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4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奕宝。
委托代理人刘荣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泉港区后龙工业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政府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张招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机关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燕婷，该镇镇长。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丽君，福建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美妹。
上诉人陈奕宝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泉港区后龙工业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龙开发公司）、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龙镇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郭美妹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2年4月12日，原告陈奕宝（被拆迁人、乙方）与未取得拆迁主体资格和房屋拆迁许可证的被告后龙开发公司（拆迁人、甲方）签订《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1份，约定：（1）乙方同意甲方拆除坐落在后龙镇后龙村樵头131号的房屋以及附属物，房屋建筑面积525.92㎡；（2）甲、乙双方同意依照泉港区房地产管理处《房屋拆迁评估证明书》评定数据，甲方应付给乙方房屋以及附属物19项共计219567.40元的补偿费（具体项目数额详见合同），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付给乙方；（3）乙方在合同签订后20日内自行拆迁完毕，甲方按主房屋建设面积10元/㎡给予奖励，在拆迁过程中的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4）甲方按每个安置户80㎡为一个安置单元，按每两个安置单元合墙联体的方式给予乙方安置个安置单元，拆迁主房屋占面积不够安置单元面积的按60元/㎡收取补差款，在签订完本协议时从补偿款中扣抵；（5）在协定的拆迁期限内，按拆迁完成时间顺序，优先选择安置地。同日，被告后龙开发公司（甲方）与原告陈奕宝（乙方）、第三人郭美妹（乙方）签订《拆迁补充协议书》1份，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在拆迁后购置位于南龙路南侧南北二路西侧沿路30米为起点（第一幢）的商住用地，长24米×30米的面积地块为乙方建设用地，地价每亩为16万元；二、甲方需在两个月内提供给乙方建设用地并负责乙方建设用地许可证所涉及的应有各项费用。乙方需为甲方办理用地报批手续提供相关证明材料、资料，并按城市规划建设要求进行建设，不得擅自转让出卖；三、付款方式甲方提供建设用地（红线图、用地合同）后一个月内乙方支付给地价款60%，余40%款项待甲方提供以上第二款相应证书后乙方付清（甲方须在签约二个月内为乙方办理好用地及相应手续）；四、违约责任甲乙两方应如期履行本规定的条款，违约一方应承担相应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后果。被告后龙镇政府在该拆迁补充协议书背面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同日，被告后龙开发公司还出具拆迁补充附加说明1份，载明：经现场丈量核实，后龙村拆迁户陈奕宝，郭美妹户甲方需再补偿南龙路土地补偿费1.026亩×6000元＝6156元、果树补偿6940元、拆迁搬家费两户700元、过渡费两户17人×420元＝7140元、每平方米10元的奖金9500元、一次性拆迁补助38000元、计共68436元（陆万捌千肆佰叁拾陆元），款项待拆迁户房屋拆除后由甲方支付（后龙镇工业区开发有限公司）。协议签定后，原告陈奕宝依约自行拆除了房屋及其附属物；被告后龙开发公司也按双方签订的《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支付协议项下的相关费用；并于2002年7月5日，再向原告陈奕宝支付了房屋拆迁补偿费46702元（含拆迁费4750元、过渡费3360元、搬迁费350元、奖励费19000元、地价款12302元、果树6940元等），该款由原告的儿子陈景代为领取。房屋拆除后，被告后龙开发公司未提供过渡房供原告居住。
2013年6月21日，原告陈奕宝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至被告交付安置地止因房屋拆迁所造成的损失425469.28元（含搬迁补助费2629.6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422839.68元）及支付逾期利息135634.55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上总计人民币561103.83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港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原告陈奕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泉民终字第31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港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重新立案受理，依法追加第三人郭美妹参加诉讼。重审审理中，原告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至被告交付安置地止因房屋拆迁所造成的损失合计618962.55元[其中临时安置补助费479639.04元（3155.52元/月×152月）、拆迁补助费2629.6元、逾期利息136693.91元]。因被告后龙开发公司未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和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故其与原告签订《拆迁补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原审法院依法向原告释明后，原告仍认为合同有效，故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由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归纳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为二被告应否支付原告因房屋拆迁所造成的损失618962.55元。
原审认为，被告后龙开发公司在未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未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且没有商住用地审批权限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拆迁协议，致原告拆除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因双方签订的《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充协议书》系无效协议，而原告的房屋已按协议约定拆除，被告后龙开发公司作为拆迁方，理应依法赔偿原告因房屋拆迁所造成的相关损失。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后龙开发公司未依法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未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其与原告陈奕宝签订的《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充协议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本案中，被告后龙开发公司明知其未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而与原告签订拆迁协议，导致原告的房屋被拆除，虽原告的房屋损失已得到补偿，但原告的房屋拆除后，原告确需搬迁及租房居住，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参照闽政[2002]26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城市房屋拆迁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的标准，泉州市泉港区属三类区，住宅的搬迁补助费标准为每次每平方米3-5元，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标准为每月每平方米3-6元，结合原告被拆除房屋的实际位置、当地的经济发展状况，对原告被拆除房屋的搬迁补助费标准可按每次每平方米5元计算，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可按每月每平方米6元计算，自原告房屋被拆除之日起按25个月予以合理补偿为宜。