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5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缪体才，男，1967年5月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刚，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付华，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酒城大道二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
法定代表人：肖志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江阳区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酒城大道二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
法定代表人：高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男，1957年5月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四川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体才因与上诉人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泰建司）、上诉人泸州市江阳区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居地产）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2民初3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缪体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刚、黄付华，上诉人弘泰建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上诉人雅居地产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缪体才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2民初34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弘泰建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如下：1.原审法院的判决超出被上诉人弘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的范围，属程序违法，依法应当被撤销；2.被上诉人弘泰建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不应得到支持；3.工程延误的原因并非上诉人所造成，其损失依法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已经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技术原因停工证据共同证明增加工期133天，非上诉人原因停工证据共同证明增加工期76.5天。二被上诉人达成的《民事调解书》因没有上诉人的参与且并未实际支付等原因不能作为其损失的依据。4.根据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弘泰建司应当支付缪体才相应工程款。
上诉人弘泰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川0502民初347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缪体才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缪体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工程延期损失69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合同无论是在法律上还是在事实上都是有效的，本案证据显示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5日，分户验收时间为2013年4月18日，共逾期138日，工程延期损失690万元，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损失为80万元明显过低，不符合合同约定；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不应依据无效合同取得利益，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上诉人提供了生效法律文书，弘泰建司与雅居地产的调解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在工程结算时已进行品迭，被上诉人缪体才给弘泰建司造成的损失有法律规定和法律文书得到支撑，应当得到法院全部支持；3.如本案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缪体才存在工期延误，上诉人有正当理由暂不支付履约质保金，已到期的部分质保金应当由双方在工程决算中进行品迭，退还质保金应当提供物管公司签字确认的证据，退还条件并未成就，也不应当支持质保金利息，缪体才主张质保金利息的日期为2017年8月30日，一审判决从2017年7月10日起计算质保金利息错误；4.弘泰建司并未认可与缪体才已对工程结算且结算金额为36767265.03元，且依照双方合同约定，竣工备案书办理完毕后支付至工程总包干造价金额的97%，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达到97%，不应支付利息。对上诉人缪体才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1.原审判决并未超出弘泰建司诉讼请求的范围，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都是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故一审判决缪体才赔偿弘泰建司损失并无不妥；2.弘泰建司与缪体才系内部承包关系，内部承包法律并不禁止；3.缪体才主张系弘泰建司和雅居地产原因导致工期应增加133天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竣工验收时间不是2013年4月18日，而是2013年6月21日，违约金高达1010万元；4.弘泰建司和雅居地产之间的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事实，证明弘泰建司因缪体才的工期违约赔偿了雅居地产500万元，该损失应当由缪体才承担。
上诉人雅居地产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雅居地产对弘泰建司应付缪体才的工程款2935475.03元、到期质保金661810.8元及利息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1.上诉人已经付清了工程款，不再有支付义务，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上诉人要对到期质保金承担连带责任，经过弘泰建司和雅居地产进行结算，雅居地产尚欠弘泰公司8443元；2.一审法院未采纳两公司500万元的生效调解书是错误的，如缪体才不承担690万元违约责任，将造成雅居地产已经获得的违约金成为不当得利；3.工程欠款利息计算错误，雅居地产不对弘泰公司应当承担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定从结算之日2014年10月31日计算利息错误。
