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油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青县东环路华北石油一机厂厂区内。
法定代表人：薛志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永富，河北华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司志庆，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中石油昆鹏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开发区管委会***室。
法定代表人：张玉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永宾，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伟，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油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菏泽中石油昆鹏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永富、司志庆，被上诉人昆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永宾、杜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油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3月9日，华油公司与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昆仑公司向华油公司购买规格为Φ219.1x7.1的3PE加强级防腐高频直缝电阻焊管409吨钢管，最终用户为河北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2011年9月27日，昆仑公司与华油公司签订合同变更协议，将原合同中373.437吨钢管的最终用户变更为昆鹏公司，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华油公司向昆鹏公司供货373.266吨，总金额为3152604.64元，可昆鹏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华油公司支付货款。截止2012年8月3日，昆鹏公司仍有2152604.64元货款及其违约金未支付。请求判令：1、昆鹏公司立即支付华油公司货款2152604.64元及自2012年1月19日起至判决执行终了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2、案件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昆鹏公司负担。
昆鹏公司一审辩称：一、昆鹏公司不应作为本案被告。2011年3月华油公司与昆仑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的最终用户为河北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4、5、6款均约定付款方为昆仑公司，第十五条违约责任中承担违约责任的主体是甲方和乙方，最终用户并不承担违约责任。2011年9月签订的变更协议，将最终用户变更为昆鹏公司。变更协议除对合同最终用户、价格及付款时间做了变更之外，其他条款均与买卖合同保持一致。因此，昆鹏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付款人为昆仑公司，昆鹏公司既不是合同付款人，也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不应作为本案被告。二、昆鹏公司及昆仑公司均不应立即支付华油公司货款及利息。根据买卖合同约定，供货方应当保证其产品在设计、工艺、生产或运输各环节均不能出现问题，且收货后的12个月为保质期，另外因产品内在质量问题导致的事故责任承担不受此保质期的限制。材料到货验收单作为付款条件之一，是付款的重要依据，应当保证其无瑕疵时才能向供货方付清全款。2011年5月28日、30日、31日、7月12日、13日共五次到货，根据五份材料到货验收单记载，只有2011年5月30日、31日两份的存在问题栏是“外观良好，无存在缺陷”，而另外三份的记载均有不同数量的钢管存在损伤情况。以最后一次到货计算，其保质期应到2012年7月12日，而在2012年4月份的现场施工中，就遇到了钢管出现不同程度的凹坑和腐蚀现象。另外，供货方亦未按照买卖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提交合格证书等。因此，在无合格证明文件的情况下，施工过程中又出现问题，昆鹏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华油公司提供的管材存在质量问题。《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昆鹏公司不是合同约定的付款人，不应承担付款及违约责任。昆仑公司在管材出现上述问题后，也有正当理由不支付全部货款，更不应支付相应利息。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也不应由昆鹏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9日，昆仑公司作为甲方，华油公司作为乙方（供货方），最终用户为河北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对产品规格、钢级、外防腐等级、数量、价格作出了约定。合同还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5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结算100%货款，超过50天付款，从第51天起计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满足付款条件后，由甲方付款给乙方，乙方向最终用户开具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发票的购货单位名称为最终用户。甲方与最终用户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条款的规定，以昆仑公司规定的结算程序进行结算。《到货验收单》作为合同付款的支持单据，由最终用户提交甲方，经付款审批程序后付款。
2011年6月21日，昆仑公司关于菏泽市各县天然气连接管道采购立项的批复载明：昆鹏公司上报的《关于菏泽市各县天然气连接管道采购的请示》收悉，根据公司相关规定，现下达物质采购立项批复。巨野分输站-
郓城县冠县，购买钢管9千米，采购主体为公司集中采购，采购方式为招标。
