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3民终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天寿，男，1951年9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敏，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天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瑞金大道铭都公寓Ａ栋第19层03房。
法定代表人：杨天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夏有，男，1981年2月9日生，布依族，本科文化，建筑工程师，户籍地贵州省安龙县，现住贵州省安龙县，系被告杨天寿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忠，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光明，男，1969年12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帮慧，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顺花，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车城大道三段388号。
法定代表人：张远华。
上诉人杨天寿、贵州天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寿公司）、杨夏有因与被上诉人吴光明、四川荣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7）黔2301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天寿、天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判决杨天寿、天寿公司不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2013年借款时，双方约定了月利率3%。2014年9月以后，杨天寿便无力支付利息。2015年7月11日更换借条时，双方协商不再支付利息，故新出具的借条中并无利息约定的内容。一审判决杨天寿、天寿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以后的利息错误。
杨夏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吴光明对杨夏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杨夏有从未参与2013年借款，一审依据吴光明的陈述及2015年7月11日的借条，认定杨天寿、杨夏有于2013年10月11日向吴光明借款，事实错误。2.2015年7月11日杨夏有作为天寿公司工作人员代表天寿公司向吴光明出具200万元借条，但吴光明并未交付该笔借款。杨夏有系根据杨天寿的安排，作为执笔人、在场人在借条上签字，借条载明的借款人是天寿公司，杨夏有签名位于天寿公司印章之后，杨夏有并非借款人。杨天寿向吴光明出具的《还款协议》中没有杨夏有签字，亦可证明杨夏有并非借款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第三人在借条上签名但未表明保证人身份的，不能认定其为保证人，同理，在借条上签名但未表明借款人身份的，亦不能认定为借款人。一审仅以杨夏有在借条上签字认定其为借款人，事实错误。二、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第一次庭审，吴光明及其代理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延期开庭导致诉讼成本增加。2．吴光明于2017年4月26日起诉，于同年7月14日向法庭提交证据，属于逾期举证，一审采用其证据，程序有失公正。
吴光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利息正确。本案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系因杨天寿归还了100万元本金后，才于2015年7月11日更换借条，仍按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利息。杨天寿一审答辩已明确认可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这一事实，杨天寿出具的《还款协议》也对利息进行了定，现杨天寿否认约定利息的事实，自相矛盾。2．杨夏有系借款人。若杨夏有只是在场人，应当在借条中载明在场人身份。然而杨夏有系在借款人下方签字，由于借条日期写在了上方，才导致杨夏有签名位于日期下方，且杨天寿的签名与杨夏有均排在日期之下，但杨天寿并非在场人。杨天寿作为天寿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在借条上签字，杨夏有辩称其作为天寿公司工作人员代表公司签字的理由不成立。杨天寿、杨夏有辩称杨夏有系在场人，目的在于逃避还款责任。3.2015年7月11日借条载明的借款并非新的借款，而是2015年借款重新出具借条，杨夏有辩称该笔借款未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4．延期开庭系因杨天寿拒不到庭领取诉讼文书所致，其在领取判决后又及时上诉，属于恶意拖延时间。
吴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天寿、天寿公司、荣慧公司、杨夏有共同偿还20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9月1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天寿、天寿公司、荣慧公司、杨夏有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1日，杨天寿、杨夏有向吴光明借款，约定月利率3%。吴光明扣取第一个月的利息后，按杨天寿的要求向荣慧公司银行账户转账291万元。杨天寿支付了2013年10月1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利息。2015年7月3日，杨天寿请天寿公司财务为其向吴光明转账10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2015年7月11日，杨天寿、杨夏有向吴光明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吴光明现金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杨天寿、杨夏有在该借条上签名，并加盖了天寿公司公章。2017年1月6日，杨天寿向吴光明提供了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记载了：“因为甲方（杨天寿）原先找乙方（吴光明）借了人民币3000000，期间已经归还借款1000000，尚欠款2000000，……”。
一审法院认为，吴光明称荣慧公司、杨天寿、杨夏有、天寿公司是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吴光明陈述“杨天寿、杨夏有以需要资金交保证金为由向其借款，借款时荣慧公司并未在场，也没有参与，吴光明按照杨天寿的要求将借款291万元转入荣慧公司的银行账户，后荣慧公司没有支付本息，借款时也是杨天寿、杨夏有出具了借条”，且在杨天寿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后，杨天寿、杨夏有重新出具的200万元借条上，加盖了天寿公司公章，并未加盖荣慧公司公章。荣慧公司并未参与借款的整个过程，也没有向吴光明出具借条，吴光明只是按借款人杨天寿的要求将款转入荣慧公司账户。故对于吴光明要求荣慧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杨天寿向吴光明借款，向吴光明支付了利息，请天寿公司的出纳代其偿付吴光明借款本金100万元，其后又向吴光明出具了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并在2017年1月6日向吴光明提供了书面《还款协议》，该协议上记载杨天寿向吴光明所借的300万元已经偿还100万元，还欠200万元。故杨天寿应为借款人，应承担向吴光明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杨天寿关于“是杨平向吴光明借款，吴光明自己把钱转入荣慧公司账户，杨平把利息付给我，请我把利息转付给吴光明，我代杨平支付了部分利息，请天寿公司出纳代杨平偿还吴光明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辩解，不符合情理，且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该辩解不能成立。
