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2号
原告顾洪涛。
委托代理人吕军，上海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光宇，上海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威。
委托代理人王国桢，上海市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顾洪涛诉被告顾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26日、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吕军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许光宇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国桢参加了全部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顾洪涛诉称，原、被告均系上海长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信公司”）股东。2005年4月12日，原、被告就长信公司的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被告就其所持有的长信公司1.89%的股权作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5万元转让给原告；股权转让后，被告有义务无条件协助公司和原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及其他有关手续。同日，原、被告还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原告补偿股权转让价款7.5万元。同年4月20日，原告将全部款项共计10万元支付于被告，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据。此后，长信公司因股权纠纷事宜多次涉讼，所涉及之股权转让也因此未能在工商办理变更手续。后2008年9月本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对长信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原告认为双方所签订之股权转让协议虽经成立，但由于股东纠纷等原因，导致双方无法按公司章程履行相应手续，现因长信公司进行清算，也已不可能再按协议履行相关生效的手续，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共计10万元。
被告顾威辩称，系争合同成立但未生效，且被告已按约履行合同，股权无法转让是因为根据公司章程的限制，系争股权转让尚未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现虽长信公司进入清算，但并不必然导致原、被告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合同尚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另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长信公司于1987年6月23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截止至2013年12月2日的工商档案机读材料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132.5万元，公司登记股东为20人，其中包括原告顾洪涛（出资额18.5万元）与被告顾威（出资额2.5万元）。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不得自行转让、馈赠其出资额及相应权益，如出现本章程第二十三、二十四条情形的，其所持股份只能由董事会提议，经股东会通过，转让给本所其他股东或符合出资人条件的新出资人。老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事务所将受让人的姓名、住址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退股人的权益处理由股东会决定。”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退股，应提前3个月提出书面申请，经董事会审议通过，并经股东会代表三分之二出资额的股东书面同意（股东调离本所除外）。……”
2005年3月24日由原告顾洪涛召集，长信公司向16名股东以挂号信方式邮寄发出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内容为“讨论公司部分股东股权转让及董事、股东提出的相关事宜”，而未向被告顾威等四名股东发出会议通知。2005年4月10日，临时股东会会议召开，共有七名股东参加。案外人王某某、金某某、王某委托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赵某某律师至会议现场宣布收回委托授权。案外人俞某某到会场声明因未经董事会审议，故不同意召开本次股东会。但股东会依然作出了同意被告顾威等四名股东股权转让的六项决议，以及选举股东徐某为公司董事的决议，由到会的七名股东签字。
2005年4月12日，原告（受让方）与被告（出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所持有的1.89%公司股权转让给原告，股权转让价款为2.5万元。本合同签订当时，受让方即向出让方一次性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出让方在收到受让方所支付的款项后即向受让方出具收据。股权转让后，出让方有义务无条件协助公司和受让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及其他有关手续。本次股权转让的实现条件为：出让方出具股权转让价款的收款凭据，并协助受让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相关手续。股权转让后出让方原承担的执业风险和相关的公司债权债务由受让方继承，与出让方无关，出让方不再享有公司股东权益。自各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受让方有权依公司章程行使股东权利；按股权比例享受股东权益。股权转让经工商变更登记后，受让方按股权比例承担公司相应的执业风险和公司债务。如果出让方或受让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和赔偿责任。同日，原、被告双方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鉴于被告将其所持有的长信公司1.89%股权转让给原告，原告补偿被告股权转让价款7.5万元，关于股权转让补偿价款的支付方式和违约责任的约定同《股权转让合同》之约定。同日，原告将前述《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全部款项支付给被告，被告分别就股权受让款2.5万元及股权转让补偿费7.5万元向原告出具了收据。
2005年6月7日，案外人闾某某等10名股东以长信公司2005年4月10日的临时股东会会议和会议决议在程序和实体上违反公司章程为由，起诉至长宁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长信公司2005年4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长宁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撤销了该次股东会决议。后长信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案件经二审审理，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
2006年10月9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长信公司未申报2005年度年检为由，吊销其营业执照。2008年9月1日，长信公司持股超过10%的股东向长宁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对长信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法院立案受理后，长信公司进入清算程序。目前该公司的强制清算仍在进行中。
