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1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游街道太平西路182号。
负责人詹春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成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湖南良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沛华。
原审被告：李碧玉。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成刚、原审被告谭沛华、李碧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5)长县民初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不服，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在商业三责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与投保人李碧玉签订的保险合同的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第八款已经明确约定只有被保险人或者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所谓合法驾驶人是指非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部门规章、政府规章禁止的驾驶人。而本案中的驾驶人谭沛华违反了公安部123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5条“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之规定，理应不是合法的驾驶人。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谭沛华因违规行为造成的交通事故损失显然违反保险合同的约定；二、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款第6项约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况下驾车保险公司不予赔付”，该条款虽然属于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但是原审被告李碧玉在投保时，上诉人不仅向其进行了重点提示，还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同时李碧玉也在该明确书上进行了签字确认，证实上诉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公安部123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更是每个驾驶人都必须学习和遵守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定该条款为兜底性条款，且未就该条款具体内容作出明确说明，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徐成刚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一、谭沛华是李碧玉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第一次审理时，李碧玉在开庭时陈述是借给他，并且经过他同意的。谭沛华的驾驶得到了李碧玉的同意，若没有得到同意，李碧玉是不会把钥匙交给谭沛华，根据日常生活常理，谭沛华驾驶车辆得到了李碧玉的同意。谭沛华也是有驾驶证的；二、本案中对于合法驾驶人只要是拥有驾驶证并且与所驾的车型相吻合，公安部机动车条例也是肯定在实习期是可以驾驶机动车的，只有附加其他条件，上诉人不应把合法驾驶人的概念无限的扩大；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并没有履行明确的告知义务，在合同中双方对实习期驾驶车辆免责是有明确约定的。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谭沛华、李碧玉未发表答辩意见。
徐成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沛华、李碧玉、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赔偿徐成刚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费、交通费等共计193483.73元，由谭沛华、李碧玉、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4年9月28日，谭沛华驾驶浙G×××××（搭乘黄某、肖某）在京港澳高速公路由南往北1481KM+425米处与徐成刚驾驶、洪涛所有的黑G×××××（黑G×××××挂）（搭乘孙梅、洪涛）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孙梅死亡、黄某、徐成刚、洪涛、肖某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谭沛华负事故主要责任，徐成刚负事故次要责任。2、徐成刚伤后被送往湖南省马王堆医院诊治，住院15天，用去医药费79150.41元，后转至鸡西市中医医院进行治疗，住院9天，用去医药费2858.75元。共计医药费82009.16元。3、徐成刚的伤情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预计后续治疗费用约为4万元，误工时间评定为8个月，伤后需一人护理2个月。4、徐成刚系居民户口，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黑龙江省××山区，从事交通运输行业。黑G×××××（黑G×××××挂）号车辆的登记车主为洪涛，事故发生时，徐成刚受洪涛雇请驾驶该车辆。5、浙G×××××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李碧玉，该车在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与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6、事故发生前，李碧玉因欠付谭沛华借款10000元，将其浙G×××××号小型轿车出质给谭沛华作担保，本次事故发生在车辆质押期间。7、事故发生时，谭沛华持有C1驾驶证（实习期），且驾车行驶时无取得驾驶资质的人陪同。8、2015年4月10日，谭沛华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被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该判决书已于同年9月8日生效。9、2014年12月9日，死者孙梅的三位继承人孙印平、刘某、刘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谭沛华、李碧玉、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徐成刚、洪涛赔偿其损失617704.8元，由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同年12月25日，洪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谭沛华、李碧玉、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赔偿其损失173923元，由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在于徐成刚的损失如何认定。各方均认为徐成刚主张的损失过高，请求法庭依法核减。一审法院认为，徐成刚的以下损失应予认定：1、医药费82009.16元；2、后续治疗费4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徐成刚主张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720元，应予认定；4、营养费。徐成刚未举证证明需加强营养，其主张营养费3000元，不予认定；5、误工费。徐成刚从事运输行业，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故可按2013年运输行业平均工资标准即49590元/年计算误工费，但误工期限依法只能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5年1月15日，共计109天，金额为49590元/年÷365天×109天=14809元；6、残疾赔偿金。