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大亚湾吉祥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大亚湾澳头大塭坝沙田村58号。
委托代理人：严伟国，惠州市惠城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吕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吕东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惠州市惠城区裕丰搬迁服务部，住所地：惠州市东平东辉苑C栋303号。
经营者：王永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王永豪。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雷桂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解放西路41号。
法定代表人：刘大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政宏，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河南岸演达一路石湖苑一栋。
负责人：陈飞龙。
委托代理人：杨伟军，公司职员。
上诉人惠州大亚湾吉祥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下称吉祥公司）与被上诉人吕嘉、吕东初、惠州市惠城区裕丰搬迁服务部（下称裕丰服务部）、王永豪、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下称太平洋保险湖南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太平洋保险惠州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小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2年8月7日，原审原告吉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赔付原告赔偿给伤者张维业的各项费用45000元及执行费976元，合计45976元，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0年10月23日7时左右，原告的工人张维业在惠城区东平长湖苑对面工地拉打桩机，被被告吕嘉所驾驶的粤LS39**号车压伤右手，经医院诊断为：右环指末节压砸伤并缺如，右环指末节开放性骨折。2011年5月19日，经惠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拾级伤残。尔后，张维业向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裁决原告方支付张维业各项赔偿款71767元。案件经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原告方支付张维业45000元赔偿款及执行费976元，合计共4597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19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的规定，被告吕嘉应承担事故造成张维业伤害的全部赔偿责任。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原告已赔偿张维业的相关损失，据此，被告吕嘉因依法赔偿给伤者张维业的各项费用合计45976元。被告吕东初、惠州市惠城区裕丰搬迁服务部、王永豪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登记车主，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吕嘉、吕东初、裕丰服务部、王永豪答辩称：原告诉请应予以驳回。一、原告对张维业不是承担侵权责任；二、对侵权请求权由张维业享有，原告没有索赔权；三、即便原告诉讼请求合理，也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付。
被告太平洋保险湖南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所涉事故没有证据证明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在本案中，既没有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或安监部门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证实被保险车辆发生了保险事故，也没有被保险人应作为侵权人向受害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任何凭证。本案所涉事故是否是被保险车辆所造成，肇事车辆司机承担多大的责任，伤者有没有违章作业，用人单位有没有强令工人危险作业，需不需要承担事故责任等等都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相反，被答辩人提供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劳动仲裁裁决书等证据恰恰证明了受害人所受到的伤害应属于工伤保险调整的范畴。所以，本案所涉事故没有证据证明属于保险事故，答辩人依法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二、被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应驳回其诉讼请求。1、被答辩人对张维业进行赔偿是基于劳动法律关系产生的法定义务。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事实，但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工伤保险赔付与侵权损害赔偿基于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两者不能相互替代。工伤保险法的宗旨是对受害职工的一种社会救济。职工发生工伤后享有工伤保险待遇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权利，相对而言对工伤保险机构和用人单位则是一种法定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这就是对因工伤赔偿产生的追偿权的否定，所以被答辩人支付工伤赔偿后，对第三人不享有追偿权。2、根据法释（2003）20号文件第一条之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可见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只有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才有权利向他人要求损害赔偿，法律并未赋予其他人在这种债权中的请求权。3、本案所涉事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即本案被告吕嘉）应作为侵权方向受害人履行赔偿责任，受害人张维业也没有向被保险人或答辩人行使人身损害请求权。所以，本案中被答辩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太平洋保险惠州公司答辩称：一、我司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的规定，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定以及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均应该提供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事故认定书。在本案中，无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然不属于交通事故，故我司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本次事故的性质是属于工伤事故，由被答辩人提供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惠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劳动仲裁裁决书等可知，本次事故显然不属于交通事故，而涉案车辆粤LS39**只在我司投保强制险，被答辩人惠州市大亚湾吉祥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并没有在我司投保建筑工人团体人身意外险，故我司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三、诉讼费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答辩人不承担支付义务。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3日7时左右，原告的工人张维业在惠城区东平长湖苑对面工地拉打桩机，被被告吕嘉所驾驶的粤LS39**号车压伤右手，经医院诊断为：右环指末节压砸伤并缺如，右环指末节开放性骨折。2011年5月19日，经惠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拾级伤残。尔后，张维业向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裁决原告方支付张维业各项赔偿款71767元。案件经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原告方支付张维业45000元赔偿款及执行费976元，合计共45976元。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如其诉称所述。案经受理后，被告吕嘉向本院申请追加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于2013年3月8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组织各方调解，未果。
