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海民初字第23744号
原告北京天正工程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12号天作国际中心9层1号楼1001。
法定代表人叶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明旭，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文辉，男，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高风雷，男。
委托代理人张炜，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昌孝润，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启耀，男。
委托代理人张炜，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昌孝润，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天正工程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工程公司）与被告高风雷、被告刘启耀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魏玮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正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余明旭、付文辉，被告高风雷及被告刘启耀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炜、昌孝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正工程公司诉称：天正工程公司于1994年依法设立，后高风雷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并自2007年开始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为经营需要，天正工程公司于2000年在上海注册成立天正工程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工程分公司），并开展业务。高风雷除负责天正工程公司经营外，也负责天正工程分公司的经营。刘启耀作为天正工程公司的副总经理，具体负责天正工程分公司的业务和经营活动。2012年11月，天正工程公司在对天正工程分公司进行账务核查时发现，高风雷与刘启耀在经营管理天正工程分公司期间，利用虚假交易，以假发票冲账等方式，将天正工程分公司大量资金据为己有，其金额高达7040100元。现天正工程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高风雷与刘启耀共同向天正工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共计7040100元。
被告高风雷辩称：高风雷自1999年10月到天正工程公司担任市场部经理，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翔等人与其他创始股东发生纠纷，高风雷自2004年开始通过收购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之一，主持过研发和销售工作。2000年秋，天正工程公司原上海分部因涉及纠纷，天正工程公司决定在上海寻找新的代理商。当时鉴于天正工程公司上海分部的历史原因。高风雷当时作为天正工程公司市场部负责人，与该公司总经理李晨共同参与了与代理商施XX的相关洽谈。双方口头约定，天正工程分公司的设立费用由施XX承担，上海市场和业务只以天正工程分公司名义进行，资金和人员也均由施XX个人负责，扣除天正工程公司货款后的全部收入由施XX处置。双方同时约定，但不得代理与天正工程公司产品存在竞争的产品，只要求按照代理商的协议销售产品回笼货款，以达到双方共同受益的目的。但是，高风雷并没有担任天正工程分公司任何职务。另外，2010年，天正工程公司董事长叶翔等人利用高风雷工作中签字的空白纸，将其股权作了无偿转让，为此双方曾在本院发生过诉讼，双方之间存在很大的矛盾。此外，天正工程公司曾低价承租高风雷的房产，租金是市场价的一半，高风雷为此多次要求提高租金，但天正工程公司拒不答应。现天正工程公司又提起本案诉讼，明显属于恶意滥用诉权对高风雷进行报复。
被告刘启耀辩称：刘启耀受施XX的委托，除了销售天正工程公司的天正系列软件产品之外。天正工程分公司自2000年12月4日设立，至2011年与天正工程公司交接期间的全部投入和业务收益，均归该分公司人员自行享有和承担。刘启耀在天正工程分公司工作期间，在施XX的领导下，与汪XX共同负责管理工作，正常开展业务活动，不存在将天正工程分公司大量资金据为己有的事实。天正工程公司要求刘启耀承担损害该公司利益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1994年2月1日，天正工程公司依法注册成立（注册号：110108004240718）。根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记载，公司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12号天作国际中心9层1号楼1001，法定代表人为叶翔。公司注册资本为375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
