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02执复22号
复议申请人（原保全申请人）：孙才明，男，1960年7月24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021960********，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景丽苑**号***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江苏天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良，江苏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江南影视艺术职业学院，住所地无锡市山水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卢国忠，该学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党亲，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红兵，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季秋鸣，男，1964年9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梁溪区。
被申请人：无锡江南影视教育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滨湖街道山水西路9号。
法定代表人：季秋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旭东，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陆桦，男，1964年7月25日生，，户籍地无锡市梁溪区。
被申请人：无锡双龙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会北村朝东巷1号。
法定代表人：陆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旭东，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无锡洛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洛城大道一号。
法定代表人：陆桦。
复议申请人孙才明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湖法院）（2017）苏0211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于2017年9月11日、14日进行公开听证，复议申请人孙才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马国良，江南影视艺术职业学院（以下简称江南影视学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党亲、袁红兵，无锡江南影视教育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及无锡双龙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旭东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滨湖法院查明：原告孙才明向滨湖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季秋鸣归还其借款6700万元及利息2211万元等，被告江南公司、双龙公司、无锡洛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城公司）、陆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孙才明向法院提起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各被告1亿元或相应价值的财产。嗣后，滨湖法院作出（2017）苏0211民初2385号民事裁定，冻结以上各被告名下的银行存款1亿元或查封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7年6月9日，应孙才明方请求，滨湖法院向江苏省教育厅发出前述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暂停办理江南影视学院举办者的变更手续，暂停办理期间两年。
为此，江南影视学院提出异议称：法院要求协助查封江南影视学院举办者的变更事宜，该保全行为没有法律依据，申请撤销相应查封。具体理由如下：1、民办学校举办权为身份权，不是民事权益，该举办权不得转让、继承等，因此民办学校的举办者涉诉，不能将举办权作为财产权予以冻结，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保全措施不包括对民办学校举办权的冻结或限制；2、举办权的变更、设立审查是《民办教育促进法》赋予教育行政主管机关的行政权力，是否许可由行政机关依法决定，司法机关无权限制；3、江南影视学院按章程属公益性民办高职院校，举办者不要求回报，在举办者出资办学后，对出资即无财产所有权，在举办者举办权项下无民事权益，而举办者的变更也不改变原举办者财产状况，不构成财产转移，不影响法院执行举办者财产。
孙才明辩称：1、异议人江南影视学院不是诉讼当事人，查封行为也不影响其自主办学，故其提出保全异议主体不适格；2、依照我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一条以及《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民办教育出资人可以取得合理回报以及在学校清算时取得剩余财产，基于举办人江南公司对江南影视学院的上述财产权益，其作为江南公司债权人有权申请对江南公司举办者的身份查封；3、举办权是集合身份权与财产权的综合性权利，江南公司亦是通过举办者变更的方式获得，江南影视学院关于举办权不得转让、继承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江南公司在受让及退出举办者身份时，均与变更的对方有巨额财产作为交易对价；4、不能依据章程不收取合理回报的约定来确定学校的性质为非营利，进而否定举办权的财产属性，因为章程为举办人内部约定，可以修改。综上，请求驳回异议人的异议。
被申请人江南公司、双龙公司述称：举办者身份不具有财产性，认可异议人的异议；江南公司作为举办人也未收取过财产性收益。
另查明：江南影视学院是2003年7月经批准设立的民办普通高等专科学校，业务范围为大专学历教育，业务主管单位为江苏省教育厅，学院目前举办者为江南公司。该学院章程还载明，学院性质为举办单位自愿举办，从事教育事业，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学院的举办者不要求取得合理回报；学校审批机关为江苏省教育厅，登记机关为江苏省民政厅，学院接受审批机关和登记机关的业务指导和监督管理；章程及其内容修改需经学院董事会全体同意通过，并报审批机关审查以及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后生效。
2017年5月22日，江南影视学院向江苏省教育厅提交报告，因学院提升发展等需要，申请将学院举办者由江南公司变更为无锡市志立文化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立公司）。江南影视学院同时提交江南公司与志立公司签订的《江南影视学院变更举办者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了举办者变更的由来及具体要求，但未有变更对价的约定。
