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榆中法民一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xx。
法定代理人武xx。
委托代理人姜x，陕西神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x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xx。
上诉人张xx因共有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神木县人民法院（2012）神民初字第00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xx的法定代理人武xx及其委托代理人姜x，被上诉人张xx、高凤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张x与刘x离婚，婚生女张xx随张x生活；后张x与武xx结婚，2006年8月28日生一女取名张xx，2009年3月27日原告张xx之父张x和其母武xx离婚，婚生女张xx随张x生活。2010年3月19日原告之父张x在车祸中身亡。2010年4月29日，经神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解处理，肇事者贺xx赔偿张x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抢救医疗费、车辆损失费、停尸费等共计66万元。2010年9月29日经陕西省神木县公证处公证，原告之父张x所在单位龙华公司与死者张x父母张xx、高xx签订事故处理协议书，由龙华公司补偿丧葬补助金18247.2元，一次性工伤补助金182472元，张x之母高xx抚恤金212797.2元，张x长女张xx抚恤金116071.2元，张x小女张xx（原告）抚恤金290178元，生活困难补助金12000元，共计831765.6元。贺xx与龙华公司所给付的赔偿款合计1491765.6元，均由二被告领取。张x死亡后，原告随二被告生活期间，二被告向原告张xx支出生活费10000元，教育费328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张x的被抚养人，享有就原告张xx之父张x因车祸死亡所得赔偿款的权利。我国法律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作为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由她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原告之父张x死亡后，原告之母武xx作为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有权代为诉讼，故二被告认为原告法定代理人武xx不具有监护资格和代为诉讼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张x于2010年3月19日车祸身亡，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2010年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赔偿计算标准》计算赔偿项目及数额，参照该标准，肇事者贺xx依法应赔付死者张x的被抚养人张xx生活费160590元。原告之父张x所在单位龙华公司与死者张x父母张xx、高xx签订事故处理协议书，其中该协议约定，由龙华公司补偿张x次女张xx（原告）抚恤金290178元，以上两笔赔偿款均应依法予以保障，应归原告张xx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公民因身体受到伤害而死亡，所获得的死亡赔偿金、工伤补助金、生活困难补助金是赔偿义务人对死者家属的一种补偿，它不在死者遗产的范围之内，所以，死亡赔偿金、工伤补助金、生活困难补助金不能作为遗产继承。本案中，二被告举证证明死者张x属于意外死亡，依照当地风俗习惯，死者张x结阴婚、另行购置坟地等事宜产生的丧葬费用巨大，实际花费远大于依照法律标准计算的丧葬费。本院认为，所有赔偿款项均因张x死亡而获得，在死亡赔偿金和工伤补助金中应优先保障死者张x的丧葬花费，故对肇事者贺xx依法应当赔付的死亡赔偿金282580元，龙华公司补偿死者张x的一次性工伤补助金182472元，不作为遗产进行继承。二被告均已年满六十周岁，基本丧失劳动能力，故生活困难补助金12000元，应由二被告享有。2010年4月29日，经神木县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主持调解，死者张x家属与肇事者贺xx达成调解协议，由肇事者贺xx赔偿张x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抢救医疗费、车辆损失费、停尸费等共计66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2010年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赔偿计算标准》，张x因死亡产生的丧葬费为15146.5元，死亡赔偿金为282580元，被抚养人高xx的生活费为60667元，被抚养人张xx的生活费为32118元，被抚养人张xx的生活费为160590元。庭审质证中，原告对张x肇事后医疗费抢救费13413元、拖车费1200元、殡仪服务费1700元予以认可，但认为修理肇事车花费85600元不实，本院认为二被告出具了神木县胜通汽车修理厂车辆维修清单和陕西省榆林市机动车维修普通发票，对肇事车修理费应予采信，故在66万元赔偿款中剔除上述费用，剩余6985.5元要结合本案的案情和各种证据予以确定。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二被告举证证明张x丧葬事宜花费巨大，但原告不予认可，该6985.5元应作为二被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不作为共有财产进行分割。二被告辩称其为原告上户口花费15万元，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故二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二被告辩称张x死亡后，原告随二被告生活一年半，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因陕西省200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0706元，故原告随二被告生活一年半的消费性支出为16059元，该笔费用应在原告的获赔款项中予以扣除。二被告虽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料理张x后事花费巨大，但是属于原告依法应得的份额，应受法律保护。除了原告认可的二被告垫付的抚养费1万元、教育费3280元和原告随二被告生活期间的消费性支出16059元可以在原告应得的份额中扣除外，属于原告应得的份额和款项不能作为死者张x丧葬事宜的费用进行花费。综上，肇事者贺xx赔付死者张x的被抚养人张xx生活费160590元，龙华公司补偿张x次女张xx（原告）抚恤金290178元，共计450768元，扣除原告认可的二被告垫付的抚养费1万元、教育费3280元和原告随二被告生活期间的消费性支出16059元，原告实际获得的赔偿数额为42142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和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张xx、高xx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xx因原告之父张x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421429元，该款由原告之母武xx代为管理。二、驳回原告张xx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张xx、高xx负担。