上诉人缪体才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弘泰建司支付工程款3264247.08元及利息778101.28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8月30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2.被告弘泰建司退还到期质保金661810.2元及利息109733.34元（暂时计算至2017年8月30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3.被告雅居地产公司在上述未付清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弘泰建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缪体才支付违约金690万元；2.本诉、反诉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弘泰建司（承包人）与被告雅居地产（发包人）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弘泰建司承建位于泸州市江阳区国泰新城A1-A9、A17-A24幢，面积57236.55平方米，工程立项批准文号为川投资备[51050212022801]0014号。开工日期为2012年2月26日（暂定）以发包人书面通知为准，竣工日期为2013年3月2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90天（暂定）。2012年4月25日二被告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承建该工程A10-A16幢、A25-A29幢，面积47872.35平方米，工程立项批准文号与之前签订的合同载明一致。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8日（暂定），以发包人书面通知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60天（暂定）。2012年4月18日原告缪体才（承包人）与被告弘泰建司（发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YJDC-2012-XCI-
NB03)，载明：原告缪体才承包位于泸州市江阳区的地基基础、主体工程、安装工程、装饰装修、外墙（漆、砖）保温等项目。承包方式为工程总承包，建筑面积为39934.4平方米，结构为砖混，工程承包造价为3392.6133万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具体时间以发包人正式通知为准），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17日，合同工期为总日历天数210个日历天（从收到发包人开工令后承包人必须保证在约定工期内全面完成本标段所有工作内容；若承包人无故不接受开工令，视为承包人违约，发包人有权不退还履约保证金并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工期逾期每天违约金：10天及以内5000元/天，30天及以内10000元/天，60天及以内50000元/天，工期超过60天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承包人应无条件在5个日历天内撤离施工现场…。
关于工程竣工，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交竣工报告，由承包人组织验收，工程验收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时，则以验收的日期为竣工日期，如验收不符合要求，则以返工时间作为工期累计，如超出合同约定工期的，按工期延误处理…。承包人委派缪体才为该工程管理总负责人，委派王大春为工程项目经理共同履行合同条款，对工程进度、质量、安全进行监督管理，并对其负责….对于工程款的支付，双方一致同意工程建设达到综合验收标准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进度款的80%，竣工备案书办理完毕后支付至工程总包干价额的97%，剩余部分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修金按保修年限逐年退还，保修时间完成后的15日内一次性支付剩余部分给承包人….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时间：土建、装饰工程保修期1年，期满后14日内返还总保修金的50%，安装工程保修期2年，期满后14日内返还总保修金的10%，防水工程保修期5年，期满后14日内返还总保修金的40%。”2012年5月4日雅居地产出具《开工通知》，确定2012年5月5日为正式开工日期，并以此日期为工期计算起始日期，原告缪体才对该《开工通知》的真实性及开工日期予以认可。
同时查明，被告弘泰建司提出《竣工验收报告》与《竣工验收备案书》载明的日期不一致。原告提出就其承建的工程应以《住宅分户验收监督记录》载明的日期即2013年4月18日为竣工验收时间，被告弘泰建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造价（结）算书》，载明“建设单位：雅居地产，施工单位：弘泰建司，建设地点：泸州市江阳区学院路8号，工程名称：A8-18号楼结算，工程规模：39909.58平方米，工程造价（元）：36767265.03元。”向清洲、王大春分别在建设（监理）单位技术负责人处和施工（编制）单位技术负责人处签字确认，时间注明为2014年10月31日。二被告对该《结算书》的真实性及确定的金额予以认可，原告自认已收到被告弘泰建司支付的工程款3240万元，但双方并未办理到期质保金退还事宜，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6月14日被告雅居地产以其为原告起诉被告弘泰建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川0502民初1912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载明雅居地产的诉称事实与理由为：原、被告共同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弘泰建司承包位于泸州市江阳区的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工期为总日历天数为210个日历天，开工日期以正式通知为准，竣工日期以工程验收日期为准，验收不合格的，则返工日期为工期累计，如超出合同约定工期，按工期延误处理…该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6月20日，工程花费时间共计412天，被告共逾期202天。被告已经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及赔偿相关损失。经协商，要求被告按照5万元/天×138天=690万元支付违约金…。；双方自愿达成协议：被告弘泰建司因施工违约，支付雅居地产违约金500万元，此款于2017年7月31日前支付…。本案诉讼中，原告缪体才提交了部分《施工日志》，“施工内容”栏注明了无法施工的原因，拟证明因技术原因停工及被告原因导致增加工期。被告弘泰建司提出在施工过程中为原告缪体才垫付了部分材料款、水电费、人工工资、管理费等其他费用，共计328772元，原告对垫付款项的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缪体才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项目的资质，其与被告弘泰建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该工程目前已竣工验收合格，被告弘泰建司对此均无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缪体才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工程已验收合格的情形下，可参照合同约定要求被告弘泰建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原告缪体才与被告弘泰建司双方对该工程已竣工结算的事实及结算金额36767265.03元和原告已收到被告弘泰建司支付的工程款32400000元，及被告弘泰建司已垫付款项328772元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弘泰建司应付工程款为尚未支付的工程款4367265.03元（36767265.03元-32400000元）品迭质保金1103018（36767265.03元×3%，取整）及被告弘泰建司垫付的328772元，即2935475.03元(4367265.03元-1103018元-328772元)。