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刑一初字第1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农民。系被害人张明众之母。
诉讼代理人陈泰来，山东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宏图，农民。2013年5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蓬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董明军，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以烟检刑一诉（2013）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宏图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后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仲瑶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及诉讼代理人陈泰来，被告人李宏图及指定辩护人董明军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宏图于2013年5月4日20时许，同工友张明众、王庆川在栖霞市寨里镇小夺沟村老文饭店吃饭喝酒，张明众酒醉。当晚22时许，因不知张明众家住址，被告人李宏图与王庆川一起叫出租车，将张明众拉到蓬莱市大辛店镇大夺沟村李宏图家。王庆川离开后，张明众不停地叫骂，并与李宏图互相厮打。被告人李宏图用拳头将张明众击倒在地，并继续用拳连续打击，直至张明众昏死，又到同村其母亲家中取来三轮车，驾车将张明众拉至蓬莱市大辛店镇大夺沟村东南小银子沟山上，扔入一废弃矿井内，致张明众溺水死亡。
被告人李宏图作案后潜逃至西安，2013年5月10日在朋友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宏图酒后殴打他人，并将人扔入废弃矿井中溺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李宏图的刑事责任，并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57299元。
被告人李宏图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辩解。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宏图具有自首情节，主观恶性较小，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请求对被告人李宏图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4日晚，被告人李宏图与工友张明众、王庆川一起在单位加班，下班后相约一同前往栖霞市寨里镇小夺沟村李文年经营的“老文饭店”吃饭、喝酒。当晚22时许，因张明众醉酒无法骑摩托车回家，被告人李宏图与王庆川协商由李宏图搭乘出租车将张明众带回蓬莱市大辛店镇大夺沟村李宏图家中。王庆川离开后，被告人李宏图因张明众闹酒而与之发生争执、厮打，期间，李宏图用拳击打张明众，致张明众倒在李宏图家院内。被告人李宏图误认为张明众被打死，遂驾驶三轮车将张明众拉至蓬莱市大辛店镇大夺沟村东南小银子沟山上，扔入一废弃矿井内，致张明众溺水死亡。作案后，被告人李宏图潜逃至西安市其朋友李河山家，2013年5月10日在李河山的规劝下到西案市公安局未央分局三桥派出所投案。
另查明，因被告人李宏图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23193元及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约25000元。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李宏图的亲属代为交纳赔偿款人民币2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王庆川的证言，证实其与李宏图、张明众均在栖霞市臧家庄镇龙回头村澳通化工厂上班。2013年5月4日，三人加班至晚上8时许，在更衣室换衣服时，李宏图提出到小夺沟村“老文饭店”吃饭。三人各自骑着摩托车到“老文饭店”，其本人没有喝酒，张明众与李宏图喝的白酒，张明众喝完酒后直接倒在桌下坐在地上。其与李宏图把张明众扶起来，因当时已经晚上10点多，李宏图、张明众将摩托车停在饭店大院内。其想给张明众家人打电话来接张明众，但没有找到张明众家人的号码。李宏图打电话叫来一辆出租车拉着张明众，其在后面骑着摩托车一起到了李宏图家，把张明众扶到院子里，其离开时嘱咐李宏图别跟张明众吵吵，因为张明众喝多了在那骂骂咧咧。之后，再没有看到二人。
（2）证人李文年的证言，证实其在栖霞市寨里镇小夺沟村经营“老文饭店”。2013年5月4日晚上8时许，大夺沟村“大宝”（李宏图）和遇夼村王庆川，还有夏侯村一个不知名的男子来吃饭，到晚上10点半多了才走。当时过来一辆车拉走两个人，王庆川骑摩托车一起走了。夏侯村的男子肯定喝醉了，走的时候一直在骂人。大约晚上11点多，有人来敲门，听声音应该是“大宝”，说要骑摩托车。次日早晨，其发现院内还有一辆摩托车。后来王庆川说联系不上他们了。
