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李文国，男，195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祥，江苏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叶以芹，女，196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春，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倩倩，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泗洪县安信轮船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泗州中大街（县交通局四楼）。
法定代表人：童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春，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国、上诉人叶以芹因与被上诉人泗洪县安信轮船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7年9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上诉人李文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祥、上诉人叶以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安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春、被上诉人安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童欢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国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利率标准月利率2%为每天300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安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责任，上诉费用由叶以芹、安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标准月利率2%过低。李文国与叶以芹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每天支付500元违约金，且在2013年6月7日的欠条中进一步明确。李文国在一审诉讼中将标准降低为每天300元，与叶以芹违约给李文国造成的损失是相当的。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叶以芹明显违约，请求二审调整违约金标准。二、安信公司应当对叶以芹的股权转让款、利息及违约金等债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或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责任。1.李文国与叶以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是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安信公司提供连带保证，叶以芹是安信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否提供担保是其股东权限内的分内之事，且叶以芹、安信公司在一审中未作抗辩，故安信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如果担保无效，作为上诉人并无过错，股东协议是安信公司内部的事情，安信公司仍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即便李文国存在过错，安信公司也应当承担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责任。
芹、安信公司辩称，:关于安信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第七页已经明确阐述，李文国的主张无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是李文国起草，叶以芹不识字，只能写自己的名字。合同中很多内容对叶以芹不利，叶以芹签字时没有注意这些。关于违约金过低问题，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就逾期付款的利息约定为利息一分五，如果再支持每天500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安信公司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28万元叶以芹和安信公司愿意给付钱款的，但是因为李文国没有给我们手续，所以没有给付钱款，本案生效后会给钱的付款。叶
叶以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文国对叶以芹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文国负担。事实和理由：叶以芹与李文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免除李文国在安信公司一切权利，但李文国擅自将安信公司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期间的收益进行侵占。李文国应当向叶以芹支付收益款336675.5元。该款应当从李文国起诉的款项中扣除。另外，双方已经约定了利息，再约定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予以调整。
李文国辩称，一、上诉人叶以芹是安信公司的股东，有分红的权利，但安信公司的收益不当然都是叶以芹的。故叶以芹不具备要求返还公司收益的主体资格。另外，安信公司另案起诉李文国返还公司收益，亦证明叶以芹不具备该资格。二、2013年5月30日，李文国和叶以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对相关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包括相关的收益。在其后的实际经营过程中，即2013年6-8月份，安信公司聘用李文国作为经理实际承包经营，并对6-8月份的收益分配和税费的承担达成协议，该事实在9月10日相关的资产财务交接中得以确认，所以不论是叶以芹还是安信公司均无权主张该收益、综上，请求查清事实后，驳回叶以芹的上诉请求。
李文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以芹给付股权转让款28万元、利息50400元、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4年6月1日起，按照每日300元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安信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叶以芹、安信公司承担。
