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陕08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A，男，汉族。系该村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惠某某，男，汉族。系该村村委会主任。
子洲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自诉人张某某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并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5）子刑初字第000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自诉人张某某、原审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双方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自诉人张某某与被告人张某A为子洲县老君殿镇张家坪村前任与现任村党支部书记，两人关系不和。被告人惠某某为该村村委会主任。2015年4月10日，被告人张某A与惠某某到自诉人张某某家，告知张某某不要在本村桥南头下面村委租回村民的土地上铲路。为此事双方意见分歧，先发生言语争执，被告人张某A与惠某某即要离开，二人走到张某某的院子大门口时，张某某追出与张某A相互抓住对方的领口撕扯推搡，惠某某上去将张某某的手往开掰，三人撕拉斗殴了一会自动停止。当日下午自诉人张某某入住子洲县第二人民医院，病历记载主诉：外伤后头疼、头晕约1小时。现病史：患者于入院约1小时前与他人发生争执时被殴打伤及头面部，致头痛、头晕、口中流血、右面颊部疼痛、肿胀明显。被邻居发现救起患者，速打电话联系家属，后来本院就诊。伤后无昏迷、呕吐，故以“1、外伤后头痛；2、右颜面软组织损伤”收住院。专科情况：前额发际处有一约2.0之大皮肤包块，肿胀，周围触压痛明显，右颜面部肿胀，触之疼痛，可见散在细小抓痕。口角有少量血迹，右下第6，左下5,6牙齿缺失。入院诊断：1、外伤后头痛；2、右颜面部软组织损伤。住院七天，出院诊断：1、外伤后头痛；2、右颜面部软组织损伤；3、右下第6，左下5,6牙齿缺失。自诉人张某某在住院期间，被告人张某A与老君殿派出所民警到医院看张某某，协商此事中，张某A口头向张某某说都是一个村的，事有事在，好好治疗去，牙齿脱落了有他。
自诉人张某某向法院提起自诉后，被告人张某A及其辩护人柴春平对子洲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子公（司法）鉴（法）字［2015］01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书面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第一次开庭时当庭又均提出申请，申请本院对自诉人的伤情重新鉴定。本院委托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在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通过摇号选择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西法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86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根据现有送检材料，综合被鉴定人张某某2015年4月10日受伤后右下第六、左下第5.6牙齿缺失原因分析，结合相关询问笔录内容等，考虑到被鉴定人张某某目前口腔存牙情况、西安交通大学口腔医院相关检查内容、被鉴定人张某某年龄等因素，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2.4q和4.3伤病关系处理原则及6附则6.13之规定，被鉴定人张某某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为宜。鉴定意见为：1.根据目前现有材料，无法认定被鉴定人张某某左下第5.6右下第6牙齿失系2015年4月10日因外力直接作用所致。不能除外2015年4月10日外力作为诱因或者辅助因素致使被鉴定人张某某左下第5.6、右下第6牙齿缺失。2.被鉴定人张某某损伤程度定为轻微伤。在张某A申请对张某某的伤情重新鉴定期间，自诉人张某某申请对其打架斗殴后自感头疼、胸闷气短、胃腹部不适进行法医学鉴定，因张某某未提供任何病历资料，本院委托到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后，该室以不具备鉴定条件，退回鉴定。自诉人张某某对其附带民事损失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当庭放弃医疗费损失赔偿。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自诉人张某某陈述，证人拓某某、封某某、张某B证言，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供述，诊断证明，鉴定意见等证据。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因自诉人张某某的采石场在村民土地上产路的事由到自诉人张某某住处告知处理时与张某某发生争吵斗殴，当日三人撕拉的斗殴事实存在，斗殴后自诉人一侧脸部红肿损伤，嘴角处也有出血情况，后自诉人入院治疗，被告人张某A与派出所民警到医院与张某某协商过此事，看过自诉人张某某。自诉人的伤情被子洲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轻伤，自诉人据此向法院提起自诉。