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锟（曾用名罗小虎），男，生于1985年1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昊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未来，男，生于1983年12月22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宜昌市点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涛，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表人：匡建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锟因与被上诉人邓未来、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7)川1681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兰、胡昊宇，被上诉人邓未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涛，被上诉人星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锟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7)川1681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邓未来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由被上诉人星星公司向被上诉人邓未来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从本案借款合同的洽谈来看，根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借款主体系邓未来与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的主体的认定完全违背了本案已经客观存在的事实；2.本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和使用人亦是星星公司，罗锟只是扮演了代公司收款的一个环节，资金流向足以证明罗锟陈述的真实性，即本案借款系因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的业务需求发生，借款人及用款人均是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但一审法院对此可以查明的事实却不予以查明；3.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其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其总公司(即星星公司)承担，且宜昌分公司现已注销，故本案借款应当由星星公司向邓未来清偿。二、一审判决认定因星星公司未向罗锟出具授权委托书，罗锟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故罗锟与邓未来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罗锟应当对邓未来履行还款义务，星星公司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在此事实认定基础上的适用法律错误。
邓未来答辩称，1.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才知道星星公司或者叶铸给付的利息是4%，借款人应当是星星公司；2.当时向上诉人借款时说了借款只对上诉人，上诉人也答应以后将钱要回来，上诉人应该是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责任主体错误，承担责任主体应是星星公司，上诉人应该承担保证责任。
星星公司答辩称，1.星星公司并未授权上诉人对外借款，叶铸在2014年邓未来和罗锟存在借贷行为的时候已经不是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的负责人，他不能以星星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要求上诉人向邓未来借款；2.由叶铸和罗锟的转款记录可以看出，借款和返还利息人均不涉及星星公司；3.从催款证据来看，邓未来并未向星星公司要求偿还，在整个过程中均是要求叶铸还款，而叶铸是湖北鑫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浪公司”）的负责人。
邓未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未来、星星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邓未来与罗锟系朋友关系，邓未来与叶铸互不相识。2.鑫浪公司是叶铸设立，法定代表人是叶铸。3.2014年1月6日，罗锟向邓未来借款500,000元，用于投标巴东项目缴纳投标的保证金，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0‰支付利息，邓未来叫其妻子杜双向罗锟的银行账户转款490,000元，预先扣出1个月利息10,000元，同日，罗锟向星星公司的账号尾数为4558的银行账户转款500,000元。4.星星公司开设的账号尾数为4558的银行账户系叶铸管理、使用。5.罗锟借款后，于2014年4月6日向邓未来支付利息20,000元，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未偿还。6.对于罗锟转到星星公司的账号尾数为4558的银行账户的500,000元，罗锟与叶铸约定按月利率30‰支付利息，叶铸并于2014年4月6日向罗锟支付利息40,000元。7.对于罗锟交给邓未来的鑫浪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出具的530,000元的借据，邓未来不认可，认为借款人是罗锟，不是鑫浪公司。
罗锟称是叶铸安排其向邓未来借款，借款人是叶铸或宜昌分公司、鑫浪公司，而不是罗锟。一审庭审中，邓未来称其与叶铸互不相识，是罗锟向其借款用于投标，罗锟从未向邓未来提供叶铸或宜昌分公司委托罗锟向邓未来借款的授权委托书；邓未来是将出借的款转到罗锟的银行账户；罗锟与邓未来约定由罗锟按月利率20‰向邓未来支付利息，而罗锟将款转到由叶铸管理、控制的星星公司设立的银行账户，罗锟与叶铸约定由叶铸按月利率30‰向罗锟支付利息；实际支付利息的情况是叶铸向罗锟支付了40,000元利息后，罗锟向邓未来支付了利息20,000元；对于罗锟交给邓未来的鑫浪公司出具的借据，邓未来明确表示不认可；罗锟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叶铸或宜昌分公司、鑫浪公司向邓未来作出了向邓未来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罗锟主张其不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借款人是叶铸或宜昌分公司、鑫浪公司的事实不能成立。即便该借款流向了叶铸管理、控制的星星公司账户，也只能认定罗锟与叶铸或宜昌分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即罗锟与叶铸或宜昌分公司之间存在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却并不能认定邓未来与叶铸或宜昌分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向邓未来借款应为罗锟的个人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罗锟向邓未来借款500,000元，邓未来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1个月的利息10,000元，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490,000元作为借款本金。罗锟欠邓未来借款本金为490,000元，未支付的利息为以49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6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对于罗锟向邓未来已支付的20,000元利息，应从中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邓未来与罗锟之间的借贷行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邓未来向罗锟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罗锟依法应向邓未来履行返还借款的义务。