2011年12月19日，长信公司清算组以信函方式就“顾洪涛、吴某某、徐某、陈某某受让王某某、王某、金某某、顾威股权及相应股权权益的股东转让合同、相关权益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向长信公司的股东进行征询，并要求股东以书面方式表明其是否同意。截止至2012年1月9日最后一封回函，结果占公司股份20.5%的股东书面回复表示同意；被告顾威等占公司股份31%的股东书面回复要求调整清算组成员，但对是否同意原、被告间股权转让未作表态；占公司股份9.25%的股东未作回复。
另查明，被告顾威等10名股东曾于2011年10月31日向长宁区人民法院递交申请书，要求对长信公司清算组成员进行调整。2013年6月5日，长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长民二（商）初字第704号决定书对清算组成员进行了调整。
2013年9月10日，经调整后的清算组向原告顾洪涛、被告顾威等长信公司的20名股东发送关于股东身份等事项处理建议的征询函，就股东身份的确认事宜清算组建议工商档案中股东名册所记载的人员及出资额仍然维持不变，请股东在接函后10日内填写意见回执并反馈清算组，如到期未收到书面表决意见的，则视作“同意”清算组的处理建议。在案件审理中，本院向长信公司清算组发函就上述征询结果进行询问，清算组于2014年3月6日回函告知本院，收到回函9份，其中1人反对，8人同意（包括原告顾洪涛及被告顾威），其余11人未回函，视作“同意”，据此清算组依据工商档案中股东名册所记载的人员及出资额确认公司股东身份，其中包括原告顾洪涛，出资数额为18.5万元，被告顾威，出资数额为2.5万元。经原、被告双方确认，自股权转让合同签订至今，从未办理过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审理中，原告提交一份调取自（2010）长民二（商）初字第1804号案卷档案的2011年4月7日长信公司清算组回复上海城大律师事务所刘红律师的函件，以证明在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中，经法院判决及清算组确认，和本案被告顾威存在类似情况的案外人金某某仍为长信公司股东，以佐证本案被告顾威也仍为公司股东。被告顾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清算组成员已于2013年6月5日经长宁区人民法院作出决定书后进行了调整，所以对调整之前的清算组所回复函件的效力不予认定，且认为对于股东身份的确认需召开股东会会议才可确定。另，原告还提交了（2010）长民二（商）初字第1803号民事判决书、（2010）长民二（商）初字第1804号民事判决书、（2012）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474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与本案案情类似的案件中，长宁区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也作出了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以佐证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对该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该三份判决书中法院作出的相关认定。
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被告出具的两份收据、长信公司工商档案机读材料、长信公司章程（节选）、被告等出具的要求调整长信公司清算组成员申请书、长信公司清算组出具的关于股东身份等事项处理建议的征询函、长信公司清算组出具的关于长信公司清算组股东身份确认征询函说明、（2010）长民二（商）初字第1804号案卷档案材料（清算组出具的表决意见征询函及相应回函意见）、（2005）长民二（商）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书、（2006）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2010）长民二（商）初字第1803号民事判决书、（2010）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474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采信。本案其它证据或与本案件事实无关，或欠缺证据印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原告应一次性向被告支付全部的转让价款，被告应无条件协助公司和原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及其他有关手续，股权转让后，被告原承担的执业风险和相关的公司债权债务由原告继承，与被告无关，被告不再享有公司股东权益。
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已于2005年4月12日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至今，原、被告双方从未就股权转让办理过工商变更登记，公司清算组也确认被告顾威仍具有股东身份，其出资额也未发生变化，故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辩称，其已完全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合同，被告的股东权利未消灭是因为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原、被告股权转让需要经过公司股东会通过方可生效。本院认为，合同的违约责任应以严格责任为归责原则，只要被告未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无论被告有无主观过错，抑或被告违约行为是否系第三方原因导致，均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且被告作为合同当事人理应依约协助原告和公司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但被告在公司清算组就股权转让及股东身份等事宜进行意见征询过程中均未积极作出过同意系争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且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仍以股东的身份要求调整公司清算组成员，可见被告并未放弃其作为公司股东的相应权益。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据此，原告要求解除系争《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10万元。被告辩称，系争合同尚存继续履行的可能，故不同意解除合同，亦不同意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本院认为，在长达九年的过程中，被告始终未履行合同，其延迟履行合同义务已明显超过合理期限，导致原告在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无法实现其在系争《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项下的股东权利，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转让款及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亦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本院认为，自长信公司2005年4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被法院判决撤销后，长信公司清算组于2011年12月发函向公司股东就原、被告股权转让事宜征询意见，根据查明的股东回函情况，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七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顾洪涛和被告顾威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
二、被告顾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顾洪涛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被告顾威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姚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一条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
第七十一条
……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