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1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华，男，195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军，男，196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英，女，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兰，女，193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从大，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安，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强，男，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强，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长青路189号2楼1、2号。
主要负责人：李茂和，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与被上诉人汪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川1102民初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华、李德军及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从大、被上诉人汪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强、被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汪强赔偿上诉人人身损害赔偿费用201,312.92元，大地财保公司在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内直接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地采信交通事故参与度划分责任，导致判决结果严重不公平，一、死者李明富的体质状况不应当成为承担责任的依据，也不是李明富自身的过错，更不是侵权责任法二十六条规定的受害人过错范畴，认定参与度划分责任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本案不能减轻肇事者的赔偿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裁判要旨：受害人的体质状况不是自身的过错，只要交通事故是受害人自身疾病发作的诱发因素，就不要考虑参与度问题，肇事者就应当对受害人的所有损失予以全部赔偿，该案例对全国法院审判工作有指导意义，基层法院应当遵循。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及参与度实际上都是责任划分的一种方式，而交强险具有强制购买性，具有公益性和弥补性，因此，无论如何交强险范围内不应当划分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四、李明富生前虽年事已高，但身体状况尚可，还在坚持劳动，事发时还刚从菜园子劳动出来推人力三轮车过马路，因此，李明富虽有自身疾病，但短期内绝无发病之虑和生命之忧，可见，本起交通事故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综上，没有本起交通事故，李明富就不会伤重，就不会发生胃溃疡急性出血，就不会导致在这一时间死亡，因此，本起交通事故才是李明富死亡的直接原因，参与度问题依法应不予考虑。
汪强辩称，本案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不是交通事故，是自身疾病造成的死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地财保公司辩称，上诉人所举的24号指导案例与本案交通事故的情形是不一样的，两者有本质的区别，鉴定报告中参与度是对死者死亡原因推断的参与度，可以理解为死者死亡有80%以上的原因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汪强、大地财保公司共同向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支付人身损害赔偿费用201,312.92元，大地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付并直接支付给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6日，汪强驾驶川L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方向经青衣路往乐山市市中区大渡河大桥方向行驶，17时55分，当该车行驶至乐山市市中区青衣路（江山一品）外路段时，与其行驶方向从右至左横过道路由李明富推行的人力三轮车相撞，造成李明富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明富经乐山市人民医院医治，于2017年3月10日出院回家，2017年3月18日李明富身体不适，再次送往乐山市人民医院医治，后李明富医治无效于2017年3月19日凌晨2时30分死亡。李明富的治疗经过为：一、2017年2月26日，李明富经乐山驳骨堂骨科医院转院到乐山市人民医院骨科住院治疗至2017年3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股骨大转子撕脱骨折；2.左髌骨骨折；3.右顶部头皮血肿；4.右顶部皮肤挫裂伤清创缝合术后；5.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6.胆囊结石；7.脑萎缩。出院医嘱：1.休息叁月，部分护理依赖；2.适当下床活动，患肢锻炼，禁止剧烈活动；3.保持伤口清洁干燥，术后2周拆线；4.骨折愈合后如需取出内固定，费用约需8,000元；5.出院贰月后返院复查；6.呼吸内科门诊随诊，若有不适，及时就医。乐山驳骨堂骨科医院医疗费2,124元、乐山市人民医院医疗费22,658.97元，汪强垫付14,782.97元，大地财保垫付10,000元。二、2017年3月18日，李明富到乐山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于2017年3月19日2时30分死亡。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诊断：1.上消化道出血：消化性溃疡、失血性贫血（重度），失血性休克；2.意识障碍待诊：休克、心脑血管意外、其他；3.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稳定期；4.代谢性酸中毒；5.右股骨骨折术后。李明富花去医疗费11,556.65元。2017年6月6日，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乐公交认字[2017]第009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汪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尽观察义务且操作不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李明富推行三轮车横过道路未走人行横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认定汪强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李明富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汪强垫付李明富丧葬费20,000元。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载明：李明富系胃溃疡出血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李明富胃溃疡急性出血的发生与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原发性损伤（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左髌骨骨折、右侧顶部头皮血肿、右顶部皮肤挫裂伤）无直接因果关系，但车祸损伤重、手术、伤后及术后疼痛均有可能成为其胃溃疡急性出血的诱因，酌定其交通事故损伤在其死亡的参与度为20%以下。
川L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登记车主为汪强，在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6年6月9日至2017年6月8日。汪强具有准驾资格。
