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刑终162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松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于会华，出生于吉林省乾安县，初中文化，住乾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25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同年1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松原市看守所。
辩护人都业岩，北京市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松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于会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7)吉07刑初1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于会华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于会华与被害人王某1（殁年，45周岁）于2014年7月9日离婚后仍同居生活。2016年10月24日16时许，王某1酒后回到家中，因琐事与于会华发生争吵并厮打。在厮打的过程中，于会华用其家尖刀将王某1胸部、臀部扎伤，致王某1倒地。随后于会华向家人呼救，称其将王某1扎伤，快送医院抢救。王某1因肝脏破裂、胰腺破裂、肠系膜上动脉断裂失血过多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18时许，于会华到乾安县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松原市乾安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受案登记表，证实王某1报警称，其儿子王某1和儿媳妇于会华吵架，于会华拿刀将王某1胸部扎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2.乾安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证实2016年10月24日18时许，于会华来我刑事侦查大队投案自首，称其与丈夫王某1发生争吵后，持刀将其丈夫扎伤，现已送往医院抢救。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乾安县乾安镇王某1家。现场椅腿提取血迹一份；东卧室墙外提取血迹一份；东卧室提取布块一块；客厅门口提取血迹一份；客厅窗台提取尖刀一把。
4.指认现场笔录，证实于会华指认其家饭厅北侧和家门前鞋柜处是其伤害王某1的地点。
5.物证尖刀1把。乾安县刑警大队提取笔录证实，在见证人王某1的在场见证下，侦查人员依法提取于会华刺死王某1的带血尖刀一把。庭审中经出示，于会华确认该尖刀系其刺王某1所用凶器。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1胸部一处创口、臀部4处创口，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伤胸部致肝脏破裂、胰腺破裂、肠系膜上动脉断裂失血过多而死亡。
7.松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王某1血样STR分型与刀尖上血迹、刀把上血迹、北侧椅子腿上血迹、房门北侧血迹、东窗南侧血迹、东院墙外东侧血迹、于会华左手血迹、于会华上衣上襟血迹的STR分型一致；所检的王某1血样的STR分型与王某1血样的STR分型、王某1血样的STR分型符合三联体亲子遗传关系。
8.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于会华、被害人自然情况。
9.乾安县婚姻登记处出具证明，证实被告人于会华与被害人王某1结婚、离婚情况。案发前，二人系离婚状态。
10.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6年10月24日16时30分左右，我在家看电视，我儿媳于会华招呼我说，叔你快开车去医院，王某1让其扎死了。我赶紧走到正门门口，看见我儿子头冲南躺在地上，我家保姆王某1蹲在我儿子旁边，用手捂住我儿子的胸口，我儿子身上都是血。我召唤我儿子，他一句话没说，一动也不动。我给我外甥张某打电话让他过来拉我儿子去医院，张某开车拉着我儿子、王某1和我去医院，走到村桥时，120急救车来了，我们换到120车上了。到医院我儿子死了，我打电话报警了。我不知道于会华为什么要杀王某1，她没去医院在家里。我儿子和儿媳他俩离婚手续已经办完3年多了，还在一起过，总吵嘴架。我不想追究于会华的责任，因为他俩还有一个孩子，我为孩子考虑也不能追究。
11.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我是王某1家保姆。案发当天下午4点多，我在王某1家后院扫院子，于会华从正房后门出来，手拿刀喊我：“叔，你快点看看，我把王某1扎了。”我进屋看见王某1倒在客厅南门口，前胸有个刀口，出了不少血。我用手捂住伤口并喊：“快打120。”接着王某1的父母都过来了，不一会张某也过来了，我们把王某1往县里送，后120的车来了，把王某1接走了。王某1始终没说话，哼哼几声。于会华拿一把白色刀身的尖刀，刀刃20cm长。
12.证人张某证言，证实我在王某1家做保姆。2016年10月24日晚上5点左右，我在王某1家厨房做饭，我爱人王某1在扫院子，于会华在门口喊我爱人说：“叔啊，你快来吧，我把王某1扎了。”王某1就奔屋子去了，我也从厨房出来，我进屋看见王某1在他家屋的大门口躺着，身上都是血，王某1用手捂住王某1的胸前，于会华在旁边哭，王某1他爸王某1和他妈王某1也过来了，之后把王某1抬到车上，送医院了。于会华坐在沙发上哭，并对我说王某1一喝酒就打仗，于会华对我说收拾收拾，我把屋子擦了，不一会警察就来了。当时屋里饭厅北面有点血，客厅电视和茶几过道上有血，再就是门口鞋柜旁地面和脚踏垫有血。饭厅北面有一个椅子倒地上，剩下和平时一样。屋子是于会华让我收拾的，她说怕吓着孩子，我把地面上的血迹擦干净了，饭厅的椅子扶正了，后来于会华还让我把门口带血的脚踏垫扔了，我扔到东墙外了。当时在现场有于某、王某1、王某1、王某1和我。我没有看见于会华拿刀扎王某1的过程。我见过在王某1被害现场的那把刀，是他家日常做家务时用的套装刀，我去当保姆时他家就有那把刀。
