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浙温民再字第2号＼n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永然。＼n委托代理人：周珂。＼n委托代理人：洪震。＼n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建国。＼n委托代理人：林童。＼n委托代理人：苏芳芳。＼n申请再审人高永然因与被申请人刘建国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3日作出（2013）浙温民申字第15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同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高永然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珂、刘建国的委托代理人林童、苏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2012年2月8日，一审原告刘建国起诉至乐清市人民法院称，高永然从事电缆销售业务，于2009年经刘建国介绍成为金华浙中建材市场的电缆供应商。后经双方结算，高永然应支付刘建国业务返点提成22万元，并向刘建国出具了一份欠条。此后经刘建国催讨，高永然至今未支付该款。故请求判令刘建国支付业务提成款2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2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偿还之日止）；案件诉讼费由高永然负担。高永然答辩称，刘建国诉称高永然通过其介绍成为浙中建材市场电缆供应商不属实。事实上，高永然有亲戚在浙中建材市场。高永然是通过亲戚介绍成为电缆供应商的。刘建国起诉的主体不适格，适格的被告应为井方公司。刘建国胁迫高永然签订欠条实际是以合法手段掩盖其收受回扣的非法目的，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因收受回扣形成的债权应属非法债务，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请求驳回刘建国的诉讼请求。＼n乐清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高永然是杭州井方机电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井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浙中建材市场b区和c区的电缆供应商。刘建国是挂靠在浙中建材市场承建商华夏公司名下的水电承包商，具体负责浙中建材市场电缆的施工、安装等工作。在浙中建材市场b、c区开发建设中，井方公司通过刘建国介绍成为其电缆供应商。2010年1月26日，高永然向刘建国出具一份欠条，注明高永然欠刘建国浙中建材市场b区、c区电缆对账返还点22万元，落款为欠款人高永然，并约定于春节前付清。此后。高永然向刘建国支付了5万元，余欠17万元至今未还。刘建国遂以高永然尚欠其业务返点提成22万元未付为由提起诉讼。＼n乐清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高永然因刘建国协助介绍业务而产生的业务返点经双方结算后刘建国应支付高永然22万元，该事实由高永然亲笔出具的欠据为凭。当事人亲笔出具的欠条等书面证据，是证明当事人间债权债务关系的主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欠款凭证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欠款凭证的证明力。高永然认为该款系商业回扣，并认为欠条是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为非法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高永然提供的录音笔录中刘建国并没有承认其威胁高永然并索要回扣的事实，同时在高永然出具欠条之后，也没有就自己受威胁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不符合常理。刘建国在高永然与浙中建材市场的交易过程中起到了介绍业务的作用，该欠条涉及的22万元对账返点款应理解为业务介绍提成款，高永然辩称是商业回扣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高永然认为该欠条的债务人应是井方公司，但井方公司已于2011年注销登记，高永然并未提供其在清算时有将本案所涉22万元债务纳入清算的证据，同时高永然提供的录音笔录中并未明确本案涉及的债务由井方公司承担。刘建国提供的欠条，是高永然本人亲笔出具，落款是高永然本人，并未出现井方公司的署名或公章。故对高永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高永然在出具欠条后已支付5万元，刘建国虽然认为该5万元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该5万元应从总欠款中予以扣除。双方间的欠条并未约定违约责任或利息。故对刘建国要求对方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永然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建国17万元，款交柳市法庭转付；二、驳回刘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10月28日第一次修正）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600元，由刘建国负担900元，高永然负担3700元。＼n高永然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高永然为本案适格被告与事实不符。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为井方公司。井方公司与浙中建材市场存在电缆买卖关系。高永然是井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欠条上签名仅是代表井方公司的一个代理行为，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规定，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井方公司承担。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电缆业务是刘建国介绍与事实不符。