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民再6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洪斌，男，汉族，1954年11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沁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开达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民航路**号企业*号大厦***室。
负责人：郭新治，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慈民，该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洪斌因与被申请人河南开达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开达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四终字第172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豫法立民申字第002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洪斌，被申请人开达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慈民到庭参加诉讼。
高洪斌申请再审称，原审裁定适用《合同法》第三百九十条处理本案，与本案并无关联；二审合议庭成员故意不回避，审判组织成员不合法；开达律所属欺诈行为，应撤销两个协议；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八条规定，认定两个协议违法，并判决开达律所先行赔偿后再向律师追偿；原审程序严重超期，应自动无效；原审遗漏其提交的录音材料未予确认，故意未审理行贿的办案费2万；开达律所欺诈要挟高洪斌与其签署解除协议，违反平等互利、等价有偿原则。高洪斌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撤销两份违法协议，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开达律所辩称，原审裁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妥当，请求予以维持。
2010年3月3日，高洪斌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其与开达律所签订的《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判令开达律所返还代理费贰万元；二、依法判令开达律所返还律师所要的贰万元、烟酒款5100元、请客吃饭费用1580元，并赔偿往返费用5250元；三、判令开达律所赔偿耽搁8个月的经济损失157500元；四、由开达律所承担诉讼费用。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金民二初字第2279号民事判决：驳回高洪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41元，由高洪斌负担。高洪斌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郑民四终字第126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重审。2012年11月27日，高洪斌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将原诉讼请求第一、二项变更为：依法确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书》和《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无效，并返还财产、赔偿损失，代理费2万元，私自收费2万元，三次吃喝花费1580元，交通费5250元，赔偿高洪斌5万元（这个数字不是很准确，准确的是46830元，对以上数字的合计），利息从起诉之日算计付还清之日止。二、判开达律所赔偿高洪斌2瓶茅台酒，烟四条软、二条硬盒精装中华烟，折合人民币8000元，二审交通费和一审开车上郑州6趟，款2100元。三、将原诉讼请求第三项变更为保留诉权，另案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开达律所负担。
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5月15日，高洪斌向河南省沁阳市公安局提出控告，控告贾庆霞诈骗。2009年4月13日，沁阳市公安局向高洪斌发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决定不予立案。高洪斌于2009年4月21日收到该通知书。高洪斌不服该决定，向沁阳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谢天鹏系开达律所的律师。2009年4月29日，谢天鹏在沁阳市收取高洪斌2万元。2009年5月6日，高洪斌在开达律所的办公室签订书面《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一份，协议主要约定：“（一）开达律所指派谢天鹏、雷涛律师为贾庆霞诈骗案的代理人。（二）委托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三）根据《律师业务收费办法》的规定，委托人向开达律所交纳委托费6万元，此委托费为税后费用。（四）本委托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开始提供法律服务至法院一审阶段止。（五）此案件在公安阶段、检察阶段、法院一审阶段中任一阶段解决，即视为本委托协议终止。（六）本委托协议如有变更，另行协商。”高洪斌在该协议落款签名处签了名字并在签名上加盖了指印，开达律所在该协议落款签名处盖了公章。次日，高洪斌向开达律所交纳案件代理费3万元。开达律所向高洪斌出具盖有该所财务专用章的书面收据一份。该收据还备注：待剩余费用交齐后凭此条换发票。2009年5月6日，沁阳市公安局向高洪斌发出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原决定。高洪斌于2009年5月7日收到该决定书，并表示“此案推诿拖办一年多，上诉到底”。2009年12月22日，高洪斌（甲方）、开达律所（乙方）签订书面《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2009年5月6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解除，双方不再存在任何权利和义务。（二）甲方已交纳的委托费乙方不再退还，甲方未交纳的委托费不再交纳。（三）办案费用由双方在本协议生效时结算清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高洪斌在该协议落款签名处签了名字并在签名上加盖了指印，谢天鹏在该协议落款签名处签了名字，开达律所在该协议落款签名处加盖了公章。诉讼中，高洪斌称：我签的高洪斌这个字迹含有“高不同意”这个意思。该协议签订后，高洪斌、谢天鹏对谢天鹏所收取的该2万元进行了结算，谢天鹏于当日向高洪斌退还现金1万元。此后，高洪斌以费用、烟酒等问题未解决为由多次、多方投诉。2010年2月，高洪斌向郑州市律师协会投诉谢天鹏。2010年2月1日，郑州市律师协会分别向高洪斌、谢天鹏作询问笔录一份。郑州市律师协会后将该两份询问笔录交给高洪斌。谢天鹏在该询问笔录中承认其在2009年4月29日收到了高洪斌的2万元、陈述该2万元其与高洪斌已进行了结算并已退给高洪斌1万元、但否认收到高洪斌的烟酒。诉讼中，高洪斌主张《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无效，并称证据是《刑事代理委托协议》第一、四、五条。当日，该院向高洪斌进行了释明，认为该《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均为有效协议，并征询高洪斌是否变更其新诉讼请求第一项，但高洪斌仍主张该两份协议无效。