13.证人张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30分左右，我舅王某1打电话说王某1被于会华扎了，让我拉他去医院。我去后见王某1身上全是血，表情非常痛苦。我和王某1把他抬到车上往县里走，后来换到120车上。到县医院王某1抢救无效死亡。
14.证人程某证言，证实我是于会华女儿，王某1是我后爸。2016年10月24日下午5点多钟，我妈给我打电话说给我爸扎了，让我开车拉她去公安局自首，我开车拉我妈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了。我妈和我爸平常总吵架,我妈平常总挨揍，严重的时候我爸把我妈都打住院了，家人都知道。
15.证人姜某证言，证实于会华是我的岳母。2016年10月24日晚上，于会华给我媳妇程某打电话说让去接她，说和我岳父王某1打起来了，王某1受伤送医院了。当时是我开车去的，于会华对我说：“你爸受伤去医院了，不知道怎么样，你拉我去公安局自首。”我把她拉到公安局自首了。平时于会华与王某1总打架，邻居都知道，我总去拉架。平时打架手边有啥就拿啥打，每次都是于会华挨打，我拉着王某1都拦不住。
16.证人赵某证言，证实我是120急救中心的大夫。案发当天16时30分左右，我接报警后往前潜字村赶，走到哈达山桥时碰到拉患者的车，我开始抢救患者，当时患者全身是血，左前胸有伤口，脉搏非常弱，瞳孔已经开始慢慢变大。我给患者吸氧并注射生理盐水。到县里把患者交给急诊室，后来我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当时记得患者叫王某1，是村书记。
17.证人于某证言，证实我是于会华的姐姐。2016年10月19号，我妈搬到于某甲给租的楼，当时我、于某甲、于会华都在那了，搬完之后发现这个楼没有闭路电视，我们就提议买一个卫星电视天线，于会华开车拉我去乾安县大百货看了看，由于天线收不来我妈想看的乡村频道，我们开车往我妈家走，路上于会华接到了王某1的电话，于会华电话听筒声音挺大，我能听见她俩的电话内容，王某1跟于会华喊：“你又干啥去了？”于会华说：“我妈搬家，我和二姐出来给我妈买个电视天线。”然后王某1在电话那边就急眼了，开始疯狂的喊：“你妈搬家用你给买啥天线。”这时我俩到我妈家了，我就下车了。他俩好的时候特别好，不好的时候就大打出手，只要一干仗，王艳某某就打于会华，打完仗王某1就来我家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了，这事都好几回了。于会华有时主动要求不跟他过，王某1就起誓说以后再也不打她了。
18.证人于某证言，证实我是于会华姐姐。王某1和于会华之前离过婚，我不知道办没办复婚手续，反正在一起过日子。他俩总在一起打架，我妹妹总挨揍，不分什么原因，王某1找茬就打我妹妹，大家都知道。我妹妹身上还有伤，肚子还有以前被王某1扎的伤口，有时脸上说有伤就有伤，但是说好的时候他俩也挺好。
19.证人王某2（邻居）、石某（于会华朋友）、顾某（王某1、于会华的朋友）、朱某（王某1、于会华的朋友）证言，均证实王某1与于会华经常干仗，于会华被王某1殴打。
20.证人刘某、祖某证言，证实我们是医院的医生。王某1被杀当天中午，我们和王某1、闫某、马某一起在饭庄吃的饭。饭局中刘某、马某各自喝了一缸白酒，祖某喝了两缸白酒，王某1和闫某喝了多少我不记得了，王某1喝的小泥壶白酒，1点多钟，我们吃完饭，刘某拉着祖某、闫某、马某回单位。王某1自己走的，没感觉他喝多，吃饭的时候也很正常。没注意王某1是否给他媳妇打电话。
21.被告人于会华的供述：我到公安机关来投案自首，我用刀将我的丈夫王某1扎了。2016年10月24日16时许，当时我在我家东屋卧室躺着看电视，我丈夫王某1满身酒气的回来了，进屋他边脱衣服上厕所边骂我，因为我给我妈买天线的事，他对我说：“你三姐给你妈租楼，用你给买天线。”骂着骂着他就开始打我，用拳头打我的头部和身上，把我的胸罩都撕坏了，用脚踹我肚子上并说让我滚犊子，我就上客厅坐着去了。他又追到客厅打我，他拿起我家餐厅的椅子打我的后脑了，打完我之后我就跑了。他看我跑了就从餐厅的餐桌上拿起一把尖刀拽住我的头发说：“我让你跑，看我不整死你。”我看他拿刀我就和他厮扒起来了，厮扒过程中因为他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弄的刀扎在他上半身了，具体扎到什么位置我也不知道，怎么扎上去的我也不知道，我把刀拔下来，王某1捂着肚子往外跑，跑到门口他拿起门口的鞋扔过来打我，当时我看他蹲在门口那里还在找东西打我，我想看看他伤成什么样了，我手里握着刀弯腰上前看的时候，王某1伸手扔拖鞋打我头部，我左手拽他，右手一抬扎了王某1屁股一刀。这时王某1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了，出了很多血。我害怕了就跑出去喊我家保姆王某1，让他过来看看，他和他的妻子进屋看了之后，王某1说：“这不肠子都出来了么，快打120。”我又去喊我的公公王某1，告诉他们我把王某1用刀扎了，让他们快点开车送医院，他们就上医院。我给我女儿程某打电话说：“我给你爸用刀扎了，你拉我上公安局自首。”程某和他对象姜某把我拉到公安局自首了。因为王某1喝多了打我，我跑的时候他拿刀要整死我，我和他抢刀的时候用刀扎到他上半身了，具体扎到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一共扎了王某1两刀，第一刀是我抢刀时不知道怎么扎到王某1肚子上的，第二刀是当时王某1扔拖鞋打我额头上的时候，因为我俩距离近我的右手一抬扎到王某1屁股上一刀。刀是家用的铁质尖刀，刀把10cm，刀身15cm。王某1身上的伤是我用刀扎的。我和王某1三五天就打一次架，打架时王某1也总拿东西打我，我没拿过东西打他。以前他拿砖头打过我后脑，当时我报过案，拿刀扎过我左手。我俩总打架的事我公公王某1都知道，但是每次打完架我们就和好了。当时是谁报的警、打的120我不知道。