2011年9月27日，昆仑公司作为甲方，华油公司作为乙方，最终用户为昆鹏公司，签订KLLY011-11-MM-003合同变更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如下：2011年3月9日，昆仑公司与华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最终用户是河北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因最终用户工程设计变更，河北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对以上规格型号的钢管实际需求数量为35.496吨。经买卖双方友好协商，将其余373.437吨钢管最终用户变更为昆鹏公司。因此对合同做如下变更：1、规格型号为Ф219.1×7.1高频直缝电阻焊管钢管373.437吨的最终用户为昆鹏公司，合同金额为3154048.9元。2、以上价格为货到昆鹏公司指定地点价格，包含钢管费用、防腐费用、运费、税费，不含卸车费用。3、付款时间为最终用户收到乙方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十天内一次付清。4、合同中其他条款与原合同保持一致。在该合同上仅加盖了昆仑公司以及华油公司的印章，昆鹏公司未加盖印章。
2011年11月28日，昆鹏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单载明：渤海装备华油公司扬州分公司，华油公司生产的Ф219.1×7.1的钢管已经发往菏泽的情况为数量843根，总米长为10060.27米，合计373.266吨。费用合计为3152604.64元。
2012年1月10日，华油公司作为销货单位，开具编号为06559004的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购物单位名称为昆鹏公司，价税合计为3152604.64元。2012年1月11日EMS邮政单显示，华油公司将该发票邮寄至菏泽中石油昆仑利用公司，收件人为杨凯。青县金泉中通快递服务公司出具证明，该专递已经于2012年1月11日成功投递。
2012年8月3日进账单显示，付款人为昆鹏公司，收款人为华油公司，金额为100万元，用途为管材款。华油公司与昆鹏公司的内部交易和内部往来余额核对表显示，昆鹏公司应付账款为2152604.64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昆鹏公司注册资本4000万元，股东昆仑公司认缴额为2040万元，占公司51%股权，实缴额为0元，豪迈尔（北京）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认缴额1960万元，实缴额为1960万元，占公司49%股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昆鹏公司是否应作为付款的义务主体向华油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根据华油公司与昆仑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5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结算100%货款，超过50天付款，从第51天起计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满足付款条件后，由昆仑公司付款给华油公司，华油公司向最终用户开具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发票的购货单位名称为最终用户。昆仑公司与最终用户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条款的规定，以昆仑公司规定的结算程序进行结算。根据该合同的约定，明显可以看出，昆仑公司是涉案货物的付款主体。后昆仑公司与华油公司签订了变更协议，对最终用户做出了变更，即最终用户变更为昆鹏公司。对付款时间亦做出了变更，即最终用户收到昆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天内一次性付清。但变更协议中对10天内一次性付清的主体是谁，没有做出明确说明，且该变更协议未经昆鹏公司的确认。虽然昆鹏公司曾向华油公司支付过100万元货款，且双方进行过余额核对，但不能就此得出昆鹏公司就是本案付款主体的结论。昆鹏公司在本案中一直抗辩其不应作为本案的付款主体。在昆鹏公司出具的还款意见中亦明确表示，合同中的全部货款应当由昆仑公司支付，昆仑公司作为昆鹏公司的股东，一直未能履行出资义务，昆鹏公司保留向昆仑公司追索垫付100万元货款的权利。综上，在昆仑公司与华油公司签订变更协议，变更协议未对付款主体做出明确约定，且昆鹏公司对变更协议未予确认的情况下，付款主体仍应按合同的相对性确定。昆仑公司与华油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权为昆鹏公司设定付款义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华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87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油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1年9月27日的变更协议将最终用户变更为昆鹏公司，变更协议第3条规定“付款时间，最终用户收到乙方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天内一次付清”。因此，本案的付款主体已从原合同的昆仑公司变更为昆鹏公司，而付款时间由原合同的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50天内付款，变更为最终用户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10天内付款。2、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昆鹏公司接收了华油公司的货物，为华油公司出具了收货确认单，接收了华油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催款函，也于2012年8月3日支付了100万元货款，并对拖欠货款余额进行了核对，加盖了昆鹏公司财务专用章。以上事实表明，昆鹏公司认可并实际履行了变更协议。3、退一步讲，即使昆鹏公司未在变更协议上签字盖章，该变更协议对昆鹏公司没有约束力。但是，华油公司于2011年5月28日至7月13日分5次向昆鹏公司供应钢管373.266吨，昆鹏公司也收到了上述钢管，并出具了收货确认单、余额核对表，接收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还向华油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这也足以表明华油公司与昆鹏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昆鹏公司应当是本案付款主体。二、鉴于昆仑公司与昆鹏公司系股东关系，且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变更协议均是昆仑公司所签，案件处理结果与昆仑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申请追加昆仑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华油公司诉讼请求；2、两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昆鹏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华油公司补充称：一、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买方是昆仑公司，变更协议上没有昆鹏公司的签章，属于未生效的合同，因此，工业品买卖合同、变更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付款主体的依据。二、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存在昆仑公司与最终用户之间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并且签订变更协议时，华油公司已经知道最终用户是昆鹏公司，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直接约束华油公司和昆鹏公司。
