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7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荣富，男，1954年9月15日生，布依族，住长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华，贵州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长顺县国有资本营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长顺县长寨镇长征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9755352477L。
法定代表人：范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婷，北京市中银（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顺县水泊餐馆，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长顺县长寨街道长兴社区长阳二区十四号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2729MA6E290570。
经营者：梁蓉，女，1975年2月27日生，布依族，住长顺县。
原审第三人：贵州腾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长顺县城关长征大道长阳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9789783929R。
法定代表人：林学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程荣富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长顺县国有资本营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资公司）及原审被告长顺县水泊餐馆、原审第三人贵州腾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蓬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9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荣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程荣富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应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遗漏直接利害关系人程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案涉14号门面是腾蓬公司“以物抵债”给程郦的，程荣富作为程郦的父亲接受程郦的委托管理14号门面，将该门面出租给梁蓉用来经营餐饮，程荣富只是程郦的代理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的《税收保全措施决定书》等证据，国资公司及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未出示。二、腾蓬公司将14号门面“以物抵债”给程郦，2012年1月以来14号门面一直由程郦管理，程郦合法占有14号门面。程荣富和程郦并不知晓14号门面被查封、拍卖，无法提出异议。三、腾蓬公司没有将14号门面移交给国资公司占有，国资公司没有取得物权，故国资公司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应当驳回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国资公司只能要求腾蓬公司交付房屋，或在房屋不能交付的情况下要求腾蓬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国资公司二审答辩称：一、程荣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依法追加其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如果程荣富只是程郦的代理人，代理人对外从事代理相关的事务应当以被代理人程郦的名义实施，而不是以代理人名义实施。案涉门面正是程荣富“出租”给长顺县水泊餐馆经营所用，且程荣富一审中并未提出其主体不适格。二、不管程荣富也好，案外人程郦也罢，均对14号门面不享有合法占有的权利。三、国资公司与腾蓬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合理对价后，腾蓬公司与国资公司现场交付，国资公司因此有权占有、使用、管理14号门面，并受法律保护。四、程荣富和案外人程郦与林学来、腾蓬公司之间借款抵押纠纷应当另案处理。
长顺县水泊餐馆、腾蓬公司二审未作陈述。
国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顺县水泊餐馆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立即返还国资公司位于长顺县长阳二期4-7号楼14号门面的房屋及该房屋钥匙；2、判令长顺县水泊餐馆赔偿国资公司的经济损失费1500元，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交房为止（按月租金500元计算，暂算至2017年7月31日，共计3个月）；3、本案诉讼费用由长顺县水泊餐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省长顺县地方税务局为向第三人腾蓬公司追缴税款，于2012年8月10日及2012年11月21日以长地税保封〔2012〕4号《税收保全措施决定书》、黔南地税稽强拍〔2012〕1号《税收强制执行决定书》查封了（欠税人）腾蓬公司在长阳二期的23套住房及12间门面，具体查封的门面为4-7号楼4、5、6、7、9、10、11、12、13、14、15、16（此时8号门面已经卖出）。后因腾蓬公司及案外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长顺办事处（与第三人腾蓬公司系关联企业）在查封期间仍未及时缴清税款，黔南州地方税务局稽查局于2012年10月19日及2012年10月25日对上述两单位作出了黔南地税稽处（2012）27、28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及黔南地税稽罚（2012）27、28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以黔南地税稽处（2012）27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对腾蓬公司追缴税款并加收滞纳金共计885327.80元；以黔南地税稽处（2012）28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对案外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长顺办事处追缴税款并加收滞纳金共计2578463.88元；以黔南地税稽罚（2012）27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腾蓬公司处予罚款379924.12元；以黔南地税稽罚（2012）28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案外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长顺办事处处予罚款2037413.02元；并于2013年4月18日向长顺县人民法院对上述处理决定书和处罚决定书提起行政非诉审查，长顺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6日以（2013）长行非审执字第41、42、43、44号裁定书准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长顺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继续对腾蓬公司在长阳二期的23套住房及12间门面进行查封（此时的查封仍沿用此前长顺县地方税务局及黔南州地方税务局稽查局查封的房屋编号及门面编号），查封期限为两年，并在2013年8月21日将查封公告张贴于长阳小区二期大门入口处及长顺县地方税务局公告栏处，在公告期间，针对门面的查封（房屋的查封与本案无关，再此不予叙述），只有16号门面有案外人提出异议，公告期满后，仍无任何单位和个人对剩余的4-7号楼4、5、6、7、9、10、11、12、13、14、15号门面提出异议。后长顺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1日委托贵州海天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上述未有人提出异议的11间门面进行价格评估，将上述门面的市场价值（取整）确定为300.57万元，同年11月26日委托贵州聚丰拍卖有限公司对上述门面进行拍卖，贵州聚丰拍卖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先后在《贵州民族报》上发布拍卖公告及在长顺县广播电视台播出拍卖公告，分别定于2013年12月13日、2014年3月14日、2014年5月8日进行拍卖，但三次拍卖均以无人报名竞买而流拍，法院因此依法终结拍卖程序。其中，第三次拍卖的起拍价为192.37万元，国资公司与腾蓬公司签订《房产变卖协议》约定国资公司以长顺县人民法院第三次拍卖保留价192.37万元向腾蓬公司购买涉案11间门面，并将房款交到长顺县人民法院执行专户用于缴纳腾蓬公司所欠黔南州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税款（备注：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另行签订）。