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1，女，1951年3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2，男，1949年3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3，女，1954年6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林，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女，1949年9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2，男，1952年7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5，女，1987年5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3，女，1954年12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女，1984年1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4，男，1957年9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某1、马某2、马某3因与被上诉人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第三人撤销之诉（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撤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某1、马某2、马某3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林，被上诉人徐某1、徐某3、徐某4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被上诉人徐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被上诉人徐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徐某5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1、马某2、马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裁定驳回徐某1等四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徐某1等四人承担。上诉事实及理由：1.徐某1等四人均非被继承人徐某6的继承人，无权以继承人身份取得徐某6的遗产。2.徐某1等四人均不符合非法定继承人取得被继承人遗产的条件。3.涉诉房屋根本不是徐某6个人遗产，一审法院错误将涉诉房屋认定为徐某6个人遗产。4.一审法院对于徐某1等四人为达到取得涉诉房屋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情况没有给予必要重视。徐某1等四人所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依法不能成立。如果徐某1等四人要求继承遗产应当列为该案共同原告，不应该是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及相关法律规定。
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徐某1等四人对徐某6进了较多的赡养义务，也从情感上给予了很大的慰藉，弥补了徐某6的情感空虚。在马某4去世之后，徐某1通过各种途径，帮助徐某6申请下来离休人员遗孀补助，每月大概1000多元。马某1、马某2、马某3在马某4去世后，与徐某6对簿公堂、争夺财产、反目成仇，未进行赡养。
马某1、马某2、马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1413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某6与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是姑侄关系。徐某6与马某4于1964年结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与徐某6结婚前，马某4曾与徐某7有过婚姻，并生育有三子女，即马某1、马某2、马某3。1962年5月11日，马某4与徐某7经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平谷法院）出具（62）法民字第7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马某1、马某2、马某3归徐某7抚养。1982年前后，马某4与徐某6开始在马某4单位分配的公租房居住。1989年12月，马某4去世。1990年4月14日，马某1、马某2、马某3将徐某6起诉至平谷法院，要求分割马某4的遗产，徐某4作为徐某6的委托代理人参与了诉讼。1990年4月27日，经平谷法院调解，马某1、马某2、马某3与徐某6分割了马某4的部分遗产（包括变卖平谷区×××房屋所得的5500元、存款、浮产等），并约定马某1、马某2、马某3自此以后不存在赡养徐某6的义务。1993年，徐某6用马某4生前单位分配的公租房与他人的公租房置换，取得了涉案房屋，后该房屋登记在徐某6名下。2014年3月17日，徐某6因病去世。徐某6的丧葬事宜均由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操办。2014年8月26日，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将马某1、马某2、马某3诉至平谷法院，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2015年3月12日，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因其他原因，申请撤诉。2016年1月28日，马某1、马某3将马某2起诉至平谷法院，要求依法继承分割涉案房屋。2016年2月26日，平谷法院出具的（2016）京0117民初14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涉案房屋由马某1、马某2、马某3按份共有，马某1、马某3各享有25%的份额，马某2享有50%的份额。2016年12月20日，徐某3的女儿贾某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平谷分局调查显示涉案房屋已经不在徐某6名下。
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称四人对徐某6照顾较多，徐某6生活中遇到问题联系的都是他们四人，徐某6的困难生活补助是徐某1帮助办的手续，徐某6生病也是四人带着到医院治疗；平时、过年过节四人也经常去看望徐某6、给徐某6钱，并将徐某6接到各自家中吃饭或短住，邀请徐某6参加家庭成员的婚礼，在马某4刚去世的几年，徐某3一家也曾搬到徐某6处与其共同居住过一两年，而徐某6与马某1、马某2、马某3相互之间没有扶养关系，该三人甚至没有参加徐某6的葬礼。为证明其主张，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提交了徐某6生前的诊断证明书、平谷区老干部局出具的证明、平谷区滨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办理丧葬事宜的票据、安葬证书、视频光盘。马某1、马某2、马某3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均不能体现证明目的。
马某1、马某2、马某3主张对徐某6尽了一定的赡养义务，并提交了王某、马某5、于某、曹某的证人证言。王某、马某5、曹某的证人证言未显示马某1、马某2、马某3对徐某6尽了赡养义务，于某的证人证言显示马某4在世时，马某2等人三、五日到马某4家帮助干活。庭审中，法院当庭拨打证人王某电话进行询问，王某称徐某6生前基本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有侄子侄女，但平时很少来，马某4去世后，徐某6与马某1、马某2、马某3没有来往。
