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4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广州保税区兴华国际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潘启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钦、刘鑫，均系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广州市飞马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黄固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金兰、张凡，均系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保税区兴华国际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因与广州市飞马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马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7月9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二再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6月17日，飞马公司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兴华公司依照双方订立的《调解协议》约定，以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结果为依据，向飞马公司支付2007年1月15日至2008年8月31日共19个月零16天的补偿金3749527.17元，扣除已付的500000元后，应付3249527.17元及其迟处付款滞纳金。而兴华公司则于2008年5月13日另案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2008）萝法民二初字第166号】，要求重新委托审计，以确定兴华公司应补偿的金额。
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8月31日，兴华公司（甲方）与飞马公司（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约定：甲方以其拥有的广州至深圳的10个线路牌的经营使用权，与乙方出资购买的10台豪华大巴合作经营，并由乙方独立自主地经营管理广州至深圳的客运业务，合作经营的期限为9年，自1999年9月1日起至2008年9月1日止。该合同在广东省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公证书》编号为“（99）粤公证经字第0273号”。
2007年1月15日，在广东省道路运输协会和广州道路运输行业协会的见证下，兴华公司（甲方）与飞马公司（乙方）签署了一份《关于兴华公司和飞马公司解除<合作经营合同书>的调解协议》（以下简称《调解协议》），约定：鉴于道路运输管理政策法规的变化，双方同意以甲方给乙方经济补偿的方式自即日起终止《合同书》的履行；甲方给乙方经济补偿的时间自2007年1月15日至2008年8月31日止；甲方对乙方的补偿数额以双方共同委托并认同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结果为唯一依据，双方必须确认审计的独立性和权威性，不管是阶段性审计结果还是最后审计结果，任何一方都必须服从，不得在审计结果公布之后纠缠不休；审计内容主要是《合同书》约定的10台车在2006年的实际经营状况，审计结果要包括该10台车在2006年的纯利润数额，并以此作为计算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的依据，具体计算方法为月平均利润乘以补偿月数，不足一月则按月平均值计算出每天的平均值，再乘以当月实际天数；在本协议签订之前，乙方向见证方交出10台车的道路运输证、线路牌及进站合同等全部运营资料，甲方向见证方预交50万元补偿款，在本协议签订之后，由见证方立即将补偿款和线路牌等同时移交乙方和甲方，补偿款的数额经审计最终确定以后，甲方与乙方之间按多退少补的原则进行结算；如果甲方预交的50万元补偿款没有达到审计核定的补偿数额，甲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补足差额，若甲方没有按期将差额补足，则以差额为基数，按每日2‰向乙方支付滞纳金，但若甲方预交的50万元补偿款超出审计核定的补偿数额，乙方应在同样期限内向甲方退还超出的款项，否则须按同样比例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费。《调解协议》签订后，飞马公司收取了兴华公司预交的50万元补偿款。
2007年1月16日，兴华公司、飞马公司与广东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签订《专项审计合同》，约定由兴华公司和飞马公司共同委托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合同书》中合作经营的10台车在2006年的纯利润进行审计。
2007年3月19日，兴华公司致函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称该所没有履行受托人的义务，已经严重破坏双方之间的信任关系，经兴华公司屡次告诫仍拒不改变，因而兴华公司解除《专项审计合同》，并要求退还审计业务费12500元及利息。
2007年4月6日，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广信专审字（2007）000063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为“飞马公司粤A331**等10台车2006年利润总额3441036.28元，应计企业所得税1135541.97元，纯利数额为2305494.31元”。
2007年4月，兴华公司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专项审计合同》于2007年3月19日解除；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返还审计费12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案被告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提起反诉，要求兴华公司支付剩余审计费12500元。2007年10月15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越法民二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委托合同是一种基于信任为基础的合同关系，依法双方均有权提出解除合同。兴华公司基于上述原因失去了对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信任基础，故该共同委托合同因此而解除。……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由于兴华公司的共同委托方飞马公司的明确拒绝而基于保密的职业原则而拒绝兴华公司复制飞马公司的营运资料，其行为并未违反三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而兴华公司就审计方式方法及住所提出的异议，广信会计师事务所依照审计独立原则有权确定是否予以接纳。现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在合同解除前已实施了查阅凭证账册等大量具体审计工作且对解约不负有责任，故兴华公司要求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返还预付审计费并赔偿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该院遂判决驳回兴华公司的本诉请求和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反诉请求。兴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但在二审开庭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2008年1月17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4号民事裁定，按兴华公司撤诉处理。
