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申82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小锋，女，汉族，1990年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媛，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郭晓玲，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智元，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朱小锋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终3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朱小锋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在开庭审理后向广东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简称广东卫计委）调取有利于佛山市妇幼保健院的证据，违反法定程序。且故意混淆“产前筛查”与“产前诊断”、“执业资质”与“符合条件”、“系统培训”与“继续教育培训”、“病情告知”与“提示告知”、“应当检查”与“必须查出”、“医学技术发展”与“医师工作过错”的区别，无视广东卫计委答复的“未查到《母婴保健技术考核合格证》（产前诊断）的申领信息”。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受原佛山市卫生局委托，于2013年6月8日组织的“产前筛查与产前诊断技术培训班”属于继续教育培训，二审判决认定属于《产科超声检查技术指南（试行）》规定的系统培训错误。根据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关于召开2013年佛山市产前筛查与产前诊断技术培训班的通知》，该次培训考核合格后授予Ⅱ类学分，超声组培训合格学员名单中有大量非超声专业的的人员，而且没有发放培训证书，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次培训是“省级以上卫生行政部门组织认可的”。2.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医师2013年10月10日独立进行产前筛查时具备执业资质错误。根据佛山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医师注册登记记录，涉案医师2008年5月16日登记执业，执业机构为佛山市南海区中医院，2011年4月7日才变更执业地点至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佛山市南海区中医院从未有产科，自2011年4月7日计至2013年10月10日，涉案医师“在本岗位从事妇产科超声检查”不足5年。同时，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医师在2013年10月10日前没有履行过备案手续，不具有合法的执业资格。3.二审判决认定朱小锋所做产前筛查不包括耳部畸形错误。朱小锋与佛山市妇幼保健院签署的《产科超声检查知情同意书》明确约定检查范围包括耳畸形。4.二审判决认定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错误。现有证据证明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仅仅与朱小锋签署了上述知情同意书，仅仅履行了事前告知的义务，但未履行事中告知、事后告知。签发的《Ⅲ级产前超声检查报告》也没有副高以上职称的产前筛查技术培训合格的执业医师复核。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对于“医学发展”与“医师过错”、“应当查出”与“必须查出”之间的关系判断错误，仅以现有超过检查技术“无法查出全部畸形”作为判断标准属适用法律错误。朱小锋所做的检查为产前筛查，目的就是通过医疗机构确认胎儿是否可能存在畸形，医疗机构有义务在检查过程中将胎儿发育的实际情况告知被检查人，因此，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在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根据其实施医疗行为的具体行为判断，而不是以目前医疗技术的发展为根据。朱小锋认为在现有技术条件下佛山市妇幼保健院能够发现耳部畸形，但由于工作失误、人为过错未能发现，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2.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医师参加了培训即具有执业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众所周知，参加培训人员经过考核合格之后才取得相应的资格认可，涉案医师2013年6月8日参加培训，2013年12月30日考核合格，因此，2013年10月10日其为朱小锋独立进行产前检查时还未完成培训，二审判决以培训时间作为其结束培训的时间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佛山市妇幼保健院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其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二审法院调查的专业性问题涉及案件的定性，有必要由诊疗常规的颁布部门做进一步的解释和说明。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原佛山市卫生局委托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为佛山市各区医院进行产前筛查与诊断技术培训，属于其行政行为。2.该局复函认可2013年6月组织的培训属于“系统培训”，且强调涉案医师具备从事Ⅲ级产前超声检查医师的条件。3.