另查，粤LS39**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登记车主为被告裕丰服务部，企业类型为个体户，经营者为被告王永豪。粤LS39**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20万元，不计免赔。
以上事实，有营业执照、工伤认定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仲裁裁决书、执行通知书、和解协议、收条、现金缴款单、行驶证、信息查询单、机动车保险单及本案的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由被告吕嘉对原告雇员张维业侵权引发的追偿权纠纷。原告雇员张维业在工作期间因被告吕嘉驾驶的粤LS39**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导致受伤致残，其损失已经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惠湾劳仲（2011）62号仲裁裁决书予以确认，双方因工伤赔偿事宜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故此，原告基于与张维业之间的劳动关系及工伤保险范围向张维业赔偿后，主张向各被告行使追偿权，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其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张维业因他人侵权造成的各项人身损失赔偿，其可以另案提起诉讼，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也不属于本案原告请求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惠州大亚湾吉祥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949元，由原告惠州大亚湾吉祥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吉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惠城法小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湖南公司和太平洋保险惠州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偿上诉人赔付给伤者张维业的各项费用45000元及执行费976元，合计45976元；六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六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3款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款解释仅对劳动关系的雇员被第三方侵害发生的伤害案件作出解释，并不是对雇主作出赔偿后，依法享有的追偿权予以否定。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问题，雇员享有选择权，即可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但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另，雇员如按《工伤保险条例》向雇主主张赔偿，属于其自由选择的权力，并不影响雇主主张追偿的权利。否则，侵权人岂不是逍遥法外。
2、该款解释在于规范人民法院受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范围，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如果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本人或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受理这样的案件，但是应当告知权利人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且该款解释并没有说明雇主赔偿后不能主张追偿的权利，以及明确剥夺雇主的追偿权利。
3、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吕嘉的行为导致张维业受伤。张维业造成损害后，所有的赔偿款项均由上诉人先行承担了赔付责任。因此，上诉人赔付伤者张维业相关费用后，依法可以向被上诉人吕嘉进行追偿。被上诉人吕嘉作为事故的赔偿义务人，依法应当为终局的责任人，上诉人依法有权向其追偿。被上诉人吕东初、惠州市惠城区裕丰搬迁服务部、王永豪是肇事车辆粤LS39**号车的实际所有人和登记车主，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粤LS39**号车分别在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湖南公司和太平洋保险惠州公司投保了相关保险，因此，两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增加上诉人的诉累，不便于纠纷的化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吕嘉、吕东初、王永豪、裕丰服务部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湖南公司未进行答辩。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惠州公司答辩称：本案并非交通事故或者按照交通事故处理的情形，而是车辆机械问题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不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吉祥公司对本案事故受害人的赔偿是基于劳动法律关系，劳动者构成工伤的享有的是工伤保险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的是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尽管互不排斥但也不能相互替代。吉祥公司请求我公司承担其因工伤而进行赔偿的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保险追偿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吉祥公司的员工张维业受到伤害、吉祥公司经仲裁及法院执行等已经向张维业支付赔偿款等45976元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吉祥公司是否有权向吕嘉、吕东初、王永豪、裕丰服务部及太平洋保险湖南公司、太平洋保险惠州公司追偿的问题。
张维业被涉案的车辆压伤后，张维业享有的合法权益如何得到保障，其既可以依据劳动关系向用工单位吉祥公司主张工伤待遇，也可以依据侵权法律关系向侵权行为人吕嘉等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关系。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吉祥公司向张维业支付的赔偿款，是依据张维业依据劳动关系请求仲裁得到支持后，在人民法院执行仲裁裁决过程中与张维业达成协议而支付。该赔偿款的性质，属于工伤待遇。而吕嘉等作为侵权行为人应当对张维业承担的法律责任，依法只有张维业才享有主张的权利，该权利并不因为吉祥公司承担了对张维业的工伤赔偿义务而转移到吉祥公司享有。吉祥公司在本案诉讼中，错误将劳动法律关系和侵权法律关系混淆，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此外，太平洋保险湖南公司、太平洋保险惠州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涉案车辆提供的是交通事故保险。涉案的事故并未经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事故，吉祥公司对太平洋保险湖南公司、太平洋保险惠州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也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吉祥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9元，由上诉人惠州大亚湾吉祥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池志勇
审判员 赖锦荣
审判员 郑 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彭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