因自诉人张某某被鉴定为轻伤二级的伤情在其斗殴后向派出所谈话材料以及主诉入院时均未提及，从斗殴后、入院治疗、一直到伤情鉴定从未出示过脱落牙齿，对此被告人张某A及其辩护人以自诉人的轻伤鉴定存在重大疑点和矛盾，未见关键物证，鉴定不能成立为由，申请重新鉴定，经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否定了子洲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轻伤二级的意见。据此，自诉人张某某对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的犯故意伤害罪的刑事指控不能成立。但当日二被告人与自诉人撕拉抓扯的斗殴事实存在，斗殴后自诉人一侧脸部红肿软组织损伤，嘴角处也有出血情况，身体有伤，且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中不能除外2015年4月10日外力作为诱因或者辅助因素致使被鉴定人张某某左下第5.6、右下第6牙齿缺失;自诉人客观上有损失，其损失于与二被告人之间的斗殴存在因果关系。自诉人当庭放弃医疗费赔偿请求，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自诉人其他损失因自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给予酌定考虑，同时被告人张某A在医院看望自诉人时也承诺为自诉人赔治牙齿。故自诉人受伤后修养期间合理的误工损失及配置牙齿等损失费用由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连带赔偿。自诉人张某某请求赔偿巨额精神损失费的诉请，因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对自诉人精神损害也给予酌情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某A无罪。二、被告人惠某某无罪。三、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连带赔偿自诉人张某某三个月误工损失费12870元，住院期间陪人误工损失每天143元，7天计10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30元，7天计210元，赔治牙齿费10000元，鉴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54881元，由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驳回自诉人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某某上诉称西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歪曲事实真相，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以子洲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准。张某A、惠某某殴打致其轻伤的证据充分。
上诉人张某A、惠某某上诉称原审判决赔偿张某某误工费、治牙费无事实依据，张某某未要求赔偿鉴定费而原审予以判赔，与法无据，与理不合。判赔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分别系子洲县老君殿镇张家坪村村书记及主任。2015年4月10日，二人到自诉人张某某家告知其不要在本村桥南头下面村委租回村民的土地上铲路，双方言语不和商谈未果，被告人张某A与惠某某欲离开走到张家院子大门口时，张某某追出与张某A发生厮打，惠某某上前拉架，后双方自动停手。当日16时53分，自诉人张某某以外伤后头疼、头晕约1小时主诉入住子洲县第二人民医院，入院诊断：1、外伤后头痛；2、右颜面部软组织损伤。住院七天，出院诊断：1、外伤后头痛；2、右颜面部软组织损伤；3、右下第六，左下5,6牙齿缺失。经子洲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9日所作鉴定对张某某法医学检查为：右上第5牙齿缺失（陈旧性），右下第6牙齿缺失、左下第5.6牙齿缺失。鉴定意见：张某某口腔损伤为轻伤二级。后经被告人申请重新鉴定，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与2015年12月10日作出鉴定意见为：1、根据目前现有材料，无法认定被鉴定人张某某左下第5.6、右下第6牙齿失系2015年4月10日因外力直接作用所致。不能除外2015年4月10日外力作为诱因或者辅助因素致使被鉴定人张某某左下第5.6、右下第6牙齿缺失。2、被鉴定人张某某损伤程度定为轻微伤。
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子洲县公安局老君殿派出所受案登记表证明，2015年4月10日13时许，老君殿派出所接电话报警，张某A和惠某某去张某某家讨论张某某新开石场占村民土地一事，双方言语不和发生争吵。
2、自诉人张某某（2015年4月10日在子洲县第二人民医院向公安机关）陈述，他家和张某A、惠某某因村委换届、村务公开一直有矛盾。2015年4月10日13时许，张某A和惠某某来到他家，问他是否将村桥南头下面的路铲开了，他说是。两人说村民不让铲路，他说在自家承包地上建采石厂为什么不行。两人不听他解释，后往大门口走，张某A骂了他一句，他便跟出去互骂。张某A扑过来打他，他俩撕扯在一起，惠某某将他的右手扭在身后，他疼得不行，张某A顺势用拳头在他左脸处连续打了很多拳，将他打倒。他站起来和张某A互相揪着领口，往回拉张某A说回家说，张某A拖着不进去让他放开，说今天不说事了，之后双方都松手。惠某某还在大门口扑着要打他，被张某A拉开。他没有明显外伤，头疼得厉害有些晕，右手背和手腕处被惠某某扭打的有淤青。后来陈述张某A打他的现场掉了一颗牙，回到家又掉了两颗。打架当日他给派出所的谈话中没提牙齿被打掉的事，是因为他当时有点昏，以为医院医生检查完病历上会记载。
