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5民终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范玉蓉，女，汉族，1962年1月9日生，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厚明，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琳，女，汉族，1974年9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奎，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彭瑞飞，男，汉族，1975年3月29日生，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奎，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玉蓉因与上诉人冯琳、彭瑞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玉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厚明、上诉人冯琳、彭瑞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玉蓉上诉请求：1.撤销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二被上诉人立即归还上诉人借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2%，从2016年9月5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而范玉蓉取得冯琳、彭瑞飞2500双鞋子的质押权，在债权到期后，即未与冯琳、彭瑞飞协议折价，也未请求人民法院拍卖或变卖抵押的鞋子，而是自行将部分鞋子处理”与事实不符。2016年12月下旬，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催款时，二被上诉人同意将大约2500双鞋子抵押在上诉人（表现形式为质押），当上诉人将2500双鞋拉回清点时，发现绝大部分是过时的凉鞋、棉鞋等，其价值极低。2017年1月11日，上诉人找到二被上诉人协商时，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书面欠条，承诺分期归还借款本息，并重新对2500双鞋估价10万元。经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协商，二被上诉人同意2016年农历年底首期5万元未兑现时，对该批鞋作价处理10万元。二被上诉人事前就与上诉人有处理2500双鞋子的约定，不是上诉人擅自处理。
上诉人冯琳、彭瑞飞答辩称：上诉人范玉蓉请求返还的借款不成立，出具的借款证据是2015年的，由此来证明2016年的借款，只有打给冯琳的10万元有银行记录，缺乏相应的付款依据。一审判决对于2500双鞋的观点上诉人是支持的，双方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处理方式违反法律规则，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上诉人冯琳、彭瑞飞上诉请求：1.撤销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其质押的鞋子1733双，若不能予以返还，则赔偿损失53766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对该笔借款没有任何凭据予以确认是借款，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法庭上认可作为借款的成立理由之一，采信证据不全面，虽然在2017年4月25日上诉人在庭审中有上述说法，当时事后查明已归还借款的情况下，2017年4月27日的庭审中予以纠正，本案认定借款成立的证据不足。在债权未到期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应该对其负有保存的义务，对鞋子的品种、价值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负有举证义务而没有予以举证，就应该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应按照上诉人提供的价款予以赔偿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上诉人范玉蓉答辩称：1.20万元借款是真实的，证据是充分的。2015年3、4月分别还了一笔，2015年的20万元是还清了的。2016年6月范玉蓉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和2016年9月取现10万元给予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法庭审理中当庭承认，2017年1月11日彭瑞飞打欠条认可20万元未归还的事实。上诉人认可收到被上诉人2500双鞋子，双方当事人有约定逾期未付款，范玉蓉有权按约定将这些鞋子抵偿10万元。被上诉人提到是在范玉蓉的胁迫下打的条子，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张德强与冯琳的往来短信证明并无胁迫行为。
上诉人范玉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20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1.5%，从2016年6月28日起记息，以1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2%，从2016年9月5日起记息），至起诉之日利息为3.25万元，合计23.25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冯琳、彭瑞飞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因民间借贷纠纷而被被反诉人无端质押的邦赛皮鞋2733双，若不能予以返还，则赔偿损失537666元；2、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反诉原告）冯琳、彭瑞飞夫妻因经营鞋业资金周转困难，于2015年1月7日由冯琳出具借条向范玉蓉借款20万元，该笔借款于2016年4月前连本带利还清，但未收回借条。2016年6月28日、2016年9月5日分别向范玉蓉借款10万元、10万元，范玉蓉通过转账和现金支付的形式出借给冯琳、彭瑞飞。2016年12月因催收款项未果，将冯琳、彭瑞飞经营的鞋拉走2500双。2017年1月11日，彭瑞飞应范玉蓉要求，出具欠条一份给范玉蓉载明：今欠范蓉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分期还款，年底还5万大写《伍万元》剩下的分每月4万元，还清为止。欠款人：彭飞。2017年1月11日（依农历）。备注：年底如果把没有承诺的《伍万元》对显（兑现），范蓉有权把彭飞抵押在范蓉那里的2500双《贰仟伍佰双》鞋子处理10万元大写《拾万》正，其后，范玉蓉将部分鞋子作价处理。
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结合本案的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是否存在，虽然原告在庭审中出具的冯琳2015年1月7日出具给范玉蓉的借款20万元的借条的借款有证据证明在2016年4月已经归还，但随后在2016年6月28日及2016年9月5日冯琳、彭瑞飞又向范玉蓉借款20万元，有转款凭据、欠条及冯琳、彭瑞飞在法庭上的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冯琳、彭瑞飞尚欠范玉蓉借款未归还。二、关于还款时间，虽然彭瑞飞出具给范玉蓉欠条上是2017年1月11日，但该时间正好是农历2016年12月腊月14日，接近2016年农历年底，按民间的习惯应当推定欠条上载明的“年底”为2016年农历年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是范玉蓉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冯琳、彭瑞飞提供了范玉蓉拉走2500双鞋子的证据，范玉蓉也认可拉走2500双鞋子，但对鞋子的品牌及价款均无范玉蓉的确认，不能认定其实际的价值。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彭瑞飞出具给范玉蓉的欠条上为“抵押”而其实质是质押行为。彭瑞飞出具给范玉蓉的欠条备注：“年底如果把没有承诺的5万元《伍万元》对显（兑现），范蓉有权把彭飞抵押在范蓉那里德2500双《贰仟伍佰双》鞋子、处理1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彭瑞飞向范玉蓉承诺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农历年底前，在双方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即2017年1月11日即农历腊月14日即出具欠条时就作承诺，未履行债务处理10万元，范玉蓉也接受承诺，实质上就是双方达成的约定转移所有权，而该约定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资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物折价，也可以依法拍卖、变卖质物”。