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建南方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与彩田路交汇处嘉麟豪庭A1603号。
法定代表人：郭宏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詹望，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解，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
委托代理人：陈婷，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下称中建劳务公司）与上诉人刘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7528民事判决。中建劳务公司、刘静对该判决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康炜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4日、2016年2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解、上诉人刘静的委托代理人陈婷、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建装饰公司于2007年8月13日全额出资注册成立中建劳务公司，于2012年6月4日退出股东身份。
业主方丰盈房地产公司将位于重庆市江北区的江北城项目（即中海·寰宇天下）B3-1#楼室内精装修工程发包给总包方中建装饰公司。
2012年9月28日，中建装饰公司将其中的江北城项目B3-1#楼的21-47层室内精装修工程分包给中建劳务公司，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如下：……二、劳务分包方式为包工、包规范、包质量、包安全施工、包检测调试、包主管部门验收、包机械、包环保、包相关单位的配合（如土建、装饰等）、包获取各项验收合格证。中建劳务公司须承担所属人员工资、饮食、往返路费、承包范围内所有相关材料的卸车机搬运，承包范围内施工垃圾清运到指定堆放点。上述内容的费用已经包含在合同单价之内。三、施工范围：1、21-47层室内精装修（含对应楼层电梯厅），预计数量为A户型54套、B户型54套、C户型54套、D户型27套、电梯厅27层，预计金额为6714468.28元；2、负二、三层大堂，预计数量为地下大堂2层，预计金额为50210.78元。以上预计金额共计6719489.06元，其中劳务工价详见附件二即劳务计算清单……。四、承包内容为承包范围内的木、瓦、水、电、油及后勤所有工种，负责从放线、材料组织、编制下料单到工程交付使用的所有施工内容，含材料的卸车、水平及垂直运输、现场制作安装及半成品安装、现场文明施工、安全设施、清洁及成品和半成品保护等工作。合同价款为6719498.06元，非设计发生较大变更导致劳务费调整外，各班组劳务费均为总价包干，各户型各楼层劳务费总价包干，以进场确认的施工图为基准……。六、施工日期从2012年9月28日起至2013年2月9日止……。七、中建劳务公司指定刘静作为项目现场负责人，全权负责施工现场管理，代行与合同有关的权利和义务……。八、中建劳务公司必须保证承包范围内的分部分项工程质量合格，不符合国家验收规范及地方要求，中建装饰公司有权指令相关班组协助其返工，返工费用由中建劳务公司负责并赔偿连带损失……。九、付款的依据为双方签订的项目单价和任务单，付款的前提是中建劳务公司按时按质完成双方签订的施工项内容，劳务费结算价款为各户型劳务费单价×各户型数量＋各项签证费用-
各项罚金及赔偿金……。附件二中的劳务计算清单载明：A户型单价为45307.34元，包括木工费13470.05元、瓦工费13384.38元、油漆工费9215.96元、水电工费5045.37元、安全管理费100元、文明施工费535.12元（152.89平方米×3.5元）、材料搬运费3057.8元（152.89平方米×20元）、成品保护费458.67元（152.89平方米×3元）、损耗工具材料费（包含砂纸、小红桶、毛刷、排笔）40元，户数为54套，共计2446596.52元；B户型单价为38245.03元，包括木工费11883.85元、瓦工费10019.03元、油漆工费8453.46元、水电工费4297.59元、安全管理费100元、文明施工费455.81元（130.23平方米×3.5元）、材料搬运费2604.6元（130.23平方米×20元）、成品保护费390.69元（130.23平方米×3元）、损耗工具材料费（包含砂纸、小红桶、毛刷、排笔）40元，户数为54套，共计2065231.62元；C户型单价为19766.51元，包括木工费6273.15元、瓦工费5161.1元、油漆工费4195.05元、水电工费2216.94元、安全管理费100元、文明施工费235.13元（67.18平方米×3.5元）、材料搬运费1343.6元（67.18平方米×20元）、成品保护费201.54元（67.18平方米×3元）、损耗工具材料费（包含砂纸、小红桶、毛刷、排笔）40元，户数为54套，共计1067391.54元；D户型单价为21164.99元，包括木工费5813.65元、瓦工费6269.61元、油漆工费4645.23元、水电工费2382.93元、安全管理费100元、文明施工费252.74元（72.21平方米×3.5元）、材料搬运费1444.2元（72.21平方米×20元）、成品保护费216.63元（72.21平方米×3元）、损耗工具材料费（包含砂纸、小红桶、毛刷、排笔）40元，户数为27套，共计571454.6元；电梯轿厢单价为1742.96元，包括木工费383.2元、瓦工费950.4元、油漆工费0元、水电工费250元、安全管理费100元、文明施工费7.84元（2.24平方米×3.5元）、材料搬运费44.8元（2.24平方米×20元）、成品保护费6.72元（2.24平方米×3元），户数为0，共计0；地下大堂单价为50201.78元，包括木工费9550.4元、瓦工费29528.47元、油漆工费3493.69元、水电工费3587元、安全管理费100元、文明施工费502.18元（143.48平方米×3.5元）、材料搬运费2869.6元（143.48平方米×20元）、成品保护费430.44元（143.48平方米×3元）、损耗工具材料费（包含砂纸、小红桶、毛刷、排笔）40元，户数为1层，共计50201.78元；标准层电梯厅单价为19207.89元，包括木工费3265.6元、瓦工费11914.8元、油漆工费1194.9元、水电工费1326.5元、安全管理费100元、文明施工费185.71元（53.06平方米×3.5元）、材料搬运费1061.2元（53.06平方米×20元）、成品保护费159.18元（53.06平方米×3元），户数为27层，共计518613.01元，以上共计6719489.06元。以上单价为合同包干价，分项单价不作调整，分项单价、内容、数量在结算收方时存在增减项的，按其正负在5%以内的不作调整，超出以外的可调整，根据实际工程量结算最终劳务费总价。劳务计算清单还对各户型对应的各工种的工作内容、明细尺寸、数量、单价、注意事项等以工作量清单的方式进行了详细列明。