被上诉人昆鹏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主体、违约责任主体均是昆仑公司，而非最终用户。变更协议除对合同最终用户、价格及付款时间做了变更之外，其它条款均与原合同保持一致，因此，昆鹏公司既不是合同付款人，也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二、根据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昆鹏公司没有付款义务，只能接收货物、签署《到货验收单》、接收增值税发票，在付款条件满足后，将相关单据提交昆仑公司，由昆仑公司审批并按昆仑公司规定的结算程序进行付款。已经支付的100万元货款系昆鹏公司替昆仑公司垫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工业品买卖合同和变更协议系昆仑公司与华油公司所签，昆鹏公司不应是本案的被告。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昆鹏公司不应支付华油公司货款及利息损失。
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之外，本院二审另查明：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菏商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认定，昆鹏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9日，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其中昆仑公司认缴出资2040万元，豪迈尔公司认缴1960万元，但昆仑公司一直未能出资。该院判决：一、确认昆仑公司在昆鹏公司未出资；二、昆仑公司和昆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昆鹏公司减资及股东名册变更等相关手续（将昆鹏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960万元，股东为豪迈尔公司）。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5月28日至7月13日，根据昆仑公司的发货通知单，华油公司分五次将涉案Ф219.1×7.1型钢管交付给昆鹏公司，昆鹏公司据此制作了《材料到货验收单》。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华油公司是否有权利要求昆鹏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
一、关于华油公司是否有权利要求昆鹏公司支付货款。本院认为，首先，从涉案合同约定内容来看，本案当中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昆仑公司与最终用户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条款的规定，以昆仑公司规定的结算程序进行结算。根据该约定，华油公司有理由相信昆仑公司与最终用户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协议。此后华油公司与昆仑公司签订的变更协议将最终用户变更为昆鹏公司，而变更协议项下的钢管也是昆仑公司以集中采购的方式为昆鹏公司所购，且变更协议签订之前，华油公司已经根据昆仑公司的指示将变更协议项下的钢管交付给昆鹏公司。虽然昆鹏公司没有在变更协议上签章，但是变更协议上预留了昆鹏公司签章栏，并且注明需要三方共同签章。因此，应当认定华油公司在签订变更协议时，明知昆仑公司与昆鹏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该条法律规定，本案变更协议及工业品买卖合同可以直接约束华油公司和昆鹏公司，华油公司享有要求昆鹏公司向其支付钢管货款的权利。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昆鹏公司接受了变更协议项下的钢管，并实际使用至今，也接受了华油公司为其开具的金额为3152604.6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且向华油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以后，又与华油公司共同确认欠款余额为2152604.64元。昆鹏公司与昆仑公司一直没有就涉案货款进行过结算，昆鹏公司也没有向昆仑公司支付过涉案货款，而昆仑公司亦不再具有昆鹏公司的股东身份。以上事实充分表明，昆鹏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和变更协议中的部分付款义务。以上实际履行的行为，也可以印证工业品买卖合同对昆鹏公司有约束力。故对于剩余的2152604.64元货款，昆鹏公司负有继续给付的义务。
二、关于华油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昆鹏公司支付欠款利息。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应华油公司的请求，昆鹏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的2152604.64元货款。对于应付而未付的欠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昆鹏公司也应当一并支付。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和标准，根据工业品买卖合同和变更协议的约定，付款时间为昆鹏公司收到华油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十天内一次付清，逾期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昆鹏公司收到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是2012年1月11日。根据上述约定，对于剩余的2152604.64元货款，昆鹏公司应当自2012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华油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
二、菏泽中石油昆鹏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油钢管有限公司货款2152604.64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三、驳回华油钢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8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487元，由菏泽中石油昆鹏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487元，由菏泽中石油昆鹏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