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永城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铭，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蒋俊，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幼敏，该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永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城公司）、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外滩所）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5日，永城公司与外滩所签订一份《律师服务合同》，载明，外滩所已委派杨幼敏律师为永城公司的相关事项提供了法律服务，现确定律师费总额为300万元（人民币，下同），永城公司可继续委托外滩所代理相关案件的诉讼、仲裁或其他法律事务，届时双方另行签订委托合同，外滩所应当恪守律师行业执业规范，在本合同签订后的一年内不参与或代理任何与永城公司存在利益冲突的相关诉讼及非诉讼事务，若违约则应向永城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等内容。
永城公司系于1993年4月16日完成工商登记注册，当时登记股东为上海铁城工程实业公司（以下简称铁城公司）和香港永健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健公司），分别占45%、55%股份。2009年7月28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张瑞猛诉永健公司及永城公司、第三人铁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号为（2009）沪二中民五（商）初字第103号，张瑞猛以其以永健公司的名义与铁城公司合资设立永城公司为由，请求确认其系永城公司股东，持有55%股权，并要求永健公司、永城公司办理变更其为永城公司股东的审批手续。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张瑞猛的诉讼请求。永健公司上诉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9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号为（2010）沪高民二（商）终字第87号。2012年9月4日，永健公司委托外滩所杨幼敏律师代理其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同年12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具（2012）民申字第139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2013年11月18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3）沪高民二（商）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0）沪高民二（商）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
此外，2012年7月31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2006）沪二中民五（商）初字第116号永健公司诉永城公司、第三人铁城公司其他股东权纠纷作出一审民事裁定，以前述（2010）沪高民二（商）终字第87号生效民事判决为由对永健公司要求永城公司办理永健公司委派新任董事的董事变更工商备案手续的案件做出驳回起诉的处理。2012年8月23日，永健公司签署一份委托授权书，委托外滩所杨幼敏律师代理永健公司作为原告诉被告永城公司、第三人铁城公司其他股东权纠纷的二审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代为提起上诉、出庭、调查、提供证据、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调解、接受调解、代为签署法律文书、代为签收诉讼文书等内容。同年8月26日，永健公司对上述案件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同年11月8日，外滩所杨幼敏律师代表永健公司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撤回了前述上诉案件，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2）沪高民二（商）终字第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永健公司撤诉。
此后，永城公司以外滩所违反双方《律师服务合同》，指派律师代理与永城公司有利益冲突的诉讼为由，起诉请求判令外滩所向永城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原审审理中，外滩所表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100万元违约金标准过高，永城公司并未因外滩所代理上述两件诉讼案件遭受任何损失。永城公司表示，由于外滩所代理的上述诉讼导致永城公司公司股东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致使永城公司的房地产项目无法正常上马，并因此带来巨大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永城公司与外滩所之间的《律师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外滩所指派杨幼敏代理的系争两起诉讼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与永城公司存在利益冲突的诉讼；二、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针对争点一，原审认为，其一，外滩所代理的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申字第1394号申请再审案件及（2013）沪高民二（商）再终字第1号再审案件，其原审原告为张瑞猛，外滩所所代理的永健公司与本案永城公司同为原审被告，且张瑞猛同时对永健公司、永城公司提出股东变更审批手续的诉讼请求，故永健公司与永城公司之间不存在利益冲突，外滩所代理该起案件不构成违约；其二，（2012）沪高民二（商）终字第45号案件，外滩所指派杨幼敏律师代理的永健公司是一审原告，被告为永城公司，永健公司的诉请明确要求永城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故永健公司与永城公司为同一案件中的对立双方，永健公司的上诉请求所主张的起诉权利，其对立方仍为永城公司，该上诉案件永健公司与永城公司之间存在诉讼权利上的冲突，且上诉案件的处理结果必然影响永城公司的实体权利，因此外滩所代理该案件构成对永城公司的利益冲突。