徐成刚系居民户口，其主张残疾赔偿金23414元/年×20年×0.1=46828元，应予认定；7、护理费，可按2013年湖南省居民服务行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金额为35623元/年÷12×2=5937元；8、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徐成刚十级伤残，已给徐成刚造成精神损害，但其在事故中负次责，而负事故主责的谭沛华已受到刑罚处罚，应认定已给徐成刚一定的精神补偿，故无需另行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鉴定费14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94703.1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谭沛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二、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合理合法，应予采信。谭沛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徐成刚负次要责任。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为浙G×××××号小型轿车承保了交强险，故对徐成刚的上述损失，应由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和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主、次责任方按责分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主、次责任方各承担70%和30%的赔偿责任。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为浙G×××××号小型轿车承保了商业三者险，故谭沛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还应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赔偿范围和限额内先行代为赔偿，不足部分由谭沛华自行承担。李碧玉系浙G×××××号车辆的车主，事故发生时，已将车辆质押给谭沛华，现谭沛华未经其同意擅自使用质物并造成交通事故，李碧玉无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答辩主张谭沛华在实习期间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并造成事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免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免责条款的内容必须具体明确，并向投保人做出充分说明，现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仅以“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它情况下驾车”的兜底性条款框定本案免责的保险范围，使得免责条款不能做到具体明确，也难以使投保人准确预测获益范围，甚至额外减免保险公司责任，故对保险公司的该答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徐成刚的以上损失194703.16元（其中医疗赔偿项下122729.16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70574元，鉴定费1400元），应由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付5000元（医疗赔偿限额内另5000元赔付洪涛），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付52775.05元（死亡伤残剩余赔偿限额内4449.9元赔付洪涛，52775.05元赔付孙梅的继承人），交强险赔偿后的损失136928.11元（194703.16元-5000元-52775.05元），由谭沛华承担70%即95849.68元，减去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鉴定费980元（1400元×70%），剩余94869.68元（95849.68元-980元），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500000元赔偿限额内按比例代为赔付85692元（三者险剩余赔偿限额内134289元赔付洪涛，280019元赔付孙梅的继承人）。因此，徐成刚的以上损失194703.16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57775.05元，在三者险限额内赔偿85692元，由谭沛华赔偿10157.68元（95849.68元-85692元），剩余损失由徐成刚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徐成刚因交通事故所受到的损失57775.05元；二、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付徐成刚因交通事故所受到的损失85692元；三、限谭沛华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徐成刚因交通事故所受到的损失10157.68元；四、驳回徐成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68元，由徐成刚负担261元，谭沛华负担1007元。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虽上诉主张谭沛华在实习期间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并造成事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免责。然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其所主张的免赔事由系在公安部123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其中，驾驶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的，可以由持有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以上准驾车型驾驶证的驾驶人陪同。”中规定，并非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免责事由的情形，并且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所主张的免赔事由“实习期间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并未直接出现在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虽在保险合同中将“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它情况下驾车”作为免责条款，但其表述抽象概括，属于兜底性质的免责条款，并不具体明确，本案中，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并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就该免责条款实际包含的多种情形、真实含义及相应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了全面地提示、解释、说明，因此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此项主张免赔的理由并不能成立。
此外，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称谭沛华系未经李碧玉允许的驾驶人依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八项“非被保险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免责，然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事故发生前，李碧玉因欠付谭沛华借款将其浙G×××××号小型轿车出质给谭沛华作担保，依社会之一般理解，浙G×××××号小型轿车已经置于谭沛华的控制、支配之下，李碧玉并未明确表示禁止谭沛华使用该车，且谭沛华已取得相应车型的驾驶资格，谭沛华使用该车亦符合社会常理和生活经验，故一审法院认定谭沛华未经李碧玉同意擅自使用质物存在不当，由于李碧玉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对于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龙游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部分适用法律有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欢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戴 睿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聂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