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新万阳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法定代表人：胡新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铸安，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广新，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绿瘦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皮涛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勇，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丽萍，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南新万阳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万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绿瘦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瘦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新万阳公司删除所有诽谤绿瘦公司的报道，并公开向绿瘦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新万阳公司赔偿绿瘦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及维权合理支出39735元；三、新万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食品饮料网（网站首页网址：www.40777.cn，备案号：湘I**备14010119号-1）是新万阳公司所主办，新万阳公司从2012年起在该食品饮料网上刊载了87篇涉及绿瘦公司的文章，其中标题为“绿瘦违规宣传涉嫌欺诈减肥效果遭质疑”；“绿瘦光鲜表面下问题不断专家：不可盲目相信减肥产品”；“绿瘦减肥药含禁用品早被查处网上仍在卖”；“绿瘦黑幕：产品批号成谜”；“绿瘦产品无生产批号何以立减肥威信”；“绿瘦违规一个都没落”；“绿瘦减肥药再检出非法添加物酚酞或可致癌”等几十篇文章中，有提及绿瘦产品非法添加酚酞和西布曲明，假冒保健食品批文或批文过期，绿瘦纤丽宝牌玉人胶囊（以下简称玉人胶囊）注册地址造假的内容。部分文章有注明信息来源，部分没有注明。
2015年11月5日起，绿瘦公司通过发沟通函、律师函的方式多次要求新万阳公司删除上述文章，因新万阳公司没有删除上述文章致产生本案纠纷。本案诉讼中，新万阳公司已删除上述大部分文章，在2016年6月3日的庭审中，绿瘦公司、新万阳公司确认，在食品饮料网中，还有题目为“绿瘦光鲜表面下问题不断专家：不可盲目相信减肥产品”和“绿瘦违规宣传涉嫌欺诈减肥效果遭质疑”两篇文章未删除。
本案中，绿瘦公司为证明玉人胶囊有保健品批号及其为产品的总经销商，注册地址与实际不一致是由于保健食品再注册申请已受理的，不再同时受理该产品变更申请的客观原因造成，提供了：1.陕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纤丽宝牌玉人胶囊再注册有关情况的函；2.保健食品审评意见通知书；3.保健食品受理通知书；4.国产保健食品再注册凭证；5.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6.西安三奇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三奇公司）出具的声明及有关玉人胶囊申请再注册及更名过程的说明；7.购销合同；8.玉人胶囊原保健品批文等。另绿瘦公司为证明其产品没有非法添加酚酞和西布曲明，提供了部分产品的检测报告。为证明维权费用的开支，提供了律师函快递单、公证费发票、打印装订费单据、交通费、餐饮费发票、律师函费发票、委托律师的委托合同等。
新万阳公司为证明绿瘦相关产品没有保健品批号、注册地址造假、含有非法添加物，其刊载的文章均有出处，信息来源可靠的事实，提供了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查询的截图、中央电视台的报道、相关媒体的报道、网页查询截屏、文章核对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集中于新万阳公司在其主办的食品饮料网所刊载的涉案文章是否构成侵害绿瘦公司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新闻单位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其名誉权；主要内容失实，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
新万阳公司作为从事食品信息收集、汇总、提供行业相关的信息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在自身开办的食品饮料网主动以转载等形式发布网络信息，该转载行为作为其经营维护网站的组成部分，可以为其带来相应的经济利益，其应对发布信息的内容负较高的实质审查义务。涉案的几十篇文章中，有提及绿瘦产品非法添加酚酞和西布曲明，假冒保健食品批文或批文过期，玉人胶囊注册地址造假的内容，该信息直接影响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及对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新万阳公司应当预见信息发布可能造成的影响，负有更高的审核义务。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相关权威职能部门认定绿瘦公司经销的绿瘦产品存在非法添加酚酞和西布曲明，假冒保健食品批文或批文过期，玉人胶囊注册地址造假的事实，并且绿瘦公司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虽然新万阳公司提供了相关媒体的报道，但不足以证明绿瘦公司存在上述非法经营的事实，上述文章的相关内容对绿瘦公司有一定程度的诋毁，可见新万阳公司在转载信息时没有尽审查审核义务，存在过错，构成侵害绿瘦公司名誉权。