2007年10月，兴华公司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以签署《调解协议》时受到胁迫为由要求判决解除该协议，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19日作出（2007）萝法民二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驳回兴华公司要求解除《调解协议》的诉讼请求。
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首先，《调解协议》是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就解除《合同书》并解决后续问题所签署的书面文件，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必须确认审计的独立性和权威性”，“任何一方都必须服从审计结果”，应视为双方对于共同委托的审计机构的专业水准和职业道德的高度认可，也应视为双方为公正高效解决双方纠纷而对于单方以此为由解除审计合同的禁止。同时，在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共同委托审计的情形下，兴华公司的单方解除权应当受到其与另一委托方之间既有约定的限制。
其次，在兴华公司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其解除《专项审计合同》行为的法律效力时，法院最终判决驳回了兴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即使在二审阶段，也由于兴华公司的缺席而被二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因而兴华公司提出的确认其解除《专项审计合同》行为合法性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
基于以上理由，在没有证据证明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过程中存在违法情形或者审计结果明显与事实不符的前提下，该院认为该事务所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可以作为确定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之间经济补偿数额的依据。据此，飞马公司可以获得的经济补偿总额为：2305494.31元／年÷12个月×19个月＋2305494.31元／年÷365天×16天＝3751428.76元。减去兴华公司已预付的50万元后，兴华公司还应再付3251428.76元，飞马公司主张的3249527.17元不超过该金额，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逾期一日则由违约方按逾期金额的2‰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该约定明显过高，飞马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与之大致相当，故该院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28日作出（2008）萝法民二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一、广州保税区兴华国际运输有限公司向广州市飞马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补偿金3249527.1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07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广州市飞马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债务均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790元，由飞马公司负担23495元，兴华公司负担29295元。
兴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兴华公司已另案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委托审计部门重新审计，本案应当中止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委托中介机构审计，根据审计结果计算飞马公司的损失，以兴华公司预付的50万元作冲减。
飞马公司答辩服从一审判决。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对于兴华公司起诉的（2008）萝法民二初字第166号案件，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28日作出判决，驳回兴华公司要求重新审计的诉讼请求。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就双方之间的联营合同纠纷，同时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起诉，飞马公司要求按双方委托的审计结果确定的兴华公司应补偿的金额，并由后者支付；兴华公司则主张不能采纳共同委托的审计结果，应当重新审计并据以确定应补偿金额。兴华公司的另案主张实际构成对本案飞马公司主张的抗辩，故两案可一并处理。对于兴华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主张，二审不予采纳。
兴华公司与广信会计师事务所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已经由另案作出处理，不在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兴华公司上诉提及的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是否存在违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不予审查。
