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国丹中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创业路与兴业路交汇处（中京大厦），组织机构代码668214877。
法定代表人李爱金。
委托代理人赵建，男，汉族，1973年3月27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朱运德，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焯腾，男，汉族，1973年5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陈曙光，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国丹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中京大厦第三层，组织机构代码796236595。
法定代表人樊旭波。
上诉人中山国丹中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丹中医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焯腾、原审被告中山市国丹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丹投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二）项，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国丹中医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焯腾支付投资款80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国丹投资公司对国丹中医院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共10420元，由国丹中医院公司、国丹投资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国丹中医院公司上诉提出：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廖焯腾确为顺德国丹康复医院（以下简称国丹康复医院）的股东。一审判决认可廖焯腾确有转账80万元投资国丹康复医院，却不认可其为国丹康复医院的股东，认定事实错误。廖焯腾参与国丹康复医院的运营管理，为实际投资人，更是股东，占股10%。（一）根据《顺德国丹康复医院投资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的约定，廖焯腾是国丹康复医院的股东，享有分享收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廖焯腾在签订合同时即自认为享有作为国丹康复医院股东的权利，这是其合同签订的初衷。（二）廖焯腾于2015年5月6日委托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发函给国丹中医院公司，称“以实际投资800000元向国丹中医院公司转让所有的国丹康复医院的股份”。由此可知，廖焯腾一直是国丹康复医院股份的实际投资人，同时也是股东。
二、国丹康复医院是非营利性机构，廖焯腾无权撤回出资。《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收购条款违背了国家强制性规定，理应无效。（一）国丹康复医院作为非营利性机构取得的收入除用于与该组织有关的、合理的支出外，全部用于登记核定或者章程规定的公益性或者非营利性事业，财产及其孳息不用于分配，投入人对投入该组织的财产不得保留或者享有任何财产权利。廖焯腾作为国丹康复医院的投资人，向国丹康复医院负责，理应承担作为投资人的责任，无权撤回出资。（二）根据《关于进一步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举办医疗机构的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所得收入除规定的合理支出外，只能用于医疗机构的继续发展。对违反经营目的、收支结余用于分红或变相分红的，卫生部门要责令限期改正；情节严重的，按规定责令停止执业，并依法追究法律责任。”（三）国丹康复医院自成立至今未能实际开业经营，处于停业状态，经营入不敷出且亏损严重，相关投资均用于医院的装饰装修、设备采购及日常维护。（二）合同中约定的“甲方承诺收购条款”违背国家强制性规定，系无效条款。
三、退一步讲，即使合同中的“甲方承诺收购条款”有效，该条款也为附时效的条款，即在医院开业之日起七年内该条款才生效。现廖焯腾无权要求国丹中医院公司收购其股份。国丹康复医院由顺德阳光康复医院、顺德港美康复医院更名而来。由国丹中医院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可知，顺德阳光康复医院成立于2006年8月17日，于2010年4月6日更名为顺德港美康复医院，于2013年3月29日更名为国丹康复医院。也就是说，国丹康复医院于2006年8月17日开业成立，“医院开业之日起七年内”即为自该日起至2013年8月16日。《合作协议书》签订于2012年8月1日，从该日至2013年8月16日，有近一年的回购优待政策才属合情合理。7年的无条件按实际资金受让权超乎正常投资人的交易习惯。
四、廖焯腾于2012年8月16日投入了第一笔款项80万元，逾期4天；《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第二笔、第三笔款项没有投入，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其违约在先，未如期履行出资义务，理应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廖焯腾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国丹中医院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1份，以证明顺德阳光康复医院的成立时间是2006年8月17日，于2013年3月29日变更为国丹康复医院；廖焯腾主张收购股权的时间远远超过七年；另外，该执业许可证首页明确注明该医院是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因此，廖焯腾的款项名义是投资款，实际上是公益性的捐赠。
被上诉人廖焯腾辩称：