原告被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为525.92㎡，故其房屋搬迁补助费为525.92㎡×5元=2629.6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525.92㎡×6元×25月=78888元，以上损失共计人民币81517.60元，扣除原告已领取的搬迁补助费350元、过渡费3360元后为77807.6元，该款应由被告后龙开发公司承担；因此，原告请求由被告后龙开发公司赔偿其因房屋拆迁造成的损失561103.83元，予以部分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该款的逾期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后龙镇政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后龙镇政府仅在《拆迁补充协议书》上签署“情况属实”意见并加盖公章，而该《拆迁补充协议书》系无效协议，且拆迁方系被告后龙开发公司，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泉州市泉港区后龙工业区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奕宝因房屋拆迁所造成的损失人民币77807.6元；二、驳回原告陈奕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11元，由原告陈奕宝负担8106元，被告泉州市泉港区后龙工业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05元。原告和被告分别负担的款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宣判后，原告陈奕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奕宝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及《拆迁补充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原判未引用具体的强制性规定，且拆迁房屋的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拆迁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被上诉人未取得行政机关颁发的房屋拆迁许可证的情况下，与被拆迁人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是有效的。二、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补偿25个月临时安置补助费没有合理依据，临时安置补助费应补偿至被上诉人提供安置地止。被上诉人至今未按照约定的时间提供安置地供上诉人建设安置。上诉人的房屋被拆除后至今已13年多，一家无处安身，被上诉人对该客观事实也是清楚的，上诉人要求参照安置标准从拆迁之日起至2014年12月12日止（暂计）共152个月计付安置补助费损失479639.04元是公平合理的，应当得到支持。三、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后龙镇政府无需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后龙镇政府是后龙开发公司的控股股东，在合同签订中签订相关意见，虽然拆迁合同中盖的是后龙开发公司的公章，但署名的“吴周建”是后龙镇政府的时任副书记。后龙镇政府在补充协议中签署“情况属实”意见并加盖公章，可见两被上诉人共同参与拆迁，同时后龙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对属于上诉人的房屋及设施强制拆迁，是实际组织者和实施者之一，故两被上诉人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其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至被上诉人交付安置地止因房屋拆迁所造的损失618962.55元（临时安置补助费479639.04元和逾期支付利息135634.55元），并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后龙镇政府、后龙开发公司答辩称，后龙镇政府不应成为本案当事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后龙开发公司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但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后龙开发公司因合同无效需赔偿被拆房屋的损失，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上诉人选择的是货币补偿，不存在安置问题，尽管如此，后龙开发公司还是支付了补偿费用74582元，且上诉人已经领取该款项。原审考虑上诉人的诉求参照了相关法律，按25个月补偿已经体现合理的义务，并且涉讼房屋是农村用房，适用的是土地管理法，上诉人称适用土地管理条例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郭美妹未作陈述。
经审理查明，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是：1.上诉人陈奕宝与被上诉人后龙开发公司签订的《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2.被上诉人后龙开发公司、后龙镇政府应否向上诉人陈奕宝支付其主张的因房屋拆迁所造成的损失618962.55元。除上述争议焦点所涉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后龙开发公司在未依法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未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与上诉人陈奕宝签订的《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后龙开发公司明知其未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导致上诉人的房屋被拆除后无法恢复原状，确需搬迁及租房居住，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关于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2002]26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城市房屋拆迁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泉州市泉港区属三类区，住宅的搬迁补助费标准为每次每平方米3-5元，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标准为每月每平方米3-6元。原审法院参照该标准，按最高的每平方米5元和6元，按25个月期间给予81517.6元的补偿，亦属合理。扣除上诉人已领取的搬迁补助费350元、过渡费3360元后确定为77807.6元，该款项应由后龙开发公司承担。后龙开发公司应承担的合同无效赔偿责任为因涉讼房屋被拆除造成的搬迁及租房居住损失，对上诉人主张另应赔付逾期利息不予采纳。故上诉人请求后龙开发公司应赔偿其因房屋拆迁造成的损失618962.55元，原判予以部分支持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后龙镇政府既非《拆迁补充协议书》拆迁方，亦非涉讼房屋拆除行为人，上诉人主张后龙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5元，由上诉人陈奕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代理审判员 陈志杰
代理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 波
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