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解除双方的联营合同，对于解除合同所导致飞马公司的损失，双方协商一致订立了调解协议，确立了解决方案，该调解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守。在调解协议订立后，双方依约共同委托了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对2006年的经营利润作审计，在该委托合同中，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为共同委托方，广信会计师事务所为受托方，后者受托作出的审计结果应作为双方清算的依据。虽然兴华公司另案起诉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要求解除其与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委托关系，但是，兴华公司仅是其中一个共同委托人，其单方提出解除委托合同，解除的效力不及于另一共同委托人飞马公司。由于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已经根据委托作出了审计结果，而根据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之间的调解协议约定，该审计结果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根据双方调解协议的约定，以及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结果，确定兴华公司还应支付的补偿金为3251428.76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兴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二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7日作出（2009）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790元，由兴华公司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兴华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双方曾委托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并签订《专项审计合同》，但飞马公司及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行为失去信誉，兴华公司依法解除了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委托关系，（2007）越法民二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审计合同已解除，二审仍依据解除委托关系的审计报告而作出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一、撤销（2008）萝法民二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2009）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驳回飞马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法院委托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合同书》约定的10台车的2006年的纯利润进行审计，并由兴华公司、飞马公司共同参加审计过程及审核有关资料；责令飞马公司提供该10台车的路单、粤通卡记录、结算单等原始凭证、会计原始凭证等以资审计；三、根据新的审计报告所得的利润数额结算；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飞马公司承担。
飞马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兴华公司的再审请求，同意二审判决。理由是：一、双方争议焦点实际是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合同是否需要解除，但往上追溯，双方签订了《调解协议》，协议内容是解除《合同书》以及解决后续的问题，该《调解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必须确认审计的独立性和权威性，任何一方必须服从审计的结果，该约定是对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专业水准、职业道德的高度认可。双方共同委托审计事务所的情况下，单方解除权应当受到另外一方既有约定的限制。二、兴华公司作为其中委托一方，只有在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违法审计的情况下才能解除委托关系。兴华公司起诉解除委托合同的案件经过了多次审理，均没有证据证明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违法审计，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是专业的审计机构，每一步都是依法审计，不存在违法事实。三、既然审计有效，根据双方的调解协议的约定，双方应当按审计的结果来执行，兴华公司应当给付欠款。
2010年6月1日，本院作出（2010）粤高法民二申字第32号民事裁定，指令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没有争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予以确认。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07）越法民二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认定：2007年1月19日，兴华公司就10辆车进行专项审计的情况致函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说明，要求在审计每一阶段的数据资料双方给予确认。审计项目列明收入、营业税费、成本（包括燃料、折旧、维修费及工资福利等24项）、利润总额、企业所得税与净利润。同年1月25日，兴华公司致函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内容为对10台车收入确认的意见。兴华公司在函件中表示广信会计师事务所项目经理告知其通过飞马公司账册等审核的部分数据，如客运收入、营运成本等均不符合客观事实。应当剔除飞马公司以自己名下的车辆顶替该公司名下车辆营运的收入。飞马公司2006年实际是亏损而非盈利。要求以10台车2006年全年的原始营运资料（包括行车路单、加油签名底单及粤通卡网上数据等）而非兴华公司名下的车辆号牌与站场签订的协议来归集营运收入。同日，飞马公司亦致函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表示由于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要求该公司提交2006年的全部会计凭证、账册、报表与所有营运资料，为保障该公司利益不受损害，要求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在未经该公司同意前提下，不得把该公司资料泄漏。2007年2月12日，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到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协商审计工作事宜。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提出截至该日期两公司仍未提交所需全部审计资料，鉴于审计工作遇到重大问题，致使该公司实际花费的工作时间大幅增加，要求协商审计费用。同年2月15日，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致函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增加审计费用至120000元。兴华公司同日即回复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拒绝增加费用，而飞马公司则于次日回复同意。3月9日兴华公司又致函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强调纯利润必须结合路单作为审核依据，并要求查阅10台车的资料数据等。3月14日兴华公司再次致函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项目负责人的专业水平等提出质疑，并要求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明确为何不以路单为审计依据。还要求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披露审计过程中的每一数据，解答问题以及给予查阅复制10台车的资料。