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12刑初120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启文，男，196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私营业主。被告人孙启文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2日被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该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宏波，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项宏峰，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韩世霞，女，1981年7月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经营者。被告人韩世霞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2日被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取保候审。
被告人余龙飞，男，1995年8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被告人余龙飞曾因聚众斗殴，于2016年12月20日被镇江市公安局润州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一千元。被告人余龙飞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2日被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该分局取保候审。
被告人周浩，男，1992年5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被告人周浩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2日被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该分局取保候审。
被告人孙俊杰，男，198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被告人孙俊杰曾因非法携带管制刀具，于2009年3月27日被镇江市京口分局行政处罚二佰元；2016年9月30日因犯聚众斗殴罪被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被告人孙俊杰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2日被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取保候审，同年5月12日被该分局刑事拘留，同月17日经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袁俊，江苏律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以徒检诉刑诉[2017]1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余龙飞、周浩、孙俊杰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次月17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分别于8月24日、8月31日、9月4日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莹莹出庭支持公诉，上列各被告人、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卢某1欠被告人韩世霞、龚某（公安机关已撤回）的债务，被告人韩世霞、龚某多次索要未果。2017年2月10日，被告人韩世霞得知卢某1在镇江市丹徒新城某某城市广场“某某干锅轩”聚餐，遂联系被告人孙启文及龚某一同前往“某某干锅轩”索要债务。后被告人孙启文纠约被告人余龙飞，余龙飞又纠约被告人周浩、潘某（公安机关已撤回）等人。当日18时50分许，6人在“某某干锅轩”门口集合，被告人韩世霞与龚某首先进入卢某1所在的二楼包厢，两人见到卢某1后便用餐桌上的碗碟砸向卢某1，被告人余龙飞、周浩及潘某随即进入包厢内对卢某1进行拖拽及殴打，在包厢门口被告人孙启文用拳头将卢某1打倒在地，后几人对卢某1拳打脚踢，并将卢某1强行带离饭店。被告人孙启文等6人驾驶汽车带着卢某1至某某某某小区北门西侧“某某饭店”吃饭，饭后将卢某1带至学府路派出所门口，威胁卢某1如果不还钱就将其送进派出所举报其诈骗。在学府路派出所门口停留期间，被告人孙俊杰来到现场，同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等人在车内向卢某1及其闻讯赶到的女朋友姜某索要欠款。当晚21时20分许，在索要债务未果的情况下，被告人孙启文、孙俊杰等人将卢某1、姜某带至镇江市丁卯“某某咖啡”包厢内。在包厢内，被告人孙启文、孙俊杰、韩世霞等人逼迫卢某1写了1张23万元的欠条，期间被告人余龙飞、周浩多次殴打卢某1。被告人孙启文交代被告人孙俊杰晚上将卢某1带至宾馆看守。当晚23时许，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及龚某等人离开。随后被告人孙俊杰、余龙飞、周浩将卢某1、姜某带至镇江市金山某某宾馆继续看管并索要欠款，至次日16时许，卢某1归还2万余元后，被告人孙俊杰等人将卢某1、姜某放走。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刑事判决书等书证、被害人卢某1、姜某的陈述、证人李某、王某、胡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余龙飞等人的供述和辩解、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制作的辨认笔录、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调取的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余龙飞、周浩、孙俊杰等人为索取债务，非法拘禁他人，并具有殴打情节，其行为均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以非法拘禁罪对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余龙飞、周浩、孙俊杰定罪量刑。
