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剑科，男，196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怀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艺，男，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由怀集县X镇坳仔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少芳，女，195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怀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棉（系郑少芳次子），住怀集县。
上诉人蔡剑科因与被上诉人郑少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5）肇怀法民二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剑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艺、被上诉人郑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剑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郑少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蔡剑科承担80％的责任有误。本案事实是：2015年10月13日上午10时许，郑少芳未经蔡剑科同意擅自在属于蔡剑科的自留山路面上挖埋水管。鉴于以往郑少芳擅自挖埋水管后不修复道路的情况，蔡剑科予以制止，郑少芳强行继续挖，由此两人产生争执。郑少芳用锹大力地打蔡剑科的腰部五六下，蔡剑科没有还手，一边躲开一边警告郑少芳停止打人，但郑少芳还是连续大力地打的蔡剑科腿部。蔡剑科迫不得已尝试抢夺郑少芳的工具以制止郑少芳的失控行为。在对方继续打的情况下，蔡剑科出于本能推开对方以保护自己，郑少芳顺势摔倒，爬起来继续追着蔡剑科打的腿部。蔡剑科没有还手，被迫躲开，对方才停止失控打人行为。此时，郑少芳的侄子邓某见到此情形后叫郑少芳赶快躺下，然后用手机拍照，最后双方到派出所进行处理。以上事实当时还有其他见证人目击整个过程，但均不敢出来指证。整个争执过程，蔡剑科始终没有还手，没有丝毫主观上伤人的想法，推开郑少芳完全是出出于保护自己和制止对方的失控伤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28条之规定规定，蔡剑科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或承担较少的民事责任。蔡剑科没有还手，郑少芳摔伤是咎由自取，医疗费应由其自行负责。（二）一审法院很据公安卷宗材料中郑少芳、蔡剑科、邓某、蔡某的询问讯问笔录等证据材料佐证并依此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因为怀集县公安局X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本事件《询问讯问笔录》存在重大瑕疵：1、郑少芳以及见证人邓某、蔡某的口供完全歪曲事实，因为邓某系郑少芳的亲侄子，蔡某为郑少芳当天的雇工，与郑少芳存在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邓某、蔡某的证言证明力极低，不足以采信。且邓某、蔡某的口供笔录制作于2015年10月20日，两人完全有时间、动机串通作假口供，且两人的口供笔录完全一致，这是不合理的；2、总共4份口供笔录在叙述事发时间时均不一致。且与《行政处罚决定书》所提到的时间“2015年10月13日9时许”亦不一致。因此，这些口供笔录不具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此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另外，怀集县公安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合法，因为该《决定书》载明争执过程中郑少芳被蔡剑科打致轻微伤。这与怀集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郑少芳的损伤未构成轻微伤的鉴定意见明显不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合法依据，蔡剑科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提出行政复议。（三）一审判决以蔡剑科未有受伤为由不支持蔡剑科的治疗费赔偿请求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一于审理六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因郑少芳违法打人，其应赔偿蔡剑科治疗费41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了蔡剑科到医院进行诊查，支出诊查费、检验费的事实，若该费用不算治疗费，那少芳的检查费、检验费也应不计入其损失之内。（四）一审判决书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八条，属于法律定性不准。（五）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郑少芳曾亲口承认蔡剑科没有殴打郑少芳，有庭审笔录可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该事实应当予以确认。
郑少芳辩称，经过派出所和公安局的调查，本案事实已经查清，蔡剑科上诉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
郑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剑科向郑少芳赔偿医疗费3708元、营养费500元,合共损失4208元;2.本案诉讼费由蔡剑科承担。
蔡剑科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郑少芳赔付蔡剑科医疗费413.8元、营养费500元和精神损失费1000元,合共1913.8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少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少芳与蔡剑科均为怀集县X镇X村委会X经济合作社（即X队）的村民，同住一个村。2015年10月13日上午，郑少芳在本X村X桥的地方挖填排水管中，蔡剑科认为郑少芳损坏道路且属其蔡剑科自留山土地的范围，蔡剑科向郑少芳提出挖填排水管后一定要填埋好道路的要求，郑少芳未能理睬蔡剑科,未回应蔡剑科提出的要求,郑少芳继续施工,便双方发生了争吵，随即蔡剑科阻止郑少芳施工,进而发生打架,蔡剑科推倒郑少芳在地上,致郑少芳身体软组织挫伤。随后,郑少芳向当地怀集县公安局X派出所进行报警。当日，郑少芳到怀集县人民医院门诊进行验伤及治疗，郑少芳用去检查费、检验费及治疗费共3708元。10月14日，蔡剑科也到怀集县人民医院门诊对其身体进行了诊查，蔡剑科用去诊查及检查费共413.80元,但其未有伤。10月14日，广东省怀集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怀公（司）鉴（活）字［2015］54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郑少芳的损伤未构轻微伤。11月11日,怀集县公安局作出肇公怀（坳）行罚决字［2015］000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蔡剑科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以罚款500元的处罚。郑少芳遂于2015年11月24日诉至一审法院。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对郑少芳致伤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责任，郑少芳起诉和蔡剑科反诉各自要求对方赔偿损失项目及数额是否合理及认定的问题。（一）对于郑少芳致伤，郑少芳与蔡剑科是否存在有过错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八条“妇女的生命健康权不受侵犯。禁止溺、弃、残害女婴；禁止歧视、虐待生育女婴的妇女和不育的妇女；禁止用迷信、暴力等手段残害妇女；禁止虐待、××、残妇女和老年妇女”的规定,郑少芳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妇女老人，依法其的合法权益是受法律特别保护的，虽然郑少芳与蔡剑科之间存在因郑少芳挖填排水管毁路或挖填排水管使用蔡剑科自留山土地的纠纷，双方应通过协商或法律途径解决，不应双方发生争吵以至打架，蔡剑科将郑少芳推倒在地致郑少芳身体软组致伤，蔡剑科应负主要过错责任；郑少芳因蔡剑科向其提出挖填排水管后一定要填埋好道路的要求，其未能理睬及未回应蔡剑科所提出的要求,其继续施工,且有打对方的行为，其对打架行为的发生存在有一定的过错，郑少芳应负次要过错责任。根据上述法律精神，因郑少芳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年妇女，蔡剑科应酌情承担80％责任份额，郑少芳应酌情承担20％责任份额。至于蔡剑科对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因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事实及责任的认定。