（3）证人吕敏芝（被告人李宏图之母）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4日晚上，李宏图在单位加班。当晚22时许，李宏图来拿三轮车钥匙，称和同事在外面喝酒，同事喝多了，要开车到夏侯村把同事送回家。次日早晨，李宏图的一个遇夼村的工友（王庆川）来找李宏图，说他们昨晚一起喝酒，夏侯的同事喝多了，无法骑摩托车，就一起搭车到李宏图家，夏侯的同事在李宏图院子里坐下就不走了，又打又闹，还打李宏图，他就与李宏图商议让夏侯的同事在李宏图家住下，早晨，他打李宏图的电话关机。后其与该工友一起到李宏图家，发现李宏图家门锁着，手机仍然关机。经过联系李宏图的工友们，都说没有见过李宏图。之后，夏侯村男子的姐夫（张旭基）也来找李宏图，说夏侯这个人当晚没有回家，其感觉事情不对劲，两个人都失踪了，就报警了。
（4）证人张旭基（被害人张明众姐夫）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5日上午9时许，王庆川打电话问张明众为什么没上班，其到夏侯村岳母杜某家，得知5月4日晚上张明众没有回家。其联系王庆川，王庆川称昨天晚上他和李宏图、张明众一起喝酒，李宏图说要送张明众回家，后来李宏图也没有上班，也找不到人。同年5月7日21时许，其和李宏图的弟弟李宏伟一起去找李宏图，李宏图家没有人。5月8日6时许，其和李宏伟又到李宏图家，还是没有人，二人就从李宏图家街门西侧的车库爬上去，在车库上面发现一包衣服，是张明众平时穿着上班的衣服及羽绒服、马甲，上面有上班的化工厂的味道。李宏图家的东邻居说，5月4日晚上，李宏图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回家，他们喝酒喝多了，其中一个人一直在叫喊、骂人，折腾了大约30分钟出租车就走了。
（5）证人李宏伟（被告人李宏图之弟）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7日21时许，其和张明众的姐夫一起去找李宏图，李宏图家中没有人。5月8日6时许，其和张明众的姐夫又到李宏图家，还是没有人，二人从门西侧的车库爬上去，在车库上面发现一包衣服，是李宏图上班时穿的。李宏图的一个邻居说5月4日晚上，李宏图和另外两个人喝酒喝多了，有一个人一直在叫喊骂人。
（6）证人李河山（西安市未央区人）的证言，证实2002年其在蓬莱市打工时认识被告人李宏图。2013年5月6日21时许，李宏图到西安市住在其家中。5月10日中午，二人在其家中喝酒期间，李宏图称在老家把人打死了，是单位的三个同事在外面喝酒，当时都喝多了，一起到了李宏图家，其中一个在李宏图家待了一会就走了，和另一个人因为说起李宏图妻子的事，两人打架了，打完后那个人躺在地上，李宏图出去一趟，回来发现那个人没气了，李宏图便用自家的三轮车将那个人的尸体拉到一个山上，扔进一个废弃矿井内。其随后动员李宏图投案自首，李宏图同意了，二人遂一起到三桥派出所投案。
李河山之妻席红霞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李河山的证言基本一致。
（7）证人李淑兰（被告人李宏图邻居）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4日22时许，其听到李宏图和另外两个人回李宏图家，当时听着是喝酒了，说话声音挺大的。过了20分钟左右，听见李宏图开着他家的三轮车走了。
（8）证人李伟（被告人李宏图邻居）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4日22时许，其听到院子里狗叫，到平房上查看，听到李宏图家门口有人在叫喊，不认识这个人，听声音是喝多了，其在平房上停了10分钟左右，期间这人一直在叫喊。
（9）证人张美华（被害人张明众姐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9日下午，其在蓬莱市殡仪馆见到的被害人尸体确实系张明众。
2、书证
（1）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3年5月10日14时许，西安市高新公安分局民警朱明给蓬莱市公安局来电查询，称当日14时许，一自称蓬莱市大辛店镇大夺沟村李宏图的男子到该局投案称，2013年5月4日22时许，该在自己家中酒后因琐事与工友张明众发生争执后将其打死抛尸。经查，2013年5月8日9时许，张明众的姐夫张旭基、李宏图的弟弟李宏伟等先后到公安机关报案，称2013年5月4日晚，李宏图与张明众等人饮酒后回到李宏图家中，次日发现二人失踪。
（2）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三桥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和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明材料，证实2013年5月10日14时许，李宏图到西安市高新公安分局投案。被告人李宏图归案后指认了抛尸现场，公安机关于2013年5月17日在蓬莱市大辛店镇大夺沟村东南小银子沟废弃金矿矿井打捞出被害人张明众尸体。
（3）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根据被告人李宏图供述的“抛尸”路线，公安机关经实地测量“抛尸”路程为5.2km。
（4）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被告人李宏图和被害人张明众的户籍证明，证实李宏图出生于1977年8月16日，张明众出生于1970年10月26日。
（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提交的户籍证明及蓬莱市大辛店镇夏侯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杜某出生于1947年2月9日，系被害人张明众之母。