被告人孙启文辩称：1、其没有实施非法拘禁的主观故意，只是帮韩世霞讨债；2、卢某1是诈骗犯嫌疑人，其实施的行为是为扭送犯罪嫌疑人。
被告人孙启文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的供述和被害人的陈述高度一致，却与录音证据不一致，不排除侦查人员存在非法取证的行为；2、孙启文不具有非法拘禁的主观故意；3、被告人孙启文能积极配合公安机关，通知其他被告人到案接受调查，可从轻处罚；4、孙启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建议法庭按照刑法谦抑性、疑罪从无原则，宣告孙启文无罪。
被告人韩世霞辩称，卢某1骗其钱，其已报警，公安机关让其将卢某1带过来，其是扭送行为。
被告人余龙飞、周浩、孙俊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并自愿认罪。
被告人孙俊杰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有重大过错，本案犯罪情节较轻，社会危害性不大；2、被告人孙俊杰是司法行政部门电话通知到案，具有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应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孙启文的辩护人当庭出示：1、被告人孙启文的电话清单，拟证明被告人孙启文已于2017年2月7至10日向公安机关报警；2、立案告知单一份，拟证明韩世霞被诈骗案已于2017年9月4日被镇江市公安局京口分局立案，卢某1是犯罪嫌疑人。
经审理查明，卢某1以各种理由向被告人韩世霞等人借款，韩世霞等人多次索要未果，后韩世霞认为卢某1是在骗取其钱财。韩世霞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并未立案。2017年2月10日，韩世霞得知卢某1在镇江市丹徒新城某某城市广场“某某干锅轩”聚餐，遂联系被告人孙启文及龚某一同前往“某某干锅轩”索要债务。后被告人孙启文纠约被告人余龙飞，余龙飞又纠约被告人周浩、潘某等人。当日18时50分许，6人在“某某干锅轩”门口集合，被告人韩世霞与龚某先进入卢某1所在的二楼包厢，两人见到卢某1后便用餐桌上的碗碟砸向卢某1，被告人余龙飞、周浩及潘某随即进入包厢内对卢某1进行拖拽、殴打，在包厢门口被告人孙启文用拳头殴打卢某1，后其他人对卢某1拳打脚踢，并将卢某1强行带离饭店。被告人孙启文等6人驾驶汽车带着卢某1至某某某某小区北门西侧“某某饭店”吃饭，饭后将卢某1带至学府路派出所门口，威胁卢某1如果不还钱就将其送进派出所举报其诈骗。在学府路派出所门口停留期间，被告人孙俊杰来到现场，同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等人在车内向卢某1及其闻讯赶到的女朋友姜某索要欠款。当晚21时20分许，被告人孙启文、孙俊杰等人将卢某1、姜某带至镇江市丁卯“某某咖啡”包厢内。在包厢内，被告人孙启文、孙俊杰、韩世霞等人逼迫卢某1写了1张23万元的欠条，期间被告人余龙飞、周浩多次殴打卢某1。被告人孙启文临走时，交代被告人孙俊杰等人晚上开个房间看着卢某1。当晚23时许，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及龚某等人离开。随后被告人孙俊杰、余龙飞、周浩将卢某1、姜某带至镇江市金山某某宾馆继续看管并索要欠款，至次日16时许，卢某1归还2万余元后，被告人孙俊杰等人将卢某1、姜某放走。
2017年3月1日被告人孙启文被抓获归案。归案后，孙启文按公安机关要求通知其他被告人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同日，被告人孙俊杰经司法行政人员通知，主动到案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卢某1的陈述：其欠韩世霞十多万元钱，2017年2月10日其与几个朋友在丹徒新城某某城市广场“某某干锅轩”二楼包厢吃饭，6点50分左右，韩世霞、龚某和四个男的冲进来，韩进来就拿桌子上的碗砸其，边砸边骂，几个男的就过来抓着其衣服向外拽，他们对其拳打脚踢，在包厢外面过道上其被打得头晕晕的，站不起来。在学府路派出所门口的时候，“杰杰（孙俊杰）”进到车里就打其几巴掌，后在“某某咖啡”、“某某宾馆”也被他们殴打；
（2）被害人姜某的陈述：他们将卢某1强行从丹徒宝龙“某某干锅轩”带走，并殴打卢某1。在学府路派出所门口，孙俊杰打了卢几个耳光，叫卢喊孙俊杰叔叔，在“某某咖啡”、“某某宾馆”他们也殴打卢某1。期间，其要求回家照顾小孩，被他们拒绝了；
（3）证人李某的证言：其是“某某干锅轩”的老板，2017年2月10日晚上6点50左右，其听到服务员喊：“楼上有打架了”。其看到他们正围着殴打卢某1。其赶快上去拉了其中一个人，边拉边说：“你们不要在我店里闹事”；
（4）证人龚某的证言：其证言证明孙启文等人在“某某干锅轩”将卢某1强行带走，并对卢进行殴打。在“某某饭店”、学府路派出所门口、“某某咖啡”都殴打了卢某1。其并非真打算将卢某1送到派出所，担心将卢送到派出所后，就要不到钱了。在“某某咖啡”他们强迫卢签23万的欠条，不同意姜某回家。孙启文临走时说：“我先走了，你们晚上开个房间看住卢某1，他不还钱就不要给他走，过两天我要出国，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5）被告人孙启文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孙启文供述了其在“某某干锅轩”将卢某1强行带走时，并对卢进行殴打的事实；
（6）被告人韩世霞、余龙飞、周浩、孙俊杰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韩世霞等人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7）被害人卢某1的病历、受伤照片，证明卢某1受伤情况；
（8）抓获经过、情况说明，反映被告人孙启文是被抓获归案。归案后，孙启文按公安机关要求通知其他被告人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被告人孙俊杰是经司法行政人员通知，主动到案接受调查；
（9）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1刑初5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孙俊杰是在缓刑考验期实施上述行为；
（10）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视听资料。