一、廖焯腾并非国丹康复医院的登记股东，也非该医院的隐名股东。廖焯腾与国丹中医院公司就合作投资运营国丹康复医院达成合作协议，双方在《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第三项约定了国丹中医院公司承诺在医院开业七年内无条件按廖焯腾实际投资金额回购，并在第十三条第三项约定医院在开业七年内解散的，由国丹中医院公司补足实际投资的差额。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国丹康复医院在2013年4月16日成立，于2015年底倒闭。国丹中医院公司取走了所有的医疗设备和财产。依据上述约定和事实，被上诉人主张国丹中医院公司支付80万元投资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国丹中医院公司所引用的有关文件并非强制性法律规定，该文件仅针对医院的支出作出了指导，并不适用于本案就投资款回购进行约定的情形。
三、一审法院已对国丹康复医院是由顺德港美康复医院变更而来的事实进行了查明，国丹中医院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国丹康复医院的实质开业时间。《合作协议书》于2012年签订，明确是针对国丹康复医院的项目。国丹中医院公司称国丹康复医院于2006年开业并已开业长达七年的陈述不是事实。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国丹中医院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廖焯腾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被告国丹投资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亦未提交新证据。
经质证，廖焯腾对国丹中医院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明确地记载2006年成立的是顺德港美康复医院，于2013年3月29日变更为国丹康复医院；结合《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可以明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经知道国丹康复医院是从顺德港美康复医院变更而来的，合作协议的项目明确是国丹康复医院；另外，协议明确双方的意思表示是对国丹康复医院项目的投资，并非国丹中医院公司所称的捐赠。
因国丹中医院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其上诉主张直接相关，本院将在下文结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合作协议书》第一条“投资宗旨”约定“合作各方本着平等、自愿、诚信、互利之原则，就共同合作投资经营顺德国丹康复医院的相关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本协议”；第二条“企业名称、合作期限”约定“企业名称：顺德国丹康复医院（以下简称‘医院’）合作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国丹中医院公司应否向廖焯腾支付80万元款项的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诉争8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国丹中医院公司上诉主张因国丹康复医院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因而廖焯腾给付的80万元应为公益性捐赠。但首先，廖焯腾以其依《合作协议书》约定给付80万元，及该协议约定在一定条件下国丹中医院公司原额收购为由请求国丹中医院公司承担责任。可见，本案为廖焯腾与国丹中医院公司因《合作协议书》履行而产生的合同纠纷，而非廖焯腾与国丹康复医院之间的纠纷。国丹康复医院的性质、廖焯腾是否为其股东、诉争80万元由何人收取及其去向如何均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因而本院对该部分问题不作审查认定。其次，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主要依据行为人的意思表示来确定。廖焯腾依《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给付80万元，故其意思表示应从该协议的约定中探究。依该协议第一条、第三条及第四条的约定，诉争80万元为廖焯腾为与国丹中医院公司“共同合作投资经营顺德国丹康复医院”而投入的款项，其中并无任何所谓公益性捐赠的意思。国丹中医院公司以国丹康复医院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为、诉争80万元为公益性捐赠为由主张其不负收购义务无理。原审判决对该部分款项的性质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关于收购条款的效力及履行问题。《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第三款约定“从医院开业之日起七年内，乙方（廖焯腾）有权于任何时候以实际投资金额为价格向甲方（国丹中医院公司）转让合作份额……”。一方面，该约定为双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结果，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该约定仅约束廖焯腾与国丹中医院公司，无损国丹康复医院的资产状况，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有效。又根据该协议第一条关于“就共同合作投资经营顺德国丹康复医院的相关事宜”，及第二条关于“企业名称：顺德国丹康复医院（以下称‘医院’）”的约定，协议中所称“医院”的指向应为国丹康复医院，因而上述收购条款中的“医院开业”是指国丹康复医院开业。国丹中医院公司上诉称国丹康复医院由顺德阳光康复医院变更而来，因而上述条款中的“医院开业”是指顺德阳光康复医院开业明显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对国丹中医院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对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予采信。经查，国丹康复医院于2013年4月16日登记成立，至廖焯腾起诉请求国丹中医院公司收购其投资份额的2015年8月5日，尚未超过约定的七年期限，廖焯腾的请求有理，依法应予支持。因上述收购条款除“七年”这一期限要求外，并未约定其他限制性条件，未约定须以廖焯腾如期投入款项为前提，故国丹中医院公司以廖焯腾未依约足额投入款项为由拒绝收购无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丹中医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中山国丹中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