2000年12月4日，天正工程分公司依法注册成立（注册号：310103000096561）。根据营业执照记载，分公司营业场所位于上海市卢湾区肇嘉浜路128号109室，负责人为施XX。
2009年4月6日，天正工程公司形成一份该公司章程。根据章程记载，天正工程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75万元，股东的姓名（名称）、出资额、出资时间及出资方式为：股东叶翔以货币方式出资126.5692万元，以受让净资产方式出资0.0272万元；股东高风雷以货币方式出资70.0392万元；股动王XX以货币方式出资31.0472万元，以受让净资产方式出资1.7067万元，以净资产方式出资27.2461万元；股东李XX以货币方式出资30.5644万元；股东施XX以货币方式出资6万元；股东付传以货币方式出资5.78万元，以净资产方式出资1.02万元；股东北京天正工程工程软件有限公司以货币方式出资75万元。
2011年3月2日，天正工程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天正工程公司马XX（身份证号码：×××）代表该公司接收天正工程分公司，并处理一应相关事宜。委托书落款处加盖有天正工程公司的印章，并有马XX的签名字样。
同年3月3日，刘启耀（交接人）与马XX（接收人）共同签署一份天正工程分公司移交单，其中记载的移交物品包括：“1、开户许可证；2、税务登记证正本；3、税务登记证副本；4、营业执照正本；5、组织机构代码证正本；6、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7、组织机构代码证IC卡；8、统计登记证正本；9、统计登记证副本；10、统计登记证IC卡；11、公章；12、合同专用章；13、财务专用章；14、发票专用章”。
同年3月6日，施XXX（交付人）与马XX（接收人）共同签署一份书面交付文件，其内容包括：“应天正工程公司、北京创新天正软件有限公司（简称北京总公司）要求，天正工程分公司、北京创新天正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简称上海分公司）移交给北京总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执照（含副本）、税务登记证、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上海分公司开业至2011年2月底的所有账本及会计凭证、报表于2011-3-6全部整体移交（详见附件）给北京总公司”。
2012年11月22日，北京天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接受天正工程公司委托，出具一份关于天正工程分公司2001年1月-2011年4月财务支出情况专项报告。根据报告记载，本次业务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对天正工程分公司提供的全部财务资料的详细审查，尤其是对天正工程分公司在检查期间的财务支出情况的重点检查，初步判断天正工程分公司在此期间的运营是否可能对天正工程公司带来一定的风险以及收集相关的财务证据。检查范围：天正工程分公司提供的会计资料为2001年-2011年4月，其中，2009年缺一本9月份的记账凭证第一册，凭证号为1号-35号；2010年缺一本3月份的记账凭证；2011年无3月份的记账凭证。在检查过程中，报告出具方发现天正工程分公司在成本费用核算方面存在一些不合规的做法，主要表现为：（一）大额费用支出情况。据天正工程公司领导介绍，天正工程分公司的货源全部直接由该公司提供，但天正工程分公司历年来从以下前两个公司购货频繁且金额较大，主要数据如下：2001年-2010年期间，与XXX公司之间购货金额为2830000元；与XXX公司之间的购货金额为1642400元；与XXX公司之间的购货金额为160000元。根据报告出具方的统计，2001年-2010年期间天正工程分公司历年累计购货金额总计为16796351.68元，从上述公司的购货比例达到了27%左右，报告出具方建议查看对方的相关合同及有关协议，以便确认经济事项的真实性（在报告的附件1中，附录有上述购货金额相应记账凭证的信息与收款单位所开具发票的信息，上述全部购货金额均被列为了“不合理的支出”）。（二）关于发票的问题。1、在检查过程中，报告出具方通过在税务系统查询发票真伪程度的方式，发现天正工程分公司2006年—2009年获取的有疑问的发票共计为374700元。2、天正工程分公司2004年-2007年取得的购货发票，疑点较多。一种情形是：公司记账凭证纪录的是支付给甲方的货款，取得的发票是乙方开具的，查阅税务系统发现该发票的购票单位系丙方的；另外一种情形是：公司记账凭证记录的支付款项与发票开具的单位一致，但发票开具的单位与税务系统发票查询显示的单位不一致。综合上述两种情形，报告出具方检查了这类有问题发票合计金额为203.3万元。虽然费用明细与发票内容一致，但凭证后附其他依据反映费用支出的真实性质与所获取的发票内容不一致，存在找票抵票的情况。该种情况在会计核算上未能真实、客观地反映经济业务事项。