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民终3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临港滨海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临港工业区1号。
法定代表人：郝树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天津多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国贸路18号腾达大厦205室。
法定代表人：姚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平，天津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临港滨海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港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易市场）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滨海港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及被上诉人交易市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刘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海港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交易市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交易市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一，一审法院判令滨海港务公司向交易市场无条件交付涉案货物是错误的。根据交易市场提交的《购销合同》，提货日期有明确约定，但交易市场未在提货日期内提出过提货主张。其二，一审法院判令滨海港务公司以交易市场的实际购买价格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购买价格不等同于货物的实际价值，且未扣减货物的合理损耗。其三，一审法院未对交易市场提交的《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和履行内容的实质条件进行审理，亦未审查多个并存的买卖合同的相互关联性和前置条件。其四，天津滨海港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港湾公司）明确涉案货物经由天津开发区贵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隆实业公司）质押给交易市场，一审法院未就滨海港湾公司对涉案货物是否存在真实买卖关系进行审理。（二）交易市场没有提供全面证据，虚假陈述事实，导致一审判决错误。交易市场不以生产经营为目的，旨在提供融资平台对外出借资金。交易市场、贵隆实业公司、滨海港湾公司三者之间存在以借贷为目的的资金拆借行为。交易市场从未提出提货申请，不符合真实交易行为和习惯。
交易市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滨海港务公司对交易市场提交的证据并未提出不同意见。（二）涉案货物的价格问题不能否定本案基本事实，即使货物有损耗，亦应由滨海港务公司承担责任。（三）滨海港务公司就其上诉主张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故请求驳回滨海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交易市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滨海港务公司向交易市场交付“津波”轮4.5万吨镍矿或赔偿损失13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滨海港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案外人滨海港湾公司于2014年6月6日签订货运代理协议，约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作为滨海港湾公司的代理人，代表滨海港湾公司委托港口经营人、仓库、车队、天津商检、海关办理“津波”轮54900.751吨镍矿报关报检、卸船、仓储、提货等事宜，包括代表滨海港湾公司与实际作业方签订委托合同。
2014年6月25日，案外人贵隆实业公司、滨海港湾公司和滨海港务公司签订货权转让协议，约定滨海港湾公司将“津波”轮5万吨镍矿货权转让给贵隆实业公司，并记载贵隆实业公司就上述货物已经接受完毕并将货物存储于滨海港务公司仓库，由滨海港务公司承担保管责任。次日，贵隆实业公司与交易市场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交易市场向贵隆实业公司采购“津波”轮5万吨镍矿，单价300元/吨，总价1500万元，交货日期2014年8月25日之前，交货地点滨海港务公司货场。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协议签订后贵隆实业公司须向交易市场交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
6月27日，交易市场、贵隆实业公司和滨海港务公司签订货权转让协议，约定贵隆实业公司将上述5万吨镍矿转让给交易市场所有，并记载交易市场就该货物已经接受完毕并将该货物存储于滨海港务仓库，由滨海港务公司承担保管责任。同日，滨海港务公司出具存货证明和承诺函。存货证明记载，交易市场购买的“津波”轮5万吨镍矿存储于滨海港务公司，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办理港口货物代理相关事宜，货物存放期间，未经交易市场书面有效允许，任何他方不得对标的货物进行出库、转移、转让、抵押、质押和使用。承诺函记载，“……我司已明确该批货物的货权属于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我司承诺贵司有权在任何时间凭借贵司出具的《放货通知书》到我司提取全部货物……”。贵隆实业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交易市场支付了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同日交易市场向贵隆实业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1500万元。
另查明：案外人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向滨海港务公司出具“关于停止货物一切出入库操作的告知函”，于2015年9月17、12月9日日向滨海港务公司出具“关于享有货物留置权声明的告知函”。
