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5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娜，女，1971年8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海洋，北京金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东方，男，1953年3月8日出生。
上诉人朱丽娜因与被上诉人史东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1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丽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国才、吴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进行了询问，并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丽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洋，被上诉人史东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丽娜在一审中起诉称：自2009年11月至2010年1月间，史东方以购房为由向朱丽娜借款250000元。2013年4月1日、17日史东方给朱丽娜出具欠条承诺于2013年4月20日前还清，逾期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补偿。因史东方至今未履行还款承诺，故朱丽娜起诉史东方要求偿还借款250000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借款利息，诉讼费由史东方承担。
史东方在一审中答辩称，史东方从未向朱丽娜借款，事实是朱丽娜与史东方原系男女朋友关系，朱丽娜委托史东方的朋友陈磊买房，为了多一个证明人，所以将购房款由我转交给陈磊。朱丽娜提供的欠条系其带人到史东方家中进行威胁情况下所写，希望法院不予采信。因朱丽娜与史东方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故不同意朱丽娜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日，史东方向朱丽娜出具内容为：“本人史东方和朱丽娜协商于四月十日前归还二十万元（贰拾万元）于年底前全部还清。过期按国家贷款利率四倍补偿。或走法律程序。史东方，2013年4月1日”的字条。同年4月17日史东方在上述字条下方注明：“今日商定最后期限4月20日还钱。”此后，因史东方未付款，故朱丽娜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昌平区府学路支行出具的户名朱丽娜（卡号×××）的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自2009年11月5日至2010年2月9日间的取款记录如下：
1、卡取现金时间分别为：2009年11月25日取款10000元。2010年1月4日取款2000元、2000元、1000元。同月29日取款2000元和1000元；同年2月6日取款5次，每次各2000元，以上合计28000元；
2、折取现金时间分别为：2009年11月11日取款8000元，同月15日取款30000元，同月20日取款300元，同月30日取款3000元，同年12月3日取款70000元，同月24日取款3000元，同月29日取款5000元和60000元，2010年1月6日取款11000元，同月8日取款5000元，同月12日取款5000元，同月20日取款5000元，同年2月9日取款12800元，以上合计218100元。
一审庭审中，就借款的交付，朱丽娜称在2009年11月11日至2010年2月9日间，自己多次通过从存折上取款交付史东方，以及把储蓄卡给史东方后由其通过卡取方式陆续给付史东方的，当时因双方关系较好，每次给付借款时均未要求史东方出具收条或借条，后来史东方称储蓄卡丢失，朱丽娜补办卡时才发现卡里只剩下几千元了。在2013年4月1日朱丽娜找到史东方催要还款时，史东方向朱丽娜出具欠条。对此，史东方则强调其与朱丽娜原系男女朋友关系，朱丽娜通过史东方认识的陈磊，并听说陈磊有经济适用住房，朱丽娜就从存折里取现交给陈磊用于支付购房款，并在2010年1月4日起至同年2月6日间委托史东方将卡取现金转交陈磊，在此之前朱丽娜并没有将卡交给史东方，因而2009年11月25日时卡取10000元现金不是史东方所为，故储蓄卡内所有款项均系朱丽娜委托陈磊买房支付的购房款，并非朱丽娜所述系史东方向朱丽娜借款用于购房，后来陈磊因犯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羁押，朱丽娜与史东方曾一起去昌平刑警队报案接受警察询问。朱丽娜对此均予以否认，坚持自己与史东方仅系普通朋友关系，且从没有去过昌平刑警队，也没有报过案。为此史东方向法院提交（2012）昌刑初字第676号刑事判决书，以及朱丽娜签字的刑事附带民事诉状及刑事抗诉书，同时申请法院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调取陈磊诈骗案中朱丽娜的相关材料。