（在报告的附件2中，附录有上述两部分发票的信息及其真伪情况的网上查询结果打印件，以及相应记账凭证的信息，上述全部发票均被列为了“税务系统有疑问的发票”）。3、在检查过程中，报告出具方发现，天正工程分公司于2003年-2008年期间取得的收款单位为XXX公司的购货发票，累计开具了金额为62.6万元，经报告出具方查阅北京市企业信用网，该公司已于1999年11月10日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03年以后该公司还在收款。该种情况应提请公司引起重视，有必要进一步了解经济事项的真实性。（在报告的附件3中，附录有上述款项收付相应的记账凭证信息与发票信息，上述全部款项金额均被列为了“不正常的支出”）。4、天正工程分公司2010年取得的武汉格林凯尔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发票，开票名称为技术服务费，取得的是增值税专用发票8万元，该发票的开具不符合当时的相关要求，故该票相应的支出存在不真实的嫌疑。（在报告的附件4中，附录有上述项目记账凭证的信息与收款单位所开具发票的信息，并注明：“企业取得是技术服务费，但开具的是增值税发票不规范”，上述发票被列为了“不规范的发票”）。
另查，根据天正工程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显示，高风雷曾担任该公司董事及经理的职务，其任职期限均为三年。
再查，根据XXX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显示，该公司股东分别为高风雷、刘启耀、束XX、苏XX；公司董事为高风雷、苏XX、刘启耀；监事为束XX；经理为高风雷。此外，根据高风雷的自认，其与束XX之间系夫妻关系。
诉讼中，天正工程公司分别向本院提交了天正工程分公司在2007年至2010年期间，分别向XXX公司、XXX公司以及XXX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后，天正工程分公司所留存的相应记账凭证，以及三家公司基于所收款项为天正工程分公司开具的发票。其中，上述部分发票背面有刘启耀的签名字样。同时，天正工程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天正工程分公司在2006年至2009年期间所取得的，经网上查询后认为存在真伪问题的发票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其中部分发票背面有刘启耀的签名字样。此外，天正工程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天正工程分公司在2004年至2007年期间所取得的，开票人与购票人及收款人不一致的发票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其中部分发票背面有刘启耀的签名字样。对于天正工程公司所提交的上述三方面证据，高风雷与刘启耀对其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同时，刘启耀对上述部分发票中所载其签名字样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其仅系对款项支出的情况予以确认，且其对发票是否真实或者开票人与购票人是否一致并无法进行识别。
诉讼中，高风雷与刘启耀共同申请证人施XX与证人汪XX出庭作证。其中，证人施XX陈述的证人证言称，天正工程分公司虽名为天正工程公司的分公司，但实质上是该公司的代理商，双方之间按照产品销售的额度百分比计提代理费用。天正工程分公司最初系由其本人投资设立，之后由其和刘启耀、汪XX共同管理，具体事务由刘启耀和汪XX负责。天正工程分公司销售天正工程公司授权的产品，也同时销售不与该产品销售冲突的其他产品。天正工程公司并未在天正工程分公司派驻管理人员。另外，证人汪XX陈述的证人证言称，其在天正工程分公司主要负责软件的销售和日常业务管理，于天正工程公司与天正工程分公司在2011年交接后离职。天正工程分公司虽以天正工程公司的分公司名义设立，但却以代理商的方式独立运营，财务自负盈亏。天正工程分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事务由其与刘启耀共同负责，包括公司员工的招聘、公司财务、公司市场销售计划的制定及公司员工薪酬等等。在此期间，天正工程公司从未对天正工程分公司的相关运营及财务状况进行任何的指导、查询及干涉。对于施XX与汪XX的上述证人证言内容，高风雷与刘启耀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此，天正工程公司则不认可上述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与证明力，并主张高风雷系作为天正工程公司总经理，负责对该分公司的管理，施XX也系作为天正工程公司股东实际参与该分公司的经营管理。
诉讼中，高风雷与刘启耀共同向本院提交了天正工程公司向天正工程分公司开具的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天正工程分公司的财务支出凭证、办公房屋租赁协协议、部分员工劳动合同、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与和解协议，均用于证明天正工程分公司与天正工程公司之间相互独立，不存在隶属关系。对于上述各部分证据，天正工程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主张其仅涉及两者之间的管理方式问题，并不能否认两者存在法律上的总公司与分公司关系。