关于责任承担方式问题，考虑新万阳公司刊载文章的主要来源于转载，其也没有对转载信息作实质性修改，过错程度相对较轻，承担责任以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方式为主，赔偿损失为辅较为恰当。诉讼中，新万阳公司已删除了大部分文章，对余下两篇文章也应及时删除，并在其网站首页刊登书面赔礼道歉声明（字数不少于500字，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查许可）七日，以消除对绿瘦公司的不利影响，恢复绿瘦公司名誉。关于赔偿经济损失问题，因绿瘦公司未能举证上述文章对其经济造成损失的证据，根据新万阳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等因素酌定为30000元，对于维权费用，酌定为5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七）、（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新万阳公司停止侵害，删除其开办的食品饮料网（网址：www.40777.cn）中题目为“绿瘦光鲜表面下问题不断专家：不可盲目相信减肥产品”和“绿瘦违规宣传涉嫌欺诈减肥效果遭质疑”两篇文章。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新万阳公司在食品饮料网（网址：www.40777.cn）首页刊登向绿瘦公司的书面赔礼道歉声明（字数不少于500字，声明内容需由法院审查许可，刊登期限不少于七日；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报刊或网站，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新万阳公司承担）。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新万阳公司向绿瘦健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四、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新万阳公司向绿瘦公司赔偿维权费用支出5000元。五、驳回绿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3198元，由新万阳公司负担。
新万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绿瘦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绿瘦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绿瘦公司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是涉案产品的合法权利人，绿瘦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绿瘦公司对于本案缺乏请求权基础。1.绿瘦公司并非涉案产品的生产商。2.绿瘦公司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涉案文章报道作出的时候是玉人胶囊的独家经销商。绿瘦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了一张声明，宣称“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拥有玉人胶囊的独家销售权，盖章处是西安三奇公司。该声明显示落款时间是2016年5月31日，本案一审是2016年1月份立案，2016年4月6日第一次开庭，而直到2016年6月3日第二次开庭前，绿瘦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明其是玉人胶囊独家经销商的证据。首先，绿瘦公司没有提供从2010年至今与玉人胶囊的生产商西安三奇公司的任何购销合同、授权许可证书或其他的辅助性证明文件。其次，证明绿瘦公司与玉人胶囊的关系的证据绿瘦公司本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但是绿瘦公司提交单方面制造的“声明”超过举证期限，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皆不成立，法院应依法不予采纳。退一步来说，即使该“声明”属实，也只能证明声明作出之日（2016年5月31日），绿瘦公司是该产品的总经销商，而不能证明2013年文章刊登时其是总经销商。3.绿瘦公司一审提交的与湖南泰尔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泰尔公司）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2月14日的购销合同也是超过举证期限后才提出的，无法证实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而且无法证明其他时间段、其他产品的情况。二、原审法院偏离案件审查重点和焦点，认定新万阳公司负有更高实质审查义务的依据错误。网站转载之行为并非信息传播之源头，在互联网时代也不可能对所有的信息进行实地实质之核实。网络媒体在某些文章已被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或确实得知明显属于侵害他人名誉权后，仍然予以转载，则属于侵害名誉权行为。但是，对权威媒体已经发布，仍然存在于网络上可以查询，而且没有任何法院判决或政府机构认定为违法的文章，对之予以转载的行为并不构成对报道对象名誉权的侵害。只要网络媒体不存在不实报道的主观故意或过失，且有合理可信赖的信息来源为依据，未对文章主要内容进行改动，应当认为其已尽合理审查义务。