另查明，李明富系城镇居民，李德华、李德军系李明富之子，李德英系李明富之女，张玉兰系李明富配偶。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或死亡的，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纠纷。李明富的损害在本案中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交通事故所有伤害导致的损失，汪强作为道路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川L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本案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大地财保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次事故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的赔偿责任由汪强承担80%；第二部分为李明富因胃溃疡死亡导致的损失，因李明富系胃溃疡急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车祸损伤重、手术、伤后及术后疼痛均有可能成为其胃溃疡急性出血的诱因，李明富的死亡系胃溃疡与交通事故共同作用形成，本院酌定交通事故损伤在其死亡参与度为20%，李明富死亡的损失在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20%的情况下由大地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的赔偿责汪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李明富自行承担。
关于李明富的赔偿项目和标准。（一）一审法院确定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导致的损失：1.医疗费24,782.97元（2,124元+22,658.97元）；2.李明富住院12天，其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300元（25元/天×12天）；3.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656元（12天×138元/天），出院休息期间护理费为552元（8天×138元/天×0.5）。上述款项由大地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医疗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项下2,208元；超出医疗项下的15,082.97元由汪强承担80%即12,066.38元，其余损失由李明富自行承担。（二）李明富因胃溃疡死亡导致的损失：1.医疗费11,556.6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5元（25元/天×1天）；3.丧葬费27,212.5元；4.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42元（138元/天×3天×3人）；5.死亡赔偿金141,675元（28,335元/年×5年）。6.护理费，因李明富第二次住院入住重症医疗科，护理费已经包含在医疗费票据中，对于第二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上述费用在考虑道路交通事故参与度20%的情况下，由汪强承担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1,853.06元（11,556.65元×20%×80%+25元×20%×80%），由大地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死亡伤残项下承担34,025.9元[(27,212.5元+1,242元+141,675元)×20%]，其余损失由李明富自行承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本地实际，确定精神抚慰金20,000元，由大地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死亡伤残项下承担。综上，汪强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919.44元，大地财保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66,233.9元，扣除汪强的垫付款34,782.97元、大地财保公司垫付款10,000元后，大地财保公司还应当支付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因李明富死亡造成的损失35,370.37元，支付汪强垫付款20,863.5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因李明富死亡造成的损失35,370.37元；二、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汪强垫付款20,863.53元；三、驳回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60元，由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负担681元，汪强负担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最高人民法院24号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交通事故与李明富死亡的因果关系大小应如何确定？第一、侵权责任法原理中关于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加害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过错四个要件，因果关系是承担侵权责任的必备要件，侵权人只对与加害行为有因果关系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与加害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后果则不属于侵权的损害后果，也不应由侵权人承担；第二、本案中，乐山市人民医院对李明富死亡记录载明的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与交通事故本身没有关系；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李明富系胃溃疡出血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原发性损伤无直接因果关系，但车祸有可能成为其胃溃疡急性出血的诱因，酌定其交通事故损伤在其死亡的参与度为20%以下；该意见表明，交通事故对李明富胃溃疡急性出血有一定的诱因，对李明富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本院确认其因果关系比例为20%，即李明富第二次住院的费用及死亡产生损失中仅有20%与本案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第三、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中的因果关系与过错是两种性质不同的要件，关于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条规定的损害是与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的损害，如被侵权人对与加害行为有因果关系的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权责任的承担应当以因果关系的存在为前提，在具有因果关系的基础上再考虑被侵权人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四、最高人民法院24号指导案例的情形与本案不同，案例的裁判要点虽为交通事故受害人自身体质状况不是自己的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但指导案例中交通事故是造成当事人残疾的唯一原因，即交通事故与案例中当事人的残疾后果具有完全的因果关系，只是因当事人体质的原因对损害后果的大小有影响，当事人自身体质的原因当然不是自己的过错，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李明富自身的疾病不是自己的过错，本案中20%的参与度是交通事故与死亡后果因果关系的参与度，不是体质过错的参与度，与24号指导案例有本质的区别，一审判决也未将其疾病作为过错减轻侵权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仅以李明富未经人行道横过道路为由，减轻了侵权人应承担的与交通事故有关的损害后果责任；第五、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承担的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即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的损失，不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都不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综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与李明富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比例为20%，李明富死亡产生损失中的20%属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
综上，上诉人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上诉人李德华、李德军、李德英、张玉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杨梅娜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余 遥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