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友阳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见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学军、席巧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特能金属材料厂。
负责人：韩利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习文。
原审第三人：杭州科普锐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介平。
原审第三人：杭州阿美欧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见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孔珂。
上诉人杭州友阳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特能金属材料厂（以下简称特能厂）、原审第三人杭州科普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普锐公司）、杭州阿美欧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美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临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2日至同年8月30日期间，特能厂、友阳公司签订金属制品定作合同6份，由特能厂向友阳公司出售金属管材，邱介华作为该6份合同项下的特能厂委托代理人。同年7月2日至同年10月21日，以特能厂名义出售给友阳公司价款为3233589.78元金属管材。该6份合同项下对应的出货单记载仓管员何香、俞灵燕、业务员邱介华、承运人沈镐锋均是科普锐公司员工，货物从科普锐公司直接发给友阳公司。2011年10月26日和同年11月10日，友阳公司通过银行分别汇款给特能厂700000元、300000元。同年11月29日，友阳公司交付给特能厂银行承兑汇票10份，每份金额为100000元，计1000000元。同日，友阳公司又交付给特能厂银行承兑汇票10份，每份金额为100000元，特能厂在该10份银行承兑汇票上以背书人身份签章，并以背书转让方式交付给友阳公司。另查明，友阳公司与科普锐公司自2011年4月21日至同年6月26日签订金属制品定作合同7份，自同年8月18日至2012年6月1日签订金属制品定作合同20份，上述合同均约定科普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邱介华。科普锐公司累计向友阳公司交付金属管材计价款为8136654.11元。友阳公司根据邱介华的通知支付相应金属管材价款给特能厂或者科普锐公司。2011年度、2012年度，友阳公司直接支付给科普锐公司价款7824671.06元。友阳公司与阿美欧公司是关联公司。2012年度，阿美欧公司代友阳公司支付给科普锐公司价款1545647.26元。至此，友阳公司累计支付给科普锐公司价款9370318.32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友阳公司依据特能厂、友阳公司之间订立的6份金属管材买卖合同，依约取得了价款为3233589.78元的金属管材。至于，该6份金属管材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来源和实际交货人，对双方之间买卖关系不受影响，故友阳公司有义务支付特能厂该价款。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友阳公司交付给特能厂证1所涉10份银行承兑汇票，对友阳公司是否发生该部分债务清偿效力。该院认为，特能厂已在该10份银行承兑汇票上背书，表明特能厂已认可友阳公司已履行该项付款义务，对友阳公司应发生该部分债务清偿效力。至于，特能厂收到友阳公司交付给其的该10份银行承兑汇票后，又以背书方式流转给友阳公司，双方在流转环节上发生的民事关系已超出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调整范围，由此，引起的权利义务关系争议，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本案争议焦点之二：邱介华是否有权代表特能厂处置友阳公司应支付给特能厂的价款问题。该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邱介华既是特能厂、友阳公司之间买卖关系特能厂的委托代理人，又是友阳公司与科普锐公司之间买卖关系科普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前后2组合同相互独立，互不影响。邱介华在作证中称，其根据科普锐公司老板指令通知友阳公司将相关金属管材的价款支付给特能厂或者科普锐公司。科普锐公司老板非特能厂委托代理人，事后，特能厂也未予追认，其无权利将友阳公司应支付给特能厂的价款，通知友阳公司支付给科普锐公司。特能厂提交的上述6份合同未约定邱介华有此权利，也无其他证据显示邱介华有此权利的客观表象，故友阳公司依据邱介华通知，将友阳公司本应支付给特能厂部分价款支付给科普锐公司，友阳公司该部分付款行为对其不发生债务清偿效力，负有继续向特能厂履行该部分价款的付款义务，并支付特能厂相应利息。综上，友阳公司已交付给特能厂10张银行承兑汇票后，特能厂又通过背书转让方式流转给友阳公司，在本案中，该部分价款对友阳公司应发生债务清偿的效力。友阳公司依据邱介华通知，将本应支付给特能厂部分价款支付给科普锐公司，友阳公司该部分付款行为对其不发生债务清偿效力。友阳公司应支付特能厂价款3233589.78元，友阳公司已累计支付给特能厂价款3000000元，尚欠233589.78元，友阳公司有义务支付特能厂该部分价款，并支付特能厂相应利息。特能厂的合理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友阳公司的合理部分辩称，该院予以支持。科普锐公司经该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友阳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杭州特能金属材料厂价款233589.78元，并承担该款从2012年12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所得之利息。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杭州特能金属材料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友阳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500元，由杭州特能金属材料厂负担14750元，由杭州友阳电器有限公司负担6750元。