杨天寿、杨夏有向吴光明出具了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并加盖了天寿公司的公章，杨天寿陈述“向吴光明借款300万元，已偿还100万元，尚欠200万元”，该借条上的金额与杨天寿的陈述相符。
杨夏有称“我没有向吴光明借钱，是2015年天寿公司向吴光明借钱，吴光明要求出具借条，我作为天寿公司办公室主任就向吴光明出具了借条，在借条上签名”。而该借条上有天寿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天寿签名，也加盖了天寿公司公章。在此情况下，杨夏有作为天寿公司办公室主任，并不是必须要在该借条上签名的人。故杨夏有的这一辩解，不能成立。杨夏有出具的借条金额为200万元，杨夏有称“我向吴光明出具了借条后，吴光明没有将款项交付给我们，而杨夏有却没有向吴光明要回该张借条或要求吴光明交付款项，不符合情理。故对于杨夏有关于“我只是作为办公室主任向吴光明出具借条，吴光明没有将款项交付给我和天寿公司，这张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与吴光明主张的300万元的借款无关，我与吴光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辩解，不能成立，杨夏有应当偿付借款本息的责任。
杨天寿向吴光明出具了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其作为天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借条上加盖了天寿公司公章，故天寿公司应当承担向吴光明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
杨天寿、杨夏有、天寿公司向吴光明借款，吴光明已经按照杨天寿提供的账户将上述款项转账交付，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吴光明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后，通过转账交付的款项为291万元，故借款本金只能认定为291万元。吴光明已经收回借款本金100万元，现只欠借款本金191万元。
吴光明陈述借款时双方约定月利率3%，杨天寿在书面答辩中也陈述约定月利率3%。吴光明自认杨天寿等人已经支付利息至2014年8月31日，但起诉仅主张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2014年9月1日起的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杨天寿、杨夏有、天寿公司偿还吴光明借款本金191万元，并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2014年9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吴光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26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9526元，由杨天寿、杨夏有、天寿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杨天寿于2017年1月6日出具的《还款协议》载明“甲方（杨天寿）委托乙方（吴光明）执行中，执行款项可以转入吴光明个人账户，但乙方（吴光明）只能提取200万作为归还乙方本金，……若执行款项超过250万，甲方支付乙方20万作为利息偿还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夏有在借贷关系中的身份如何认定；2.2015年7月11日出具借条后是否还有利息约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杨夏有在借贷关系中的身份如何认定的问题。吴光明主张杨夏有系借款人，而杨天寿、杨夏有均称杨夏有系在场人，双方争议自傲与本案所涉及借条上杨夏有签名前方并无借款人字样，而借条是借贷双方关于设立借贷合同权利义务凭证，故对杨夏有的身份认定，应当遵守合同的解释规则。
首先，本案出借人吴光明、借款人杨天寿均认可2015年7月11日借条载明的借款与2013年借款系同一笔，该笔借款早已存在，且系银行转交付，借款人杨天寿还偿还了部分本息，借贷双方的身份均已熟识，借贷关系成立及借款交付已得到双方的认可，要求在场人在借条上签名见证借贷过程亦无实质必要。杨夏有称自己只是在场人的理由难以成立。
其次，杨天寿是天寿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完全可以代表天寿公司从事民事活动，杨天寿在借条上签名，且加盖了天寿公司印章，已经足以代表天寿公司的真实意思，再要求杨夏有代表天寿公司签名，亦无实质意义。杨夏有称系受杨天寿安排代表公司签字的理由不能成立。
再次，就借条的书写情况而言，借款人后“贵州天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字已基本占完该行，不能在写下其他当事人姓名，紧接着其下一行书写了落款日期，再下一行平行的书写了杨天寿、杨夏有的签名，而杨天寿显然是借款人不是在场人，与其平行书写的杨夏有亦难以认定为在场人。杨夏有自认该借条系其执笔书写，依据其文化水平，在自己作为执笔人、在场人签名的时候，完全具备将自己身份注明的能力，其将自己姓名签署在借款人天寿公司印章下方、杨天寿签名后方，应认定其系以借款人身份签名。
最后，就2015年7月11日的借条内容而言，其产生于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之后，主要意义在于借款人对借款金额的重新确认，杨天寿、杨夏有在借条上签名更符合借款主体的确认行为。
综合以上分析，足以认定杨夏有为本案借款人，其应当与杨天寿、天寿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杨夏有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能认定其为借款人，但即便参照该条规定的认定方法，当“通过其他事实”能推定其为借款人，对出借人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亦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杨夏有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5年7月11日出具借条后是否还有利息约定的问题。
首先，借条是载明借款内容的重要凭据，反映了借贷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借条上未载明利息的，应推定为无利息约定。吴光明作为出借人收取了借条，在双方有利息约定而不写入借条时，应当承担为此带来的风险。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应认定本案借款无利息约定。但根据杨天寿2017年1月6日出具的《还款协议》内容可知，其认可仍应支付利息20万元结清借款，可知在书面的借条之外，双方仍存在口头利息约定。
其次，虽然借款原约定月利率为3%，但正因双方未将此节写入更换后的借条中，现仅有吴光明陈述变更借条后月利率为3%，杨天寿一审书面答辩状中亦只提及最初借款时约定月利率为3%，不能视为其对借款后利息约定的自认。吴光明对借条未载明利息及不能举证带来的不利后果，应当自行承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借款人除自然人杨天寿、杨夏有外，还包含了天寿公司，而且杨天寿亦陈述“借款系用于杨平承包工程资金周转，杨平的工程合同单价高，以后从杨平的工程款扣回来”等事实，可知本案借贷并非亲友之间的无偿借贷，而是具有一定有偿性，参照双方更换借条前约定月利率为3%的交易习惯，可认定更换借条后的借款利息仍为月利率3%。故一审根据法律规定，对未付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当。
至于杨夏有所提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因本案客观上存在需向杨天寿公告送达应诉材料导致延期开庭等情形，吴光明在延期开庭后变更（减少）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视为一审程序违法，且亦不因此影响案件实体裁判结果，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天寿、天寿公司、杨夏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天寿、贵州天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9元，由杨天寿、贵州天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杨夏有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470元，由杨夏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筱青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