滨湖法院认为：江南影视学院作为其举办者身份变更的申请方，法院所作协助执行的通知直接限制了变更行为完成，其是相关民事强制行为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执行异议。现施行的我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三条规定了申请筹设民办学校，举办者应当向审批机关提交名称、地址等资料；第十四条规定，审批机关应当自受理筹设民办学校的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以书面形式作出是否同意的决定；第五十四条还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依据上述规定，审批机关即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对民办学校举办者身份审查属于实质审查，确认或否定举办者身份、是否准许变更举办者属于政府教育行政部门行政许可的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纠纷审查范围。人民法院也不应以民事强制措施限制举办者身份的变更。因此，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不当，应予裁定撤销。关于江南公司作为民办学校举办者，基于该身份是否对学校享有财产权益。首先，如前所述，不论举办者是否享有财产权益，均不得以民事强制措施限制其身份的变更。其次，我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出资人根据民办学校章程的规定要求取得合理回报的，可以在每个会计年度结束时，从民办学校的办学结余中按一定比例取得回报。因此，按照现行民办教育法律、法规，出资人（举办人）仅可在学校章程规定了有权取得合理回报的情况下，才能依法定程序提取一定比例合理回报，而现江南影视学院的章程明确规定了举办人江南公司不要求取得合理回报。再次，新修订《民办教育促进法》（于2017年9月1日起施行）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终止清算时，相关财产在清偿教育者学杂费、职工工资等债务后，继续用于其他非营利性学校办学。江南影视学院作为非营利性民办教育机构，其举办者也不能在终止时因举办者身份获得财产权益。综上，江南公司基于举办者的身份，对江南影视学院在运行期间及终止时均不享有财产权益。另外，孙才明称江南公司在退出举办者身份时，与变更的对方有巨额财产作为交易对价，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便有交易对价，查封对象也不应是举办者身份的变更。据此，滨湖法院裁定：撤销（2017）苏0211民初238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所作的协助执行要求：即暂停办理江南影视学院举办者的变更手续。
孙才明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称：举办权是集合身份权及财产权的综合性权利。《民办教育促进法》及《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均未禁止举办者通过有偿转让举办权获得财产对价。本案中江南公司是通过支付7000万元对价取得江南影视学院举办权，现江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季秋鸣的调查笔录也证实举办权转让给志立公司的相应对价为18000万元。江南影视学院在异议审查中提供的章程系原举办者订立，2009年10月21日江南公司成为举办者以后，章程第六条已改为：学院举办者要求取得合理回报。因此，举办者江南公司对江南影视学院具有财产权。另根据民办教育法54条，江南影视学院没有资格提出举办者变更申请，法院的保全查封不影响其自主办学，故江南影视学院无权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异议。综上，请求撤销滨湖法院（2017）苏0211执异8号执行裁定。
孙才明在复议审查中提供如下新证据：1、江南公司成为江南影视学院举办者之后的章程（复印件），章程第六条内容证明举办者要求取得合理回报，举办者具有财产权。2、2016年11月23日江南公司董事会决议（复印件），证明江南影视学院为赢利性企业。3、江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季秋鸣于2017年7月10日向江苏省教育厅提交的书面请求报告，证明江南影视学院的董事会没有一致同意变更举办者，江南影视学院申请变更举办者是由卢国忠在单方面掌控相关印章的情况下违反教育法规定私自向省教育厅提出的。
江南影视学院答辩称：民办学校的举办权，是由教育部门进行审查的行政许可结果，不构成民事法律关系项下的民事权益。学院举办权被采取限制措施后，会影响到学院师生的情绪及学院的转型升级，会给学院造成负面影响，故学院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提出执行异议。江南影视学院对孙才明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其主张。证据3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且系季秋鸣的单方个人行为，季秋鸣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说法无证明力。
江南公司、双龙公司称：举办者身份不具有财产性，举办者变更是行政行为，不涉及民事权益。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江南影视学院是否有权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本案执行异议。二、本案中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应予以撤销。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江南影视学院于2017年5月22日向审批机关江苏省教育厅提交举办者变更的申请报告是事实，而滨湖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江苏省教育厅暂停办理变更举办者手续，故江南影视学院作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有权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保全制度，是指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在作出判决前为防止当事人转移、隐匿、变卖财产，对当事人财产作出的保护措施，以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的一种制度。本案中，根据原告孙才明的诉讼及保全请求，滨湖法院应对被告方的相关财产及时采取保全措施。被告江南公司系江南影视学院的举办者、江南公司与志立公司于2017年5月签订协议约定将江南影视学院的举办者变更为志立公司是各方当事人确认一致的事实，而江南影视学院作为民办学校，其举办者的变更应由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审批，即举办者变更是否准许，属于行政许可的范畴，人民法院不应以民事强制措施予以限制。至于举办者的变更是否会涉及财产权益问题，现孙才明提出主张称江南公司将举办者身份转让给志立公司，志立公司应支付对价问题，一是目前证据不足，仅有季秋鸣的单方陈述；二是如果存在对价，法院可要求志立公司予以协助。同理，孙才明提出江南公司成为江南影视学院举办者后，已修改章程为“举办者要求取得合理回报”问题，一是仅提供章程及江南公司董事会决议复印件，无法证实章程修改的存在；二是如果章程确实已修改，江南公司作为举办者可取得合理回报，也是应由江南公司与江南影视公司结算结果来确定，故法院亦可要求江南影视学院予以协助。综上，复议申请人孙才明要求撤销滨湖法院（2017）苏0211执异8号执行裁定的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孙才明的复议请求，维持滨湖法院（2017）苏0211执异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晓敏
审判员 俞 彤
审判员 秦小兵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萍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