前述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中建劳务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刘静负责施工。
2013年6月24日，刘静组织工人讨要工程款。直到7月15日，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签订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同意由中建装饰公司代中建劳务公司支付刘静工程余款1580000元，刘静负责处理工人退场事项，中建劳务公司、刘静解除2012年9月28日与中建装饰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双方针对善后工作达成如下协议：1、中建劳务公司、刘静确认中建劳务公司已经委托中建装饰公司支付刘静全部工程款5797667元，刘静确认并承诺工程所属工人的工资及相关款项已支付完毕，不再有任何拖欠民工工资及相关款项的行为，并对工资及相关款项发放到本工程每个人手中及相关单位负全部法律责任。……5、刘静作为劳务分包合同的现场全权代表和实际承包人，对工程质量承担全部责任，合同解除后，不能免除刘静对工程质量所应承担的责任。6、合同解除后，不影响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条款办理结算，刘静作为现场全权代表和实际承包人，认可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办理的结算金额亦为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之间的结算金额。7、如刘静违反本协议的保证或承诺，视为违约，应向中建劳务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8、双方一致同意本协议书具有独立的效力，不因其他合同的无效或解除而受影响。刘静作为劳务分包合同的现场全权代表和实际承包人，对工程质量承担全部责任，合同解除后，不能免除刘静对工程质量所应承担的责任。
2013年7月20日，中建劳务公司、中建装饰公司、丰盈房地产公司及监理单位共同对21-47层截止6月21日的水电工、瓦工，截止6月24日的木工的完成工程量进行确认。
2013年7月28日，中建装饰公司授权其重庆分公司与中建劳务公司、案外人王国海达成三方协议，以本案工程施工质量不符合劳务分包合同约定，需要重新返工为由达成如下约定：1、三方确认同年7月20日的工程量验收结果及现场返工整改项目。2、中建劳务公司同意中建装饰公司重庆分公司指定王国海作为工程返工整改施工班组，直接将返工劳务费支付王国海。王国海承诺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完成返工整改项目，否则逾期一日支付违约金2000元……。
2014年1月25日，中建劳务公司、中建装饰公司重庆分公司、王国海对返工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846948.1元。1月27日，王国海出具收条，称收到中建劳务公司115831.85元，并载明金额为846948.1元，其中731116.25元由公司代发给工人。
2014年3月31日，中建装饰公司授权其重庆分公司与中建劳务公司对本案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3909248.7元（A户型部分1597788.83元＋B户型部分1281704.39元＋C户型部分670626.6元＋D户型部分363049.14元＋标准层电梯厅部分472989.32元-现场返工部分846948.1元＋合同外签证部分370038.52元），结算金额中并无罚款20000元。其中：A户型部分（54套共计费用）的木工费312955.22元、瓦工费702240.45元、油漆工费262677.19元、水电工费172065.81元、安全管理费3526.74元（54套×65.31元）、文明施工费18906.38元（54套×152.89平方米×2.29元）、材料搬运费107824.14元（54套×152.89平方米×13.06元）、成品保护费161181.88元（54套×152.89平方米×1.96元）、损耗工具材料费（包含砂纸、小红桶、毛刷、排笔）1411.02元（54套×26.13元），共计1597788.83元；B户型部分（54套共计费用）的木工费254121.7元、瓦工费526044.58元、油漆工费226254.39元、水电工费148614.78元、安全管理费3526.74元（54套×65.31元）、文明施工费16104.24元（54套×130.23平方米×2.29元）、材料搬运费91843.41元（54套×130.23平方米×13.06元）、成品保护费13783.54元（54套×130.23平方米×1.96元）、损耗工具材料费（包含砂纸、小红桶、毛刷、排笔）1411.02元（54套×26.13元），共计1281704.39元；C户型部分（54套共计费用）的木工费159895.91元、瓦工费269593.72元、油漆工费95154.12元、水电工费78249.26元、安全管理费3526.74元（54套×65.31元）、文明施工费8307.48元（54套×67.18平方米×2.29元）、材料搬运费47378.02元（54套×67.18平方米×13.06元）、成品保护费7110.33元（54套×67.18平方米×1.96元）、损耗工具材料费（包含砂纸、小红桶、毛刷、排笔）1411.02元（54套×26.13元），共计670626.6元；D户型部分（27套共计费用）的木工费72613.34元、瓦工费159378.57元、油漆工费51777.06元、水电工费43062.5元、安全管理费1763.37元（27套×65.31元）、文明施工费4464.74元（27套×72.21平方米×2.29元）、材料搬运费25462.69元（27套×72.21平方米×13.06元）、成品保护费3821.35元（27套×72.21平方米×1.96元）、损耗工具材料费（包含砂纸、小红桶、毛刷、排笔）705.51元（27套×26.13元），共计363049.14元；标准层电梯厅部分（27层共计费用）的木工费82714.5元、瓦工费319962.1元、油漆工费16594.24元、水电工费27156.45元、安全管理费1763.37元（27层×65.31元）、文明施工费3280.7元（27层×53.06平方米×2.29元）、材料搬运费18710.02元（27层×53.06平方米×13.06元）、成品保护费2807.94元（27层×53.06平方米×1.96元），共计472989.32元；现场返工部分的木工费225294.82元、瓦工费18925.08元、油漆工费333379.7元、水电工费269428.5元，共计846948.1元；合同外签证部分的木工费20774.6元、瓦工费217055.12元、水电工费132208.8元，共计370038.52元。结算书还对各户型对应的各工种的工作内容、明细尺寸、数量、单价等以工作量清单的方式进行了详细列明。