叶以芹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李文国返还叶以芹应享有的收益款336675.5元（该款项可以与李文国要求叶以芹支付28万元的请求抵销）；2.反诉被告李文国赔偿反诉原告叶以芹可得利益损失138322.94元；3.李文国移交洪油02注销证书、安全标准化钥匙；4.反诉费由李文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0日，李文国（甲方）与叶以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安信公司股权计128万元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支付100万元，下欠28万元由乙方出具欠条，并注明月息1.5％及担保事项，必须在2014年5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逾期乙方需支付甲方违约金每日500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并支付首付款后，甲方便可协助乙方办理公司法人代表及股权变更登记；经营人为安信公司的所有船舶的实际所有权均不属公司所有，属船舶个人所有，所以此协议转让只属公司股权转让，并不涉及安信公司所属任何产权转让，安信公司名下所登记的所有船舶，公司无权对其转让、拍卖等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公司股东的注册瑕疵和公司经营活动期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劳务纠纷等相关问题的责任，在协议签订前，均由甲方承担，在协议签订后，均由乙方承担；在2013年5月31日之前，公司所发生的任何业务收入（包括次月才能办结的款项）仍归甲方所有，船舶应缴纳公司的管理费，从六月一日起，属甲乙所有；甲方与乙方办理了股权协议签订以后，公司在此期间的经营活动所产生的一切工资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便自行解除甲方对安信公司的所有人事任免等经营管理的责任、权利和义务；同时，乙方享有上述权利承担上述责任义务。
2013年6月7日，叶以芹出具欠条给李文国，载明欠李文国（安信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8万元，月息1.5%，计息计算时间：自2013年5月31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1日前本息一次性付清。逾期不还，由欠款人每天另付违约金人民币500元。叶以芹在欠款人处签字，并由安信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
2013年6月24日，安信公司洪安[2013]19号文件，免去李文国总经理职务。
2013年7月16日，安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孙进出具聘任书，聘任李文国为安信公司经理，任期三年。
2013年9月10日，李文国向叶以芹移交2013年1-7月安信公司船舶收缴费用（管理费、车船使用费、年度审核费、营运证办理费）共计1718.3元，2013年7、8月份应付所得税17067.5元，安信公司资质及有关证书证件资料等。叶以芹在移交表接收人处签字，安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童欢在见证人处签字。
2014年1月20日，安信公司洪安[2014]01号文件，免去安信公司李文国总经理职务。
2014年5月30日，李文国将安信公司2012年10-12月记账凭证，2013年1-8月记账凭证，2013年总账、现金账、明细账移交给叶以芹，叶以芹和案外人李学元在接收人处签字，并承诺“本次接收财务资料如有遗失由接收人承担一切责任”。
安信公司在2013年9月运输费开票金额为592346.84元、10月为1337766.56元、11月为2025284.84元。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诉部分
叶以芹拒绝给付涉案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成立，其应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28万元。理由为：李文国与叶以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叶以芹出具的欠条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及欠条约定，叶以芹应当于2014年6月1日前给付涉案的28万元股权转让款，涉案的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期限届满，叶以芹应当按约给付李文国28万元股权转让款。
叶以芹抗辩认为，李文国未及时协助叶以芹办理股权转让以及交接安信公司财产，违约在先，叶以芹有权拒付李文国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对此，1、涉案股权已经办理变更登记至叶以芹名下，李文国已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叶以芹理应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2、《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付清股权转让首付款后，“甲方便可以协助乙方办理公司法人代表及股权变更的登记手续”，“可以”表明实施与否可以由实施者自行决定，并不是赋予实施者的义务，故李文国在收到首付款后未及时协助办理变更登记不构成根本违约，叶以芹不能以此拒付股权转让款；3、李文国未交接的财产系公司财产，并不是对叶以芹的债务，叶以芹不能据此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也不能据此主张抵销。综上，叶以芹拒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成立，其应当按约定时间向李文国支付股权转让款。
李文国主张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李文国主张的违约金，在股权转让合同及欠条中明确约定：如第二笔资金（28万元）逾期未支付，叶以芹应按每日500元的违约金给付李文国，李文国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每日300元，但叶以芹抗辩称违约金依旧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以补偿为主兼具惩罚性，酌定调整为自逾期之日即2014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关于安信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问题，叶以芹所购买的转让股权由安信公司提供担保，意味着在叶以芹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安信公司应向转让股东李文国支付转让款，从而导致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从公司抽回出资的后果。公司资产为公司所有债权人债权的一般担保，公司法规定股东必须向公司缴纳其认缴的注册资本金数额，公司必须在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注册资本金及股东认缴情况公示，在未经公司注册资本金变动及公示程序的情形下，股东不得以任何形式用公司资产清偿其债务构成实质上的返还其投资。因此安信公司为叶以芹的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因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安信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二、关于反诉部分
（一）叶以芹无权要求反诉李文国返还收益款336675.5元。首先，股东能否分配利润取决于公司是否有可分配利润以及股东实缴的出资比例。公司的利润，除依法缴纳所得税外，还需用于弥补企业以前年度的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提取任意公积金、向投资者分配利润等。所以企业的利润并不当然直接归属于股东，应由公司依法分配。其次，李文国和叶以芹在协议中约定“在2013年5月31日之前，公司所发生的任何业务收入（包括次月才能办结的款项）仍归甲方所有，船舶应缴纳公司的管理费，从六月一日起，属甲乙所有”，该约定无效，船舶缴纳的管理费归安信轮船公司所有，不因股东私下约定而发生财产权益直接转移效力。