高永然有亲戚在浙中建材市场任要职，其介绍井方公司与浙中建材市场成立电缆业务合作关系。早在a区的开发建设中，井方公司就已向该区提供电缆。刘建国仅是挂靠在浙中建材市场承建商华夏公司名下的水电承包商，其权限根本不足以确定项目的电缆供应商。另，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电缆业务是刘建国介绍的依据为欠条。且不论该欠条的合法性及内容的真实性，仅就字面而言，该欠条只字未提及介绍业务的事实。刘建国无法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电缆业务为其介绍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得不利后果。3、一审判决否定涉案22万元欠条是刘建国索要回扣并胁迫高永然出具的事实是严重错误的。浙中建材市场采用的是甲定乙供的承建模式，由甲方也就是浙中建材市场指定供应商，由乙方也就是承建商确认用货数量后由甲方支付货款。因此浙中建材市场支付供应商货款的前提是要求供应商与承建商对账，由承建商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用货数量。本案中，刘建国以及杜勇良、王志尧、叶权红即为b区、c区的水电承建商，只有该四人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后，高永然才能向浙中建材市场要求支付货款。该四人借机要挟高永然给其回扣才肯在对账单上签字。高永然拒绝，于是在2010年1月16日，杜勇良等人在停车场截住高永然，胁迫高永然在欠条上签字，之后刘建国、杜勇良、王志尧、叶权红四人在对账单上签字。在通话录音中，刘建国对停车场胁迫高永然签字的事实也已认可。4、本案所涉款项实际是回扣，属于商业贿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高永然与刘建国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基础法律关系，本案所涉欠款只是回扣款，不应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刘建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永然的上诉，维持原判。＼n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n本院二审认为，1、关于高永然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争议。刘建国主张高永然欠其业务返点提成22万元并以高永然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刘建国据以提起诉讼的主要证据就是2010年1月26日高永然向刘建国出具的欠条。从欠条的内容上看，具有债权凭证的性质。从欠条的落款上看，高永然是以“欠款人”的身份签字落款。高永然虽然是井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上述欠条无论从内容或落款均不能反映出高永然是代表井方公司出具的事实。此外，2011年井方公司注销清算时，高永然亦未将该笔债务纳入公司债务的范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高永然向刘建国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刘建国起诉高永然被告适格并无不当。2、关于涉案欠条是否高永然在受到刘建国等人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高永然辩称其出具欠条时受到了刘建国等人的胁迫，应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高永然就此提供的证据就是相关的通话录音，但刘建国在通话录音中并无承认或自认胁迫高永然出具欠条的事实，不足以证明高永然主张的抗辩事实。高永然就其提出的抗辩主张依法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高永然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商业回扣的争议。刘建国主张涉案债务为业务介绍提成，高永然辩称为商业回扣。涉案欠条载明高永然所欠刘建国的债务为“浙中建材市场b区、c区电缆对账返点”。根据高永然以个人名义向刘建国出具欠条并结合高永然是井方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浙中建材市场b区和c区的电缆供应商以及刘建国是挂靠在浙中建材市场承建商华夏公司名下的水电承包商，具体负责浙中建材市场电缆的施工、安装等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在浙中建材市场b、c区开发建设中，井方公司通过刘建国介绍成为其电缆供应商并无不当。高永然主张欠条所涉债务为商业回扣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8月31日第二次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高永然负担。＼n高永然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高永然为本案适格被告与事实不符，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为井方公司。井方公司与浙中建材市场存在电缆买卖关系。高永然是井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欠条上签名是代表井方公司的代理行为，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规定，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井方公司承担。刘建国于2010年6月10日、9月6日向井方公司出具的两份收条可以证明上述事实。2、原判认定本案所涉电缆业务是刘建国介绍与事实不符。高永然有亲戚在浙中建材市场任要职，早在a区的开发建设中，井方公司就已向该区提供电缆。刘建国仅是挂靠在浙中建材市场承建商华夏公司名下的水电承包商，其权限根本不足以确定项目的电缆供应商。另，原判认定本案所涉电缆业务是刘建国介绍的依据为欠条，且不论该欠条的合法性及内容的真实性，仅就字面而言，该欠条只字未提及介绍业务的事实。刘建国无法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电缆业务为其介绍而成，而高永然提供的通话录音与调解协议书可以证明井方公司与浙中建材市场早有业务往来，b区、c区的业务并非刘建国介绍而成。3、原判否定涉案22万元欠条是刘建国索要回扣并胁迫高永然出具的事实是严重错误的。