对此朱丽娜只承认其曾委托陈磊为亲戚找工作支付了5000元，并坚持没有委托陈磊办过其他事项及向陈磊交付钱款。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史东方的申请，一审法院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调取了陈磊诈骗案中公安机关多次与朱丽娜的询问笔录，在侦查员向朱丽娜明确告知受害人证人诉×，以及要如实回答提问，作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后，朱丽娜根据侦查人员的询问曾向公安机关陈述：朱丽娜与史东方系男女朋友关系，史东方与陈磊系朋友关系，朱丽娜通过史东方认识陈磊，陈磊以能给朱丽娜购买经济适用房骗了朱丽娜240000多元，并以帮朱丽娜外甥女孙婷找工作骗取了5000元；朱丽娜先后给了陈磊130000元现金，陈磊都收到了；朱丽娜在2009年12月底折取60000元后把卡给了史东方，朱丽娜都是折存折取，只有史东方用过储蓄卡取款；对于储蓄卡中折取的130000元之外的其他款项的交付情况，朱丽娜并未提及是交给陈磊的还是交给史东方的。此外，在整个询问过程中朱丽娜多次表示其所述是实话，并在询问笔录中签字的同时，还注明“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对上述笔录与当庭陈述不一致处，朱丽娜称其是应史东方要求去公安机关制作笔录的，笔录内容也是按史东方指使陈述。但史东方对此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中，朱丽娜称史东方以购房为由向其借款，史东方对此予以否认，抗辩双方曾系男女朋友关系，涉案款项系朱丽娜向陈磊支付的购房款。对于朱丽娜与史东方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朱丽娜是否已将借款交付史东方，朱丽娜作为出借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一审庭审中，虽然朱丽娜提交了史东方出具的字条，以及邮政储蓄卡的取款明细予以佐证，但史东方就其抗辩主张也提供了（2012）昌刑初字第676号刑事判决书，其中除了对陈磊以帮助找工作为由骗取朱丽娜5000元的指控，还有陈磊以帮助购买经济适用住房骗取朱丽娜140000元的指控外，虽然法院判决时仅认定了陈磊诈骗朱丽娜5000元的罪行，但在陈磊诈骗案卷宗中，就公安机关对陈磊诈骗事宜询问过程中，朱丽娜所作如实陈述的事实内容是：朱丽娜与史东方系男女朋友关系；朱丽娜曾委托陈磊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朱丽娜确定已陆续给陈磊130000元购房款；邮政储蓄卡内的钱款朱丽娜都是折存折取；朱丽娜在2009年12月底折取60000元后才把卡给的史东方，且只有史东方用过储蓄卡取款。而在询问笔录中朱丽娜并未提及储蓄卡中130000元之外的其他折取款项的交付情况。由于询问笔录中朱丽娜就款项用途及交付的陈述与史东方所述基本相符，同朱丽娜当庭陈述不一致，朱丽娜关于当时是按史东方指使所为的解释，既无其他证据佐证，也不符合常理，故朱丽娜关于史东方购房向其借款250000元之说，法院不予采信。
鉴于朱丽娜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承认，邮政储蓄的存折一直在朱丽娜处，朱丽娜在2009年12月底取款60000元后才将储蓄卡交付史东方，结合史东方在庭审中的自认，可以认定朱丽娜名下的储蓄卡中自2009年11月11日至2010年2月9日间累计18000元的取款系史东方所为，尽管史东方自称上述款项已转交陈磊为朱丽娜支付购房款，但其并无证据佐证，故该款应认定史东方实际占有使用，史东方对此负有返还义务，朱丽娜依据史东方所写字条要求按贷款利率4倍支付相应利息，应予支持。至于邮政储蓄卡中折取的款项，由于朱丽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折取系史东方所为，或者折取款项已交付史东方，朱丽娜要求史东方返还储蓄卡中折取的款项，没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史东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丽娜借款本金一万八千元；二、史东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朱丽娜借款本金一万八千元的利息（自二○一三年四月二十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朱丽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朱丽娜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史东方未收取涉案款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朱丽娜将款项交付史东方后，在朱丽娜索要款项时，史东方给朱丽娜出具“欠条”及“承诺书”，并保证如期偿还。史东方虽称钱款已转交给了陈磊，但陈磊称并未收到该款项，且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在陈磊诈骗刑事案件中也未认定陈磊收取了该款项。