新万阳公司转载的涉案文章：（1）《产品非法添加”酴酞”、”西布曲明”》的内容来源为新华社——现代快报。新万阳公司作为网络媒体，自身并不原创新闻报道，对于相关新闻信息，在信息来源合法可信的情况下予以采用，并非“纯属捏造事实”的行为。（2）“假冒保健食品批号”来源是新快报2013年9月26日、9月27日的专题文章，以及中央电视台20**年9月24日的专题报道，现在中央电视台官方网站上仍然可以观看和下载。新万阳公司收集食品、饮料行业信息，关注食品安全话题，当相关的食品问题被中央电视台曝光、诸多媒体跟进的时候，亦跟进转载。回到根本，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查证，玉人胶囊在当时确实没有保健食品批号。（3）“玉人胶囊假冒保健品，注册地址造假”的内容主要是来源于中央电视台，以及羊城晚报、新快报等权威纸质媒体，新浪、网易等网络媒体对此亦有大量的转载行为，现在前述媒体的网站上依然可以查阅相关文章。原审法院认定新万阳公司“该转载行为作为其经营维护网站的组成部分，可以为其带来相应的经济利益，其应对发布信息的内容负较高的实质审查义务”，即认定新万阳公司负有比权威媒体中央电视台、新华社、羊城晚报更高的审查义务，而且是实质审查义务，毫无凭据。首先，并无证据证明新万阳公司该转载行为可以为新万阳公司带来经济利益，恰恰相反，新万阳公司出于媒体监督职责所在的转载行为反而给新万阳公司带来了经济损失；其次，新万阳公司是从事食品信息收集和分类的网络媒体，并非医疗机构或食品药品监管部门，并没有进行实质审查的权力和能力，不应被赋予实质审查的义务。三、本案中，新万阳公司没有诋毁的故意和行为，是正当的媒体监督。本案主要涉及食品和保健品生产和经营，食品安全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应当将之置于严格的舆论监督之下。对于媒体的批评、评论，比如遣词造句不准确、非恶意的偏激言辞等情形，或者在细节上细微的偏差，只要不是表现为恶意的侮辱、诽谤，不构成侵害名誉权。新万阳公司转载的权威媒体的文章并非鉴定结论，而是属于一般的媒体报道，对相关产品和经营涉嫌非法提出质疑和批评的文章，是对表面事实的合理怀疑和报道。就算在事后来看可能存在不实之处，但只要在性质上属于媒体对产品质量和服务的正常批评、评论，未见明显的诽谤、诋毁之恶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法院不应对媒体在对食品安全问题行使监督权时提出过分苛刻的要求，原审法院的判决，明显是在对媒体监督权的打压，该判决对公众的食品安全和消费者的知情权产生负面、恶劣的影响。四、原审法院判令新万阳公司向绿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截至一审审理终结，绿瘦公司一直未有举证证明涉案的文章是否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以及其主张中经济金额损失的构成，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以“过错程度、侵权方式”的理由认定经济损失为30000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退一步说，假设绿瘦公司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上存在损失的，其主张新万阳公司赔偿，也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新万阳公司所转载文章的主要内容是捏造或失实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与此同时，其还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新万阳公司转载文章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事实上，新万阳公司转载的来源均为中央电视台、新华网、新快报等具有较高公信力的主流媒体，新万阳公司转载文章的行为，并不会给绿瘦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五、如涉案文章构成侵权，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其他发布媒体作为共同被告，相应的赔偿义务应当由全部侵权人根据各自的过错及损害结果中各侵权行为的影响力大小分别承担。本案中，涉案文章均不是由新万阳公司撰写，新万阳公司非首先发布文章的媒体，对文章仅作收集转载，不作实质性修改，事后为免争议也已对大部分涉案文章进行了删除处理。由于转载的媒体众多，如果文章涉嫌侵权，则应当属于共同侵权。共同侵权中，起首要作用的侵权人应当是最早发布文章或有巨大影响力的主流媒体，相对而言，新万阳公司在其中起到的侵害作用明显较小，因此，新万阳公司应该承担共同侵权中较低比例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应当通知各共同诉讼人作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
绿瘦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新万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一、绿瘦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A观新万阳公司刊载的70余篇报道，以下举例说明：①《“绿瘦”黑幕：产品批号成谜》（《公证书》中第3篇文章)一文,直接表述为“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热销的产品玉人胶囊批号过期；②《绿瘦减肥药再检出非法添加物酚酞或可致癌》（《公证书》中第6篇文章）一文，明确表述“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销售的玉人胶囊、奥赛青胶囊非法添加；③《绿瘦仅1产品有保健食品批文频现各地食药监局黑名单》（证据《食品饮料网“绿瘦”新闻网页截图》（上册）第63页）一文，也明确表述为“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主打产品玉人胶囊根本不是减肥保健品，涉嫌冒充保健品、注册地址造假及非法添加等问题。