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高洪斌与开达律所签订的《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高洪斌主张该两份协议无效，开达律所则认为该两份协议有效。高洪斌原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第二个协议，现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该两份协议无效，依据仅是《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第一、四、五条，未向法庭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实，而该院从该协议第一、四、五条中得不出该协议属无效合同，且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已写明“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尽管高洪斌称：我签的高洪斌这个字迹含有“高不同意”这个意思，但该院无法从高洪斌的签名中看出“高不同意”这个意思，故对高洪斌该意见不予采信。因此该院认定双方在签订该两份协议时，系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及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定。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高洪斌要求确认该两份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规定。《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是民事合同中委托合同的一种，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该代理委托协议是否有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有关规定来认定。在本案中，高洪斌要求确认该两份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直接的证据和法律依据，且该院释明后，高洪斌仍坚持主张该两份协议无效，致使该院无法对本案实体处理。高洪斌仍应按照原诉讼请求“依法撤销2009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判令开达律所返还《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代理费”来起诉处理，才能更好的保护高洪斌的合法权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2012）金民二初字第1878号民事裁定：驳回高洪斌的起诉。
高洪斌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高洪斌的诉讼请求。开达律所答辩称，该所与高洪斌签订的《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高洪斌在一审中主张该两份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开达律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高洪斌与开达律所签订的《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及《解除﹤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受法律保护。高洪斌起诉的合同效力与法院认定的合同效力不一致，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向高洪斌释明后，其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该院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172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律师可以从事下列业务：……（三）接受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委托或者依法接受法律援助机构的指派，担任辩护人，接受自诉案件自诉人、公诉案件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的委托，担任代理人，参加诉讼；（四）接受委托，代理各类诉讼案件的申诉；（五）接受委托，参加调解、仲裁活动；（六）接受委托，提供非诉讼法律服务；（七）解答有关法律的询问、代写诉讼文书和有关法律事务的其他文书。高洪斌申请再审称开达律所知晓本案没有刑事案件，还与其签订《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属于欺诈行为。因公安机关作出的《不立刑事案件通知书》和《复议决定书》均系直接向高洪斌本人送达，高洪斌对此明确知情。开达律所与高洪斌签订《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指派谢天鹏、雷涛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并未违反相关规定。高洪斌申请再审称原审程序遗漏其提交的录音材料未予确认，故意未审理办案费2万，开达律所欺诈要挟高洪斌与其签署解除协议。经查，高洪斌提交的录音材料与相关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高洪斌不能举证证明其与开达律所签订的两份协议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处，亦不能证明存在其所称的“高不同意”字样，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经一审法院告知后，高洪斌仍未变更诉讼请求。由于高洪斌起诉的合同效力与法院认定的合同效力不一致，原审在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后，裁定驳回其起诉基本妥当。高洪斌申请再审称一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一审裁定存在笔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高洪斌申请再审称原审程序超期审理，故均属于无效裁判，经查，一审、二审程序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超期审理，但并未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性。高洪斌申请再审称二审合议庭故意不回避违法，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合议庭成员具有依法应当回避的情形，本院亦不予支持。高洪斌申请再审称谢天鹏违规向其收取费用和烟酒，应由开达律所承担责任，因其主张交付时间在其与开达律师签订委托合同之前，且其在与开达律所签订解除协议时明确约定办案费用已结算清楚，故可在补充证据后另行向谢天鹏主张权利，对此项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基本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四终字第1720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波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