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后开始起算质量保修期，参照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土建、装饰工程及安装工程（占总保修金的60%）的保修期目前已届满，双方亦认可到期质保金尚未退还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弘泰建司应退还原告缪体才到期质保金为661810.8元（1103018元×60%）。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及逾期退还到期质保金利息的主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交付使用的时间，考虑被告逾期支付工程款及逾期退还到期质保金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资金占用损失，故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以双方确定的结算之日即2014年10月31日起，以欠付工程款2935475.03元为本金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逾期退还到期质保金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以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7月10日起，以应退还的质保金661810.8元为本金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被告雅居地产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虽辩称与弘泰建司之间已完成财务结算，但在承包人弘泰建司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仍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告弘泰建司提出反诉，要求原告缪体才按合同约定50000元/天支付因违反合同工期的违约金并品迭相应的工程价款。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缪体才与被告弘泰建司约定的工期为210个日历天，从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11月17日（暂定），以实际开工时间为准。庭审中，双方认可实际开工时间为2012年5月5日及原告缪体才所承建的I期三标段（A8-A18号楼）楼栋的分户验收时间为2013年4月18日，故原告缪体才实际延误工期为138天。原告辩称增加工期系天气因素及被告原因所致，但其提交的《施工日志》未有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且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工期是否顺延或变更达成一致意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辩解，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以采信。被告弘泰建司虽主张原告缪体才支付逾期完工的违约金，但并未就其与雅居地产达成调解协议时原告缪体才参与并知晓和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以及因工期延误造成的实际损失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告缪体才实际延误工期的事实存在，客观上给被告弘泰建司造成一定损失，综合考虑原告缪体才仅系该工程项目I期三标段（A8-A18号楼）实际施工人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原告应赔偿被告弘泰建司工期延误损失800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缪体才工程款2935475.03元及利息和退还到期质保金661810.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从2014年10月31日起，以2935475.03元为本金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到期质保金利息从2017年7月10日起，以661810.8元为本金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泸州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告（反诉被告）缪体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期延误损失8000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缪体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656元，由被告泸州弘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789元，原告缪体才负担48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50元，由原告缪体才负担5900元，被告泸州弘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150元。
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弘泰建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7年8月3日弘泰建司向雅居地产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回单和收据，拟证明调解协议生效后，弘泰建司支付了100万元违约金，另外400万元雅居地产主张抵销；2.2012年4月18日弘泰建司与缪体才签订的《建设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工程款支付条件是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三日内支付，约定的工期是执行弘泰建司与雅居地产的合同，违约和赔偿义务由缪体才承担，该内部合同是有效的；3.2012年4月18日弘泰建司与雅居地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雅居地产和弘泰建司约定的工期为210天，约定的工期违约金是5万元/天。
上诉人缪体才质证认为：证据1系在一审庭审之前形成，弘泰建司和雅居地产人格混同，支付款项不是真实支付，应不予采信。证据2、3达不到证明目的，缪体才与弘泰建司签订的合同原件是一本书，有诸多不一致的地方，适用有矛盾的是以施工合同为准。弘泰建司与雅居地产签订的是黑白合同，备案合同约定的工期与2012年4月18日签订的合同不一致，应该以备案合同为准。
上诉人雅居地产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雅居地产和弘泰公司另行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与备案合同不同的地方，内容没有违背备案合同实质性条款，建设施工合同是有效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弘泰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和收据系在一审庭审之前形成，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提交的2012年4月18日弘泰建司与缪体才签订的《建设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该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本院不作为新证据采信。