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54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辛建青，男，汉族，住湖北省。
委托代理人：麦志伟，男。
委托代理人：麦超文，男。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金视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曹亚，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电视台，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曾国欢，台长。
上列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琦、李昕，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辛建青因与广州金视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3月26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2013）4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5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辛建青及其委托代理人麦志伟、麦超文，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琦、李昕到庭参加诉讼。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贝贝、林祎珣到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2月11日，辛建青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称：首先，其于1995年5月入职广东电视台工作，此后一直在播出部机电维修科任职，从事电梯、消防水设备维护管理工作，至今已超过14年，双方虽曾签订书面合同，但广东电视台从未将合同文本交付给其。广东电视台从1998月起为其购买社会保险、支付工资及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因工作表现优异，其多次被广东电视台评为先进工作者。2003年之前其每4天值一次班，每次值班24小时，紧接着再工作4小时，连续工作28小时，广东电视台从2003年4月起至今仍在24小时值班制度，其十几年来从未享受过休息日和法定假日，更未领取过任何加班工资。广东电视台长期违反《劳动法》相关规定，但为了保住工作，其只好忍气吞声。《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广东电视台为了逃避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于2008年7月要求其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于广东电视台占金视力公司出资额的98%，其以为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等同于与广东电视台签订劳动合同，且广东电视台亦在劳动合同上加盖劳动（聘用）合同专用章，而其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也没有任何变动，便同意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2009年12月28日，金视力公司以推行后勤物业改革，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为由，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其补发之前拖欠的加班工资，当金视力公司将事先准备好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经济补偿金计算表》及《协议书》交付给其时，其才发现原来此前其与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签订的所谓派遣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其是这场骗局的受害者。其次，其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已在广东电视台处工作超过12年，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临时性工作岗位，不符合采用劳务派遣形式的条件。广东电视台占金视力公司出资额的98%，广东电视台要求其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再采用劳务派遣形式将其“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处工作，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广东电视台作为一家天天宣传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国营电视台，知法犯法，让人心寒。其与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时，广东电视台播出部主任林小海既代表广东电视台签名，又代表金视力公司签名，可见，广东电视台与金视力公司根本就是一家，其与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存在违反法律、采取欺诈手段订立、限制或侵害其基本权利等情形，应属无效劳动合同。广东电视台采用非法劳务派遣形式，其在广东电视台处的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其于1995年5月入职广东电视台处工作，至今已超过14年，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据此，其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其与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于2008年7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岗位聘用合同》无效；2、其与广东电视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金视力公司辩称：辛建青的诉讼请求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劳务派遣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用人与用工单位，即金视力公司与广东电视台，之所以将辛建青作为劳务派遣合同的乙方，目的是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向辛建青履行告知义务，辛建青作为被派遣的劳动者，并非劳务派遣合同的当事人，无权主张劳务派遣合同无效。其次，辛建青主张金视力公司与广东电视台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无效，已超过法定时效，依法不应支持。金视力公司于2005年与广东电视台建立劳务派遣关系，随即将辛建青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处工作，辛建青当时已知悉劳务派遣关系的存在，4年多之后才申请仲裁、提起诉讼，已远远超过法定时效。金视力公司采用劳务派遣形式将辛建青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处工作，并无采欺诈、胁迫手段，并无违反公平诚信原则，更没有损害辛建青的利益。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是各方真实自主的表示，不存在限制或侵害任何一方的情形。2005年5月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终止劳动关系后与金视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金视力公司采用劳务派遣形式将辛建青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处工作时，《劳动合同法》尚未实施，《劳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均未对此种形式的劳务派遣作出禁止规定，金视力公司与广东电视台之间的劳务派遣关系是合法的。第四，2000年12月，广东电视台推行后勤物业改革，无法继续履行劳务派遣合同，金视力公司因此与辛建青协商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及经济补偿等问题，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由金视力公司按辛建青的工作年限向辛建青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随即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是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辛建青的诉讼请求。
广东电视台的答辩意见与金视力公司的答辩意见相同。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辛建青于1995年入职广东电视台处工作，广东电视台从1998年7月14日起为辛建青购买社会保险。2006年1月，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06年1月1日起至6月30日止，每月工资700元。2006年7月，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06年7月1日起至2007年6月30日止，每月工资1000元。2007年7月，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再次续签劳动合同定：合同期限从2007年7月1日起至2008年6月30日止，工资1000元。2008年7月，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最后一次续签劳动合同，广东电视台亦在劳动合同上加盖公章，约定：合同期限从2008年7月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每月工资900元。三方同时签订《岗位聘用合同》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约定：金视力公司将辛建青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处工作，派遣期限从2008年7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其间，辛建青一直在广东电视台处工作，辛建青的工资一直由广东电视台发放。2009年12月28日，金视力公司向辛建青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你与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2008年0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因用工单位推行后勤物业改革，无法继续履行，现决定从2009年12月31日，双方协商解除；请你于劳动合同解除之日起一周内到人事部门按照规定办理手续，并及时完成工作交接。