次日（2015年5月14日5月15日）国资公司即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腾蓬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5﹣001），由国资公司以每平方米2595.40元的单价购买腾蓬公司开发建设的长阳小区二期4-7号楼4、5、6、7、9、10、11、12、13、14、15号门面，建筑面积共计为741.20平方米，总价为192.37万元。双方在《长顺县商品房销售合同备案登记表》上盖章确认，且腾蓬公司也在《长顺县商品房销售合同备案登记表》上承诺“以上预售商品房，无抵押、查封、重复预售等情况，若有不实，本销售单位愿负法律责任”，但登记机关未盖章确认。同时，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方式、房屋交付时间及条件均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国资公司于2015年6月1日一次性将购房款按《房产变卖协议》的约定交至长顺县人民法院执行账户，用于缴纳腾蓬公司拖欠黔南州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的税款。但之后，腾蓬公司未实际向国资公司履行交房义务,国资公司对涉案房屋也未进行预告登记和产权登记。另查明，2017年5月19日程荣富以案外人程郦（与程荣富系父女关系）与腾蓬公司存在“以物抵债”关系并实际取得涉案房屋为由与长顺县水泊餐馆的经营者梁蓉签订门面出租协议书，将涉案的14号门面租给其经营“长顺县水泊餐馆”，租期三年，每月租金800元，按年支付。国资公司认为长顺县水泊餐馆占用涉案门面是对其合法权利的侵害，故才引起本案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国资公司与腾蓬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涉案门面，是因税务机关为向腾蓬公司追缴税款并作出税务处理和处罚决定后，经人民法院依法审查执行查封，在查封公告期间，无任何单位和个人对涉案门面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依法对涉案门面进行拍卖，最终因无人报名竞买而流拍。在法院依法终结拍卖程序后，国资公司与腾蓬公司自愿签订《房产变卖协议》，国资公司以拍卖保留价向腾蓬公司购买涉案门面，并为此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全部房款。合同签订同时，双方均在《长顺县商品房销售合同备案登记表》上盖章确认，腾蓬公司亦在《长顺县商品房销售合同备案登记表》上承诺无抵押等情况。在该合同签订的过程中，腾蓬公司未告知国资公司涉案门面已作借款抵押的事实。国资公司与腾蓬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对于程荣富主张案外人程郦与腾蓬公司存在“以物抵债”关系并实际取得涉案房屋的意见，经查，“以物抵债”的涉案门面虽抵押协议成立有效，但因未依法进行抵押登记，故抵押权并未实际设立，且本案腾蓬公司亦未实际将涉案门面交付程荣富和案外人程郦，程荣富的占有行为亦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国资公司。综上，在国资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合理对价后即有基于买卖合同而对涉案房屋进行占有、使用的权利，并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以及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而程荣富及案外人程郦在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腾蓬公司之间以涉案房屋设立的抵押权成立及其系涉案房屋合法占有人的情形下，将涉案房屋占有出租系对国资公司合法权益的侵害，属侵占行为，故对国资公司要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及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国资公司要求长顺县水泊餐馆赔偿房屋出租自交付之日止租金的主张，因涉案房屋被非法侵占系国资公司疏于对房屋加强管理所致，应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二)、（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程荣富、长顺县水泊餐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将占有使用的14号门面返还给贵州省长顺县国有资本营运有限责任公司；二、驳回贵州省长顺县国有资本营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因合并审理，已减半收取），由程荣富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黔南州地方税务局稽查局黔南地税稽罚（2012）27号、28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黔南州地方税务局稽查局黔南地税稽处（2012）27号、28号税务处理决定书，长顺县人民法院（2013）长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书，2013年11月29日、2014年4月21日贵州民族报刊登的拍卖公告，长顺县人民法院（2013）长执字第82-2号执行裁定书及查封公告、（2013）长法委字第2号价格评估委托书，贵州海天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致委托方函，长顺县人民法院的查封财产清单、长顺县地方税务局的查封清单、长顺县地方税务局税收保全措施决定书、贵州聚丰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会情况的报告及拍卖公告、长顺县人民法院制作的案涉门面的平面图及所附现场图片等证据进行了质证。程荣富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范围，除一审法院制作的现场图及照片外，其他证据均属于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国资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并认为长顺县人民法院（2013）长执字第82-2号执行裁定书属于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该文书所确定的事实无需当事人举证，一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长顺县水泊餐馆、腾蓬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因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程荣富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5日依法追加程荣富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腾蓬公司在涉案门面经长顺县人民法院司法拍卖而流拍后，自愿与国资公司签订《房产变卖协议》，约定国资公司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向腾蓬公司购买涉案门面，国资公司将购房款交至长顺县人民法院执行专户用于缴纳腾蓬公司所欠税款。为此，腾蓬公司与国资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国资公司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是腾蓬公司与国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国资公司基于该合同有权对涉案门面进行占有使用。本案是因程荣富将涉案门面出租后所引发的侵权纠纷，程郦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程荣富主张应追加程郦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本院不予采纳。程荣富主张腾蓬公司已将涉案门面“以物抵债”给案外人程郦，程郦系合法占有，程荣富作为程郦的父亲接受程郦的委托管理出租涉案门面有合法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腾蓬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学来与程郦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并不具有以物抵债的性质，双方约定“如借款还清，抵押门面收回，如没还清借款，抵押门面归程郦”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腾蓬公司未实际将涉案门面交付给程荣富或程郦占有使用，因此，程荣富对案涉门面不享有任何权利，其将门面出租给长顺县水泊餐馆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正当性，侵害了国资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程荣富、长顺县水泊餐馆返还涉案门面给国资公司并无不当。
综上，程荣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程荣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 青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莫玉魁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詹 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