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于会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于会华虽然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于会华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有悔罪表现，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于会华的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被告人于会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被告人于会华上诉提出：1.上诉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被害人致死伤是上诉人与被害人抢刀的过程中无意形成的。2.上诉人当时头脑一片空白，事后根本无法回忆起案发详细过程，甚至手里是否拿刀都不知道，在此状态下上诉人说不清案件细节，合情合理，上诉人主动投案，应认定自首。3.被害人喝酒后无端殴打上诉人，被害人在引发案件起因上有过错，请求依法改判。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于会华对案件基本事实如实供述，致死的伤害行为也没有否认，只是表达方式上存在差异而已。而这种差异原因，是由其精神在案发时处于混沌状态之下，说不清楚案发过程也属正常，于会华的行为应构成自首。2.本案是由被害人酒后殴打被害人引起，证据确实充分，且被害人经常实施家庭暴力，亦有充分证据。应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3.被告人于会华的母亲、女儿急需照顾，量刑时予以考虑。4.一审开庭审理阶段，于会华精神状态出现不稳定，经调查了解，于会华的外祖父、姨妈均患有精神病，申请对于会华精神状态进行司法鉴定，并作出是否有刑事责任能力的结论。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会华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有于会华投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物证尖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户籍材料、离婚证明，证人王某1、王某1、张某、张某、程某、姜某、赵某、于某、于某、王某2、石某、顾某、朱某、刘某、祖某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于会华的供述与辩解。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于会华上诉提出“上诉人于会华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致死被害人伤是上诉人与被害人抢刀的过程中无意形成的”的上诉理由，经查，于会华提出的此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于会华及其辩护人提出“于会华对案件基本事实如实供述，致死的伤害行为也没有否认，只是表达方式上存在差异而已。而这种差异原因，是由其精神在案发时处于混沌状态之下，说不清楚案发过程也属正常，于会华主动投案，其行为应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虽然于会华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于会华辩解被害人胸部一处刀致命伤是二人夺刀过程中不知道如何造成的，辩解被害人臀部一处刀是其看王某1的伤情如何，王某1用拖鞋打其头部时手握尖刀抬手时无意造成，其余三刀不知道是如何造成。于会华的辩解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属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因此，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条件，不构成自首。故于会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于会华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是由被害人酒后殴打被害人引起，证据确实充分，应认定被害人在引发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虽然本案证人于某、于某、石某等人证言证明被害人王某1经常殴打于会华，但案发时只有于会华和王某1在现场，引发案件的起因以及王某1是否无端殴打于会华，只有于会华一人的供述，无其他相关证据证实，虽然照片显示于会华腿部、手臂等处有部位皮肤青紫，但无证据证实此伤是王某1在案发时对于会华殴打所致，现有证据认定王某1在引发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证据不充分。故于会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申请对于会华精神状态进行司法鉴定的意见，经审查，审判阶段未发现于会华的行为和语言有异常。于会华的外祖父、姨妈患有精神疾病，与于会华没有必然联系及因果关系，因此，无需对于会华精神状态进行司法鉴定。故辩护人申请对于会华精神状态进行司法鉴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会华因琐事持刀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果严重。考虑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的犯罪，于会华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有悔罪表现，可依法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判处于会华有期徒刑十四年，量刑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洪宇
审判员 刘佳民
审判员 赵 越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