特此通知。”辛建青于当天签收该通知，2009年12月30日，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广州金视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乙方：辛建青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甲乙双方于2008年7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2008年7月1日-2011年6月30日），于年12月31日协商一致解除。二、甲方根据《劳动合同法》十七条规定，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乙方2008年12月-2009年11月的月均工资（含奖金、年终奖）为：人民币6363.5元。本次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为：按15月补偿。经济补偿金为：人民币95452.5元。三、鉴于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不足1个月，根据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甲方额外支付乙方6363.5元。”此后，辛建青拒绝领取经济补偿金，并于2010年1月28日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经审查，以“超出申请的时效规定”、“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辛建青对该决定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庭审中，经法庭释明，辛建青表示坚持要求与广东电视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任何经济补偿问题，广东电视台表示不同意与辛建青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另查明：金视力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18日，广东电视台与广东金视节目制作有限公司（下称金视制作公司）作为金视力公司的股东，出资额分别占98%和2%。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首先，关于辛建青主张2008年7月劳动合同及《岗位聘用合同》无效的问题。本案中，广东电视台与金视制作公司出资设立金视力公司。2006年1月，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金视力公司将辛建青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处工作。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正式实施，当中第六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设立劳务派遣单位向本单位或者所属单位派遣劳动者。”因此，从2008年1月1日起，广东电视台不得再通过金视力公司派遣辛建青。2008年7月，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与辛建青签订劳动合同及《岗位聘用合同》，仍然约定由金视力公司将辛建青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处工作，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因此，辛建青主张与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于2008年7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岗位聘用合同》无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辛建青作为劳动合同及《岗位聘用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主张合同无效，金视力公司及广东电视台主张辛建青主体不适格，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辛建青主张与广东电视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可见，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必备条件之一。本案中，2006年1月，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金视力公司将辛建青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处工作，此后，金视力公司是辛建青的用人单位，广东电视台则是辛建青的用工单位，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之间的劳动关系已实际终止。金视力公司于2009年12月28日向辛建青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于2009年12月30日与辛建青签订《协议书》，此后辛建青未在广东电视台处工作，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亦已实际解除。辛建青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与广东电视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于2006年1月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于2009年12月30日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协议书》存在受欺诈、受胁迫或其他法律规定可导致合同无效或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因此，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之间已不具备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故对辛建青提出与广东电视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之间有关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辛建青可另案起诉处理。
综上所述，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于2010年11月3日作出（2010）越法民一初字第932号民事判决：一、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于2008年7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岗位聘用合同》无效；二、驳回辛建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元，由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负担。
辛建青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与原审诉求一致。辛建青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广东电视台与辛建青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支付劳动争议期间拖欠的工资，从2010年1月起至本案终审时止，按每月7294.79元计算。
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共同答辩，其答辩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另认为辛建青一审时没有提出第二项请求，属二审新增加请求，我方不同意其该请求，故法院不应当审理。
二审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辛建青提交金视力公司于2008年6月29日出具的《劳动合同期满通知书》，认为该证明书上没有任何一方当事人的签名，虽然《劳动合同期满通知书》已经发放给辛建青，但辛建青并没有得到任何补偿，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只是单方将辛建青往外踢。由此证明2008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在2006-2007年已经签订了合同，但当时的法律没有禁止。2008年继续签订的合同，辛建青属于被迫签订。
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对《劳动合同期满通知书》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我方在发出证明书后，接着就跟辛建青签订了期限到2011年6月30日止的合同，正好说明双方是在平等和协商基础上签订了聘用合同，不存在辛建青所说的情形。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辛建青诉请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支付劳动争议期间拖欠的工资问题，因超出一审诉请范围，且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不同意辛建青该诉请，故本案对该诉请不予审查。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广东电视台是否应与辛建青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首先，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于2006年1月签订了劳动合同，由金视力公司将辛建青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处工作，由于当时的法律法规并无禁止签订此类派遣合同，故依照该合同金视力公司是辛建青的用人单位，广东电视台是辛建青的用工单位，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之间的劳动关系已实际终止。其次，辛建青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于2006年1月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存在受欺诈、受胁迫或法律规定的可导致无效或合同可撤销的其他情形，其二审提交的《劳动合同期满通知书》亦未能证明其主张，故金视力公司与辛建青在上述期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效力，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再次，辛建青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与广东电视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的规定，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必备条件之一，故一审判决认定辛建青提出与广东电视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二审予以维持。辛建青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11）穗法民一终字第6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辛建青负担。
