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2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强，男，汉族，1989年5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丽，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模塑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松元厦社区向西新围***号******************栋。
法定代表人：奉继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重，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凯易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保税区红棉道*号联星大厦720。
法定代表人：李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丽，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闯，男，回族，1993年9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丽，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其海，男，汉族，1971年9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丽，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强因与被上诉人易模塑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模塑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凯易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易博公司）、李闯、肖其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易模塑公司要求肖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肖强和易模塑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存在合同的相对性，不应当承担合同违约责任。易模塑公司和凯易博公司于2015年2月7日签订了《套现协议》，而肖强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况且在任凯易博公司法人期间，肖强也完成了出资额。2016年12月14日易模塑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时肖强已经不是凯易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所以一审认定肖强负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二、易模塑公司与凯易博公司签订的《套现协议》违反法律法规，且在原审法院强制执行时该资金实际掌握在易模塑公司，因此导致的不良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易模塑公司提交的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7859号民事判决书中其自认事实：“根据约定，中转资金在被执行人银行账户存续期间，原告仍拥有对该款项的所有权，原告并无转让该款项所有权的意思；且被告与被执行人没有任何交易关系，原告对被执行人没有任何付款义务，原告转账至被执行人银行账户的目的仅仅是中转资金，2015年2月9日上午被执行人己授权中间人甘某忠先生是当场操作，当时并无被执行人在场，故该款项虽己进入被执行人银行账户，但仍处于中间人甘某忠和原告的控制之下，类似于原告把‘左手的钱放到了右手’，但因为执行法院的冻结措施，导致原告‘放到右手的钱’取不出来，因此，该转账行为不能认为是动产物权的交付”。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14564号民事判决书易模塑公司再次在上诉请求中陈述：“一、涉案款项虽然冻结于凯易博公司的银行账户中，但该款项的所有权确实归属于易模塑公司……”。根据上述易模塑公司的有关陈述，涉案款项所有权是一直处在易模塑公司的控制之下时被原审法院强制执行的，而且该《套现协议》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我国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对造成的不良法律后果，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一审判决肖强及凯易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反而助长了易模塑公司以非法手段达到目的歪风邪气。三、肖强在本案中自始至终没有获取分文利益，且肖强在任凯易博公司法人期间，私人财产和公司财产并无混同。肖强任凯易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的银行流水交易单显示，凯易博公司在2013年起一直处于歇业状态，更无从谈起肖强会和凯易博公司的财产有混同，也很容易证明其在任法人期间的个人财产是独立的，因此一审判决让肖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易模塑公司辩称，一、双方于2015年2月7日签署的《套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该协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承认协议的真实性。二、合同并非必须以任意一方盈利为目的，因此肖强是否在该《套现协议》中获利与其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之间没有关系。三、肖强从2014年9月28日起至2015年11月6日期间为凯易博公司的唯一股东，且凯易博公司为一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本案从一审判决直至二审案件开庭，肖强均未能根据法律要求举证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凯易博公司的财产，因此其作为《套现协议》签署时的唯一股东，应当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该连带责任与其作为公司唯一股东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是否完成了股东的出资义务也没有关系。四、易模塑公司与凯易博公司签署的《套现协议》目的是给公司员工发放年底工资及年终福利，且该协议明确约定了没有任何手续费，肖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因此，易模塑公司与凯易博公司之间的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肖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凯易博公司、李闯述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肖其海述称，甘某忠是凯易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与易模塑公司500万元协议的套现我是不清楚的，套现500万元被扣之后他才找我，说被凯易博公司扣了100多万元，等出事之后，他要和深圳市中电融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打官司才找到我，套现协议是后来补的，不是做事之前签的协议。开账户之前，一开始开账户时，是甘某忠自己开的账户，账户的网银等一直都在他那里，走账都是他自己走的，上次对方律师说张某红是易模塑公司的会计，但张某红是甘某忠的老婆。