另查明，本案工程已经完工，双方并未办理竣工验收。
庭审中，中建劳务公司举示收据、处罚通知。该组证据显示：2013年7月11日，中建装饰公司以工人闹事，丰盈房地产公司处罚为由，对中建劳务公司处罚20000元。同年7月18日，丰盈房地产公司寰宇天下项目部出具缴款单位为中建南方，金额为20000元的收据。中建劳务公司拟证实刘静组织工人闹事，中建装饰公司对中建劳务公司进行处罚，相应产生的罚款应当由刘静承担。刘静质证称，不认可该组证据真实性，不清楚罚款对象。
中建劳务公司举示门诊病历、医药费收据的复印件。该组证据显示：2013年6月24日，案外人冉剑在重庆长安医院产生放射费248.7元。同年6月26日至7月3日期间，冉剑在重庆长安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药费3257.2元。中建劳务公司拟证实刘静组织工人闹事，导致保安冉剑受伤，相应产生的医疗费用应当由刘静承担。刘静质证称，不认可证据真实性，即使真实，冉剑并非刘静班组人员，产生的费用不应由刘静承担。
庭审中，刘静申请李丰、王友林、唐林出庭作证。李丰出庭作证称，其在本案工程工地的25楼至37楼从事漆工，不认识王国海、工程负责人、工资发放人，于2013年7月至8月期间从事工程的收尾工作。王友林出庭作证称，其在本案工程工地的10楼至42楼从事漆工，一开始在刘静手下做工，刘静离场后，继续施工，按照漆工的程序来讲，工程不属于返工，王友林不认识王国海。唐林出庭作证称，其在本案工程工地的1楼至47楼从事漆工，不认识王国海，于2013年7月份左右从事工程的收尾工作。刘静拟证实证人均在刘静退场之后在本案工程做工，但证人均不认识王国海，且从事的是收尾工作，没有从事返工工作，可以表明王国海没有负责返工工程。中建劳务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
刘静举示根据案外人周宏建（音）与王国海的通话记录形成录音光盘、文字整理材料。该通话记录显示：王国海陈述本案工程是墙纸问题导致返工，并非施工方原因，且王国海因为对方报价低并未参与工程整改返工。刘静拟证实周宏建（音）是刘静的合伙人，其与王国海的通话表明王国海没有参与返工工程的施工。中建劳务公司质证称不认可真实性。
中建劳务一审诉称：业主方重庆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盈房地产公司）将位于重庆市江北嘴的中海·寰宇天下B3-1地块1号楼21-27层精装房装饰装修在内的工程发包给总包方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装饰公司）。2012年9月28日，中建装饰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中建劳务公司，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后，中建劳务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刘静负责施工，刘静既是中建劳务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也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之间施工合同的约定同中建装饰公司与中建劳务公司之间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2013年6月24日，刘静聚集人员暴力讨薪，激起群体事件，导致人员受伤，工程停工，产生医疗费3257元，中建劳务公司被中建装饰公司罚款20000元。后经有关部门协调，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解除劳务分包合同，并由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同时签订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确认中建劳务公司已委托中建装饰公司支付刘静劳务费5797667元，刘静作为实际承包人对工程质量承担全部责任，刘静认可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之间的结算金额作为其与中建劳务公司之间的结算金额。2013年7月20日，中建劳务公司与丰盈房地产公司、中建装饰公司、监理方共同验收刘静施工的工程，发现存在质量问题。中建装饰公司另行组织人员施工，产生返工费846948.1元。2014年3月31日，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进行结算，发现中建劳务公司多支付刘静劳务费1041470.2元。刘静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但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有效，中建劳务公司要求判决刘静：支付返工费846948.1元、罚款20000元、医疗费3257元，并返还劳务费1041470.2元。