针对被告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依据事实、证据、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1.本案证据采信问题
根据《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开庭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未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庭审中也未提供相关线索或者材料。本案中公安机关调取证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刑讯逼供和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方法收集证据的情况。对于姜某所录制的电子数据，其内容客观反映了本案部分人、部分时间段的事实，与本案中的五位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及被害人的陈述是相互印证，并不矛盾。本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对于被告人孙启文的辩护人提出不排除公安机关存在非法取证，要求对相关证据“排非”本院不予采纳。
2.孙启文等人实施非法拘禁行为的认定问题
《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对于下列情形的人，任何公民都可以立即扭送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处理：（一）正在实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后即时被发觉的；（二）通缉在案的；（三）越狱逃跑的；（四）正在被追捕的。本条是关于扭送的规定，扭送制度是为了支持和鼓励公民同犯罪分子作斗争，对于打击犯罪活动，扶持正义，维护社会治安稳定，具有重要意义。同时，为了使公民更加准确地实行扭送的权利，本条明确规定了四种人才可以被立即扭送，这是从保障公民权利的角度慎重考虑，对扭送对象作了严格的限制。本案中卢某1不属于上述四种情形之一的人。即便被告人孙启文等人辩称“扭送”，客观上也要求其“立即扭送”，要求对被扭送人的人身自由的限制程度也是最低的，时间也是最短的，应仅限于防止其逃脱，而非本案中对卢某1进行殴打，限制人身自由长达10多个小时。本案中孙启文等人行为不属于扭送，不存在阻却违法性。
非法拘禁罪的责任形式为故意，要求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剥夺他人身体自由权利的结果，而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综合本案证据认定，被告人孙启文等人为讨回债务，具有希望或者放任被害人的人身自由被剥夺的故意。本院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孙启文没有非法拘禁的故意，是扭送的辩解、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余龙飞、周浩、孙俊杰等人为索要债务，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实施殴打行为，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余龙飞、周浩、孙俊杰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五位被告人系共同犯罪，其中孙启文、韩世霞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余龙飞、周浩、孙俊杰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孙启文归案后，能通知其他被告人到案接受调查，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韩世霞、余龙飞、周浩、孙俊杰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本院对被告人孙俊杰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孙俊杰是自首，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孙俊杰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应当撤销缓刑，将前罪和本罪所判处的刑罚并罚。
综上，根据被告人孙启文、韩世霞、余龙飞、周浩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四位被告人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可依法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启文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
二、被告人韩世霞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
三、被告人余龙飞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
四、被告人周浩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
五、撤销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1刑初58号刑事判决中对罪犯孙俊杰宣告缓刑的执行部分。
六、被告人孙俊杰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三个月，与前罪判处的有期徒刑二年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2018年10月6日止（已扣除先行羁押的7个月5天）。
上列各被告的缓刑考验期限，均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俊猛
人民陪审员 吴永泉
人民陪审员 卞亚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羱
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