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新万阳公司一方面在报道中矛头直指绿瘦公司，称绿瘦公司经销的保健食品批号过期或无批号、非法添加、注册地址造假，一方面又否认绿瘦公司的经销商资格，其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如果绿瘦公司不是上述三款产品的经销商，那么新万阳公司所登载的新闻更是失去了事实基础，对绿瘦公司构成诽谤，侵犯绿瘦公司名誉权。此外，绿瘦公司已经提供《购销合同》、西安三奇公司和西安瑞托药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瑞托公司）出具的《声明》证明绿瘦公司的经销商身份。绿瘦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内容已经足以证明绿瘦公司从湖南泰尔公司釆购超级P57，是超级P57的经销商。此外，绿瘦公司销售的玉人胶囊、奥赛青胶囊作为减肥类保健食品是绿瘦公司的主打产品，绿瘦公司在品牌经营上也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先后注册了囊括玉人胶囊、奥赛青胶囊“超级P57”等产品群组的“绿瘦”第30类商标及专门用于市场推广的第35类商标，商标注册证号分别为“8203866”、“12137013”、“7350874”。此外，绿瘦公司为了保护“绿瘦”品牌的商誉，也釆取了保护性措施，先后注册了几乎全部45个大类数百个群组的“绿瘦”商标。且经查询“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使用“绿瘦”作为企业商号的几乎全是绿瘦公司的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绿瘦公司长期在全国有影响的杂志、江苏卫视“非诚勿扰”、湖南卫视及互联网进行推广，“绿瘦”二字已足以让相关消费者与绿瘦公司产生联系。在百度输入“绿瘦”搜索结果首页也是显示绿瘦公司的相关信息。因此，诽谤“绿瘦”客观上就是诽谤绿瘦公司。因此，绿瘦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有权追究侵权人的法律责任。二、新万阳公司的转载构成新的侵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未偏离案件重点。转载作品和首次登载作品一样，应当对内容进行审查。因为如果初次登载的作品有侵权内容，无论初次登载的媒体是否权威、数量多少，若对已经登载的作品未经审查就予以转载，转载作品就进一步扩大了原登载作品侵害的后果和影响，构成了新的侵权。反观新万阳公司登载的70余篇有关绿瘦的新闻报道，大量内容雷同，如：①《网销减肥品冠军绿瘦起底：培训1个月化身瘦身顾问》（证据《“绿瘦”新闻网页截图》第47-53页）《绿瘦减肥胶囊被爆只是泻药夸张宣传哄骗消费者》（《“绿瘦”新闻网页截图》第54-61页）；②《玉人胶囊断货绿瘦客服否认“贴牌”称自产自销》（《“绿瘦”新闻网页截图》第89-93页)《玉人胶囊断货绿瘦客服否认“贴牌”》（《“绿瘦”新闻网页截图》第94-98页）《玉人胶囊断货绿瘦客服否认贴牌称自产自销》（《“绿瘦”新闻网页截图》第99-102页）。③《绿瘦被质疑“非法添加”》（证据《“绿瘦”新闻网页截图》第220-224页）《绿瘦产品涉嫌非法添加回应：有问题产品是“假货”》（证据《“绿瘦”新闻网页截图》第225-228页）。第①组的两篇报道，标题虽不同，但内容完全一样，登载的时间为同一天；第②组的三篇报道、第③组的两篇报道标题几乎相同，内容完全一样，登载时间非常接近。此种现象在70余篇报道中数不胜数。同一报道在一两天时间内反复登载，或者标题、内容稍作修改多次登载，完全不符合新闻报告的常理和逻辑。由此可以看出，新万阳公司对自己登载的新闻进行形式上的审查尚没有做到，更不用说对新闻内容进行实质审查。从网站内容上看，“食品饮料网”不仅仅是一个食品信息收集、汇总、提供行业相关信息的网站，还是一个从事广告刊登、视频制作、包装宣传等业务的综合性商业网站。转载新闻作为该网站的内容之一，成为其商业板块的一部分，可以为其带来商业利益。而其涉诉，是因为本身未对转载新闻进行必要的审查，是其只顾自身利益，罔顾他人权益的结果。综上，新万阳公司转载了大量失实的报道，对新闻的内容亦没有尽到审查的注意。其登载侵权报道持续时间长，在绿瘦公司数次通知后不予删除，对侵权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的过错，对绿瘦公司构成侵权。三、新万阳公司不具备行使舆论监督权利的新闻媒体资格。新万阳公司声称自己属于网络媒体，事实上却并不具备新闻媒体的资质，其在短时间内大量、重复转载对绿瘦公司具有严重负面影响的不实新闻，也超出了新闻媒体的监督范围。《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管理规定》（以下简称《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互联网站从事登载新闻业务管理暂行规定》（以下简称《暂行规定》）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规定，从事互联网新闻登载的非新闻单位，其申请组织为企业法人、注册资本应当不低于1000万元，应当有10名以上专职新闻编辑人员，且应当向新闻管理行政机关申请，获得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其转载的新闻来源仅限于中央新闻单位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直属新闻单位发布的新闻信息，并应当注明新闻信息来源。新万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上述资质，亦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非新闻单位。