兴华公司同时指出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违背审计基本原则，该公司保留控告的权利，以及强烈要求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召开协调会，明确在该公司有权查阅、摘录及复制审计资料的基础上继续审计。3月19日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复函兴华公司，表示依约该公司有权并继续要求兴华公司增加支付审计费，否认项目负责人不清楚审计范围的事宜。并表示不能以兴华公司单方提出的意见作为审计标准，审计依据请兴华公司查阅审计报告。由于兴华公司未能提交飞马公司的同意文件，故依照飞马公司的函件，不能同意兴华公司复制资料等要求。同时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还要求兴华公司就该公司违反审计原则、合同的行为提交证据。兴华公司不得干扰正在进行的正常审计工作。兴华公司收到函件后立即回复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认为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行为构成违约，破坏了兴华公司的信任基础，该审计结果对该公司有害无益，故通知广信会计师事务所解除审计合同并退还预付审计费。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收函后回复兴华公司不同意解约并要求兴华公司增加支付审计费。同年4月6日广信会计师事务所通知兴华公司、飞马公司以及省市道路运输协会审计报告初稿完成，4月10日到广信会计师事务所领稿并协商收费事宜。因兴华公司拒绝到会，4月10日到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将初稿邮寄给兴华公司，并要求兴华公司4月18日前回复意见以及交审计费60000元。同年4月12日兴华公司委托律师发函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明确合同已解除及要求退费。因双方争议无果，诉至法院。
再查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穗中法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驳回兴华公司主张（2007）越法民二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遗漏确认委托合同解除的判项等再审申请。
关于2007年4月6日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广信专审字（2007）000063号”《专项审计报告》的有关问题。该报告记载：“八、审计结果……九、其他重要事项说明1.我们注意到，飞马公司营运车辆按5年计提折旧，粤A331**等10台车中，粤A411**是1999年10月购买的，其他9台是1997年1月购买的，截止2006年1月1日，粤A331**等10台车账面均已计提完折旧，故飞马公司粤A331**等10台车2006年未发生折旧费用。按照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固定资产折旧政策由企业根据固定资产的性质和消耗方式，合理地确定固定资产的预计使用年限和预计净残值，并根据科技发展、环境及其他因素，选择合理的固定资产折旧方法，按照管理权限，经股东大会或董事会，或经经理（厂长）会议或类似机构批准，作为计提折旧的依据。因此，本次审计结果未考虑折旧费用可能造成的影响。”
再审中，该院通知京都天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广东分所（原广信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京都天华公司广东分所）到庭作证，对《专项审计报告》的有关审计情况进行说明以及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证。该所认为，兴华公司曾要求路单、粤通卡记录、结算单等原始凭证、会计原始凭证、账册、财务报表等材料作为审计资料，但这些资料只是构成企业收入成本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在审计过程中该所关注到一些路单和结算单不完整，故该所对此采取了替代性依据进行审计。该所的审计结论是针对飞马公司支出的真实性和合理性，结合飞马公司的规模以及与同行业的同类费用的对比，来计算出10台车所需要分担的费用，得出的结论具可靠性。关于折旧与审计结论的关系，折旧不同，结论会发生很大变化；折旧的问题涉及到利润的关系，属于会计政策和会计估计的范畴，该会计政策和会计估计首先制定的权利在企业，企业选择车辆的折旧年限和实际使用有出入，折旧额度对经济影响比较大。成本费用提前折旧完了，但车辆实际还在使用，纯利润就会变大；反之，纯利润会减少。审计中，该所发现其中9台车在2006年1月1日已经提前折旧完毕了。当事人委托进行审计是考虑解决双方的经济关系，若双方按照平均的折旧年限和实际的折旧年限调整，既符合行业的情况，双方的利益关系更容易解决。但兴华公司当时考虑的是解除委托合同，没有进行协商。
对于如何考虑10台车的折旧问题，该院书面咨询京都天华公司广东分所。该所于2011年1月7日以《回复函》答复该院：根据现行《汽车报废标准》及相关车辆营运管理部门的有关规定，营运车辆的折旧年限以10年计算较为合理。特别说明：(1)根据目前会计核算及行业惯常做法，营运车辆所执行的折旧政策通常采用5—8年的计提标准，其原因主要是出于企业稳健经营的考虑。结合本案情况，由于涉及合作双方经营收益存在争议的情况，因此，对飞马公司粤A331**等10台车2006年度经营损益测算过程中，对折旧政策的选用，我们认为应该选用《汽车报废标准》中营运车辆的折旧年限以10年计算较为合理，更能符合车辆实际使用状况。(2)测算中我们关注到，飞马公司粤A331**等10台车2006年度车辆维修费(含二级维护及技术测定及零星维修)支出1817652.35元，占到相关车辆原值的6.40%。根据车辆使用的正常特性，维修费用与车辆使用时间(里程)成正比增长。因此提请注意，2006年为经营车辆投入使用的第9年(粤A411**除外)，基于其车辆使用特性，维修费用支出应该高于以前年度，据此，2006年度的盈利测算结果，不能全面真实反映经营期间的平均盈利水平。
对上述京都天华公司广东分所的陈述以及《回复函》的内容，经质证，兴华公司表示按折旧年限10年计算飞马公司2006年利润的方法合理，予以认可。飞马公司认为对汽车报废标准与会计核准标准不能混谈，其公司按5年计提折旧没有违反财务规定和会计政策，没有理由再做调整；京都天华公司广东分所建议10年折旧明显不合理，显然没有考虑到税务的因素，且《回复函》认为其2006年度盈利测算结果不能真实反映经营期间的平均利润水平，前后矛盾。
此外，兴华公司另行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2008）萝法民二初字第166号案件，兴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由法院委托有审计资质的会计事务所对《合同书》约定的10台车的2006年的纯利润进行审计，并由兴华公司、飞马公司共同参加审计过程及审核有关资料，责令飞马公司提供该10台车的路单、粤通卡记录、结算单等原始凭证、会计原始凭证等以资审计；2.根据新的审计报告所得的利润数额结算,不足500000元的，由飞马公司返还差额。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28日作出（2008）萝法民二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驳回兴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兴华公司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9年11月27日作出（2009）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维持（2008）萝法民二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兴华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0）粤高法民二申字第33号民事裁定，指令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以(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50号案件进行再审。