宣判后，张xx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对部分证据采信错误，导致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张xx的《出生医学证明》和第五组、第六组证据是错误的，出生证明是被上诉人假造，不具有真实性，第五组证据中除修车费85600元、抢救费13413元两支票据之外，其余票据均不是正规票据，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多项支出重复，按被上诉人的说法，为处理张x后事，总共支出各项费用高达到586315元，不符合情理，其虚假性十分明显。一审判决认定“原告随二被告生活一年半”与客观事实相悖，判决扣除上诉人生活费16059元错误。上诉人在其父去世的当日就随母亲武xx一起生活，只有2011年1月22日至7月6日的半年时间里，在县城伟才幼儿园入托，被上诉人支出保育费、伙食费、课本费共计3284元。二、一审判决未给上诉人分配上诉人之父张x的死亡赔偿金和一次性工伤补助金，不仅错误而且违法，死亡赔偿金是张x死亡后赔付给其直系亲属的精神抚慰金，一次性工伤补助金是直接补偿给张x的直系亲属，属于物质损害性质的赔偿，该两项费用均不属于遗产，应属张x的直系亲属共有，应当有上诉人的份额，一审判决直接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利，违反了法律和国家政策的规定。一审判决将生活困难补助金12000元均判决归被上诉人享有错误，两被上诉人虽然已年迈，但被上诉人张xx是国家退休干部，有固定的退休金，而上诉人年仅6岁，根本无劳动能力，应当分得该项生活困难补助金。一审判决认为二被上诉人为张x丧葬花费巨大，将6985.52元作为二被上诉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不作为共有财产分割是错误，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论理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部分错误，剥夺了上诉人的部分财产权利，请求二审予以纠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被上诉人张xx、高xx二审答辨称：一审法院给张xx判决的金额只多不少，答辩人的儿子与上诉人母亲因感情不和离婚，离婚时上诉人由答辩人儿子抚养，答辩人儿子去世后，上诉人一直随答辩人生活，直至2011年7月份幼儿园放暑假时，才被其母武xx偷偷接走，之后答辩人给武xx送去10000元的生活费用。上诉人由答辩人抚养一年多时间的生活费，一审判决只扣除16059元，该标准远低于赔偿时计算标准。上诉人的抚养费与抚恤金，答辩人分文不少会支付的，但上诉人现在年龄太小，不会管理自己财产，答辩人担心其母武xx损害答辩人的利益，所以会分期分批支付上诉人。关于上诉人的母亲提出答辩人原审时提供的部分票据不正规，因处理丧葬事宜的票据不可能都是正规票据，且当时答辩人夫妻非常悲痛，是由儿子生前的朋友们帮忙操办丧事，答辩人夫妇事后不可能索要正规票据。
被上诉人张xx、高xx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张x的直系亲属，享有张x因死亡所得赔偿款的分配权利。张x因车祸去世后，肇事者贺xx赔付张x的被抚养人之一上诉人的生活费和张x所在单位龙华公司补偿上诉人的抚恤金290178元系专属赔偿或补偿给上诉人的款项，理应归上诉人享有。本案中，贺xx对张x家属赔偿了张x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抢救医疗费、车辆损失费、停尸费等共计66万元，但对各项费用并未分列，一审法院依据《2010年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赔偿计算标准》，将该66万元赔偿款分列计算为：张x丧葬费15146.5元，死亡赔偿金282580元，被抚养人高xx的生活费60667元，被抚养人张xx的生活费32118元，被抚养人张xx的生活费160590元，张x肇事后医疗费抢救费13413元，拖车费1200元、殡仪服务费1700元，车辆损失费85600元，余款6985.52元为处理事故支出的交通、住宿等费用。对于张xx的生活费16059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异议，故二审予以认定，但一审对上述费用的分配未计算死者张x之父张xx的生活费，虽然张xx系国家退休干部，生活有保障，但并不能以此为据剥夺了其被抚养的权利，故一审认定张x的死亡赔偿金为282580元无事实依据。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之一张x的死亡赔偿金及一次性工伤补助金182472元和生活困难帮助金12000元的性质及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精神抚慰的物质补偿，属于精神抚慰的性质；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一次性工伤补助金是给死亡职工直系亲属支付的金钱补偿；生活困难帮助金亦是对死者家庭成员经济上的救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系死者张x直系近亲属，对上述费用均应享有分配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认定上述款项不属于遗产，不在本案中继承，因本案不是继承案件，故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但二被上诉人老年丧子，心理承受着巨大的伤痛，且要处理事故及死者的丧葬事宜，实际支出了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按照当地风俗习惯，处理丧葬的花费也远高于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故对于尚不能确定的张x死亡赔偿金，上诉人要求分割282580元的四分之一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张x生前单位补偿张x近亲属的一次性工伤补助金182472元和生活困难帮助金12000元，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及张x的另一女儿张xx有均等的分配权，依法应分割上诉人上述款项的四分之一共计48618元。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在生父张x去世后，仅由二被上诉人抚养半年时间，一审判决扣除张xx一年半的生活费用无事实依据，因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依法不予认定。对于二被上诉人主张给上诉人分配的款项只多不少，且上诉人之母可能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由其分期分批支付上诉人赔偿款项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未给上诉人分配其父张x生前单位补偿的一次性工伤补助金及家属生活困难帮助金明显不妥，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2012）神民初字第002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2012）神民初字第002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上诉人张xx、高xx一次性返还上诉人张xx因其父张x死亡产生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60590元，抚恤金290178元，一次性工伤补助金、生活困难帮助金共计48618元，以上合计499386元。（兑现时扣除二被上诉人已付的抚养费10000元，教育费3280元，及上诉人随二被上诉人生活期间的消费性支出16059元），在张xx满十八周岁之前由其母武xx代为管理。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上诉人张xx、高xx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上诉人张xx负担2000元，二被上诉人负担1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海源
代理审判员 贺金丽
代理审判员 白成钰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康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