虽然永健公司撤回了起诉，但外滩所的代理权限包括完整二审诉讼所需要的各项授权而并不仅限于撤诉一项且二审以撤诉结案并不能改变诉讼中诉讼相对方已发生利益冲突的事实，因此外滩所代理该案构成违反合同约定代理与永城公司利益冲突的诉讼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针对争点二，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原审认为，上诉权是法律赋予涉诉当事人的法定诉讼权利，是否行使出于当事人自己的意志，外滩所代理永健公司二审案件的行为并不直接构成对永城公司利益的损害，且外滩所代理二审案件后不久即代为向法院申请撤回了上诉，解除了永健公司与永城公司之间利益冲突的情形。而永城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因外滩所代理上述诉讼的行为而导致其损失相当于100万元违约金。因此外滩所关于违约金标准过高的主张，予以采纳，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10万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外滩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城公司违约金10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永城公司负担5，750元，外滩所负担1，150元。
原审判决后，永城公司与外滩所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永城公司上诉称，外滩所代理永健公司与永城公司的两起诉讼均存在利益冲突，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对立，诉求相悖，外滩所存在违约的主观恶意，且违约金对故意违约行为具有惩罚性。故原审判决有所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永城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外滩所赔偿永城公司违约金10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外滩所承担。
外滩所答辩称，不同意永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外滩所为永健公司代理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申字第1394号申请再审案件及（2013）沪高民二（商）再终字第1号再审案件的诉讼不构成利益冲突正确。外滩所在代理永健公司（2012）沪高民二（商）终字第45号案件诉讼中，外滩所实际上仅是为永健公司办理了撤诉手续，不构成与永城公司的利益冲突。故请求驳回永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外滩所上诉称，外滩所为永健公司代理的（2012）沪高民二（商）终字第45号股东权纠纷案件的二审诉讼，未与永城公司发生利益冲突。且外滩所接受永健公司委托时已与永健公司讲明要其撤回上诉，外滩所只是代为办理一下撤诉手续，故外滩所在该案中实际上是解除了永健公司与永城公司之间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外滩所不构成违约。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永城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永城公司负担。
永城答辩称，外滩所存在损害永城公司利益的行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外滩所在一年内不得参与、代理任何与永城公司有利益冲突的诉讼事务，外滩所代理的两起案件均构成了利益冲突。
二审中，永城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青浦法院关于张菊英案的执行裁定书；2、永城公司前董事长张楚然的郑重声明；3、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关于收回（2006）沪黄一证执字第159号执行证书的决定；4、永城公司2009年10月26日致上海市律师协会纪律部的投诉函；5、永城公司2009年11月9日向上海市司法局的投诉函；6、永城公司2009年11月11日向上海市有关部门提交的报告；7、永城公司2009年12月23日致上海市司法局提交的紧急情况反映；8、永城公司2010年6月17日向上海市司法局的投诉函；9、永城公司2013年1月24日致上海市司法局的投诉函；10、永城公司2013年1月24日致上海市律师协会纪律部投诉函；11、永城公司2013年1月24日致浦东新区司法局的投诉函；12、永城公司2010年4月18日致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代理意见。永城公司以此证明外滩所的杨幼敏律师自2005年开始代理对方当事人参与与永城公司发生纠纷的案件，永城公司为了正常经营而与外滩所签订了涉案《律师服务合同》，希望杨幼敏律师不再参与或代理相关案件，而且杨幼敏律师知道永城公司有两枚公章的情况，但杨幼敏律师仍代理了本案相关两起案件，永城公司因《律师服务合同》的目的没有达到，多次向相关部门投诉，永城公司与永健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冲突。
外滩所经质证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12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并且所有证据均形成于本案二审诉讼之前，证据的来源均为永城公司自己书写，效力等于当事人自己陈述，司法行政机关对有关投诉亦已作出了不予处理的结论，故均不应予以采纳。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永城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新发现的证据，且外滩所对证据的形式及关联性均持有异议，故本院不予采信。
外滩所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永城公司与外滩所签订的《律师服务合同》依法成立。依据合同约定，永城公司要求外滩所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外滩所参与或代理了与其存在利益冲突的相关诉讼或非诉讼事务。本案外滩所虽为永健公司代理了两起诉讼，但从案件的诉讼主体、当事人的诉求争议、法律关系及最终处理结果看，外滩所代理的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申字第1394号申请再审案件及（2013）沪高民二（商）再终字第1号再审案件中，永健公司与永城公司之间并无利益冲突。而在（2012）沪高民二（商）终字第45号案件中，永健公司与永城公司为对立方，存在利益冲突，但外滩所在代理不久即代永健公司向法院申请撤回了上诉，故该案实质上是外滩所代永健公司自行解除了与永城公司之间的利益冲突。鉴此，原审依据查明的事实，并考虑到相关案件的客观情况，酌情判定外滩所赔偿永城公司违约金10万元，并无不当。永城公司与外滩所各自提出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00元，由上诉人上海永城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800元、上诉人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林 彬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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