该院在再审中，对本案及(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50号案件合并审理。经该院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兴华公司、飞马公司自行协商解除合作经营关系，双方自愿签订《调解协议》后并根据协议的内容，共同委托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签订《专项审计合同》，对飞马公司的10台车在2006年的实际经营状况进行审计。审计中，兴华公司主张该会计师事务所未根据路单、粤通卡记录、结算单等原始凭证、会计原始凭证进行审计，遂单方提出解除委托合同，上述争议所引起的纠纷，已经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越法民二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驳回兴华公司请求解除委托合同的本诉请求。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但上述民事判决中关于“兴华公司基于上述原因失去了对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信任基础，故该共同委托合同因此而解除”的论述不足以作为认定兴华公司请求解除委托合同的诉请已经得到司法判决确认的依据。况且，再审时，京都天华公司广东分所到庭对原广信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所采纳的审计资料和审计方式所进行说明，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证，鉴于飞马公司送交的审计资料路单、结算单等不尽完整，审计机构结合飞马公司的规模以及与同行业的同类费用的对比来审计，符合审计规则。经质证，兴华公司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审计程序不当或者审计依据不足的情形。据此，二审认定《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结果对兴华公司、飞马公司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兴华公司主张已经依法解除了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委托关系、（2007）越法民二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审计合同已解除依据理据不足，兴华公司据此要求重新审计，理由也不充分，再审均不予支持。
上述《专项审计报告》是双方当事人诉讼前共同委托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而取得的审计意见，审计结果为飞马公司粤A331**等10台车2006年利润总额3441036.28元，应计企业所得税1135541.97元，纯利数额为2305494.31元，虽然该报告中特别说明了该审计结果未考虑折旧费用可能造成的影响，但是，10台车在2006年未发生折旧费用，原因是飞马公司的会计估计政策导致账面截止2006年1月1日已计提折旧完毕，该会计估计政策是飞马公司行使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的体现，飞马公司对该10台车所执行的折旧政策也在同类行业通常采用5—8年的计提标准范围内，符合会计核算原则，审计结果对此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对该审计结果是否需要考虑重新调整10台车折旧年限的问题，鉴于双方在《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通过第三方审计以飞马公司的10台车在2006年的纯利润为补偿标准，故兴华公司在未能与飞马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协商调整10台车的折旧年限的情况下，对此理应承担承诺，按照审计结果支付补偿金。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兴华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8日作出（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9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09)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
兴华公司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认为，（一）《专项审计合同》是基于双方的共同委托而订立的，在2007年3月19日兴华公司向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提出解除《专项审计合同》的函件时，该《专项审计合同》已解除，广信会计师事务所之后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无效。（二）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在收到兴华公司的解除委托的函件后，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兴华公司也没有参与之后的审计过程，《专项审计合同》因此解除，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在之后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其实对兴华公司和飞马公司都已经没有任何的约束力。（三）在《专项审计合同》解除前，兴华公司曾要求对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活动进行监督，并对飞马公司提供审计的相关资料进行核实，但是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兴华公司的要求置之不理，在兴华公司的多次要求下，与广信会计师事务所产生了一定的纠纷与矛盾，导致在《专项审计合同》解除后，其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对兴华公司不利。（四）已经生效的（2007）越法民二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兴华公司与广信会计师事务所之间的《专项审计合同》已解除的事实。（五）基于上述原因，兴华公司认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对案件的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在《专项审计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错误采纳了对兴华公司没有约束力且漏洞百出的《专项审计报告》，故请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指定具备法定资格的专业机构对飞马公司涉案车辆2006年的纯利数额进行专项审计，并以此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焦点的基本依据。
