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金燕，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骆国栋，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市新方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
法定代表人：方圆，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韩铁成，广东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作楼，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原审被告：谢劲棠，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连丰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曾维佳。
上诉人江金燕因与被上诉人鞍山市新方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方化工公司”）、原审被告江作楼、谢劲棠、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连丰染整有限公司（下简称“连丰染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从2011年2月开始，连某染整公司因生产需要多次从新方化工公司处采购用于染整的化工原料，至2012年4月18日止，连某染整公司累计共欠下新方化工公司货款615937.4元。新方化工公司遂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经审理并作出了（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连某染整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货款615937.4元给新方化工公司。上述判决生效后，新方化工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连某染整公司未能清偿新方化工公司的债务。本案中，新方化工公司主张的货款为2011年7月至12月的送货单所载货款299907.4元以及中国工商银行支票所载货款65830元，共计365737.4元。新方化工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的送货单以及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在（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743号案件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上述货物的送货单上有加盖印章“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原料收货专用章”，其中有江作楼签名的送货单所载货款为140940.4元，江作楼亦在连某染整厂财务支出证明单上核准人处签名，其签名确认的应付新方化工公司货款为88500元。中国工商银行支票所载的出票日期为2012年1月22日，货款金额为65830元，付款人为连某染整公司，并加盖了江作楼的印章。新方化工公司认为江金燕承包经营连某染整公司染整车间、江作楼对江金燕承包染整车间提供信用担保，并提供了《连某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和《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复印件各一份以及袁某与江作楼在2014年11月22日的谈话录音和高某与江作楼在2014年11月24日的谈话录音。《连某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为连某染整公司，承包方为江金燕，担保人为江作楼，内容为江金燕承包连某染整公司大车间的经营管理权，自主经营、盈亏自负，承包后发生的应付货款由车间江金燕负责支付；在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江金燕自行解决；承包期限自2009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江作楼自愿为江金燕在承包经营染整车间期间所产生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还约定承包金额及缴交方式、员工工资、车间原料、设备及货款处理等。《连某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09年8月27日，合同上有连某染整公司、江金燕、江作楼等人的签名、盖章。《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内容为连某染整公司本来将染整车间（又名染整厂）租赁给江金燕经营，现连某染整公司、江金燕拟将该车间转包给福建长乐市锦盛针纺有限公司经营，租赁期限从合同最后一方签字之日起顺延至下一个月的同日开始起算租赁期限，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止。《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的签订日期为2011年11月22日。合同上有连某染整公司、江金燕、江作楼、福建长乐市锦盛针纺有限公司等人的签名、盖章。袁某与江作楼的谈话录音内容中，袁某谈到连某染整公司与江金燕签订的承包合同，并由江作楼作担保，并询问江作楼该合同是否真实，江作楼承认该合同的真实性。高某与江作楼的谈话录音内容中，高某谈到江作楼与其女儿从2009年到2012年租了连某染整公司染整车间，江作楼是担保人，江作楼并给了他那份合同复印件。江作楼对此未作出否认。高某还谈到江作楼和其女儿在2011年12月22日将厂房车间转租给福建长乐市锦盛针纺有限公司一事，江作楼对此予以认可。江金燕、江作楼、谢劲棠对《连某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签订了该两合同。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录音是在江作楼不知情的情况录制，不合法，且江作楼是作为连某染整公司的股东及经理的身份就连某染整公司的债务进行交谈。新方化工公司表示其在涉案货物买卖过程中不知道连某染整公司将染整车间发包给江金燕承包经营，在（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才知道该事实，并表示主张的利息为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另查明，江作楼与江金燕系父女关系。江金燕与谢劲棠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7年2月2日登记结婚。江作楼是连某染整公司的股东之一。再查，诉讼中，新方化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江金燕、江作楼价值365737.4元的财产并向原审法院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作出（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742-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江金燕、江作楼价值共365737.4元的财产。以上事实有上述证据、送货单、连某染整厂财务支出证明单、支票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新方化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江金燕、江作楼、谢劲棠对（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债务中的365737.4元的货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件的诉讼费用由江金燕、江作楼、谢劲棠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新方化工公司提供的《连某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复印件上所载的内容明确由江金燕承包经营连某染整公司的染整车间，江作楼对承包期间所产生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两份合同虽没有原件，但是江作楼在与高某、袁某的谈话中对江金燕承包连某染整公司的染整车间、江作楼作担保的事实未予以否认，并承认两份合同是真实存在的。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连某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真实性，确认江金燕承包连某染整公司染整车间（又名染整厂），江金燕与连某染整公司存在企业承包合同关系。江金燕承包连某染整公司的染整车间，未对该车间进行独立的企业登记，对外以连某染整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从新方化工公司提供的证据看，交易过程中买方以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的名义收取货物，以连某染整公司的名义支付货款，故连某染整公司对江金燕承包经营染整车间对外所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江金燕作为连某染整公司染整车间（又名染整厂）的承包经营者，应当对其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连某染整公司与江金燕之间为连带责任。新方化工公司主张的货款为（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中连某染整公司所负债务中的365737.4元。其中有送货单的货款为299907.4元。