刘静一审辩称：返工费、罚款、劳务费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医疗费属于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中建劳务公司将部分收尾工程及其他班组的工程计入返工费中，而刘静所做的工程并未存在返工问题，不应支付返工费。即使存在部分返工，因中建劳务公司提供的材料存在问题，返工的责任在于中建劳务公司，也与刘静无关。中建劳务公司未支付劳务费，刘静被迫于2013年6月24日退场，之后产生的返工与刘静无关。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存在关联公司关系，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之间的结算不应以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之间的结算作为依据，且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之间约定的工程款为6719489.06元，而首次支付进度款是劳务费的80%，已经超过此后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之间的结算价款，故两公司的结算与事实不符。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之间并未约定罚款责任承担问题，中建劳务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存在罚款，刘静不应支付罚款费用。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之间的结算金额为5797667元，刘静仅收到劳务费4146226.01元，而中建劳务公司将其余费用直接支付给劳务工人，尚拖欠刘静劳务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相对方的问题。中建装饰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中建劳务公司，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故，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为中建装饰公司与中建劳务公司，刘静仅是中建劳务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中建劳务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刘静，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转包合同，后，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达成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的相对方为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
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中建劳务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刘静，刘静负责工程施工，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刘静作为个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资质，故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之间所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达成的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系对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作的了结，协议明确刘静负责工人的退场，施工合同关系不再继续履行，且双方一致确认本协议书具有独立的效力，不因其他合同的无效而受影响。由此可知，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系独立存在的协议，合法有效。
关于返工费的问题。三方协议书、结算书、收条可以表明中建装饰公司与中建劳务公司存在将工程交由王国海具体负责过施工的问题。刘静申请的证人并未证明其具体从事过本案工程的施工，本院对其作为现场施工人员的身份无法核实。刘静举示的录音光盘、文字整理材料无法确认通话相对人的身份，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无法核实。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在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第五条中约定，刘静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对工程质量承担全部责任。但作为合同相对方，中建劳务公司在发现刘静施工的劳务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先行通知刘静负责整改及修复，刘静拒不整改和修复的，中建劳务公司可将整改和修复部分交由他人完成并要求刘静支付返工费。本案中，中建劳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了先行通知义务，且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丰盈房地产公司及监理单位对完成工程量的确认也并未通知刘静，不能作为约束刘静的依据。故，中建劳务公司要求刘静支付返工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罚款的问题。中建劳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向中建装饰公司缴纳被处罚的20000元，其与中建装饰公司在结算书中并未对扣除罚款进行结算，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中也并未对扣除罚款的承担进行约定。由此，中建劳务公司要求刘静承担罚款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的问题。中建劳务公司举示的门诊病历、医药费收据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并未对医疗费的承担进行约定，中建劳务公司要求刘静支付医疗费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劳务费的问题。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在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中约定了由中建装饰公司代中建劳务公司支付刘静劳务费余款1580000元，刘静负责退场工作，并在第一条约定中建劳务公司已委托中建装饰公司支付刘静全部工程款5797667元，由此可知，虽然双方对已支付费用、全部费用、退场事项进行了约定，但并未明确表示已经结算。