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6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甲。系曲翠珍（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之夫。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乙。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丙。
以上三被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于，山东清泰（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韩某与被申诉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继承纠纷一案，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0日作出（2007）崂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韩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4月17日作出（2008）青民五终字第415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一审判决，发回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08年10月23日作出（2008）崂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韩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3月19日作出（2009）青民五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某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鲁检民抗（2011）252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本案受理后，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0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曲翠珍于2011年6月1日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本院中止诉讼，并于2014年5月29日恢复开庭审理。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玉章出庭。申诉人韩某，被申诉人王某乙、王某丙及其与王某甲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7月9日，韩某以王某甲、曲翠珍、王某乙、王某戊为被告，诉××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请求：1、分割王正开所留遗产（本市崂山区中韩村内5号楼2单元401号及北村小区内48号3单元501号房屋，王正开养老保险金4500元）；2、银行卡二个约8000元；3、北村房租金2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2007年12月10日，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崂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一、社保中心退保费4500元，韩某及王某甲、曲翠珍、王某乙、王某戊各继承1／5即900元，由王某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其他原、被告分别返还9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韩某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本院。
2008年4月17日，本院作出（2009）青民五终字第415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王某甲、曲翠珍系王正开之父母，王正开前妻王云英于2002年死亡，二人生育女儿王某乙、王某戊。韩某和王正开于××××年××月××日登记结婚。王正开于2005年7月21日因故死亡。现位于青岛市崂山区中韩村内5号楼2单元401号房屋（以下简称401号房屋）和北村小区内48号楼3单元501号房屋（以下简称501号房屋），是中韩村在1996年进行整村改造拆迁时，安置给王正开的私有房屋，住房人为王正开、曲翠珍、王某甲、王某乙、王某戊、王云英。两处房屋的房产证××今未办妥。
2008年8月22日，经原、被告同意，对涉案两处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2008年8月25日，法院委托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两处房屋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08年9月9日出具评估报告：认定涉案两处房屋价值533140.00元。
另查明，原告韩某提供协议书一份：“我自愿把5号楼2单元401号结婚后给妻韩某”言称协议书内容系原告书写，王正开亲笔签名。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但原、被告均未提出对王正开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2005年8月23日，被告王某乙自中韩居委会领走4526元社保中心退保费，原告庭审中只要求分割4500元。同时放弃了北村房租金2万元的诉请。原告主张的王正开有银行存款8000元等情况，本院未能调取到相关证据。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涉案两处房屋系王正开与王云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拆迁安置所得，虽未办理两处房屋的房产登记手续，亦应为其共有财产。王正开与原告再婚后，所写协议书不论是否真实，将其与前妻的共有财产，处分给原告韩某，侵犯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王云英去世后，两处房屋的二分之一为王正开所有，其余二分之一由王云英的法定继承人王正开、王某乙、王某戊各继承两处房屋的六分之一。故王正开去世后，其遗产的范围为两处房屋的三分之二，应由其法定继承人韩某、王某乙、王某戊、曲翠珍、王某甲继承。王正开的遗产，由上述五名法定继承人均分为宜。故原告韩某应继承王正开遗产的份额为401号、501号两处房屋的十五分之二的份额。原告主张的4500元社保中心退保费，应属于王正开遗产，依法由原、被告各自继承五分之一即900元。因王某乙已领走，故应由被告王某乙向其他原、被告各返还900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涉案两处房屋即青岛市崂山区中韩村内5号楼2单元401号房屋和北村小区内48号楼3单元501号房屋的十五分之二，归原告韩某所有。二、社保中心退保费4500元的五分之一即人民币900元归原告韩某所有，被告王某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88元，由原告负担3952元、四被告承担1436元。鉴定费3000元，原告与四被告各承担600元。因原告已预交诉讼费、鉴定费，其余当事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应负担部分直接给付原告。