不管责任如何划分，但甘某忠是凯易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易模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肖强、凯易博公司、李闯、肖其海共同向易模塑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101728.83元并向易模塑公司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9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7日，易模塑公司作为甲方，凯易博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署《套现协议》，约定：一、甲方为套取一笔资金，用于发放员工工资、奖金以及福利，通过银行界的朋友介绍认识了中间人甘某忠先生，在中间人甘某忠先生的撮合下，乙方同意甲方可以通过乙方中转资金的方式套取现金，甲乙双方在友好、平等的基础上划分责、权、利，签订本协议。二、甲乙双方计划于2015年2月9日上午，乙方全权授权甘某忠先生代表乙方操作乙方公司的网银账户，为甲方进行套现操作事宜。三、本次甲方套现500万元的目的是发放甲方员工的工资，甲乙双方基于对中间人的信任，并且是纯粹的朋友之间的帮忙，故乙方不向甲方收取任何手续费用。四、甲方通过乙方账户中转资金的方式套取现金，甲方转账500万元至乙方设于平安银行福景支行的账户，乙方收款后，立即将该款项全部通过网银操作、并即时转至甲方指定的个人收款账户（即张某红个人账户）。乙方承诺，乙方在收到上述500万元资金后没有对该资金的任何私自处置的权利，上述资金在乙方账户存续期间，甲方仍拥有对该资金100%的所有的权益。五、乙方保证甲方的转账是安全的，并且承诺不会挪用该资金，一旦截留、或挪作他用，乙方应向甲方承担任何损失及银行利息。乙方保证甲方的资金当天转出至甲方指定的个人收款账户，并承诺担当100%的风险和责任。六、乙方如违反上述第五条约定，需要按照违约金额的日千分之一向甲方承担赔偿责任。七、乙方将上述款项全部转账至甲方指定个人收款账户后，双方权利义务结清。八、甲乙双方确认，在此之前，双方不存在任何业务上的交易关系，双方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本次资金往来，目的仅仅是甲方通过乙方中转资金以便于套现，不属于业务上的交易关联，任何一方均不得将本次资金往来作为业务上的交易关系的凭证。九、本协议一经签署，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没有任何异议。
2015年2月9日，易模塑公司向《套现协议》约定的乙方账户转账500万元。同日，乙方的该账户向《套现协议》约定的张某红账户转账3299247元。同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对《套现协议》约定的乙方账户中的1705474.4元款项采取了司法冻结措施。后该院从该账户中司法划扣款项1101728.83元，对该账户中剩余的款项603745.57元予以解除司法冻结。该603745.57元后返还至易模塑公司。
法院对上述乙方账户采取冻结和司法扣划措施，系因乙方系(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的被告之一，同时系(2015)深福法执字第1047号民事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之一。
易模塑公司对法院的上述执行措施不服，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被法院驳回。易模塑公司遂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经两级法院审理后，亦被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另查，自2014年9月28日起，肖强系凯易博公司的唯一股东，2015年11月6日，凯易博公司的唯一股东变更为李闯。肖其海在2012年8月20日之前，曾经系凯易博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为49%。
一审法院认为，易模塑公司基于《套现协议》的约定向凯易博公司转款500万元，则凯易博公司应当依照《套现协议》的约定履行其将该笔款项转账至约定账户的合同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易模塑公司的款项500万元转至凯易博公司的账户后，其中有1101728.83元被法院司法扣划，未转账至《套现协议》约定账户。显然，该事实表明凯易博公司违反了双方在《套现协议》中的具体约定。虽然被扣划的款项并非凯易博公司主动截留或挪用，但凯易博公司系法院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是扣划发生的法律原因，如果凯易博公司不是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则法院划扣款项的行为亦不会发生。且凯易博公司因此而免除了其应当支付执行款项的法律责任，从中实际受益。因此，虽然双方在《套现协议》中的约定不能对抗法院的司法执行行为，但凯易博公司应当对其违反《套现协议》约定义务的事实，向易模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核查，易模塑公司向凯易博公司指定账户转账500万元后，凯易博公司已向易模塑公司支付3902992.57元，尚欠易模塑公司1097007.43元。故易模塑公司主张凯易博公司应向其返还款项1101728.83元有误，原审法院予以纠正。易模塑公司主张凯易博公司支付该款项被占用期间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依据，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套现协议》签订及易模塑公司主张的损失发生时，凯易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肖强。在本案中，肖强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依照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肖强应当对凯易博公司在本案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易模塑公司同时要求本案其他被告对凯易博公司在本案所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凯易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模塑公司支付款项1097007.43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097007.43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2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肖强应对判决确定的上述债务本息向易模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易模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571元（易模塑公司已预交），由易模塑公司负担47元，凯易博公司、肖强共同负担15524元。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为：一、凯易博公司是否应当归还易模塑公司1097007.43元款项；二、肖强是否应对凯易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凯易博公司是否应当归还易模塑公司款项的问题，即使《套现协议》因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凯易博公司因该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也应当返还给易模塑公司。因此，肖强上诉称因《套现协议》违法导致的不良后果应由易模塑公司承担、凯易博公司无需返还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肖强是否应对凯易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肖强在二审提交了凯易博公司的银行流水，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肖强财产独立于凯易博公司的财产。因此，肖强应当对凯易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肖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73元，由上诉人肖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炜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