新万阳公司登载的新闻均在标题之下注明“来源：中国食品饮料网”，大多数都有改编。而《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和《暂行规定》第十五条都明文禁止非新闻单位从事新闻登载业务，并对无登载资质从事登载新闻业务的行为给以相应的处罚。因此，新万阳公司根本不具备新闻媒体资格，不具有舆论监督的权利，其自行采编、转载其他媒体报道的行为本身就属于违法行为。综上所述，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等规定，新万阳公司的行为侵犯绿瘦公司名誉权，应承担侵权责任。转载失实新闻对绿瘦公司构成了新的侵权,与初次登载作品是两个不同的侵权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请求二审驳回新万阳公司的上诉请求。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9月29日决定准予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绿瘦健康产业集团公司。
又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网页公证书显示，涉案报道涉及的问题主要包括“绿瘦”产品涉嫌存在非法添加违禁药品、产品无批号以及注册地址造假等三方面。
关于“绿瘦”产品涉嫌存在违法添加问题的报道，源于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上海食药监局）2011年作出的《关于查处“OB蛋白瘦天凤降脂胶囊”等七种违法保健食品的通知》。在该通知中上海食药监局表明其查处的由“广州康某上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绿瘦”产品，存在假冒保健食品批准文号、非法添加西布曲明和酚酞的问题。部分媒体引述该查处通知报道“绿瘦”产品存在非法添加问题。在此过程中，绿瘦公司主张查处的产品系假冒商标产品，并主张在当时向媒体出示了上海食药监局的函来证明查处的产品并非绿瘦公司生产或销售。对此，相关媒体亦对绿瘦公司的澄清进行了后续报道和披露，如涉案报道《绿瘦产品涉嫌非法添加回应：有问题产品是“假货”》来源：“晨报记者张良如”、《绿瘦违规添加泻药回应先说“山寨货”后称被掉包》、《“绿瘦”公司检出违规物续：辩称产品被快递掉包》来源“陆志霖”、《假冒“绿瘦”被查出保健品市场虚假宣传严重》、《警方查处数千万假冒“绿瘦”产品药店出售产品为假货》、《绿瘦减肥产品违规添加假药？市食监局突击检查》等。部分媒体对于绿瘦产品是否存在非法添加问题进行了调查，例如《羊城晚报》的记者通过采访绿瘦公司“前员工”以及将绿瘦公司产品送检的方式，作出了题为《知名减肥品绿瘦违规添加泻药》的报道，该报道称：“该报记者将该公司的两款产品送检后发现，均含有可致癌的违禁药物成分”。随后，《羊城晚报》作出题为《“绿瘦”辩称产品被快递掉包没有添加违规品》的后续报道，进一步展示了其调查的过程及依据，该报道称：“自羊城晚报独家调查报道了风靡全国的‘绿瘦’多款减肥产品被检出化学成分酚酞后，……为证实此前送检产品确实购自‘绿瘦’公司而非‘山寨’货，报料人同意提供电话号码查询……而当执法人员在绿瘦公司计算机销售系统查出报料人的购物信息后，绿瘦公司竟又改口称‘产品是被快递公司掉包了’……对于这种说法，报料人并不认同。她将购自‘绿瘦商城’并被检出含有‘酚酞’的‘玉人胶囊’包装盒上的防伪码刮开，并通过‘绿瘦商城’上的‘防伪查询’功能查询，结果显示：‘你查询的产品属于正品，请放心使用。”。此后，多数媒体报道玉人胶囊、奥赛青胶囊存在非法添加问题，援引的均是上述《羊城晚报》报道的内容。
关于“绿瘦”产品涉嫌无批号以及注册地址造假的问题。转载文章的内容多数源于中央电视台、《新快报》、《羊城晚报》等媒体。据中央电视台20**年9月24日的专题节目报道，该节目通过暗访的形式发现，在报道当时根据西安三奇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注册的地址找不到该公司的存在，玉人胶囊的保健品批号在当时已超过了有效期限。《新快报》亦于2013年9月26日、27日连续作出专题报道《“绿瘦”上央视黑榜广州消委会：每月都有十几宗投诉》、《绿瘦群发“澄清短信”消费者欲报团维权》等。在此过程中，有部分媒体引述了绿瘦公司的澄清理由，如《青年报》称“在调查过程中，绿瘦强调‘玉人胶囊’的保健品再注册申请已经于2010年12月10号提交并且已经受理”。但是对于绿瘦的抗辩，该报道列举了《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以及连线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了解，结论为“保健品批准文号已过期的，并再申请且受理的，其文号仍然不能作为产品能够以保健品销售的依据（生产日期在保健品批准文号过期后）”。
二审时，新万阳公司提交了：证据一，上海食药监局2011年作出的《关于查处“OB蛋白瘦天凤降脂胶囊”等七种违法保健食品的通知》，拟证明绿瘦公司的产品涉嫌添加违法添加物，由国家机关行使职权进行查处，我方转载的相关文章内容有合理合法权威的出处，并非虚构诋毁。涉案文章大部分将“绿瘦”产品2011年被查处的情形说明清楚。证据二，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内容为《羊城晚报》作出的《知名减肥品绿瘦违规添加泻药》、《青年报》作出的《绿瘦：“拿来主义”下的生财之道减肥药屡遭投诉绿瘦如此厚颜》、《大公报》作出的《绿瘦涉嫌虚假宣传绿瘦顾问身份多变产品频上黑榜》等文章的网页截图，证明直至2016年8月5日，权威媒体依然可以找到涉案文章同类有效的链接以及证明绿瘦公司所谓的侵权不成立，就算绿瘦公司主张损失的存在，新万阳公司所造成的影响亦无法与现存的网上的文章造成的影响相提并论。绿瘦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查处通知只说到查处了相关产品，这些产品是从当地药房抽检的假冒绿瘦品牌的商品，绿瘦公司并未授权广州康某上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绿瘦产品进行生产，上面涉及的批号也不是绿瘦公司产品的批号，绿瘦公司与上海食药监局沟通过，上海食药监局也无法查明该产品是否假冒绿瘦产品；而且该产品也不是玉人胶囊、超级P57胶囊或奥赛青胶囊。证据二，确认其真实性，《羊城晚报》是新闻媒体，不是政府行政机关，其报道不一定是真实，如果绿瘦公司确实存在违法添加的行为，《羊城晚报》报道一发表，相关部门就会对绿瘦公司进行查处，而相反相关部门突击抽检的报告显示未查出问题，其他媒体多数属于跟风行为，未经审查，也对绿瘦公司构成了侵权。