提交的2012年4月18日弘泰建司与雅居地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2011年11月18日、2012年4月25日双方签订的备案合同约定的工期不符，2012年4月18日签订的合同更改了备案合同的工期，系对备案合同实质性内容的更改，上诉人弘泰建司提交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雅居地产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建设工程造价结算书、江阳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国泰新城小区一期三标段结算协议书，拟证明雅居地产和弘泰建司已经进行了结算，并支付了绝大部分款项，仅欠8443元工程款；2.开发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拟证明因缪体才的工期延误给雅居地产造成了损失；3.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监督记录、国泰新城1期三标段建设工程统计资料、泸市府发（2013）第34号文件、泸州市国土局关于泸州市2014年第8批城市建设用地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泸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过渡费用发放标准的批复、泸州市国土局定向限价商品房管理意》、国泰新城小区《各种户型平面图》、评估报告、售房合同3份，拟证明缪体才施工房屋面积以及工期延误给雅居公司造成844.9076万元损失。4.国泰新城1、2、3标段的施工合同、房屋面积初始登记测绘报告、建设补充协议、人民币借款合同及展期协议、民间借贷协议及回款凭证两套，拟证明缪体才施工部分面积占整个标段工程量的0.48066。5.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证明一期投资的资金为15000万元。6.竣工验收备案书，证明三标段实际备案时间是2015年12月7日，缪体才实际延误工期1082天，计算工程款利息只能从2017年7月10日计算。
上诉人缪体才质证认为：雅居地产所出示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雅居地产的损失是计算出来的，不是实际支付，是为了应对诉讼，调解书也是虚假诉讼。
上诉人弘泰建司认为：雅居地产虽然是二审提交的证据，是补强的证据，逾期证据不是不能质证。对造价结算书真实性没有意见，向清州不是弘泰建司的技术负责人，不是缪体才所说代表两个公司。对结算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余证据“三性”请合议庭予以审查，如有原件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雅居地产提交的国泰新城小区一期三标段结算协议书系在一审庭审之后形成，且弘泰建司予以认可，故对该结算协议书予以采信。对雅居地产提供的其余证据，拟证明缪体才工期延误给雅居地产造成损失，因缪体才与雅居地产无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因此雅居地产所举其余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前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2017年12月29日，弘泰建司与雅居地产达成国泰形成一期三标段工程结算协议，经结算，雅居地产尚欠付弘泰建司工程款8443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上诉人雅居地产提交的《国泰新城一期三标段工程结算协议书》。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缪体才与上诉人弘泰建司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否有效？2.弘泰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应从什么时间计算利息？3.雅居地产是否欠付弘泰公司工程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4.上诉人缪体才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弘泰公司的损失，应当支付多少？本院对前述焦点评述如下：
一、上诉人缪体才与上诉人弘泰建司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否有效？
经查，缪体才与弘泰建司于2012年4月18日既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中包含了《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缪体才作为自然人，无承包建设工程项目的资质，且缪体才与弘泰建司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在《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中也约定“包工、包料、包安全、包管理”，弘泰建司实际不参与施工、管理，不承担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因此，本案系弘泰建司将工程非法转包给无建设工程资质的个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二、弘泰建司支付欠付工程款、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应从什么时间计算利息？
上诉人缪体才承建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上诉人弘泰建司对此均无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缪体才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工程已验收合格的情形下，可参照合同约定要求弘泰建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中“竣工备案书办理完毕后支付至工程总包干造价额的97%”与《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中“甲方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三日内，在乙方提供有关资料后，扣除乙方应交付给甲方的管理费（0.5%）后，余款及时支付给乙方”存在矛盾，应认定为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可按照工程交付之日、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诉之日确定付款时间。一审判决鉴于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交付使用时间，确定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从双方结算之日2014年10月31日起并无不当。弘泰建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与缪体才于2014年10月31日进行结算，且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向清州为发包人（弘泰建司）派驻的工程技术负责人，向清州在结算单的签字行为对弘泰建司具有约束力，弘泰建司在二审中推翻一审的认可有违诚信诉讼原则，本院不予采信。工程质保金的实质系工程款的一部分，故应参照合同约定予以支付。弘泰建司并未举证证明缪体才承建工程在保修期内存在质量问题，故应参照《工程质量保修书》质量保证金返还时间的约定退还质保金。缪体才要求弘泰建司支付从退还质保金条件成就之日起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酌定从2017年7月10日计算质保金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缪体才也未提出异议。
三、雅居地产是否欠付弘泰公司工程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二审查明，发包人雅居地产尚欠承包人弘泰公司工程款8443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上诉人雅居地产应在欠付宏泰建司工程款8443元范围内对承包人弘泰建司欠付实际施工人缪体才工程款、质保金及其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四、上诉人缪体才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弘泰建司的损失，应当支付多少？
