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11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和易坤（北京）中医药研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金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天堂，北京市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匮中医药文化发展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外环西路26号院25号楼-1至5层2501内2层204号。
法定代表人：毛嘉陵，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晓菲，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岳永平，男，1966年12月8日出生。
上诉人和易坤（北京）中医药研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易坤中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匮中医药文化发展基金会（以下简称金匮基金会）、原审被告岳永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5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易坤中医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金匮基金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金匮基金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查明事实不清，我公司作为本案主体不适格，我公司代理和和易坤科技公司收取金匮基金会退回的捐赠款200万元，形成代理关系，该代理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均应由和易坤科技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金匮基金会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和易坤科技公司与金匮基金会因200万元的捐赠款的使用产生争议，属于公益捐赠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3.和易坤科技公司为做公益研究事业成立金匮基金会，200万元原始资金属于和易坤科技公司所有。4.和易坤科技公司与金匮基金会签订了《捐赠协议书》及《受赠款项使用协议》，其中明确约定200���元用于中医药文化公益项目研究，金匮基金会成立后实际控制人毛嘉陵未按约定使用该款项，构成违约，经双方协议一致退回捐赠款，和易坤科技公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金匮基金会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金匮基金会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和易坤中医药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承担。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我方提交证据证明赠与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金匮基金会是经批准成立的合法公益组织，在筹备过程中，经筹备组负责人毛嘉陵及北京市中医管理局同意，授权岳永平办理申办金匮基金会的手续。和易坤科技公司履行了赠与合同将200万元转入我方的入资账户，我方出具了捐赠款发票；岳永平在我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捐赠款转到由其实际控制的和易坤中医药公司账户。2.依据我��《合同法》相关规定，该笔公益性捐赠财产已经完成权利转移，依法不可撤销。3.岳永平谎称我方同意退回捐赠款的说法没有证据支持。4.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了准确定性，不存在定性错误的问题。根据我国民法总则规定和易坤中医药公司已构成不当得利，我方有权选择以何种理由起诉，不存在主体不适格问题。5.请求依法判令岳永平与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岳永平提交书面意见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因毛嘉陵无能力进行我主张的中医养生研究项目，基于捐赠合同的约束，其同意将200万元退回。现因毛嘉陵无法解决公司注册资金问题，对退回资金的决定反悔。2.200万元已经由和易坤中医药公司转给和易坤科技公司，和易坤科技公司与金匮基金会之间属于公益性捐赠合同纠纷，而不是不当得利。3.我没有任何责任，也不承担任何义务，���审对此认定无误。
金匮基金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和易坤中医药公司、岳永平返还不当得利款200万元；2.要求返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以年利率4.85%，从2017年5月13日至2018年9月3日止）；3.和易坤中医药公司、岳永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匮基金会是在北京市民政局登记的基金会法人。和易坤中医药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和易坤科技有限公司。
2016年12月30日，和易坤科技公司向金匮基金会入资专户转账存入200万元。2017年2月9日，金匮基金会入资专户向金匮基金会转账汇款200万元。2017年4月10日，甲方（捐赠人）和易坤科技公司和乙方（受赠人）金匮基金会签订《捐赠协议书》，约定：为资助中医药文化的传播、学术研究与交流，资助中医药事业发展相关的公益项目。双方共同依照国家和政府的有关法律法规，遵循平等自愿、诚信守法和公众受益的基本原则，在友好协商并达成共识的基础上，签署以下捐赠协议：一、捐赠意愿：自愿向受赠方捐款。二、捐款数额：贰佰万元整（人民币）。三、受赠承诺：尊重捐赠方的意愿，并按照基金会章程的规定管理和使用捐赠款项。四、其他事宜：本《捐赠协议书》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保护，一式两份，协议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章后生效。落款处有甲方和易坤科技公司盖章和负责人签字，以及乙方金匮基金会盖章和负责人签字，日期为2017年4月10日。2017年4月12日，甲方（受赠人）金匮基金会和乙方（捐赠人）和易坤科技公司（一审法院误列为和易坤中医药公司）签订《受赠款项使用协议》，约定：为资助中医药文化的传播学术研究与交流，资助中医药事业发展相关的公益项目。双方共同依照国家和政府的有关法律法规，遵循平等��愿、诚信守法和公众受益的基本原则，在友好协商并达成共识的基础上，签署以下受赠款项使用协议。一、乙方向甲方捐赠贰佰万元整（人民币）。二、甲方受赠承诺：尊重乙方的意愿，按照基金会章程的规定管理和使用捐赠款项，将此笔资金用于乙方所主张的中医药文化公益项目。三、其他事宜：本《受赠款项使用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保护，一式两份，协议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章后生效。落款处有甲方金匮基金会盖章和负责人签字，以及乙方和易坤科技公司盖章和负责人签字，日期为2017年4月12日。2017年4月19日，金匮基金会为捐赠人和易坤科技公司开具收到捐赠款200万元的《北京市公益事业捐赠统一票据》。金匮基金会与和易坤科技公司一致认可双方签订了捐赠协议书，和易坤科技公司自愿向金匮基金会捐赠了200万元。