上述事实有原告天正工程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天正工程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XXX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关于天正工程分公司2001年1月-2011年4月财务支出情况专项报告，被告高风雷与被告刘启耀共同提交的天正工程分公司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天正工程分公司移交单、书面交付文件等证据材料以及本案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天正工程公司主张高风雷与刘启耀实施了将天正工程分公司大量资金据为己有的行为。从天正工程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数额来看，其构成内容包括涉诉专项报告中所列举的“不合理的支出”以及“税务系统有疑问的发票”两部分。对此，高风雷与刘启耀则均表示不予认可。此种情况下，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天正工程公司应就该公司上述诉讼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为此，天正工程公司主要向本院提交了天正工程分公司特定经营期间，有关上述“不合理的支出”以及“税务系统有疑问的发票”的记账凭证与交易相对方开具的发票。结合天正工程公司的具体举证情况，本院分别作出如下评述。
第一，从天正工程公司主张的行为主体来看，高风雷虽曾担任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但上述证据中并无内容显示其本人实际参与了天正工程分公司的任何财务会计活动。同时，上述证据中虽有部分发票中载有刘启耀本人的签名字样，且刘启耀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但就天正工程公司所主张的其他各方面财务会计资料而言，均无法体现其形成与刘启耀的行为存在直接关系。
第二，从天正工程公司主张的行为方式来看，其涉及所谓虚假交易，以假发票冲账，以及开票人与购票人及收款人不完全一致的情形。其中，对于天正工程公司所提交报告中列为“不合理的支出”之内容，结合天正工程分公司所留存的付款凭证与收款发票分析，相应款项的收付确曾实际发生。现天正工程公司虽主张上述款项收付涉及虚假交易，但却未能提供足以印证该公司上述诉讼主张的充足证据。至于该公司所主张上述财务资料无法与原始合同进行核对的情形，如果在没有其他证据与之相互佐证的情况下，仅以此作为对虚假交易的认定标准缺乏必要的客观性。再者，与天正工程分公司进行交易的XXX公司，股东虽系高风雷及其配偶束XX，以及刘启耀本人，但其是否具有交易相对方的股东身份，又并非认定双方是否存在虚假交易的充要条件。另外，对于天正工程公司所提交报告中列为“税务系统有疑问的发票”之内容，对于其中部分含有刘启耀签名字样的收款发票，结合刘启耀在天正工程分公司运营中的管理范围来看，并不应将上述签名字样作为其对发票真实性，或者开票人与购票人是否相同负有约定或者法定注意义务的依据，同时也不宜将该部分发票所存在的前述两方面的问题，纳入其履职过程中应当或者有能力作出判断的范围。至于收款人是否与开票人一致的问题，虽与一般交易常理并不完全相符，但在存在真实付款内容的情况下，应属开票人与收款人的原因所致，而不应将该问题认定为刘启耀个人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范畴。对于其他部分的收款发票而言，更无法认定其真实与否与高风雷、刘启耀的行为存在天正工程公司所主张的联系内容。
第三，从天正工程公司主张的损害后果来看，该公司虽主张高风雷、刘启耀将天正工程分公司资金占为己有，但从上述各方面财务会计资料与记账凭证的内容来看，均无法体现相应资金的流向与高风雷、刘启耀个人有关。除此之外，天正工程公司再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对该公司相应诉讼主张予以有效证明。此种情况下，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天正工程公司应就相应诉讼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结合上述三方面内容，天正工程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缺乏必要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天正工程软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三万零五百四十元，原告北京天正工程软件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魏玮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田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