双方在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第六条中约定，刘静认可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办理的结算金额也即是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办理的结算金额，由此可知，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确定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并不代表双方之间已经办理结算，双方之间应当以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之间的结算金额为依据。中建装饰公司已经于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之前退出中建劳务公司股东身份，刘静并未举证证明中建装饰公司与中建劳务公司存在关联公司关系，且刘静在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中认可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办理的结算金额也即是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办理的结算金额，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本院对刘静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中建装饰公司与中建劳务公司对本案工程的结算金额为3909248.7元（A户型部分1597788.83元＋B户型部分1281704.39元＋C户型部分670626.6元＋D户型部分363049.14元＋标准层电梯厅部分472989.32元-现场返工部分846948.1元＋合同外签证部分370038.52元），但是其中返工费的产生不能约束刘静，且中建劳务公司并未在劳务费中要求扣除，故，中建装饰公司与中建劳务公司针对刘静施工工程的结算金额应为4756196.8元（A户型部分1597788.83元＋B户型部分1281704.39元＋C户型部分670626.6元＋D户型部分363049.14元＋标准层电梯厅部分472989.32元＋合同外签证部分370038.52元）。按照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的约定，中建劳务公司已支付刘静劳务费5797667元，刘静应返还中建劳务公司多支付的劳务费1041470.2元（5797667元-4756196.8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深圳市中建南方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1041470.2元。二、驳回原告深圳市中建南方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02元，由被告刘静负担7086元，原告深圳市中建南方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916元。”
中建劳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刘静支付中建劳务公司返工费846948.10元及罚款2000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静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中建劳务公司没有先行通知刘静整改的义务；2、既然刘静认可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的结算，那么依据该结算书的内容，返工费应该予以主张；3、罚款20000元应由刘静负担。
刘静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中建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建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是关联公司，二公司结算结果损害刘静的利益；2、二公司确认工程量未通知刘静，不能约束刘静；3、合同价款为600余万，结算价款只有400余万，与常理不符；3、补充协议属于结算协议。
中建劳务公司二审答辩：请求驳回刘静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9月28日，刘静作为中建劳务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在《劳务分包合同》乙方中建劳务公司处作为现场负责人签名、捺印。
2013年6月24日，甲方中建劳务公司与乙方刘静签订的《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还载明：甲乙双方同意由工程承包单位中建装饰公司代甲方支付给乙方剩余全部余款1580000元，乙方负责全部工人退场。
另查明：一审庭审和二审庭审之初，刘静均主张其与中建劳务公司是转包的法律关系，其后变更主张为其借用中建劳务公司的资质与中建装饰公司建立的合同关系。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建劳务公司、刘静的上诉请求、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的法律关系及相应的合同效力；2、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的结算价款如何确定；3、返工费、罚款是否应由刘静承担。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的法律关系及相应合同效力的问题
中建装饰公司与中建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后，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没有签订书面的转包合同，但其后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签订了《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可以印证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的法律关系。