金匮基金会主张作��受金匮基金会委托办理基金会成立手续的承办人岳永平，指使其实际控制的和易坤科技公司的财务人员井某擅自将属于金匮基金会的财产200万元转给岳永平实际控制的和易坤中医药公司。金匮基金会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1.北京银行客户回单，显示：2017年5月10日，付款人金匮基金会向收款人和易坤中医药公司转账100万元，摘要：网上银行同城转账，用途：往来款；2017年5月12日，付款人金匮基金会向收款人和易坤中医药公司转账100万元，摘要：网上银行同城转账，用途：往来款。2.2017年5月31日记账凭证，显示：摘要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款，合计转账200万，审核和过账人是井某。3.2017年6月26日，《基金会资质交接明细》，显示：交接人井某进行交接，包括：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北京银行开户许可证，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发票章，网银u盾2个（制单、审核）、存款人查询密码等23项内容。和易坤中医药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主张因金匮基金会未按照捐赠协议使用捐赠款，捐赠款未用于“五音养生”公益性研究项目，违反捐赠协议书约定内容，后和易坤科技公司和金匮基金会法定代表人毛嘉陵协商一致后，金匮基金会同意退还和易坤科技公司捐赠款200万元，和易坤科技公司的会计井某帮忙给金匮基金会作账，由井某负责从金匮基金会账户向和易坤中医药公司转入200万元，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是代理和易坤科技公司接受该200万元，两个公司是代理关系。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提交了微信，并主张井某（右）和毛嘉陵的儿子毛某（左）的对话可以证明和易坤科技公司和金匮基金会毛嘉陵协商一致后金匮基金会同意将200万元进行捐赠款退还，该微信主要内容为，右：2017年5月10日，在吗，在。左：200万元需要转回和易坤，需要你爸爸的签字，你把支出凭证拿走，让你爸爸签字给我拿回去。左：恩好，我等下来拿。右：不着急。左：井姐，前天我拿去签完后发现签错地方了，我爸说6月十来号基金会要到公司来开会，就那时候再重新签一张。右：要做账，没有凭证会计没法做……。和易坤中医药公司主张毛嘉陵（左）和岳云平（右）的微信对话可以证明毛嘉陵对转账200万元的事情是知情的且没有异议，同意补签凭证。微信主要内容为：2017年8月31日，请各位提修改意见……；2017年9月4日，已让毛某将基金会财务章带来，一会儿请您安排会计再帮跑一下银行……。2017年11月1日，请先安排一下起草200万转款的协议，时间在转款前……以便在这周末见面时，补签……。金匮基金会不认可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提交的上述微信的真实性，并主张即使该微信内容真实，亦无法证明毛嘉陵同意退还200万���捐赠款。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提交《特别声明》，予以证明和易坤中医药公司和和易坤科技公司是代理关系。金匮基金会不认可该《特别声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和易坤中医药公司的主张，主张毛嘉陵和金匮基金会从未同意退还和易坤科技公司200万元捐赠款，不认可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是代理和易坤科技公司收取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匮基金会与和易坤科技公司签有捐赠协议书，和易坤科技公司已依照双方协议约定内容向金匮基金会转账200万元。和易坤中医药公司虽主张因金匮基金会法定代表人毛嘉陵同意将200万元捐赠款退还给和易坤科技公司，和易坤中医药公司代理和易坤科技收取200万元退款，但是法院对其提交的微信真实性无法核实，金匮基金会亦不认可，且即使根据微信内容亦无法充分证明和易坤中医药公司的主张，故法院对此难以采信。和易坤中医药公司认可和易坤科技公司会计井某操作金匮基金会账户向其转账200万元，但是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未举证证明接收该200万元的合法根据，故和易坤中医药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对金匮基金会要求和易坤中医药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予以支持。因金匮基金会未举证证明要求岳永平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和易坤（北京）中医药研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北京金匮中医药文化发展基金会200万元；二、和易坤（北京）中医药研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北京金匮中医药文化发展基金会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3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金匮中医药文化发展基金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金匮基金会提交《关于成立中医药文化基金会的申请书和可行性报告》打印材料（无日期、签章及签字），欲证明金匮基金会的成立目的为中医药文化传播和中医文化蓝皮书的研发，该报告中没有任何关于五音养生项目的论述，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所称捐赠目的是为了五音养生项目的事实不存在。和易坤中医药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上述打印材料无日期、签章及签���，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收取金匮基金会转入的20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和易坤科技公司与金匮基金会签订《捐赠协议书》及《受赠款项使用协议》，约定和易坤科技公司自愿向金匮基金会捐款200万元，用于中医药文化公益项目。和易坤科技公司依约履行了上述转款义务，金匮基金会亦出具了收到捐赠款的相关票据。现金匮基金会称办理基金会成立手续的岳永平擅自将前述200万元款项转给岳永平实际控制的和易坤中医药公司，和易坤��医药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对此，和易坤中医药公司主张其系代理和易坤科技公司收取该款项，对于该笔捐赠款项和易坤科技公司与金匮基金会已协商一致，金匮基金会同意退还。但除微信记录外，对于捐赠款项具体用途、金匮基金会同意退款情况、和易坤中医药公司代理和易坤科技公司收款等均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依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亦未明确约定捐赠目的不能达到时受赠方金匮基金会应退还相应款项，故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和易坤科技公司与金匮基金会就该笔捐赠款退款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亦无法认定和易坤中医药公司代理和易坤科技公司收取该退款，一审法院认定和易坤中医药公司收取该200万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并判令返还本金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和易坤中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和易坤（北京）中医药研究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忆
审 判 员 陈广辉
审 判 员 宋 光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云霞
书 记 员 韩京晶
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