（二）叶以芹的可得利益损失不能得到支持。首先，2013年7月16日至2014年1月20日，是安信公司聘任李文国担任总经理职务代为经营，李文国拥有管理企业的权利，对于李文国经营所带来的风险，安信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其次，不能依据2013年9-11月的经营收入371807.43来推算2013年6-8月的经营收入。即便是由叶以芹经营，9-11月的每月营业收入也不能保持在稳定数额，同时叶以芹可得利益应根据公司收入支出等核算后方能确定，故不能推定叶以芹有可得利益损失138322.94元。
（三）叶以芹无权要求返还洪油02注销证书。洪油2号船舶产权所有人为林希祥，《江苏省长江干线船型标准化实施范围内船舶拆改完工报告书》、《淮安市长江干线老旧运输船舶拆解完工证明》已反映出洪油2号船舶已于2012年12月10日至2012年12月18日进行了拆解。洪油2号船舶产权所有人林希祥也解除与安信公司的经营协作关系。故洪油02注销证书不属于叶以芹个人财产，叶以芹无权要求返还洪油02注销证书。
（四）叶以芹无权要求返还安全标准化钥匙。叶以芹所称的安全标准化钥匙指的是交通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化考评员资格证、数字证书密码卡。该安全标准化钥匙应属公司所有，李文国已同意将属于安信公司的秘钥交付给安信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一、叶以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李文国股权转让款28万元、利息50400元、违约金（自2014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李文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叶以芹的反诉请求。如果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212元，由叶以芹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安信公司在二审听证中陈述，其就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期间的安信公司收益款已经另案对李文国提起诉讼。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叶以芹向李文国承担违约责任的标准应如何认定；二、安信公司是否应当就叶以芹欠李文国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保证责任；三、如果安信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李文国主张安信公司赔偿叶以芹不能清偿款项的二分之一是否应当支持；四、叶以芹主张李文国赔偿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期间的收益款336675.5元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叶以芹向李文国承担违约责任的标准应如何认定问题。经查，叶以芹与李文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尚欠股权转让金28万元，并约定月息1.5%，逾期支付违约金每日500元。本院认为，上述月息1.5%及每日500元均是对于叶以芹逾期支付股权转让金的违约责任的约定。按照股权转让金28万元为基数，每日500元的违约金标准计算得出该违约金标准为每月5.36%，加上之前约定的月息1.5%，已经明显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一审判决将其调整为月息2%，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李文国主张在月息2%的基础上再支付每日500元的违约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安信公司是否应当就叶以芹欠李文国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安信公司为叶以芹对李文国的欠款提供担保，意味着如果叶以芹到期未支付款项的情况下，由安信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客观上会造成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从公司抽回出资的后果。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必须向公司缴纳其认缴的注册资本金数额，公司必须在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注册资本金及股东认缴情况公示，在未经公司注册资本金变动及公示程序的情形下，股东不得以任何形式用公司资产清偿其债务构成实质上的返还其投资，除非李文国能够证明不存在叶以芹变相抽逃出资的可能。故安信公司为叶以芹的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李文国主张安信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如果安信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李文国主张安信公司赔偿叶以芹不能清偿款项的二分之一是否应当支持问题。本院认为，结合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担保合同无效。李文国在明知安信公司为叶以芹对李文国的股权转让款债务提供担保可能造成叶以芹作为公司股东从公司抽回出资的后果，仍然接收安信公司提供担保，对此造成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安信公司并无过错，故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李文国要求安信公司赔偿不能清偿款项的二分之一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即叶以芹主张李文国赔偿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期间的收益款336675.5元是否应当予以支持问题。经查，根据李文国与叶以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2013年5月31日前的安信公司收入归李文国所有，6月1日以后的收入归叶以芹所有。故叶以芹主张李文国向其交付2013年6月1日至9月1日的安信公司收入。本院认为，安信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主体，其具有独立的财产权，叶以芹虽系安信公司的股东，但其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安信公司，其无权与李文国就安信公司的收入归属进行约定，亦无权要求李文国予以返还。且就该部分款项，安信公司已经另案向李文国主张，故对于叶以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李文国、叶以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文国、叶以芹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0元，由上诉人叶以芹负担7750元，由上诉人李文国负担7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治国
审判员 朱 庚
审判员 仲召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吴雪林
书记员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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