《广东省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实施细则》没有规定从事产前诊断筛查的医技人员应进行备案登记，更没有规定为产妇进行一般产前B超检查的医生必须进行备案登记。南海区中医院有妇科科室，配有若干副高以下的妇产科医生，这可以证明涉案医师在南海区中医院从事妇科的超声检查。三、佛山市妇幼保健院按照广东省《产科超声检查技术指南（试行）》的规定给朱小锋进行B超检查，并完全排除了应当诊断的胎儿畸形类型，不存在过错。1.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已充分完全履行了告知义务。在朱小锋入院检查时和做B超检查时前后两次签署的《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产科超声检查知情同意书》，已明确指出B超检查的局限性，不能检查出所有的胎儿畸形，且明确手足畸形、耳畸形等诊断非常困难，需要进行针对性的检查才可能被发现。医师在做完B超检查后出具书面报告，只能依据自己所看到的图像出具报告，对于颜面部的三维成像，显示面部没有缺陷，且该超声检查报告明确提示：本次超声检查只检查报告中“超声所见”的内容，没有描述的胎儿结构不在检查范围内，颜面部主要观察口唇完整性，不包括其他。2.朱小锋混淆“一般的产前超声检查”、“产前诊断”和“产前诊断筛查”三个医学概念，将常规的“产前超声检查”与“产前诊断筛查”等同。没有规定为产妇进行常规的Ⅰ级、Ⅱ级、Ⅲ级产前超声检查报告需要由副高以上职称的医师签名复核。涉案医师为朱小锋进行的是一般Ⅲ级产前超声检查，属于常规检查，不需要《母婴保健技术考核合格证（产前诊断项目）》，也不需要进行备案登记。如果发现或疑诊胎儿畸形或有胎儿畸形高危因素时，那么佛山市妇幼保健院才应当对产妇进行系统胎儿超声检查，此时应首先启动产前诊断咨询程序。3.根据广东省卫生厅《产前超声检查技术指南（试行）》，没有强调耳部畸形是必须检查出来的项目。4.在对孕妇进行超声检查时，胎儿正处于“ROT”胎位，胎儿的双侧耳朵紧贴子宫壁，此时双耳受子宫壁的影响无法显示出来。朱小锋做Ⅲ级产前超声检查时已到第25周，错过最佳筛查时间20至24周，没有描述的不在检查范围，涉案医师没有违反常规。5.怀孕后期胎儿发育趋于成熟，颜面部和头部的轮廓更加清晰，但是朱小锋在外院的后期B超检查记录显示，胎儿耳朵畸形仍没有被检查出来，由此印证B超检查的局限性和佛山市妇幼保健院无过错。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朱小锋目前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佛山市妇幼保健院有过错。2.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只是为产妇做中、晚期妊娠一般产前超声检查，而不是为产前诊断进行的筛查；《产科超声检查技术指南（试行）》也明确胎儿颜面部应当检查出的畸形项目是兔唇，而不是耳部畸形。综上，请求驳回朱小锋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朱小锋以佛山市妇幼保健院未告知其胎儿可能存在的畸形情况，致其丧失终止妊娠的选择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赔偿。但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在《产科超声检查知情同意书》中已书面告知朱小锋“部分胎儿畸形产前诊断非常困难，（例如：……、耳畸形，以及……等，需要进行针对性的检查才有可能被发现）”“在胎儿时期曾经出现过的异常，也可能有轻重、重轻的变化，不是每次检查都能够发现的”等内容，对产前影像诊断耳畸形“非常困难”这一技术局限已进行充分提示，朱小锋签名表示“我已认真看过以上告知内容，完全理解医生的详细解释”。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在送交朱小锋的《Ⅲ级产前超声检查报告》中载明“颜面部：颜面部三维成像如图。”“超声提示：本次超声检查只检查报告中‘超声所见’的内容，没有描述的胎儿结构不在检查范围内，……胎儿颜面主要观察口唇完整性，不包括其它。”对《产科超声检查技术指南（试行）》等诊疗操作规范规定应明确告知孕妇的内容依法履行了说明义务。佛山市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对朱小锋未选择终止妊娠不具有过错。朱小锋以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侵害其知情同意权为由请求赔偿，二审判决未支持并无不当。
双方争议的朱小锋怀孕期间接受的Ⅲ级产前超声检查是否属于《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中所称的“产前诊断”，佛山市妇幼保健院2013年6月组织的“产前筛查与产前诊断技术”培训是否属于“系统培训”、涉案医师是否具备从事Ⅲ级产前超声检查的资质等问题属于医疗服务行业的专业问题，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此发函征询广东卫计委的意见，并无不当。广东卫计委作为负责医疗机构和医疗服务的行业准入管理并监督实施等职责的机构，依其职权对上述问题所作的答复，本案当中没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二审判决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根据广东卫计委的复函等证据，二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受原佛山市卫生局委托组织的“产前筛查与产前诊断技术”培训属于产前诊断的系统培训内容之一，涉案医生在为朱小锋做检查时具备从事Ⅲ级产前超声检查医师的条件等事实，亦无不当。
综上，朱小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条件，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朱小锋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谢小斌
审判员 万季明
审判员 何曲伟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彭筠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