二审时，绿瘦公司主张上海食药监局曾出具公函说明其查处的“绿瘦”产品并非绿瘦公司生产或销售。但是绿瘦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其在相关媒体报道中所称的上海食药监局所作出的函，并称该函已经在交接工作中丢失。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绿瘦公司再次就上海食药监局调查过程中有无证据显示该“绿瘦”产品是假冒等问题向上海食药监部门申请信息公开，但未能获取相关信息，并提交了上海食药监局的告知书予以证实。绿瘦公司提交了2012年中国质量新闻网关于《药监局通报虚假标示广东保健食品生产企业名单》的报道截图，拟证实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表示未对“广州康某上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核发过《保健食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该企业不是合法的保健食品生产单位。新万阳公司质证称：对于告知书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由法院认定；而且根据该证据内容显示绿瘦公司的申请要求不符合规定不予答复，故该证据内容与绿瘦公司主张的事实无关，与本案无关。新万阳公司对于上述中国质量新闻网网页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并提供了网页截图证明在绿瘦公司所主张的中国质量新闻网未找到绿瘦公司所称文章，反而查询到大量关于绿瘦产品的负面报道；新万阳公司转载的文章依据的是上海食药监局的查处通知，媒体的报道是基于该通知的报道，内容明确也没有侮辱的内容，依法应当不构成侵权。绿瘦公司称，关于绿瘦公司的其它负面报道，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有很多假冒产品是淘宝店销售的，本案的焦点是绿瘦公司销售的产品有无非法添加，有无假冒保健品批号或者地址造假；新闻媒体不具有权威性；这些所谓的对绿瘦公司的报道都是来源于一个叫“财经”的新闻，而且这些报道的内容没有详细的展开，报道中也称厂家否认，所以无法证明相关事实。
二审时，绿瘦公司主张其旗下的全资子公司大概有5到6个保健食品的批文，历史以来绿瘦公司授权其他公司生产的产品大约有200到300个品种，绿瘦公司只是一个销售公司，授权生产即是绿瘦公司许可其它保健品公司使用“绿瘦”商标，贴牌生产，独家销售，但是授权何公司对其产品进行贴牌生产未进行备案。涉案报道对这种贴牌生产的模式进行了质疑，如《国家拟禁止生产贴牌保健品绿瘦产品或中招》来源：“新快报”、《玉人胶囊悄然断货绿瘦客服否认贴牌称自产自销》来源：“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金某发自广州（中国经济网）”等。绿瘦公司答辩称其销售的玉人胶囊的供货商是西安三奇公司，但是根据其提供的产品检测报告显示生产商为陕西正昇康源生物医药有限公司；“超级P57”的供货商是湖南泰尔公司；奥赛青胶囊的供货商为西安瑞托公司。
再查明，绿瘦公司主张，在新万阳公司转载涉案媒体报道后，绿瘦公司曾多次发函要求新万阳公司删除涉案报道，但是新万阳公司均未予删除，故成讼。而新万阳公司主张在收到绿瘦公司沟通函后，新万阳公司曾在2016年1月5日回复绿瘦公司请求其提供相关材料予以查证，但绿瘦公司却于2016年1月27日起诉了新万阳公司；新万阳公司在2016年2月收到本案起诉书与相关证据材料后，已删除大部分的文章；在一审开庭时，绿瘦公司提出仍有两篇文章未删除，属于新万阳公司因技术原因而漏删，而且该两篇文章的用词均为绿瘦产品涉嫌存在问题，属于正常的媒体报道，庭后新万阳公司已经全部删除。二审时，双方确认，新万阳公司已删除涉案所有文章。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新万阳公司转载涉案文章是否侵犯绿瘦公司的名誉权。
一、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名誉侵权责任分析。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
本案中，新万阳公司并非涉案文章的原创作者，而是转载者。对于该事实，原审法院已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作出了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确认。但是，绿瘦公司认为新万阳公司所经营的“食品饮料网”不仅是一个食品信息收集、汇总、提供行业相关信息的网站，而且转载新闻系其商业板块的一部分，可以为其带来商业利益，在新万阳公司未对转载新闻进行必要审查的情况下，应承担名誉侵权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转载行为并非信息传播之源头，在信息海量的互联网时代，要求转载者对于其所转载的所有信息均进行准确的实质性审查，既不符合网络信息传播便捷、快速之功能，在技术上亦不现实；转载者既非信息的原创者，亦无实际掌握信息所涉的具体事实依据，若在诉讼中越过信息原创作者，要求转载者提供涉案信息相应的事实依据，则会不合理地增加了转载者的举证难度，故考察转载者的转载行为是否尽到相应审查以及注意义务，应从转载的社会背景，转载的信息来源，转载的形式，转载内容是否存在明显的侵权特征，转载者自身的性质、能力和影响范围等方面进行考察。
二、涉案转载行为的社会背景。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以及所提交的网页公证书显示，涉案报道涉及的问题主要包括“绿瘦”产品涉嫌存在非法添加违禁药品、产品无批号以及注册地址造假等三方面。