2013年3月26日，广东省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广东电视台是否应与辛建青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一、2008年7月起，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2006年1月以前，辛建青在广东电视台工作，虽然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06年1月至2008年7月，辛建青的用人单位变更为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是其用工单位，劳动关系的双方当事人变更为金视力公司与辛建青。而从2008年7月起，由于《劳动合同法》的实施，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与辛建青三方于2008年7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岗位聘用合同》依法属于无效。双方当事人对这一认定并无异议。根据法律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为自始无效、确认无效和当然无效。因此，自2008年7月起，辛建青在广东电视台工作的事实应认定为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审判决认为自2006年1月辛建青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起，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的劳动关系已实际终止，忽略因情势变更导致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对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这一事实没有认定。
需要指出的是，广东电视台存在恶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直接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主观故意。《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设立劳务派遣单位向本单位或者所属单位派遣劳动者。”该法颁布的时间是2007年6月29日，于2008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本案中，金视力公司是广东电视台的绝对控股子公司。2008年7月，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与辛建青签订了《劳动合同》及《岗位聘用合同》，约定由金视力公司将辛建青派遣至广东电视台工作。可见，广东电视台在《劳动合同法》颁布一年、正式施行半年之后，仍然故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通过设立劳务派遣单位向本单位派遣劳动者的方式规避其应当直接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定义务。对于这种恶意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法律不能因为金视力公司与辛建青在2008年7月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而否认广东电视台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辛建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事实上，广东电视台认可其与辛建青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达15年，金视力公司与辛建青签订的劳动合同只是在形式上人为的割断了广东电视台与辛建青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在实质上解除广东电视台与辛建青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2009年12月30日，金视力公司与辛建青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中约定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工作年限为15年。可见，广东电视台承认其与辛建青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实质变更过。
二、广东电视台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辛建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广东电视台在与辛建青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满一年（2008年7月至2009年12月）仍不与辛建青订立书面劳动关系，可以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以，辛建青有权要求与广东电视台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审法院认定辛建青提出与广东电视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辛建青同意检察人员的抗诉意见。
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答辩请求驳回辛建青的申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广东电视台未在2008年7月金视力公司与辛建青签订的劳动合同上盖章外，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以及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2008年7月后辛建青是否与广东电视台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广东电视台应否与辛建青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
一、关于2008年7月后辛建青是否与广东电视台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经审查本案的事实，辛建青虽于1995年入职广东电视台工作，但双方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自2006年1月至2008年7月期间，辛建青先后四次与金视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即将原来与广东电视台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变更为与金视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金视力公司与辛建青签订的合同，金视力公司是辛建青的用人单位，广东电视台是辛建青的用工单位，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之间的劳动关系已实际终止。200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设立劳务派遣单位向本单位或者所属单位派遣劳动者”。因此，原审法院确认2008年7月金视力公司、广东电视台与辛建青签订劳动合同与岗位聘用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辛建青在广东电视台工作，上述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辛建青与实际用工单位广东电视台之间成立了事实劳动关系。故检察机关抗诉认为自2008年7月起，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属实。但因2009年12月28日，金视力公司向辛建青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后进行补偿而签订了《协议书》，此后，辛建青未在广东电视台处工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金视力公司与辛建青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有效。因此，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之间成立的事实劳动关系期限为1年5个月。
二、关于广东电视台应否与辛建青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书面订立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也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上述法律规定应综合各项条文含义全面考究，不能片面地理解“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书面订立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可见，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首先是用人单位同意与劳动者延续劳动合同关系，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双方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其次是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再次是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本案中，辛建青与广东电视台并不存在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的劳动关系，辛建青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与广东电视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相关规定的条件。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辛建青提出与广东电视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广东电视台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辛建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辛建青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加武
审 判 员 万季明
代理审判员 肖 薇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