3、勘验、检查笔录
（1）蓬莱市公安局制作的蓬公（刑）勘（2013）K3706840400002013050020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蓬莱市大辛店镇大夺沟村东南李宏图家。正屋西间屋内南部为炕，炕北部靠西墙为一桌柜，柜上放有耐油性颜料笔、菜刀、酒瓶、电水壶等物品，柜上靠西墙、距南墙174cm处立放有一化妆镜，镜面上竖向写有黑色“李玉芝恨（注：艮上有“`”，意为“很”）”字样。余未见异常。
（2）蓬莱市公安局制作的蓬公（刑）勘（2013）K370684040000201307001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2013年5月17日，公安机关在抛尸现场打捞被害人张明众尸体。现场位于蓬莱市大辛店镇大夺沟村东南小银子沟山上，废弃的矿井位于小银子沟山的中部。该废弃的矿井井深24米，矿井底部有水，水深3.5米，矿井内部南侧面距地1.7米有一向南延伸的“平向”，该“平向”直径1.45米，尸体位于该“平向”内。经打捞确认尸体为受害人张明众。
4、鉴定意见
（1）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蓬）鉴（尸检）字（2013）0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尸体照片，证实死者张明众尿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34.01mg／100ml；系生前溺水死亡。
（2）烟台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刑）鉴（法物）字（2013）352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公安机关鉴定，不排除送检的在蓬莱市大辛店镇大夺沟村东南一废弃矿井内发现的无名男尸与张明众之母杜某具有亲缘关系。
5、视听资料
蓬莱市公安局随案移送光盘三张，分别证实公安机关审讯被告人李宏图的同步录音录像、打捞尸体的经过以及勘查李宏图住处的经过。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李宏图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4日20时许，其和王庆川、张明众三人下班后到“老文饭店”吃狗肉，其和张明众喝了一瓶“老村长”白酒，还喝了几瓶啤酒，王庆川没有喝酒，张明众喝得趴在地上，骂骂咧咧的。其和王庆川商量，叫了一辆出租车拉着张明众回了自己家，王庆川骑着摩托车也到了其家中，二人将张明众扶到院子里。张明众看见桌子上有其和前妻的结婚照，就问是谁，并拿起边上的水彩笔要在镜子上写字，其怕张明众打碎镜子，就抢过笔在镜子写了“李玉芝恨”几个字，本来还有“漂亮”两个字没写，张明众过来抢笔，二人纠缠厮打在一起，张明众将其左手咬了，还踢了其阴部一脚，其将张明众推到院子里，用拳在他身上一阵乱打。随后其到母亲家拿三轮车钥匙想将张明众送回家，回来后，发现张明众躺在地上不动了，一摸鼻子发现他已经没有气了，也没有脉搏了，以为张明众已经死了，感到害怕，于是将张明众搬到三轮车上，拉到小银子沟，扔在一个废弃的矿井内。
庭审中，被告人李宏图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没有提出辩解。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宏图酒后与被害人张明众发生厮打，在未正确判断张明众是否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将张明众丢弃于废矿井内，致张明众溺水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宏图作案后，能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其亲属自愿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对其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李宏图具有自首情节，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主观恶性较小，请求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基本属实，本院酌情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的具体事实、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宏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宏图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5000元（已预交20000元，其余5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学泉
人民陪审员 张成美
人民陪审员 王连文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施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