关于“绿瘦”产品涉嫌存在违法添加问题的报道，源于上海食药监局2011年作出的《关于查处“OB蛋白瘦天凤降脂胶囊”等七种违法保健食品的通知》。在该通知中上海食药监局表明其查处的由“广州康某上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绿瘦”产品，存在假冒保健食品批准文号、非法添加西布曲明和酚酞的问题。涉案文章中部分媒体引述上海食药监局的查处通知报道“绿瘦”产品存在非法添加问题。在此过程中，绿瘦公司主张上海食药监局查处的产品系假冒商标产品，并在当时向媒体出示了上海食药监局的函来证明其查处的保健品并非绿瘦公司销售。对此，相关媒体亦对绿瘦公司的澄清进行了后续报道和披露。部分媒体对于绿瘦产品是否存在非法添加问题进行了深入调查，例如《羊城晚报》的记者通过采访绿瘦公司“前员工”以及将绿瘦公司产品送检的方式，作出了题为《知名减肥品绿瘦违规添加泻药》的报道，该报道认为根据羊城晚报记者将该公司的两款产品送检后发现，均含有可致癌的违禁药物成分。随后，《羊城晚报》作出题为《“绿瘦”辩称产品被快递掉包没有添加违规品》的后续报道，进一步展示送检的过程以及绿瘦公司的抗辩理由。多数媒体报道玉人胶囊、奥赛青胶囊存在非法添加问题，援引的均是涉案《羊城晚报》的上述报道内容。
关于“绿瘦”产品涉嫌无批号以及注册地址造假的问题。转载文章的内容多数源于中央电视台、《新快报》、《羊城晚报》等媒体报道。据中央电视台20**年9月24日的专题节目报道，该节目通过暗访的形式发现，在报道当时根据西安三奇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注册的地址找不到该公司的存在，玉人胶囊的保健品批号在当时已超过了有效期限。《新快报》亦于2013年9月26日、27日连续作出专题报道，如《“绿瘦”上央视黑榜广州消委会：每月都有十几宗投诉》、《绿瘦群发“澄清短信”消费者欲报团维权》等。在此过程中，部分媒体引述了绿瘦公司的澄清理由，如《青年报》称“在调查过程中，绿瘦强调‘玉人胶囊’的保健品再注册申请已经于2010年12月10号提交并且已经受理”。但是对于绿瘦的抗辩，该报道列举了《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以及连线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了解，结论为：“保健品批准文号已过期的，并再申请且受理的，其文号仍然不能作为产品能够以保健品销售的依据（生产日期在保健品批准文号过期后）”。
由上述转载文章的内容来看，涉案文章系由一个食品药品监督职能部门上海食药监局发布的查处通知开始，相关媒体基于表面事实的合理怀疑，而进行深入跟踪调查所作出系列报道。从新万阳公司的转载过程来看，转载的文章涵盖了开始时的报道、后续跟踪报道、揭露产品存在质量的报道、绿瘦公司澄清的报道以及对绿瘦公司的澄清进行质疑的报道。故新万阳公司系在主流媒体对“绿瘦”产品进行了大量的跟踪报道、对相关问题已形成大范围的公众讨论之背景下，对涉案报道予以全面的收集及转载。
三、转载的信息来源以及转载形式。
从转载报道的信息来源来看。首先，转载的内容多源自中央电视台、新华网、《新快报》、《羊城晚报》等主流媒体的报道，直至本案二审时，其原始来源依然可以在网上查询。其次，部分媒体所报道的方式，例如暗访、将产品送检等，从形式上看具有一定的客观性，且有上海食药监局的查处通知予以佐证。再次，涉案文章的原始来源尚未删除，且绿瘦公司未起诉原创新闻媒体。故在新万阳公司转载文章当时看来，相关媒体报道在表面上属于合理可信赖以及具有公信力的信息来源。而且从转载的形式来看，新万阳公司未对上述报道内容进行实质性的修改，而且在转载时既转载了对绿瘦公司的负面报道，亦转载了展示绿瘦公司澄清理由的报道。
四、关于被转载的涉案报道从表面上看是否具有明显的侵权特征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新闻单位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其名誉权；主要内容失实，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据此，如果涉案报道本身所报道的内容基本真实，不构成名誉侵权，那么转载者理应不承担侵权责任；如果涉案报道本身存在不实之处，作为转载者亦非必然承担名誉侵权责任，而考察其转载的文章内容从表面上看是否具有明显的侵权特征。
（一）关于非法添加的问题。
1.绿瘦公司称上海食药监局查处的“绿瘦”产品为假冒商标商品，且从通知本身内容来看无法得出该“绿瘦”产品为绿瘦公司生产或销售，故涉案报道属于严重失实，侵犯了绿瘦公司的名誉权。
对此，本院认为：一、绿瘦公司称“绿瘦”商标为绿瘦公司所拥有，其先后注册了几乎全部45个大类数百个群组的“绿瘦”商标；经查询，使用“绿瘦”商号的均为绿瘦公司的子公司或关联公司。但在上海食药监局的查处通知中，其未注明其查处的“绿瘦”产品为假冒商标商品，故相关媒体由此联想到该产品为绿瘦公司销售，属于合理怀疑。二、绿瘦公司称其本身仅是销售公司，其所销售的产品属于贴牌生产，由绿瘦公司向不同的生产商订货生产后，由绿瘦公司进行销售，历史上冠有“绿瘦”字样的产品系列多达200至300种。由此可见，“绿瘦”品牌产品的生产商并非标识为绿瘦公司，而是可能是其它多个不同公司，如绿瘦公司答辩称其销售的玉人胶囊的供货商是西安三奇公司，但是根据其提供的产品检测报告显示生产商为陕西正昇康源生物医药有限公司；超级P57的供货商是湖南泰尔公司；奥赛青胶囊的供货商为西安瑞托公司等。绿瘦公司在二审时亦确认其授权何公司对其产品进行贴牌生产未进行备案。公众以及新闻媒体无从得知“广州康某上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否为绿瘦公司的授权生产商。故绿瘦公司本身的经营模式较容易令人产生混乱乃至误解，部分媒体亦对绿瘦公司该种贴牌生产经营模式进行了质疑。三、绿瘦公司主张其在当时向媒体出示了上海食药监局的函来证明查处的产品并非绿瘦公司生产或销售。对此，相关媒体亦对绿瘦公司的澄清进行了后续报道和披露。四、绿瘦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其在相关媒体报道中所称的上海食药监局所出具的函，并称该函已经在交接工作中丢失。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绿瘦公司再次就上海食药监局调查过程中有无证据显示该“绿瘦”产品是假冒等问题向上海食药监部门申请信息公开，但未能获取相关信息。