送货单上所载的收货方为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并加盖了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的原料收货专用章，交易发生在江金燕承包经营连某染整公司染整车间期间，故应属江金燕承包经营染整厂所产生的债务。中国工商银行支票上的付款方为连某染整公司，其上所载的货款没有证据证明为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所欠，亦不能反映货款产生的时间，故新方化工公司主张江金燕清偿支票上的货款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新方化工公司主张的货款中299907.4元为连某染整公司染整车间所欠，江金燕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因买卖双方对货款支付期限没有进行约定，江金燕及连某染整公司长期拖欠货款造成了新方化工公司的损失，故新方化工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货款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江作楼在《连某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为江金燕在承包经营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期间所产生的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但新方化工公司并非《连某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并不享有合同权利亦无权主张合同当事人向其履行合同义务，故新方化工公司主张江作楼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谢劲棠虽为江金燕的配偶，但江金燕在本案中所负的债务为其承包经营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所产生的债务，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而产生的债务，新方化工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谢劲棠参与了染整厂的生产经营活动，故原审法院认定江金燕所负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新方化工公司主张谢劲棠对江金燕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连某染整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江金燕对（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项中的299907.4元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金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方化工公司支付该款及其利息（利息以299907.4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二、驳回新方化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6元，财产保全费2348元，共计9134元，由新方化工公司负担1644元，江金燕负担7490元。
判后，上诉人江金燕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录音证据系新方化工公司通过非法手段取得，且其内容存在引诱、误导录音当事人的嫌疑，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本案重要证据之一是三份形成于2014年11月24日的谈话录音，该三份证据系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理由是：1.录音当事人江作楼不知道存在录音的情形；2.录音时存在胁迫、误导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于录音内容的采纳也是断章取义、主观臆测的。另外，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江金燕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江金燕父亲的言谈举止不能代表江金燕，特别是不利于江金燕的行为。二、原审判决以非法取得的录音证据去印证没有原件的复印证据的真实性，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新方化工公司提供的两份复印件实质上属于单证、孤证，在没有其它有效、合法的证据印证其真实性的情形下，它们不能被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关于复印件不能单独使用的规定。三、涉案债务在新方化工公司二次起诉前双方已协议处理，江金燕的付款义务已被排除。根据江作楼提供的其与新方化工公司于2014年12月7日达成的《协议书》表明，新方化工公司已同意涉案债务全部由江作楼个人负责归还，并以其个人拥有的25%股份作担保，整份协议内容与江金燕没有任何关联。这一证据印证了新方化工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和复印证据的可疑、不真实之处，排除了江金燕承包经营的事实。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新方化工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新方化工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新方化工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江作楼、谢劲棠、原审第三人连某染整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江金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江作楼为承包人和租赁方的《连某染整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拟证明江作楼为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实际承包人；2.《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江作楼作为连某染整公司股东，愿意以其在连某染整公司的分红协助解决连某染整公司欠付新方化工公司362000元货款问题，直至新方化工公司货款全部结清。经质证，新方化工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仅是江作楼作为担保人对债务履行的确认，而非免除江金燕的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欠付新方化工公司299907.4元货款，有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盖章的送货单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江金燕是否为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实际承包人，应否为涉案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新方化工公司和江金燕分别提交的《连某染整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除承包主体不同外，其他内容均相同，且均为复印件，以何方提供的合同为准确定承包主体，是本案事实认定的关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江作楼提交的《连某染整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存在明显瑕疵：其一，江作楼作为合同缔约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持有合同原件，但未能提交；其二，即使如江作楼陈述原件遗失，但对于案件事实认定具有重要影响的该两份合同，江作楼在原审也未表示提供复印件的意向；其三，《连某染整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上江作楼同时作为承包人和担保人，由本人为自己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明显与一般常理不符。2.新方化工公司提交的《连某染整公司大车间（针织）承包合同》、《染整车间租赁合同书》虽也为复印件，但新方化工公司并非合同缔约当事人，不持有合同原件亦属正常，且其对合同来源也做了合理解释。此外，在各方确认真实性的录音资料中，江作楼对连某染整公司与江金燕签订承包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且从录音全过程来看，江作楼并未直接否认江金燕承包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新方化工公司提交的合同及录音资料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江金燕为连某染整公司染整厂实际承包人的事实。第二，江金燕二审提交的《协议书》，仅能证明江作楼愿意为连某染整公司欠款承担担保责任，并未能够证明新方化工公司有免除江金燕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江金燕以《协议书》为据主张免除责任，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江金燕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8元，由上诉人江金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