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9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洋溪镇东山村救生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565650991D。
法定代表人：周先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林，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社，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
法定代表人：刘中裕，该社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一社，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
法定代表人：胥洪秋，该社社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英，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森林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社（以下简称大坝村十社）、被上诉人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一社（以下简称大坝村十一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7）川0922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森林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被上诉人大坝村十社的法定代表人刘中裕、大坝村十一社的法定代表人胥洪秋以及与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森林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川0922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射洪县招商引资的投资企业，承包被上诉人土地的目的是打造核桃产业示范园，上诉人向射洪县提出的要求是需要土地160亩左右,若土地不能达到上诉人要求的面积，上诉人根本不可能进行租赁，也达不到上诉人规模种植的目的。一审判决却将承包土地拆分开来，认定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显然有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土地承包合同》的目的。一审判决对造成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认定有误。上诉人作为招商引资企业到被上诉人所在社进行投资经营，与射洪县林业局就建设核桃产业示范园达成了协议，要求土地面积达到160亩左右。作为土地发包方，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性质是完全清楚的也是占有信息优势的，上诉人不是挨家挨户进行土地流转，而是集中与社达成土地流转的合意。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被上诉人却隐瞒了流转的土地包含基本农田这一重要事实，使上诉人产生了错误认识。上诉人已在《土地承包合同》中明确说明土地用途是用于核桃种植，被上诉人却未将基本农田予以告知。因此上诉人对于合同无效并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对违约认定有误。违约金具有担保债务履行的功效，又具有惩罚违约人和补偿无过错一方当事人所受损失的效果。因《土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归于无效，上诉人并无过错，根本不存在违约的情况。另，《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违约金并未约定按合同总金额进行计算。《土地承包合同》系按年支付承包费用，被上诉人在未流转后完全应该复耕，损失也不会延续至2029年。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不符合违约金的立法本意；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双方剩余承包年限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为2011年10月1日至2031年9月30日止，而根据国家第二次土地承包调整，被上诉人对于该土地承包期限至2029年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因此超过部分属于无效。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给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11月共计11个月的承包费59757.36元，却仍将该年限在违约金中重复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剩余15年（2016年-2031年）承包期内对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有误。
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根本违约，应当向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承担完全的违约责任并支付土地复垦费。
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给付下欠的承包款78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334359元；4.判令被告支付土地还耕费66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鑫森林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1午10月17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已交纳的租金360000元，并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森林业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18日，是专门从事造林苗、经济林苗的种植及经营销售的法人。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为响应当地县政府打造核桃产业示范园的号召，于2011年10月17日与招商引资企业鑫森林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统一将所属村民的集体承包地131.22亩流转给鑫森林业公司用于建设县核桃产业示范园，土地承包期限从2011年10月1日起至2031年9月30日止，每年承包费在上年10月1日按玉米、稻谷国家挂牌收购价折价现金支付。《土地承包合同》同时约定，若承包方丧失经营能力致合同不能履行，承包方应承担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合同订立后，鑫森林业公司进行了经营投入，主要进行核桃树的种植和树苗培育。从合同订立起至2016年10月止，鑫森林业公司向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每年给付承包费72000元，共计支付承包费360000元。2016年10月以后未付承包费。2016年10月以后，鑫森林业公司经营困难，并于2017年上半年以公司丧失经营能力为由多次与发包方协商解除合同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起诉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四川衡图勘测规划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现场测量，《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的131.22亩土地中基本农田占76.73亩（占比58.47%），非基本农田占54.49亩（占比41.53%）。
一审法院认为，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与鑫森林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然有一定的历史原因，但合同标的中涉及到的基本农田部分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该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涉及非基本农田部分效力，故该《土地承包合同》是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对于基本农田不能用于种植果树的过错，作为发包方和承包方都有注意义务，故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针对本案实际，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过错责任比例为40%，鑫森林业公司过错责任比例为60%。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已交纳的360000元承包费（租金）应当按合同效力比例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由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退还。但鑫森林业公司主张按银行贷款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鑫森林业公司因自身经营困难，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且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已构成违约，故对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要求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有效部分解除后，鑫森林业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和拖欠的承包费，并支付土地还耕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结合实际情况调整比例为20%。根据勘测结果，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的基本农田占58.47%，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应退还鑫森林业公司承包费为360000元×58.47%×40%=84196.8元。按照合同约定，鑫森林业公司至判决前（一年零一个月）还应当支付下欠的土地承包费为（72000元+6000元）×41.53%+78000元×58.47%×60%=59757.36元。按合同约定剩余承包年限为15年，鑫森林业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为72000元×15×41.53%×20%=89704.8元。土地还耕费酌定非基本农田每亩400元，对涉及的基本农田部分，因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每亩酌定为240元，故鑫森林业公司应支付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的土地还耕费为54.49亩×400元／亩+76.73亩×240元／亩=40211.2元。品迭上述双方当事人相互给付义务后，鑫森林业公司还应给付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损失费105476.5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社、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一社与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基本农田部分无效，涉及非基本农田部分有效；二、解除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社、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一社与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三、由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自行处理在承包地上的果树及其他投入设施，将承包地退还给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社、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一社；四、由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曰内给付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社、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一社各项损失费105476.56元；五、驳回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射洪县洋溪镇大坝村十社、十一社负担3650，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负担33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划分是否恰当；三、一审判决对违约的认定及违约金额计算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与鑫森林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合同标的涉及基本农田部分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部分应属无效。但合同无效部分，不影响涉及非基本农田部分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故对非基本农田部分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基本农田部分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部分无效的过错，上诉人鑫森林业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案涉土地存在基本农田的事实，但在诉讼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鑫森林业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作为发包方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中均有谨慎注意义务，对导致合同部分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鑫森林业公司过错责任比例为60%，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过错责任比例为40%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鑫森林业公司对于导致合同部分无效并无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从审查查明的事实可知，鑫森林业公司于2016年10月后经营困难并多次与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协议解除合同事宜，现鑫森林业公司对解除合同并无异议。根据《土地承包合同》第八条“有下情况之一者，本合同可以变更或解除：……（四）乙方丧失经营能力使合同不能履行的”以及《土地承包合同》第九条“因违反本合同第八条第三、四款约定的，违约方按合同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之约定，鑫森林业公司存在违约，应按照合同金额的30%向大坝村十社、大坝村十一社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结合实际情况将违约金比例调整为20%，已充分考虑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这一因素。据此，鑫森林业公司认为不存在违约事实以及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0元，由上诉人四川鑫森林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红梅
审判员 唐克洪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朱雪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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