名誉侵权属于普通侵权纠纷，应由侵权人就存在侵权行为以及侵权行为的违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涉及的产品是食品、保健品，关系到我国食品安全以及消费者的生命健康权，如新闻单位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其名誉权。综合上述四点分析，就本案绿瘦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而言，不足以认定新万阳公司所转载的系列报道在表面上具有明显的侵权特征，亦未能充分证明新万阳公司在转载时故意隐瞒了绿瘦公司所主张的上海食药监局查处的“绿瘦”产品为假冒商标产品的信息，具有侵犯绿瘦公司名誉权的故意或重大过失。
2.绿瘦公司主张，某些媒体报道玉人胶囊、奥赛青胶囊存在非法添加问题，严重失实并提供了相应的产品检测报告予以证实。
关于玉人胶囊、奥赛青胶囊存在非法添加问题的报道主要源自《羊城晚报》。羊城晚报记者通过采访绿瘦公司的“前员工”以及购买产品送检的方式，对绿瘦产品是否存在非法添加的问题进行调查，作出了题为《知名减肥品绿瘦违规添加泻药》的报道。随后《羊城晚报》作出名为《“绿瘦”辩称产品被快递掉包没有添加违规品》的后续报道，进一步展示了其调查的过程和依据，该报道称：“自羊城晚报独家调查报道了风靡全国的‘绿瘦’多款减肥产品被检出化学成分酚酞后，……为证实此前送检产品确实购自‘绿瘦’公司而非‘山寨’货，报料人同意提供电话号码查询……而当执法人员在绿瘦公司计算机销售系统查出报料人的购物信息后，绿瘦公司竟又改口称‘产品是被快递公司掉包了’……对于这种说法，报料人并不认同。她将购自‘绿瘦商城’并被检出含有‘酚酞’的‘玉人胶囊’包装盒上的防伪码刮开，并通过‘绿瘦商城’上的‘防伪查询’功能查询，结果显示：‘你查询的产品属于正品，请放心适用”。鉴于《羊城晚报》系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主流媒体，涉案报道中其采取的报道方式亦具有一定的客观性；而且自上述报道于2012年作出后至今，绿瘦公司仍未对《羊城晚报》提起侵权诉讼；绿瘦公司虽然在本案中提供了后来的产品检测报告，但不足以证实其产品未曾产生非法添加问题，故依照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新万阳公司在转载涉案文章时有证据显示上述报道在表面上具有明显的侵权特征。
（二）关于产品无批号以及注册地址造假的问题。
虽然绿瘦公司主张关于产品批号过期的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申请人提出再注册申请并已受理的，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未作出审批结论前，其原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继续有效；关于注册地址与实际不一致的问题，系由于再注册申请已受理的，不再同时受理该产品变更申请的客观原因所造成。但是涉案报道所称的产品批号过期以及暗访调查过程中发现在工商登记部门注册的地址找不到西安三奇公司等事实本身并非捏造；同时，涉案部分报道如《青年报》等亦引用和展示了绿瘦公司的抗辩理由，只是双方对于相关法律的适用，即“批号过期后是否等于涉案产品没有批号等问题”存在不同的理解，故依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针对该问题的媒体报道在表面上具有明显的侵权特征。
五、与转载者自身的性质、能力和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
（一）转载时。
新万阳公司作为注册资本为280万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网站“食品饮料网”系收集与食品相关信息的网站，收集、转载与食品安全相关的信息，未明显超出合理范围。绿瘦公司虽然主张新万阳公司具有违反互联网站从事登载新闻业务管理相关规定的情形，但是中央电视台、《羊城晚报》等亦属中央新闻单位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直属新闻单位，而且绿瘦公司所述的违法行为成立与否属于行政机关监管、处罚范畴。就判断民事侵权责任是否成立而言，如前所述，从转载行为的背景、转载的信息来源及形式、转载内容本身的侵权特征是否明显等多方面考察，新万阳公司在转载时已尽到与其自身的性质、能力和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
（二）接到删除通知后。
绿瘦公司又主张因其多次与新万阳公司沟通，而新万阳公司拒不删除涉案文章，故成讼。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新万阳公司属于转载者，其所经营的“食品饮料网”并非供网络用户自由发布信息的网络信息平台，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关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删除通知必须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措施之法律规定。其次，转载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为其未尽相应审查义务导致所转载的文章侵犯他人名誉，如前所述，该前提在本案中不成立。再次，依据查明的事实，绿瘦公司虽然于2015年11月5日开始多次去函与新万阳公司沟通删除事宜，但是新万阳公司已于2016年1','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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