3、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供述，2015年4月10日13时许，村民给张某A打电话反映张某某在张家坪村大桥南面用铲车铲路，因修大桥的地方是家户的承包地，是大队统一向村民们租的，最后怎么征地等路修了后定夺。他们到了张某某家，告诉张某某不要随便铲路，地的主家向村上反映不让走，张某某说要在桥南头下面开石场，不铲没路。他们双方言语激烈没谈成，他俩走到张某某家的大门口，张某某骂着追出抓住张某A领口，两人撕扯在一起，惠某某往开扳张某某的手没扳开，站在一旁。后来张某某的哥哥张某B来了骂惠某某，二人争吵起来，张某B拿起院子里的铁锨在惠某某大腿处打了一下，二人也厮打起来，后四人都放开。张某A手指破了，惠某某腿部淤青，张某某没有伤。
4、证人张某B（系张某某哥哥）证明，张某A、惠某某两人和张某某在大门口撕扯，双方用拳头打对方，惠某某看到他就站在了一边，张某A看到情况不对也不怎么撕扯了。张某某准备将张某A拉院子里打，张某A主动承认错误，说是自己不对，随后两人都松了手。张某某嘴角有些血，脸上有些红肿，张某A手指破了流着血，之后张某A和惠某某走了，张某某给老君殿镇政府延书记打了个电话后骑摩托车走了。
5、证人拓某某（张某某邻居）证明，张某某、张某某的哥哥张某B、张某A、惠某某四人在一起厮打，最后四人各自分开。没看到双方谁有明显外伤。双方关系一直不好。
6、证人封某某（子洲县第二医院医生）证言，2015年4月10日，张某某来医院看病，像是和别人打架了，张某某脖子上有些抓痕，嘴角有些血迹，张说和同村的人打架，没有说牙齿掉了。因伤不重，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开药打了吊针。第二天早上查房时，张某某说掉了三颗牙齿，他看了一下果真掉了三颗牙，牙齿是否是新脱落的，因为他不是口腔专业医生，不能确定，他问张某某为什么不在住院前一天告诉他，张某某说他当时没好意思说，后来孩子让说了才说的。
7、子洲县第二医院住院病历及诊断证明，张某某于2015年4月10日16:53:55外伤后头疼、头晕约1小时主诉入院，2015年4月16日出院，住院7天。病史：患者于入院约1小时前与他人发生争执时被殴打伤及头面部，致头痛、头晕、口中流血、右面颊部疼痛、肿胀明显。入院诊断：1、外伤后头痛；2、右颜面部软组织损伤。出院诊断：1、外伤后头痛；2、右颜面部软组织损伤；3、右下第六，左下5.6牙齿缺失。
8、子洲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9日作出子公（司法）鉴（法）字［2015］01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法医学检查：右上5牙齿缺失（陈旧性），右下6牙齿缺失、左下5.6牙齿缺失，参照《人体损失程度鉴定标准》第5.2.4q之规定，鉴定意见：张某某口腔损伤应为轻伤二级。
9、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法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86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鉴定意见为：1.根据目前现有材料，无法认定被鉴定人张某某左下第5.6、右下第6牙齿缺失系2015年4月10日因外力直接作用所致。不能除外2015年4月10日外力作为诱因或者辅助因素致使被鉴定人张某某左下第5.6、右下第6牙齿缺失。2.被鉴定人张某某损伤程度定为轻微伤。
10、视听资料手机录音证明，自诉人张某某住院期间，张某A与老君殿派出所民警到医院看望张某某时谈话，张某A称会负责张某某的治牙费。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为解决张某某开采石场铲路与村民发生纠纷之事与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张某某发生争吵、厮打，致张某某受伤的事实清楚。该张于当日入院治疗，未向医生提及牙齿被打掉，入院诊断为：外伤后头痛，右颜面软组织损伤。次日张告知医生掉了三颗牙，证人封某某证明检查确实掉了三颗牙，但是否为新脱落不能确定。后出院诊断为：外伤后头痛、右颜面部软组织损伤、右下第6、左下第5.6牙齿缺失。因入院与出院诊断不一致，且张某某第一次与公安机关谈话未陈述其牙齿脱落，故张某某牙齿何时、如何缺失不能确定。另诊断证明记载张某某右颜面软组织损伤，未记载左面部有伤,故左侧牙齿是否系此次伤害行为造成亦无法认定。子洲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仅鉴定张某某右上第5牙齿缺失（陈旧性），右下第6牙齿缺失、左下第5.6牙齿缺失，口腔损伤应为轻伤二级，该鉴定仅反映伤情但未表述成伤原因。综上自诉人张某某现在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A、惠某某构成故意伤害犯罪的证据不足，应宣告无罪。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张某某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张某A、惠某某上诉所持原审判赔误工费、治牙费等无事实依据，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之理由，经查，上诉人张某A、惠某某虽构成犯罪的证据不足，但殴打张某某致其受伤并住院治疗系事实，存在人身损害的侵权行为，且张某A到医院看望张某某时承诺赔偿治疗费，故张某某伤后修养期间合理的误工损失及配置牙齿等损失费用可酌情予以判赔，对于精神损失抚慰金符合《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及保护被害人利益的立法精神，亦可酌情予以补偿，二被告人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应予驳回。原审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苏 慧
代理审判员 惠海胜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