邓未来要求罗锟返还借款本金500,000元的请求，其中490,000元予以支持，超过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邓未来与罗锟约定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0‰）计算利息，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邓未来要求罗锟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0‰）计算支付利息（借期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邓未来、罗锟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叶铸或星星公司及其宜昌分公司与邓未来存在借贷关系；虽然罗锟将款转到星星公司的尾数为4558的银行账户，但该账户系星星公司为其宜昌分公司设立的账户，该账户一直是叶铸管理、控制，邓未来以此认为星星公司出借账户，应对案借款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邓未来要求星星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罗锟向邓未来偿还借款本金49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但应扣减罗锟已支付的20,000元利息）；二、驳回邓未来对星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罗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第一组证据：叶铸于2008年8月18日向星星公司出具的成立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的《申请书》、星星公司于2008年10月9日与叶铸签订的《协议书》及同日出具的《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叶铸同志任职的通知》，拟证明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自成立起的负责人就是叶铸，并且叶铸作为宜昌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是通过与星星公司之间的协议进行的约定，并非是以工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作为负责人，与邓未来在一审提交的湖北恩施自治州中院2017年522号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根据《协议书》的第二条星星公司对分公司的财务和合同均有权利监督，账号是否叶铸控制使用是星星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第二组证据：《四川星星建设集团委派分公司人员薪酬代发通知单》、《员工职位异动表》、《情况说明》，拟证明：1.罗锟是由星星公司派往宜昌分公司工作，其人事和薪酬关系仍然在星星公司，虽然叶铸是宜昌分公司的负责人，星星公司也在通过对宜昌分公司的管理进而对罗锟进行管理；2.虽然叶铸自2011年4月28日起不再担任宜昌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仍然是宜昌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并且该事实星星公司知情并认可，具体而言员工职位异动表上上诉人罗锟调回总部的时间是2014年7月份，但在2015年3月上诉人与宜昌分公司进行报销结算的时候，仍然是叶铸在签字确认，以此证明叶铸仍是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即便案涉款项上诉人转到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的账号，也只能说明上诉人与叶铸或者分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这一事实认定是完全错误的。第三组证据：《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摘要（巴东县丽佳国际广场项目）、星星公司尾号4558账号银行流水，拟证明：1.本案所涉借款的真实借款人及用款人均是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上诉人在收到邓未来转款的当日就转账给了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在次日就该款项作为竞标保证金打入了巴东县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账户，中标后星星公司与项目发包方签订了施工合同，案涉款项就是星星公司用来竞标的保证金，此外星星公司中标的项目签订施工合同均是以总公司名义签订，上诉人是总公司派往宜昌分公司进行投标的人员，进一步印证上诉人在本案的行为是职务行为。2.叶铸自始至终是宜昌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施工合同系2014年2月22日签订，叶铸此时虽然不是宜昌分公司的法定负责人，但在星星公司对外签订的施工合同中仍是以他为代理人身份签字。第四组证据：（2016）川1681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1.上诉人作为星星公司的员工将其个人账户提供给公司使用在星星公司的业务中是普遍存在的情形，并非本案个案；2.本案中所举证据原件系星星公司持有，即便星星公司拒不提供原件也已在有生效判决的另案中进行了举证质证，应该予以采信。
星星公司质证认为，1.第一至三组证据经过公司查找并未找到原件，仅对《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叶铸同志任职的通知》及（2016）川1681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书的三性予以认可，其他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2.对叶铸从2011年到2014年期间均是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这一说法予以否认，从一审到现在庭审中星星公司均是明确表示叶铸从2011年后已经不担任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的负责人，此时负责人已经变更为唐猛；3.本案所涉及的银行账号尾数为4558是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的账户，并非星星总公司账户；4.上诉人所述巴东县项目实际是星星公司总公司签订的，因为宜昌分公司无权签订该类合同；5.上诉人所述星星公司普遍存在使用员工账户的行为是不存在的。邓未来质证认为，其对星星公司尾号4558账号银行流水三性予以认可，对（2016）川1681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其他证据，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能够基本证实借款的事实，只是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审查认为，第一、二组证据及《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摘要（巴东县丽佳国际广场项目）虽为复印件，但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28民终5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宜昌分公司是星星公司成立，叶铸曾担任该公司的负责人；上诉人被星星公司派驻宜昌分公司任市场专员，接受宜昌分公司管理并代发薪酬。第三组证据合同和尾号4558账号银行流水，银行流水来源为银行，各方当事人亦未质疑其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就是用于巴东县丽佳国际广场项目的投标保证金。结合叶铸的讯问笔录也能证明，他陈述称他没有经手此事，不是很清楚，是罗锟操办的，办完后给他说了的；邓未来交了50万投标保证金，钱是转到罗锟个人账户上，后来邓未来没有中标，公司无钱也就没有还。第四组证据（2016）川1681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书系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无法达到上诉人拟证明星星公司经常使用员工账户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是否与出借人邓未来达成借款的合意及邓未来是否履行了向宜昌分公司支付了所借款项。关于第一个争点，案涉借款主要发生在上诉人与邓未来之间的往来，并无直接证据支持宜昌分公司与邓未来形成借款的合意。虽然上诉人是星星公司派驻宜昌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其工作需接受宜昌分公司的管理，对外代表星星公司需有明确的授权。至于宜昌分公司是否安排上诉人对外联系借款，也无直接证据证实，而且叶铸明确予以否认。关于第二个争点，根据民间借贷的成立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为依据，证据显示邓未来是直接将款支付给了上诉人，表明上诉人与邓未来之间形成借贷的法律关系。罗锟在收到邓未来转款后又转账支付给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但从叶铸支付的利息被邓未来和上诉人分得的客观实际，难以区分三方之间是借贷还是转贷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既为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工作人员，诚如所述是受叶铸的指示借款，应该很容易取得叶铸以宜昌分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条，但最后的事实表明，仅有叶铸以其鑫浪公司名义向邓未来出具的借条。综上上诉人主张借款系邓未来与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其只是中间联系人，且根据款项流向并进而主张星星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虽证实了叶铸为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但并无证据证明罗锟受叶铸指示将借款打入宜昌分公司的账户，无法建立本案借款与叶铸或星星公司宜昌分公司之间形成借款合意的连接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罗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张 强
审 判 员 蒋 濒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寇正伟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