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苏中商终字第0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甲律师所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甲律师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2）吴商初字第0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甲律师所委托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甲律师所一审诉称：其与王某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由其为王某收回工程款5784000元及借款1680000元提供代理服务，约定律师费为600000元。其按约履行了义务，但王某仅支付了律师费300000元，尚欠300000元律师费及其垫付的诉讼费6957元未付。现请求判令王某支付律师费300000元及归还垫付的诉讼费695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王某一审辩称：其确实委托甲律师所代理与乙公司的诉讼，代理律师费用为600000元，但约定需要其全额追回乙公司的欠款后再全额支付律师费用。在其与乙公司二个执行案件期间，甲律师所任意终止履行代理事项，致使其300余万元的债权丧失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参与分配权。请求法院驳回甲律师所诉讼请求，并反诉称甲律师所伪造证据，且指派原在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任职的张某代理其在该院进行诉讼，违反了法官法规定，且至今未将收取的300000元交付甲律师所，故请求判令甲律师所返还其预交的代理费300000元。
甲律师所一审针对王某的反诉请求辩称：王某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并追究王某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案外人乙公司欠王某工程款和借款，王某于2010年6月委托甲律师所提供诉讼法律服务，向乙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追讨债权，具体事项为：1、准时到一审法院出席；2、如上述两案未能在市中级法院执行庭参与分配，将寻找是否能追加乙公司法人代表的个人资产进行追索，代理费为600000元。甲律师所接受委托后指派张某、赵某二名律师为王某提供诉讼法律服务，实际至法院出庭参加诉讼的为赵某律师。张某律师于2010年6月1日向王某预收需交给法院的诉讼费用70000元，同年6月25日王某向张某律师个人银行卡支付代理费300000元。嗣后，赵某律师代理王某分二个案件向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起诉乙公司。经法院主持调解，王某与乙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6日出具了（2010）金民初字第0580号、（2010）金民初字第0581号二份民事调解书。二份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乙公司应于2010年7月30日前向王某支付债权总计10800000元，承担诉讼费用共计68479元。因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乙公司实施强制执行，拍卖了厂房及土地，王某作为债权人遂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参加分配上述二案的债权，截止目前王某分配到的债权己达债权总额的70%以上，剩余债权与其它债权人尚在分配过程中。双方就剩余的300000元代理费是否支付及何时支付引发争议，遂诉至法院。
甲律师所认为剩余的300000元代理费应在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出具法律文书之日即应支付。为此，甲律师所为佐证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王某签字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23日委托代理协议（一式三份，每份2页）。该份委托代理协议第一页未有王某的签字，最后一页由王某在甲方处签字确认，乙方处盖有甲律师所公章，并在二页的骑缝处盖了甲律师所的公章。该份委托代理协议中对代理费的约定为签约后先支付300000元，因甲方（即王某）周转资金困难，乙方（即甲律师所）同意余款300000元在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付清，甲方不得违约，并约定两案600000元的律师费，只要案件诉讼标的参与在市中级法院执行庭的分配，该600000元不退。2、王某签字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26日的委托代理协议（草稿）一份（共2页）。该代理协议由王某签字确认，内容与上述三份委托代理协议基本一致，其中就余款300000元的支付情况由张某律师书写“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付清，王某在手写部位处签字。王某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证据1的三份委托代理协议中的第一页是伪造的，甲律师所并未将协议交付给其；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其签字时并未认真核对内容，当时于2010年6月23日在其家中双方还另外草拟了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要在其追回对乙公司的全部债权后支付代理费，并认为证据2的委托协议签字的时间与证据1的三份委托协议的时间是一致的，均是在2010年6月30日，至于协议中写2010年6月23日和6月26日是应张某律师的要求写的。张某律师对协议中签字的时间解释为证据2的委托代理协议是在2010年6月26日签字的，证据1的签字时间确实在2010年6月26日之后，但王某为什么签2010年6月23日其不清楚，是王某随意写的。
王某则认为应由其收回对乙公司的全额债权后才能支付律师费，为佐证其抗辩意见其提供了：1、委托代理协议复印件一份，称该复印件系张某律师代表王某于2010年6月在其家中签订的，现原件在甲律师所。该协议内容与甲律师所举证的证据2的内容基本一致，但增加了王某书写的“两个月之内到中院去执行到钱，甲方一次性付清”、“乙方承诺该两案的标的为甲方全额追回”等字样。2、证人王某某到庭陈述称：其从王某处分包水电工程，2010年6月23日上午9时其至王某办公室讨工程款，后看到张某律师来了，张律师向王某出示了二张协议并称其原在法院工作，中院是能搞定的，律师费要600000元，并称法律文书出来后就能把钱全部要回来，要不回来一分钱不要，张律师和王某在草稿协议上修改了一下，但具体内容其不知道，张律师称其要回去打印盖章后再给王某签字，张律师出去后，王某将二份草稿复印，后双方有无签字其不知情。甲律师所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不予认可，系王某伪造的，就该伪造的协议并无原件。对证据2证人证言意见为在审理过程中证人与其发生过冲突，是闹事的人，与王某有利害关系，不具有证人资格。
上述事实由委托代理协议正本、草稿、付款凭证、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的（2010）金民初字第0580号、0581号、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乙公司系列案件参与分配方案及初次分配方案、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审理中，王某提出司法鉴定，1、对双方提供的委托代理协议（草稿）中由张某律师书写“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的文字是否在同一时间段、是否在不同纸张上书写形成进行鉴定，以证明存在二份委托代理协议的草稿。2、对甲律师所提供的三份委托代理协议中骑缝章“甲律师所”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证明骑缝章是在近期形成的。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某提出的上述鉴定事项与本案无涉，无需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部分，甲律师所提供的委托代理协议及委托代理协议（草稿）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此协议系王某的真实意愿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甲律师所要求王某支付代理费300000元的本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甲律师所要求王某支付垫付6957元诉讼费的请求，经审查，王某己向甲律师所预付了70000元的诉讼费，而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收取王某与乙公司诉讼费共计68479元，故不存在王某需返还甲律师所垫付诉讼费的事实，相反，甲律师所应退还王某多收的诉讼费用1521元，故该本诉请求不予支持。为减少诉累，避免再次纠纷，该部分多收取的诉讼费用，直接在王某应支付的代理费300000元抵减。