上诉人友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案涉6份合同项下对应的出货单记载的仓管员何香、俞灵燕、业务员邱介华、承运人沈镐锋均是科普锐公司员工，货物从科普锐公司直接发给被告这一事实可以证明特能厂未履行过任何交货义务，友阳公司与特能厂之间并无事实买卖关系，特能厂不是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即合同相对人。涉案交易发生在2011年04月21日（签订第一份合同）至2012年6月25日（交付最后一笔货物）期间，共签订了33份合同、共有229份出货单。其中，特能厂仅在2011年7月2日至2011年7月30日期间与友阳公司签订了6份合同，但整个交易过程所涉的229份出货单的业务联系人、仓管员、承运人均是科普锐公司的员工，所有的货物均是由科普锐公司发给友阳公司，每笔交易的履行均与特能厂无任何实际的联系，双方并无事实上的买卖关系，科普锐公司才是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及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将6份合同与整个交易过程割离开来单独进行了认定，未考虑全部交易的实际履行情况，从而得出了错误的结论。2、从友阳公司向特能厂已经支付的几笔货款的情况看，特能厂对邱介华收取货款的行为从未提出异议，即使委托代理人邱介华没有得到特能厂的明确授权，其指示付款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友阳公司按邱介华的指示付款没有任何过错。且邱介华是特能厂在6份涉案买卖合同中明确注明的委托代理人，一审中邱介华已出庭作证，证明他是特能厂及第三人与友阳公司整个交易的唯一委托代理人和经办人，友阳公司已经根据其指示付清了全部货款的事实。特能厂与友阳公司之间所谓交易的联系人只有邱介华一人，在这样的情况，友阳公司仅能根据邱介华的指示付款。事实上，友阳公司向特能厂支付的几笔款项均是通过邱介华办理的，包括后来支付的200万元承兑汇票，也是在邱介华陪同下到特能厂处当面办理的。特能厂以上的种种行为表明其对邱介华收取货款是明知及认可的，友阳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邱介华得到了特能厂的充分授权。二、友阳公司已根据发货情况付清了全部款项，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况。涉案交易中，科普锐公司累计向友阳公司交付货物金额为11370243.89元，友阳公司根据邱介华的指示分别向特能厂支付款项3000000元（其中100万元承兑汇票后背书流转回友阳公司，友阳公司后将相关款项陆续支付给科普锐公司），向科普锐公司支付款项9370318.32元，友阳公司支付的款项与科普锐公司的发货金额基本吻合，以上事实由整个交易的唯一经办人邱介华当庭作证证明。另需说明的是，特能厂曾将在2011年11月29日收到友阳公司的200万元承兑汇票，其当场将其中100万元背书转让，而此时双方的交易早已结束达三个月之久，如果友阳公司尚拖欠其100多万货款，特能厂却将已经到手的100万元再背书转让，不合常理。特能厂这一行为更加证明了友阳公司与特能厂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特能厂代替科普锐公司向友阳公司收取货款是为掩盖其违法放贷以获取非法利益的违法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据了解，为偿还高利贷，科普锐公司的财产多已归入特能厂的名下，特能厂在已从科普锐公司取得高利贷还款及利息的情况下，还要求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友阳公司重复承担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综上，特能厂未向友阳公司履行过任何交货义务，对于科普锐公司的发货，友阳公司也支付了全部的货款，友阳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特能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特能厂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特能厂的答辩意见同一审中的主张一致。另外，100万元背书退回友阳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不应当认定为系对特能厂货款的支付清算。当时，友阳公司拿来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因友阳公司的资金紧张，特能厂的会计人员在上面盖章背书后经过双方负责人的商量退回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并对前述100万元的货款差额予以纠正。
原审第三人科普锐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阿美欧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阿美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友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阿美欧公司与友阳公司、科普锐公司之间均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阿美欧公司在本案中支付的款项是代友阳公司支付给科普锐公司的材料款。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友阳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友阳公司另向本院申请邱介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因邱介华在本案一审中已作为证人向法院作了陈述，故对上诉人友阳公司的该项申请，本院未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中，邱介华陈述案涉交易全部由其经手实施，特能厂的送货单上所涉货物系由普锐公司发货，全部货款系友阳公司根据其指示打入科普锐公司或者特能厂账户，科普锐公司与友阳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的问题。特能厂与友阳公司签订有金属制品定作合同，对合同的真实性，友阳公司并无异议。除合同以外，特能厂持有相应的送货凭证，友阳公司亦直接向特能厂支付了部分货款，由此，应认定特能厂与友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特能厂系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二、关于邱介华的指示付款行为是否有权代理特能厂的问题。特能厂提供的合同传真件显示，邱介华系特能厂与友阳公司签订合同时的特能厂的委托代理人，且案涉交易过程中，其亦为特能厂一方的业务联系人员，而未有证据证明除邱介华之外特能厂还有其他人员负责案涉交易，故友阳公司有理由相信邱介华的行为代表特能厂的真实意思，其指示付款的行为对特能厂具有约束力。友阳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多支付科普锐公司的1233664.21元应当认定为系友阳公司支付特能厂的货款。三、关于友阳公司交付给特能厂，后特能厂背书流转回友阳公司的100万元承兑汇票的问题。友阳公司虽交付给特能厂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但该承兑汇票已经特能厂背书流转回友阳公司。友阳公司虽主张其已根据特能厂的要求另支付100万元款项给科普锐公司，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特能厂以其名义出售给友阳公司价款为3233589.78元的金属管材，友阳公司及其关联企业阿美欧公司共支付特能厂货款3233664.21元，已经付清了全部款项，故友阳公司交付前述100万元承兑汇票的行为，显然不能认定为系友阳公司支付本案交易的货款。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友阳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临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特能金属材料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500元，由杭州特能金属材料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97元，由杭州特能金属材料厂负担。杭州友阳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特能金属材料厂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