韩某不服，上诉于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继承401号、501号房屋及房屋租金2万元。其理由：2003年3月上诉人与王正开经人介绍相识并同居生活。××××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1996年中韩街道中韩社区进行整村改造搬迁时，该社区安置给原告之丈夫王正开私有房屋两处，即401号、501号房屋。该证据有中韩社区在2006年8月3日出具并被一审法院确认。2004年4月1日，王正开以书面形式将401号房屋自愿给予上诉人所有。但原审法院认定该财产系上诉人之夫与前妻王云英的拆迁所得共同财产，明显与事实相悖。该两处房屋都是王正开的私有财产。
被上诉人王某乙等四人辩称：该房屋是王正开与王某乙的母亲婚后拆迁所得，应是双方的共同财产，两人结婚时间是在房屋拆迁安置之前。涉案协议书中所指的房屋并非王正开个人所有，王正开无权擅自处理，我们对协议也不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本案所争议的两处房产，系被继承人王正开与前妻王云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拆迁安置所得，故该两处房产应为王正开与王云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1／2的份额。上诉人韩某称该两处房产系王正开的个人私有财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云英去世后，发生继承，王正开去世后，又发生继承，原审对上述两处房产前后发生继承所确定本案各当事人应分得的比例亦属适当，本院确认。二、上诉人韩某提交的所谓王正开于2004年4月1日签字的协议书，上诉人韩某承认该协议书的内容系其本人书写，王正开签名，但因四被上诉人否认有此协议，不认可王正开签名，故上诉人韩某应举证证明系王正开本人签名，但上诉人韩某并未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协议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韩某关于王正开以书面形式将401号房屋自愿给予上诉人韩某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况且该房屋并非王正开（去世前）的个人财产，而是共同财产，王正开个人无权完全处分。三、上诉人韩某主张上述房屋对外出租租金2万元，因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韩某又未举证证明，其请求继承租金2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韩某的诉称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元由上诉人韩某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一、关于韩某提交的协议书证明力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七十条的规定，被申诉人一方应对涉案协议书不予认可负举证责任，否则，该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王正开赠与行为效力及韩某的遗产份额确定问题
涉案401号房屋应系王正开与前妻王云英夫妻共同财产。王云英去世后，该财产的1／2系王正开个人财产，另1／2系王正开与王云英合法继承人形成共同共有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虽王正开处分另1／2不受法律保护，但该处分属于自己的个人财产部分，应是合法处分，应受到法律保护。即原生效判决将王正开赠与行为认定完全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韩某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王某乙等三人答辩称：1、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真实性，且该协议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性怀疑。2、该协议只有单方签字，不符合协议书的形式要件；协议内容不具体，不具有赠与的具体要求。3、王正开生前的签名字迹与涉案协议书签名字迹不相一致。在王正开去世近10年的今天，再重新申请笔迹鉴定显然在客观上不能。
本院再审查明，王某甲与曲翠珍系原配夫妻，曲翠珍于2011年6月1日死亡，该两人共生育四个子女，即：王正开（2005年去世）、王秋香（2006年去世）、王秋菊、王正强。王正开的子女王某乙、王某戊自愿放弃涉案代位继承；王秋香有两个子女：由睿（女）、由绪冬（子）均自愿放弃涉案代位继承和参加本案诉讼。王正强、王秋菊放弃涉案继承与参加本案诉讼。曲翠珍另无涉案遗产的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再审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协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双方当事人谁对涉案协议书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韩某对涉案协议书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其理由：第一，从原告的诉求角度看，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诉求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韩某仅凭其主张由王正开签名的协议书，其证明力并不充分。第二，从记载文字内容的协议书纸张形式看，该纸张系表格式记文形式，其上部和左侧表格均已剪裁，该协议书不具有完整性；第三，从涉案协议书的行文笔迹来看，除“王正开”三个字外，韩某认可其他行文系韩某自己完成，包括落款时间。韩某并没有向法院提供该行文的合理解释。第四，从韩某诉求的性质与协议书的表现形式来看，韩某认为涉案协议书系赠与行为，即书面的赠与合同，但依据我国民法理论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书面的赠与合同需双方当事人签字始可成立，而涉案协议书，并无受赠与人韩某的签字认可，也无王正开的签字时间。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韩某为支持其诉求而向法院提供的协议书，无论从形式，还是从内容上，均存在瑕疵，该孤证达不到证明其诉求具有客观性和合法性的证明效力，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申诉人韩某主张不成立，本院不支持。被申诉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戊的答辩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9）青民五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锐
审 判 员 田维忠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钟新海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