关于反诉部分，王某认为甲律师所伪造委托代理协议，其提供了委托代理协议复印件1份及证人证言佐证。王某仅提供了复印件而无原件，又无其他材料可以印证，而对方当事人又不予认可，因此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于王某某的证人证言，王某某表示对双方修改协议的内容并不清楚，且其所述事实发生在2010年6月23日，而甲律师所与王某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及草稿均在此之后，故该证人证言也不足以证明甲律师所出示的委托代理协议系伪造。另，关于张某律师是否曾是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不影响甲律师所与王某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的民事法律效力，对此不予理涉。故王某要求甲律师所退返预收的代理费300000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诉原告甲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98479元。二、驳回本诉原告甲律师所要求本诉被告王某归还垫付诉讼费人民币6957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王某要求反诉被告甲律师所退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00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925元，由本诉原告甲律师所负担人民币25元，本诉被告王某负担2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由反诉原告王某负担。
一审宣判后，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本诉部分，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事实错误。1、一审中甲律师所举证的三份委托代理协议（正本）系张某伪造，其将有王某签名的委托代理协议（正本）第一页换掉后盖骑缝章，为证明该事实，王某在一审时请求对上述委托代理协议的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张某提供的伪证委托代理协议（正本）及草稿不是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某以甲律师所名义举证的委托代理协议（正本）签署时间是2010年6月23日，为何委托代理协议（草稿）的签署时间是2010年6月26日，且草稿上“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字样是张某亲笔所写，一审法院居然用后面的草稿去印证前面的委托代理协议（正本），明显错误。二、反诉部分。张某及甲律师所未能履行委托代理协议（正本）第二页约定义务，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证据、事实的真相。2010年6月23日，张某将共二页的委托代理协议拿到王某家，该协议经双方亲笔修改明确为“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二个月内到中级法院全额追回二案标的，王某一次性付清60万元”。当时张某称回去整理打印（详见王某提供的复印件，原件被张某取走）。次日张某要求王某先支付30万元才肯到金阊法院立案，王某无奈借高利贷30万元并按其要求在6月25日汇到张某信用卡上，且至今张某未出具收款票据。2010年6月30日，张某与王某到金阊法院立案庭外，其让王某在委托代理协议（正本）的二页签名（内容和王某提供的草稿相同），并根据张某的要求将签名时间写为2010年6月23日。草稿（当时没有张某书写的“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字样）是混在协议里面的，王某按照张某要求写2010年6月26日。因张某称协议要拿回事务所请主任审批后盖公章才给王某，可王某至今未拿到委托代理协议正本。王某当时以为律师应该是素质好的，也未问张某为何要求这样做。现在才明白，张某为确保先骗捞代理费60万元而设计的骗局。王某在该建筑工程项目中已经亏损600余万元无法追偿，靠借高利贷艰难度日，这些黑律师那会顾及王某在中级法院能分配到多少钱。王某后来分配到的钱，是中级法院2010年4月已拍卖待分配的款项。令人发指的是，一审法院对甲律师所提供的证据均采信，而对王某的陈述、提供的证据、证人证言、合理要求的鉴定请求均一概驳回。一审审理中，张某当庭撒谎，如金阊法院已全退张某代交诉讼费，竟敢在庭审中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王某再支付他诉讼费56957元（王某已在2010年6月1日支付其现金7万元），在王某提供了金阊法院由张某签名的收款证据后才罢。张某串通甲律师所起诉是为了吸王某的血汗，而一审法院强加给王某的“足以证明此协议系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甲律师所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王某与甲律师所约定的剩余3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条件，倒底是王某主张的“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两个月之内到中院去执行到钱”，还是甲律师所主张的“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首先，甲律师所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委托代理协议（正本）和委托代理协议（草稿）的原件，上述委托代理协议的正本和草稿均约定“余下叁拾万元在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付清”。其次，在甲律师所提供的委托代理协议（草稿）原件第一页的约定，是手写修改的“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而并无任何其它手写字迹，且在上述手写字迹旁有王某的亲笔签名。第三，王某为支持其主张，仅提供了一份委托代理协议（草稿）的复印件。其一，该份委托代理协议（草稿）仅有复印件，而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甲律师所也予以否认；其二，王某在诉讼中陈述，在该份委托代理协议（草稿）上，“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系甲律师所律师张某所写，而之后的“两个月内到中院执行到钱，甲方一次性付清”等系王某所写；其三，该份委托代理协议（草稿）上的手写字迹“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两个月内到中院执行到钱，甲方一次性付清”，也不符合一般的语法表述习惯，按照王某的主张，上述手写字迹一般应当表述为“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后，到中院执行到钱，甲方一次性付清”；第四，王某主张其在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正本）时并未仔细审查合同文本、其在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草稿）时手写修改字迹处系空白的理由，仅有其个人陈述，而无任何其它证据可以证明。综上，对甲律师所关于“余下叁拾万元在金阊法院法律文书出来之日付清”的主张予以支持，而王某的上诉理由，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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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思萱
代理审判员 陈秋荣
代理审判员 俞水娟
二〇一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