本案再审期间，兴华公司变更其再审请求，放弃要求法院重新指定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事项进行审计，请求法院采纳京都天华公司广东分所于2011年1月7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回复函》为本案的审理依据。
飞马公司答辩认为，（一）广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程序合法，《专项审计报告》是双方结算补偿款的唯一依据，不存在需撤销、重新委托审计的任何理由。（二）关于兴华公司一再纠缠的汽车折旧问题。涉案的10台车在2006年未发生折旧费用。我公司的会计估计政策是我公司行使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的体现，且我公司对该10台车所执行的折旧政策也在同类行业通常采用5-8年的计提标准范围内，符合会计核算原则，审计结果对此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对该审计结果是否需要考虑重新调整10台车折旧年限的问题，鉴于双方在《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通过第三方审计以我公司的10台车在2006年的纯利数额为补偿标准，兴华公司在审计阶段就以种种借口阻挠审计工作的进行，一意孤行地要解除审计合同，其实际已先违反了《调解协议》上的承诺，并拒绝与会计师事务所及我公司作任何协商；在未能与我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协商调整10台车的折旧年限的情况下，对此理应承担承诺，按照审计结果支付补偿金。因此，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兴华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中，本院要求飞马公司提供1999年－2006年企业所得税完税凭证，以证明其利润的真实性与会计政策的一贯性。飞马公司称其在同时经营多条线路，各条线路互有盈亏，无法就某条线路的盈亏情况单独进行申报缴纳税款，在1999年－2006年期间其应纳企业所得税所得额均是亏损，不需缴纳企业所得税，故该公司无法提供1999年－2006年企业所得税完税凭证。但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999年－2006年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以证明其会计政策的一贯性。
另查明，在会计术语上，纯利又被称为净收益，是指在一定特定时间内，公司的总收入减去所有相关的支出，包括税费。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联营合同纠纷。根据兴华公司的再审意见与飞马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车辆的折旧年限应否依据京都天华公司广东分所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向法院出具的《回复函》进行调整。
广信会计师事务所在《专项审计报告》中对涉案车辆按5年计提折旧。该计提折旧的年限由飞马公司确定。在不涉及税务问题的前提下，如果本案未发生提前解除合同的情形，飞马公司对车辆折旧方法的选择并不会影响合同的履行，也不会影响到涉案车辆在合作经营期间的总体利润。因此，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签订《合同书》时对飞马公司所选择的折旧方法并不知晓，《合同书》中也未予明确。但由于本案发生提前解除合同的情形，需要计算2006年度的利润，且涉案车辆价值巨大，采取何种折旧方法将对特定年份的利润产生很大影响。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的10台车辆中，有1台是1999年10月购买的，其他9台是1997年1月购买的。根据我国《汽车报废标准》，营运大客车的使用年限为10年，达到报废标准后要求继续使用的，按审批程序办理，延缓报废使用不超过4年。按照该标准，涉案的10台车辆均可正常使用至2007年。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于1999年8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由飞马公司全额出资选购10台进口豪华大巴车辆，专门负责约定线路的客运，合作经营期限自1999年9月1日起至2008年9月1日止。因此，涉案的10台车辆将持续使用至2007年亦符合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的合理预期。本案之所以要对2006年的纯利数额进行审计，其目的并非仅是在会计上对飞马公司的账面利润进行核算，而在于要以此作为补偿标准，由兴华公司对飞马公司因提前解除合同而遭受的利润损失进行补偿。因此，选择与资产正常使用年限相同的折旧年限，最符合飞马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也最接近行业真实的利润水平，符合公平、客观的原则。京都天华公司广东分所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向法院出具的《回复函》中也写明：“结合本案情况，由于涉及合作双方经营收益存在争议的情况，因此，对飞马公司粤A331**等10台车2006年度经营损益测算过程中，对折旧政策的选用，我们认为应该选用《汽车报废标准》中营运车辆的折旧年限以10年计算较为合理，更能符合车辆实际使用状况。”
综上，本院认为，应当采纳上述《回复函》的意见，将涉案车辆的折旧年限调整为10年。对于因飞马公司采取较短折旧年限所导致的2006年利润畸高的情形，原审判决未能从公平原则出发进行合理调整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故飞马公司10台涉案车辆2006年的利润总额调整为741421.51元，应计33％的企业所得税244669.1元，纯利数额为496752.41元。根据兴华公司与飞马公司在《调解协议》中的约定，兴华公司给飞马公司经济补偿的时间自2007年1月15日至2008年8月31日止，共19个月零16天，以2006年纯利数额496752.41元为基数计算，扣除兴华公司已预交的50万元，飞马公司应得补偿款为（496752.41元/年÷12个月×19个月+496752.41元/年÷365天×16天）—500000元＝308300.1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改判。兴华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08）萝法民二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08）萝法民二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保税区兴华国际运输有限公司向广州市飞马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补偿金30830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07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清偿之日止）。
上述给付义务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给付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790元，由飞马公司负担47511元，兴华公司负担52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790元，由飞马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季明
审 判 员 郑丽容
代理审判员 肖 薇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