林陈述是在为原告带班，其不是木工工程承包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由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蓝湾半岛H幢木工工程由刘海林与峤阳公司的负责人吴孝成进行协商后达成的由刘海林完成、并按22元／平方米计算劳务费的一致意见，达成一致意见后，刘海林组织工人施工并与工人议定工价，施工过程中，刘海林从吴孝成处领取款项并向工人发放工资，根据双方的约定及履行情况来看，刘海林并不是其个人直接向峤阳公司提供劳动并获取报酬，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点，其与峤阳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且刘海林也并未从原告处承包木工工程，故被告及刘海林的陈述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主张其系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被告的陈述及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并未直接受原告招用到该工地务工，而是直接与刘海林联系、获得刘海林的同意，工作期间的工资由刘海林发放，而刘海林系与峤阳公司之间建立的是承包合同关系，故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的是峤阳公司，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主张的原告未尽到监督峤阳公司将工资发放给民工本人应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针对被告主张的拖欠工资数额，由于第三人刘海林是被告工作过程中的实际组织者、管理者，对被告的工作工资情况熟知、了解，现第三人刘海林无异议，故对于被告主张拖欠的工资23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绵阳市峤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彭伦工资23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原告四川万世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支付被告彭伦工资的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第三人绵阳市峤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彭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万世达公司存在过错，应当与绵阳峤阳劳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第一，上诉人一直认为是在为万世达公司工作，工地上未明确公示该工程工地劳务由绵阳峤阳劳务公司承包，导致上诉人没及时与被上诉人结算工资，故万世达公司存在过错，应对上诉人欠付工资承担责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万世达公司已经与绵阳峤阳劳务公司结清了工程款，证据不足；第三，万世达公司支付工程款时将大部分钱汇到杨丽华和吴孝成个人账户上，导致上诉人无法拿到工资，万世达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第四，绵阳峤阳劳务公司2011年未进行年检，万世达公司未对该事实审查清楚，应当与绵阳峤阳劳务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刘海林与吴孝成之间并非为承包关系，刘海林不应当与绵阳峤阳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刘海林自愿撤回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主要在于：1.关于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是否已经结清工程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万世达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结清工程款，还应当出示结算清单，并在二审中提交中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吴孝成制作的调查询问笔录，调查笔录中吴孝成称万世达公司仅向峤阳公司支付了10187000元，且仅有2000000元是拨付到劳务公司账户上，其余全拨付到吴孝成以及峤阳公司财务杨丽华个人账户中。本院认为，万世达公司为证明其向峤阳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0420000元，在一审中提交了各笔款项的项目劳务费拨付申请表、峤阳公司的收据（收据金额为10720000元）、银行转账单，共计10720000元（扣除保证金为10420000元）。其证据确实充分，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万世达公司已经向峤阳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共计10420000元。调查笔录所记载的仅为吴孝成个人陈述，其证明力不足以推翻万世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已付金额的证据。根据万世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峤阳公司完成的工程及吴孝成提供的材料价款共计为10241051元，故万世达公司已经与峤阳公司结清工程款，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
2.关于万世达公司是否对上诉人的工资与绵阳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万世达公司存在一系列过错，故应当就上诉人的工资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万世达公司承包蓝湾半岛H幢工程后，将劳务作业分包给具备劳务作业资质及用工主体资格的峤阳公司，故本案不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由于本案中万世达公司已经与峤阳公司结清工程款，故万世达公司不承担支付上诉人工资的责任。
3.关于峤阳公司2011年未进行年检是否影响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峤阳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营业期限自2009年至2059年，其签订合同在营业期限内，峤阳公司2011年虽未进行年检，但其营业执照以及劳务作业资质并未被主管部门取消，也即峤阳公司并未因2011年未进行年检而丧失用工主体资格及劳务作业资质，故本案不适用《建设工程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万世达公司未在工地上公示劳务由峤阳公司承包，故万世达公司应当对上诉人的工资与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4.关于刘海林是否应当与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刘海林在该工程中主要负责工程的联络、管理、协调各工人，不从事劳务的具体施工，峤阳公司将刘海林接手的劳务工作款项支付给刘海林，由刘海林向各劳动者分发工资，故刘海林与峤阳公司之间应为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由于峤阳公司在承包蓝湾半岛H幢施工工程劳务后，将模板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刘海林，峤阳公司与刘海林应当对劳动者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上诉人表示不向刘海林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绵阳市峤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彭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代理审判员 孔祥明
代理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