虽然刘静在《劳务分包合同》上作为中建劳务公司的现场负责人签字、捺印，该事实具有刘静借用中建劳务公司的资质与中建装饰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表现形式，但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确定了双方是合同相对人及相应的法律关系，从该补充协议第6条约定：“合同解除后，不影响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在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条款办理结算，刘静作为现场全权代表和实际承包人，刘静认可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办理的结算金额亦为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之间的结算金额”的内容看，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明确双方的法律关系为转包法律关系，且从该条约定的内容即刘静认可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办理的结算金额亦为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之间的结算金额看，明显符合转包法律关系的特征。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及二审庭审之初均认可双方的法律关系为转包法律关系，其后刘静虽变更主张为借用中建劳务公司资质的法律关系，但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转包法律关系。因刘静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设工程的资质及承包工程的资质，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确认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2、关于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的结算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
双方在《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第六条中约定，刘静认可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办理的结算金额也即是中建劳务公司与刘静办理的结算金额，现中建劳务公司依据该司与中建装饰公司的结算书主张结算金额，并请求刘静返还多支付的劳务费并无不当。
至于刘静提出双方在补充协议的前言已经明确由中建装饰公司代中建劳务公司支付刘静工程剩余全部余款1580000元，可以表明双方已经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不应将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的结算金额作为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的结算金额的上诉理由，因假若该补充协议的前言具有双方已经结算完毕的意思表示，则双方无需作出第六条刘静认可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的结算金额也即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的结算金额的约定，且补充协议的前言并无明确的已经结算完毕的意思表示。本院认定双方在补充协议的前言中明确由中建装饰公司代中建劳务公司支付刘静工程剩余全部余款1580000元的意思表示，是双方为了解决农民工闹事以及解除施工合同的一个估算金额，最终结算仍应根据双方的约定，按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办理的结算金额认定。
其次，刘静并未举证证明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的结算虚假，恶意损害刘静的权益。其仅以二公司为关联公司为由主张二公司结算金额不应采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故，一审法院将中建劳务公司与中建装饰公司的结算金额作为刘静与中建劳务公司的结算金额，以此认定中建劳务公司多支付刘静工程款1041470.2元并判决刘静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3、关于返工费、罚款是否应由刘静承担的问题
虽然刘静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对工程质量承担全部责任，补充协议亦对此予以约定。但中建劳务公司在发现刘静施工的劳务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先行通知刘静负责整改及修复，刘静拒不整改和修复的，中建劳务公司方可将整改和修复部分交由他人完成并要求刘静支付返工费。本案中，中建劳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了先行通知义务，中建劳务公司要求刘静支付返工费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罚款的问题，中建劳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向中建装饰公司缴纳罚款20000元，其与中建装饰公司在结算书中并未对扣除罚款进行结算，劳务班组承包补充协议中也并未对扣除罚款的承担进行约定。中建劳务公司要求刘静承担罚款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建劳务公司、刘静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二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4元，由上诉人刘静负担1417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78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