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做出（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存放于滨海港务公司的“津波”轮4.5万吨镍矿享有留置权。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做出（2016）津72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上述判决中关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津波”轮4.5万吨镍矿享有留置权的判项，并确认交易市场自2014年6月27日取得“津波”轮4.5万吨镍矿的所有权。2018年6月12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对（2016）津72民撤1号案做出终审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交易市场诉称和滨海港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交易市场是否有权请求滨海港务公司交付货物，以及滨海港务公司是否有拒绝交付货物的合理事由；2.交易市场诉请的具体款额和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基于以下两方面理由，判定交易市场有权请求滨海港务公司交付“津波”轮4.5万吨镍矿。一方面，交易市场基于指示交付在取得货物所有权的同时取得原物返还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2016）津72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定交易市场基于指示交付于2014年6月27日取得“津波”轮4.5万吨镍矿的所有权，换言之，交易市场基于指示交付于2014年6月27日取得对滨海港务公司的返还原物请求权；另一方面，滨海港务公司基于其出具的承诺函亦有义务向交易市场交付货物，滨海港务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交易市场出具的承诺函记载，“……我司已明确该批货物的货权属于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我司承诺贵司有权在任何时间凭借贵司出具的《放货通知书》到我司提取全部货物，且不收取贵司任何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港杂费、仓储费等），我司将无条件放货”。
基于以下两方面理由，滨海港务公司关于其对货物行使留置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货物优先受偿”，交易市场对涉案货物享有所有权，且滨海港务公司在货权转让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可以证明滨海港务公司对于涉案货物所有权移转的事实系属明知，滨海港务公司不得针对滨海港湾公司的债务对交易市场享有所有权的货物行使留置权；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滨海港务公司向交易市场出具的承诺函构成双方关于不得留置的约定，基于约定滨海港务公司亦不得对货物行使留置权。
（2016）津72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判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津波”轮4.5万吨镍矿不享有留置权。基于法律规定和承诺函的约定，滨海港务公司不得针对滨海港湾公司的债务对交易市场享有所有权的上述货物行使留置权，滨海港务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其拒绝交付货物的其他合理事由，交易市场关于滨海港务公司向其交付“津波”轮4.5万吨镍矿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贵隆实业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交易市场支付了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同日交易市场向贵隆实业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1500万元。换言之，交易市场实际购买“津波”轮5万吨镍矿的总价款为1200万元，单价为240元/吨。交易市场关于按合同约定单价即300元/吨计算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滨海港务公司不能交付，应按交易市场实际购买单价即240元/吨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交易市场依据指示交付取得对滨海港务公司的原物返还请求权，滨海港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拒绝交付的合理事由，应承担继续履行或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滨海港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交易市场交付存放于滨海港务公司的“津波”轮4.5万吨镍矿，不能交付的按每吨240元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驳回交易市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滨海港务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交易市场负担20560元，滨海港务公司负担82240元。
本院二审期间，滨海港务公司补充提交《提货申请表》作为证据，拟证明在交易市场提交的购销合同签订之后，涉案货物仍由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申请提货，同时证明交易市场从未向滨海港务公司提出过提货申请。交易市场对这一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在涉案货物权属已经确定的情况下，滨海港务公司负有向交易市场交付货物的义务，至于交易市场是否提出过提货申请，均不影响交易市场通过诉讼主张交付货物权利的行使，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交易市场在二审中未补充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滨海港务公司应否向交易市场交付涉案货物，抑或在不能交付的情况下赔偿损失。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第一，一审法院作出的另案（2016）津72民撤1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定交易市场自2014年6月27日取得涉案“津波”轮4.5万吨镍矿粉的所有权。本院作出的（2017）津民终569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因此，交易市场作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有权要求保管方滨海港务公司向其交付货物。
第二，滨海港务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参加了两份货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对于涉案货物货权转移至交易市场的过程系明知的，且其于同日出具的《承诺函》亦明确涉案货物的货权属于交易市场，并承诺交易市场有权在任何时间到滨海港务公司提取货物，滨海港务公司将无条件放货。据此，一审法院判令滨海港务公司应当向交易市场交付涉案货物，在不能交付时按照实际购买单价予以赔偿损失，并无不当。
第三，滨海港务公司主张交易市场未在《购销合同》约定的提货日期内提出过提货主张，与真实交易行为不符。对此，本院认为，《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日期系贵隆实业公司向交易市场交付涉案货物的日期，与滨海港务公司无关，且贵隆实业公司已通过指示交付的形式完成了涉案货物的交付。另外，滨海港务公司未能证明交易市场、贵隆实业公司、滨海港湾公司三者之间存在以借贷为目的的资金拆借行为。故滨海港务公司的上述主张，均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滨海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00元，由上诉人天津临港滨海港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娜
审 判 员 赵清泉
代理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孙 超
书 记 员 闫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