浙中建材市场采用的是甲定乙供的承建模式，由甲方即浙中建材市场指定供应商，由乙方即承建商确认用货数量后由甲方支付货款。因此浙中建材市场支付货款的前提是要求供应商与承建商对账，由承建商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用货数量。本案中，刘建国以及杜勇良、王志尧、叶权红为b区、c区的水电承建商，只有该四人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后，高永然才能要求浙中建材市场支付货款。该四人借机要挟高永然给其回扣才肯在对账单上签字，高永然拒绝，于是在2010年1月16日，杜勇良等人在停车场截住高永然，胁迫高永然在欠条上签字，之后刘建国、杜勇良、王志尧、叶权红四人在对账单上签字。在通话录音中，刘建国对在停车场胁迫高永然签字的事实也已认可。4、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的规定，刘建国仅凭欠条提起诉讼，法院应当审理该欠条背后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成立。而本案所涉款项实际上是回扣款，属于商业贿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不应受法律保护，原判予以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n高永然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刘建国于2010年6月10日、9月6日出具的两份收条；2、2010年6月23日、7月19日的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入帐通知书；3、浙中建材市场电缆供货合同；4、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0）杭上商初字第1337-2号民事裁定书，以上证据用以证明本案适格被告应为井方公司。＼n刘建国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永然申请再审没有新证据和新理由，请求驳回再审申请。＼n刘建国在再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n本院对高永然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刘建国出具的两份收条能够证明其已收到5万元款项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但在高永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该5万元确系井方公司支付，更不能证明涉案债务为井方公司的债务；两份银行入帐通知书系高永然在举证期限后提供，且该证据仅能证明金华市浙中建筑装饰材料市场有限公司向井方公司付款的事实，不能证明涉案债务为井方公司的债务，本院不予采信；根据高永然的陈述，其提供的电缆供货合同系浙中建材市场b、c区以外的，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系井方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纠纷，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n本院再审查明，井方公司是浙中建材市场b区和c区的电缆供应商，高永然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建国等人是挂靠在浙中建材市场承建商华夏公司名下的水电承包商，具体负责浙中建材市场电缆的施工、安装等工作。2010年1月26日，高永然向刘建国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欠刘建国浙中建材市场b区、c区电缆对账返还点22万元，春节前付清，并注明“以上价格总金额不含税（不含发票）”。此后，高永然分两次向刘建国支付了共5万元，刘建国出具了两份收条，余欠17万元至今未付。＼n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本案被告主体问题。刘建国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证据是2010年1月26日高永然出具的欠条。虽然高永然系井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欠条的内容也与井方公司和浙中建材市场之间的电缆业务有关，但高永然出具欠条的行为并不必然系代表井方公司的职务行为，尚需结合欠条的落款情况、还款情况等综合予以考虑。从欠条落款情况来看，高永然在欠款人处签署其个人的名字，并未注明井方公司的名称，也未盖有井方公司的公章。从还款情况来看，虽然刘建国出具的两份收条上注明收到井方公司款项，但刘建国主张这是应高永然的要求所出具的，高永然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5万元确系从井方公司帐户上支付。且根据高永然的陈述，其在井方公司注销登记前清算时，作为本案欠款的经手人，其并未将该笔债务纳入清算范围，公司其他股东对该笔债务亦未予认可。故仅凭该2份收条不能证明本案债务应由井方公司承担。原判据此认定高永然向刘建国出具欠条系其个人行为，刘建国起诉高永然被告主体适格并无不当。2、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胁迫行为、是否涉嫌犯罪的问题。高永然主张欠条系其在刘建国等人胁迫下出具，本案涉嫌商业贿赂。但高永然在其出具的欠条上另注明了“以上价格总金额不含税（不含发票）”，并主张这是其与刘建国关于免除井方公司向浙中建材市场开具发票义务的约定，该主张与高永然关于其系受胁迫出具欠条的主张自相矛盾。且高永然在刘建国等人在对帐单上签字后，自愿分两笔支付5万元的行为，亦与其关于因受刘建国等人以不在对帐单上签字相威胁而出具欠条的主张自相矛盾。另外，高永然对其所谓受胁迫出具欠条的行为既未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又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与情理不符。因此，高永然主张其受胁迫而出具欠条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n维持本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张苗苗＼n审判员周林环＼n审判员林丽宏＼n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n书记员陈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