弘泰建司主张缪体才应赔偿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所依据的江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2民初1912号调解书，系弘泰建司与雅居地产自愿达成，对弘泰建司和雅居地产具有法律效力。但该调解书并未载明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事实，仅载明原告雅居地产诉称事实“原被告双方共同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承包原告位于泸州市江阳区的建设工程，合同约定了工期为总日历天数210个日历天”。经查，雅居地产与弘泰建司签订了两份有关泸州市江阳区的建设工程备案合同，工程名称分别为国泰新城A1-A9、A17-A24，国泰新城A10-A16、A25-A29，缪体才承建了其中11栋，该调解书不能证明调解结果中的违约金500万元系弘泰建司支付的国泰新城全部工程的违约金还是支付缪体才单独承建部分的违约金，且原告雅居地产诉称事实中认为与弘泰建司约定的工期总日历天数为210个日历天，与雅居地产、弘泰建司签订的两份备案合同中约定的工期总日历天数390天、360天不符，因此该调解书不能作为弘泰建司因缪体才工期延误遭受损失的证据。上诉人弘泰建司在一审、二审中对工程竣工时间、损失金额存在多次反复的陈述，一审庭审中和上诉状中弘泰建司认可竣工时间为2013年4月18日，工程延期损失690万元，在二审庭审中又认为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6月21日，违约金为1010万元。对弘泰建司在二审中无充分的理由推翻一审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弘泰建司与缪体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上诉人缪体才实际延误工期的事实存在，客观上给被告弘泰公司造成一定损失，但弘泰建司和缪体才对该损失的造成均存在过错，弘泰建司作为具有建筑工程承包资质的建筑公司，明知向他人非法转包工程属于违法行为，故对其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缪体才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原告缪体才系该工程项目（A8-A18）实际施工人等因素，酌情确定原告赔偿弘泰建司工期延误损失8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缪体才提出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上诉人弘泰建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合同无效不应支持、工期延误并非其造成的意见。本院认为，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及惩罚性，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合同无效，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即赔偿损失一并进行处理，有利于减少诉累。上诉人缪体才提交的《施工日志》未有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且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工期是否顺延或变更达成一致意见，依法应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缪体才的上诉意见、上诉人弘泰公司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因二审查明雅居地产欠付弘泰建司工程款8443元，雅居地产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对原判第二项“被告泸州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雅居地产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并不欠付弘泰建司工程款，但怠于举示结算证据，其在二审中出示的结算协议也证实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尚有400余万工程款未支付弘泰建司，有违诚信诉讼原则，增加了司法诉累，故本院酌定雅居地产承担其上诉请求金额的诉讼费用的8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2民初3471号判决第一项“被告（反诉原告）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缪体才工程款2935475.03元及利息和退还到期质保金661810.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从2014年10月31日起，以2935475.03元为本金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到期质保金利息从2017年7月10日起，以661810.8元为本金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第三项“原告（反诉被告）缪体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期延误损失800000元”、第五项“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2民初3471号判决第二项“被告泸州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四项“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缪体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泸州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判第一项上诉人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支付上诉人缪体才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缪体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656元，由被告泸州弘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789元，原告缪体才负担48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50元，由原告缪体才负担5900元，被告泸州弘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1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78元，上诉人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0100元，上诉人缪体才承担18916元，上诉人泸州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8462元（该款泸州弘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60100元，缪体才已预交11800元，泸州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35578元，缪体才应支付泸州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付的诉讼费7116元在执行中予以品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锋
审判员 何 燕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