而范玉蓉取得冯琳、彭瑞飞2500双鞋子的质押权，在债权到期后，即未与冯琳、彭瑞飞协议折价，也未请求人民法院拍卖或变卖抵押的鞋子，而是自行将部分鞋子处理。庭审中，范玉蓉未能提供鞋子处理是否参照市场价格，处理了多少双鞋子，所获价款是多少，债权是否已获受偿，其获得的价款是否超过债权的数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诉与反诉的当事人均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不应当获得支持，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范玉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冯琳、彭瑞飞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79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范玉蓉承担，反诉诉讼费917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冯琳、彭瑞飞）承担。
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范玉蓉向本院提交了张德强的四川移动收据一张、2016年12月22日张德强与上诉人冯琳之间的短信往来截屏记录，拟证明范玉蓉将鞋子拉回来以后，发现鞋子不能值20多万元，之后双方协商打欠条，欠条是真实的，不是胁迫打的。上诉人冯琳、彭瑞飞质证认为，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截屏记录的号码确实是冯琳在使用，但证明彭瑞飞与范玉蓉、张德强之间发生借款40万元，包括2015年已经归还的20万元和张德强起诉的20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2500双鞋的事实有关联，且上诉人冯琳认可该号码系冯琳使用，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2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二、上诉人彭瑞飞所书写的欠条备注中2500双鞋处理10万元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双方2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
经审查，2017年4月25日，上诉人彭瑞飞、冯琳在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庭审中陈述“2015年借的20万元借款是已经还清了的，利息也结清了的，我向原告借的是20万元，分别是：2016年6月28日借了10万元，2016年9月5日借了10万元”，此外有范玉蓉银行账户流水清单、彭瑞飞书写的欠条相佐证，故应当认定彭瑞飞、冯琳向范玉蓉借款20万元的事实成立。上诉人冯琳、彭瑞飞关于借款关系不成立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上诉人彭瑞飞所书写的欠条备注中2500双鞋处理10万元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流质条款系主合同中从合同的条款，签订时间节点一般在双方主合同成立之时即约定。本案中，范玉蓉向冯琳出借款项时，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限、还款时间未达成一致，且也未签订质押、抵押合同，故范玉蓉可催告冯琳、彭瑞飞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范玉蓉在2016年12月催收款项无果拉走2500双鞋后，彭瑞飞于2017年1月11日书写欠条，彭瑞飞书写欠条的时间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所书写，因此该欠条备注内容并非是主合同借款合同成立时签订的担保合同。该欠条备注内容是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双方约定彭瑞飞如在年底未归还五万元，范玉蓉有权把彭瑞飞的2500双鞋作价处理10万元，其实质是附条件的债务清偿方式。
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前提。彭瑞飞、冯琳主张2500双鞋系范玉蓉强行拉走，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案涉2500双鞋系数量较大的货物，搬运所需时间较长，彭瑞飞、冯琳有充分时间予以阻止并报警。彭瑞飞于2017年1月11日出具的欠条系在2500双鞋拉走后，双方因对鞋子价值存在分歧，冯琳与范玉蓉的朋友张德强通过短信对鞋子价值进行协商后出具，彭瑞飞、冯琳并未向法庭出示其受到胁迫的证据，欠条中2500双鞋折价处理已经过双方协商，其行为足以认定彭瑞飞出具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上诉人彭瑞飞、冯琳主张范玉蓉赔偿2500双鞋价值损失537666元，其向法庭出示的销售单、出货单等系单方制作，并未有范玉蓉的签字确认，不能达到其证实2500双鞋价值远超过范玉蓉债权的目的，该欠条备注内容不能认定为显失公平。且彭瑞飞、冯琳未按履行欠条备注的约定还款，欠条约定的所附条件已经成就，范玉蓉有权依约定将2500双鞋折价处理10万元。
综上，上诉人彭瑞飞、冯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彭瑞飞、冯琳应当偿还借款20万元，范玉蓉依约将2500双鞋折价处理10万元以后，彭瑞飞、冯琳尚欠范玉蓉10万元。上诉人范玉蓉要求归还10万元借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欠条系彭瑞飞、冯琳未清偿债务后双方重新达成的约定，该约定中并未约定利息，依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欠条中的约定，彭瑞飞、冯琳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17年农历4月30日（公历2017年5月25日），彭瑞飞、冯琳对对逾期还款应当支付占用资金利息。范玉蓉将鞋子折价处理后，双方对作价10万元抵扣年底前应支付的5万元后剩余的5万元应抵扣某月还款并未达成一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本院酌定彭瑞飞、冯琳自全部款项逾期还款之日（公历2017年5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范玉蓉请求从2016年9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本院对其逾期利息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认定本案欠条中备注内容系违反法律规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2155号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冯琳、彭瑞飞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2155号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范玉蓉的诉讼请求”；
三、冯琳、彭瑞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玉蓉10万元及利息（按照6%年利率，自2017年5月26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范玉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7元，减半收取6984元，由范玉蓉承担1200元，冯琳、彭瑞飞承担578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8元，由范玉蓉承担716元，冯琳、彭瑞飞承担11622元。（范玉蓉预交受理费4790元，应退范玉蓉诉讼费1629元。冯琳、彭瑞飞预交受理费9177元，冯琳、彭瑞飞应支付范玉蓉垫付的受理费2445元在给付本判决确定的债务时一并履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锋
审判员 李霞
审判员 何燕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刘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