（二）对于郑少芳起诉和蔡剑科反诉各自要求对方赔偿损失项目及数额是否合理及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进行核算认定。郑少芳要求蔡剑科赔偿医疗费3708元的请求，郑少芳举证有医疗费发票及医嘱处方等依据材料证据证实，医疗费用是包含医药费、诊查费和治疗费的，郑少芳存在有被致伤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核郑少芳的医疗费为3708元；郑少芳要求蔡剑科赔偿营养费500元的请求，郑少芳只有身体软组挫伤，且未有医院建议需加强营养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郑少芳的该项请求属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蔡剑科反诉要求郑少芳赔偿医疗费413.80元的请求，蔡剑科未举证有医院的医嘱处方等依据材料证据证实，且蔡剑科亦未向法庭举证有其受伤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结论的依据，其未有受伤，该费用属于体检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项请求属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蔡剑科反诉要求郑少芳赔偿营养费500元和精神损失费1000元的请求，因蔡剑科未有受伤，故该两项请求属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以上郑少芳的损失为3708元，根据本案蔡剑科承担的责任，蔡剑科应向郑少芳赔偿损失2966.40元（即3708元×8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蔡剑科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少芳赔偿医疗费损失2966.40元；二、驳回郑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蔡剑科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蔡剑科在收到本案怀集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于2016年1月8日向怀集县人民政府提出了行政复议。怀集县公安局在该案述称，《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表述的轻微伤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上表述的轻微伤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所述的轻微伤是指案件的客观事实，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上表述的轻微伤是指《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关于轻微伤损害的标准指标，而且《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内容明确证明郑少芳手部擦伤的事实，只是没有达到《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轻微伤的程度而已。不影响怀集县公安局对本案处理的正确性。关于本案有关笔录存在案发时间不明确问题，那是制作笔录时笔误。怀集县人民政府作出怀府行复〔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怀集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蔡剑科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后，未提出行政诉讼。
还查明，在怀集县公安局X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调查人员问蔡剑科是否有还手，蔡剑科答：有，推了两下她。调查人员问郑少芳，蔡剑科有无拿工具推倒你。郑少芳答：就是用铁锹把我推倒地下两次。在对邓某、蔡某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邓某、蔡某均述称郑少芳被蔡剑科用铁锹推倒两次。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原审法院案由定性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欠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以郑少芳、蔡剑科、邓某、蔡某的笔录，以及怀集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是否正确；（二）蔡剑科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三）一审判决对蔡剑科反诉请求郑少芳赔偿其医疗费413.8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是否正确。
一、关于一审判决以郑少芳、蔡剑科、邓某、蔡某的询问笔录，以及怀集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是否正确的问题。怀集县公安局X派出所制作的对于郑少芳、蔡剑科、邓某、蔡某的询问笔录，存在案发时间不一致问题，属制作笔录时的笔误，且在调查人员制作笔录后，郑少芳、蔡剑科、邓某、蔡某均在各自的笔录上书写“以上笔录我已看过，和我所讲的一样”并签名确认了。上述询问笔录虽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故一审判决以上述询问笔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怀集县公安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表述的轻微伤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上表述的轻微伤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所述的轻微伤是指案件的客观事实，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上表述的轻微伤是指《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关于轻微伤损害的标准指标，而且《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内容明确证明郑少芳手部擦伤的事实，只是没有达到《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轻微伤的程度而已。且蔡剑科不服怀集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向怀集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怀集县人民政府已维持怀集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蔡剑科未再提出行政诉讼。综上，一审判决以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蔡剑科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以上述笔录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有误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蔡剑科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的问题，在怀集县公安局X派出所制作的对于蔡剑科的询问笔录中，蔡剑科自述有还手，推了两下郑少芳。与郑少芳、邓某、蔡某询问笔录所陈述的一致。蔡剑科上诉认为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蔡剑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蔡剑科认为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对蔡剑科反诉请求郑少芳赔偿其医疗费413.8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是否正确的问题。蔡剑科在一审诉讼期间，仅提交了医疗收费票据、放射科医学影像（DR）诊断报告书，未提供医院的医嘱处方、病历等证据予以佐证，蔡剑科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支出该413.80元医疗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一审判决对蔡剑科反诉请求郑少芳赔偿其医疗费413.8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蔡剑科认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剑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蔡剑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新敏
审 判 员 李升文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六年八月××日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