另查明，徐某6是在涉案房屋内去世，当天邻居发现异常，与小区居委会工作人员一起报警，警察破门后发现徐某6已死亡。根据法院向平谷区滨河派出所调取的视频显示，警察到达涉案房屋后，徐某3接到小区居委会工作人员的电话也赶到现场。视频中，居委会工作人员和邻居称徐某6无子女。徐某6去世前，其父亲徐某8、母亲刘某、兄长徐某9均已去世。徐某6生前无工作，每月领取平谷区老干部局发放的困难补助费。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本案中，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要求撤销（2016）京0117民初1413号民事调解书的主张能否成立，在于（2016）京0117民初1413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错误，是否损害了该四人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对继父母的遗产享有继承权，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故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马某1、马某2、马某3是否对徐某6的遗产享有继承权；二是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能否分得徐某6的遗产。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马某1、马某2、马某3是徐某6的继子女，但双方未形成扶养关系。马某1、马某2、马某3跟随生母生活，未与徐某6共同生活。马某4去世后，马某1、马某2、马某3与徐某6达成的调解协议显示，马某1、马某2、马某3不存在赡养徐某6的义务。结合马某1、马某2、马某3的陈述、提交的证人证言以及法院向平谷区滨河派出所调取的视频，均表明马某1、马某2、马某3未对徐某6进行过赡养。马某1、马某2、马某3既非徐某6的法定继承人，对徐某6的遗产也不享有法律规定的继承权，（2016）京0117民初141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存在错误。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键在于认定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是否对徐某6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扶养是一定范围的亲属之间存在的相互扶助、照顾、供养的权利义务关系。扶养不仅仅指经济、物质上的供给和帮助，也包括精神、心灵上的关怀和慰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990年4月27日，马某1、马某2、马某3诉徐某6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中，徐某4是徐某6的委托代理人。马某4去世后，徐某3一家曾与徐某6在一起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在过年过节会看望徐某6，后辈结婚会带徐某6参加，徐某6生病会陪其就医。徐某6去世时，邻居和居委会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联系的是徐某1，徐某6去世后，也是由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为其办理的丧葬事宜。虽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未能提交对徐某6经济供给的证据，但亲情不计付出，苛求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对徐某6的付出均留下证据也不合情理。在徐某6无儿无女无工作，收入来源仅是困难补助费，且马某4去世后，马某1、马某2、马某3与徐某6很少来往的情况下，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无疑给予了徐某6较多的精神关怀和慰藉。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对徐某6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可以分得适当的遗产。因此，马某1、马某2、马某3在明知与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互为当事人，既未通知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参加诉讼，亦未向平谷法院如实陈述事实，以调解方式取得（2016）京0117民初1413号民事调解书，造成该调解书存在错误，且损害了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的民事权益，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判决：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1413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马某1、马某2、马某3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因客观因素未参加前诉讼程序而受生效裁判损害的第三人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因此第三人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的条件，即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均可作为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本案双方均非徐某6的法定继承人，取得徐某6的遗产条件均为“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2014年8月26日，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将马某1、马某2、马某3诉至平谷法院，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后撤回起诉。马某1、马某2、马某3在明知与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就继承涉案房屋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既未通知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参加诉讼，亦未向平谷法院如实陈述事实，达成协议取得平谷法院（2016）京0117民初1413号民事调解书。综合本案事实来看，该调解书存在错误，损害了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的民事权益。徐某1、徐某2、徐某3、徐某4主张对徐某6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和实体条件。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判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马某1、马某2、马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马某1、马某2、马某3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审 判 员 孙 妍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雨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