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北环中路运河桥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00806603142A。
主要负责人：李彦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聪，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嫣茹，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磊，男，1987年5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森，男，198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黄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欣德，男，197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黄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县捷地乡曹庄子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13080785179。
法定代表人：刘振鹏，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光荣路一城枫景2号楼107号门市。
主要负责人：李敏，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沧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晓磊、孙福森、高欣德、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2民初6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财保险沧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保险车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属于无证驾驶，不具备驾驶资格，不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关于一审判决中《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以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规定对实习期规定不一致的问题，上诉人不认可。第二，上诉人已就实习期包含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车商业险免赔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原件中投保人声明部分可以证实。第三，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
高欣德辩称，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未告知实习期间不允许驾驶牵引车。
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是张鎏麟，该车由其经营，享有利益，亦应承担相应损失。
张晓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财保险沧州公司、孙福森、高欣德、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支付车辆损失1416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Ｌ×××××号牌轿车的驾驶人李承启原系该车的所有人，2016年9月10日，张晓磊以89000元的价格向李承启购买，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孙福森驾驶的车辆冀Ｊ×××××号牌半挂牵引车是高欣德从原车主张鎏麟处购买，该车挂靠在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016年11月25日23时许，孙福森驾驶冀Ｊ×××××号牌半挂牵引车在莒县北环路处与李承启驾驶的鲁Ｌ×××××号牌轿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莒县大队出具莒公交认字第2016154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孙福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孙福森驾驶的冀Ｊ×××××号牌半挂牵引车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财保险沧州公司投保商业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孙福森系高欣德雇佣的驾驶员，孙福森驾驶证正本载明准驾车型A2，驾驶证副页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6月28日。
事故发生后，交警莒县大队委托莒县正诚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鲁Ｌ×××××号牌轿车的损失进行价格评估，2016年11月28日，莒县正诚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莒正评字（2016）第576号莒县道路交通事故车辆物品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损失总价格为14168元。高欣德通过鲁Ｌ×××××号牌轿车驾驶员李承启付给张晓磊赔偿垫付款7000元。人财保险沧州公司对莒正评字（2016）第576号莒县道路交通事故车辆物品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有异议，但在指定期间内未提供书面申请及相关材料，应视为放弃权利。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事故发生时孙福森处于增驾实习期，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人财保险沧州公司认为，孙福森实习期驾驶牵引车的行为系法律禁止性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24条第2款第5项的情形，且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商业险不承担赔付责任；高欣德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告知提示义务，应当由保险公司赔付，其垫付的7000元也应当由保险公司赔付。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实习期的释义，《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现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却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上述类型的机动车。可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却规定实习期还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即增驾实习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部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
其次，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获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
再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
最后，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辆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同时，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仅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人财保险沧州公司仅是笼统地明确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人财保险沧州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孙福森驾驶的冀Ｊ×××××号牌半挂牵引车在莒县北环路处与李承启驾驶（原告所有的）鲁Ｌ×××××号牌轿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实清楚，冀Ｊ×××××号牌半挂牵引车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分项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晓磊财产损失2000元，不足部分根据孙福森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由冀Ｊ×××××号牌半挂牵引车的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即由人财保险沧州公司赔偿车辆损失12168元，孙福森系旅行职务行为，不予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张晓磊的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晓磊车辆损失2000元。二、人财保险沧州公司赔偿张晓磊车辆损失12168元（张晓磊获赔后退还高欣德垫付的7000元）；上述一、二项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晓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元，由高欣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交一份2016年9月24日车辆买卖协议，主要载明：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车辆冀Ｊ×××××号以129000元出售给张鎏麟。人财保险沧州公司质证认为，对协议真实性无法认定，根据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交的答辩状，涉案车辆所有人系张鎏麟，与一审认定的车主不符。被上诉人高欣德质证认为，一审中已说明该车系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份以185000元的价格向张鎏麟购买，该车是被上诉人所有，只是未办理过户手续。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人财保险沧州公司主张孙福森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其已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两款对于实习期的期限、范围及禁止情形均进行明确规定，但该条规定的实习期并未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故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人财保险沧州公司主张的该约定系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应当对该内容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而从人财保险沧州公司提交涉案车辆的商业投保单来看，该投保单虽有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公章，但未有经办人签字确认，不能证实人财保险沧州公司就该涉案条款已向投保人或实际车主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上诉人人财保险沧州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财保险沧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义宽
审判员 刘玉玉
审判员 王春燕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