朱丽娜在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被询问时明确陈述：“钱款是交给史东方，通过史东方转交给陈磊”，但一审法院却只依据询问笔录中的部分陈述内容认定朱丽娜将款项直接交给了陈磊而没有交付给史东方。一审中，朱丽娜提交了史东方出具的字条及邮政储蓄卡的取款明细用以证明史东方收取朱丽娜款项至今未还的事实。史东方虽主张该款项系受朱丽娜委托转交给了陈磊，但其提供的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陈磊诈骗案的卷宗材料及刑事判决书均不能证明史东方已将款项转交给了陈磊。史东方对款项依法负有返还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丽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朱丽娜一审的诉讼请求，并由史东方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史东方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欠条系朱丽娜带人到史东方家威胁史东方所写，欠条不应被采信。史东方持有过朱丽娜的存折，但史东方从未向朱丽娜借款，朱丽娜是委托史东方的朋友陈磊买房，部分购房款是由朱丽娜让史东方转交给陈磊的。陈磊诈骗案件的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该笔款项是错误的。朱丽娜应该去找陈磊索要该笔款项。鉴于朱丽娜是经史东方介绍与陈磊相识，朱丽娜也确实有经济损失，故史东方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朱丽娜在二审中提交了史东方于2010年12月10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承诺书载明：“今有史东方承诺暂替陈磊归还所欠朱丽娜欠款贰拾伍万元。陈磊欠朱丽娜款项由史东方追要，要回后归史东方所有。归还日期为2011年11月底”。朱丽娜亦在承诺书上签字。朱丽娜在二审中提交了史东方于2013年1月8日出具的欠条原件一份，欠条载明：“自二零零（九）年十一月至二零一零年一月通过史东方手共给陈磊购房款及给孙婷办工作费用共计二十五万元，此款史东方负责在二零一三年二月九日前归还二十万元整，余款年内付清”。朱丽娜在二审中提交了其与史东方于2013年1月8日见面谈话的录音证据，即史东方出具欠条当时的谈话录音。史东方对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朱丽娜提供的史东方于2010年12月10日出具的承诺书、于2013年1月8日出具的欠条、录音证据、史东方于2013年4月1日出具的字条、邮政储蓄卡的取款明细表，史东方提供的（2012）昌刑初字第676号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从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调取的陈磊诈骗案中的相关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朱丽娜一审中提交的史东方于2013年4月1日出具的字条及邮政储蓄卡的取款明细表虽不能证明朱丽娜与史东方之间形成直接的借款关系，但在二审中，朱丽娜提交了史东方出具的承诺书、欠条及录音证据，史东方认可朱丽娜提交的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新证据均予以采信。上述新证据结合一审中朱丽娜提交的史东方出具的字条及邮政储蓄卡的取款明细表，表明史东方认可朱丽娜支出了25万元用于购买住房，同时史东方承诺其自愿替陈磊归还朱丽娜25万元。史东方既认可其出具的承诺书及欠条的真实性，史东方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给付朱丽娜25万元款项的义务。且史东方分别于2013年1月8日、2013年4月1日向朱丽娜承诺过履行付款义务，朱丽娜该笔债权的诉讼时效分别于2013年1月8日、2013年4月1日发生过中断，即朱丽娜的该笔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史东方除应当给付朱丽娜25万元外，还应当依据其在2013年4月1日欠条中承诺的“逾期按国家贷款利率四倍补偿”的标准，支付朱丽娜自2013年4月21日起计算的利息。朱丽娜的上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及相关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1101号民事判决；
二、史东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朱丽娜款项二十五万元及利息（自二○一三年四月二十一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史东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史东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国才
代理审判员 吴 京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