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傲游网吧。住所地：珠海市。
投资人：孙泉。
委托代理人：赵国强，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淑仪，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戏天堂电子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陆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锦霞，广东言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区德龙，广东言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傲游网吧（以下简称傲游网吧）因与被上诉人游戏天堂电子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游戏天堂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珠中法知民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宇峻奥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依我国台湾地区法律成立的公司法人。国家版权局于2005年11月16日出具编号为软著登字第045185号、登记号为2005SR13684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载明，宇峻奥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三国群英传》游戏软件V1.0的著作权人，该游戏软件首次发表日期为1998年2月15日，权利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权利范围为全部权利。
2010年6月20日，宇峻奥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将包括《三国群英传》在内的计算机单机游戏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发行权等著作权及相关权利独家授权给游戏天堂电子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及台湾地区），授权期限为两年（自2010年6月20日至2012年6月19日）。在授权期限内，游戏天堂电子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拥有对所涉及的知识产权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的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在授权范围内行使上述权利。2012年5月22日，宇峻奥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再次出具《授权委托书》，将上述授权期限延长两年（自2012年6月20日起至2014年6月19日），并明确本授权有溯及既往的效力。
2010年9月20日，游戏天堂公司和案外人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孙超以傲游网吧未经授权擅自在其网吧内播放由游戏天堂公司和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游戏及影视作品，为日后诉讼收集证据为由，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0年11月12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人员和游戏天堂公司委托代理人孙超一同来到位于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前山金鸡路608号3层第9轴-16轴的珠海傲游网吧采取证据保全措施。在公证员的监督下，孙超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网吧的服务台办理了上网手续，并通过公证员在网吧内随机选择的计算机上进行操作，在该计算机的桌面上新建名为“傲游网吧10-11-12”的word文档并最小化后返回桌面，点击该计算机屏幕桌面上的“单机游戏”图标进入显示有包括“三国群英传”图标在内的相关游戏图标页面，双击该页面上的“三国群英传”图标可以实现该游戏的运行过程并出现相关的游戏画面。上述操作过程由孙超使用键盘上的“PrScrnSysRq”键对显示的页面进行截屏，并将截屏内容均复制并保存于上述名为“傲游网吧10-11-12”的word文档中。操作结束后所形成的word文件全部内容由孙超剪切并粘贴至由公证员事先准备的U盘中，该U盘由公证员保管，并由公证员在返回公证处后使用公证处的计算机刻录光盘一式七张。公证机关将上述刻录光盘之一份予以封存，并于2010年12月3日就上述保全证据公证过程出具了（2010）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9648号《公证书》。
通过播放上述《公证书》中所封存的光盘以及游戏天堂公司提供的《三国群英传》光盘，显示出在随机选择的计算机上运行《三国群英传》游戏软件时，该游戏的首页有“©1998ODINSOFTCO.，LTD.ALLRIGHTSRESERVED，MUSIC©1997REBECCAOSWALD，ALLRIGHTSRESERVED”字样的画面。
2012年11月9日，游戏天堂公司以珠海傲游网吧未经其授权以营利为目的将本案游戏通过网吧局域网进行传播，侵害游戏天堂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起诉，请求：（一）判令傲游网吧赔偿其经济损失10000元；（二）案件诉讼费由傲游网吧负担。
另查明，游戏天堂公司提交了一张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2012年10月22日出具的金额为800元的公证费发票，付款单位为游戏天堂公司和案外人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证明游戏天堂公司和案外人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为上述保全证据公证行为支付了公证费800元。此外，游戏天堂公司还主张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公证人员差旅费、律师费以及律师差旅费等费用，但均未提交其实际支付上述费用的相关凭证。
又查明，傲游网吧于2000年3月21日成立，投资额为人民币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著作权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法律保护，并可以许可他人行使。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本案中，根据游戏天堂公司提交的《三国群英传》游戏软件外包装和光盘、相关权属及授权《公证书》，可以确认宇峻奥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三国群英传》计算机游戏软件作品原始著作权人。游戏天堂公司经著作权人宇峻奥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合法许可授权，取得了包括《三国群英传》在内的计算机游戏软件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进行维权。游戏天堂公司享有的上述计算机游戏软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予保护。
关于傲游网吧的侵权行为，游戏天堂公司依法申请公证机关对傲游网吧涉嫌侵权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的规定，在傲游网吧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游戏天堂公司提交的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0）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9648号《公证书》（附光盘）具有证明效力，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根据（2010）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9648号《公证书》（附光盘）所记载的内容，傲游网吧未经授权，在其经营的网吧内为公众提供电脑，在其局域网上通过“单机游戏”向网吧用户传播包括《三国群英传》在内的游戏软件作品，使得网吧内用户在网吧经营者限定的时间和局域网范围内，可以自行选择时间和地点去点播运行该游戏软件作品。因此，傲游网吧上述行为侵犯了游戏天堂公司对《三国群英传》游戏软件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包括游戏天堂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的民事法律责任。
鉴于游戏天堂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对傲游网吧提出停止侵权行为的请求，原审法院对此不作处理。关于傲游网吧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游戏天堂公司要求傲游网吧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能证明傲游网吧实施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游戏天堂公司请求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游戏天堂公司享有权利的类型和期限、游戏天堂公司享有权利的作品的知名度，傲游网吧经营规模、经营场所位置、侵权性质、侵权情节以及本地经济状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游戏天堂公司主张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律师费和差旅费。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在有证据证明的基础上，考虑游戏天堂公司支出合理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将该项诉讼请求纳入其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一并予以酌情确定。据此，综合确定傲游网吧应赔偿的数额为2000元（包括游戏天堂公司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开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八）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及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傲游网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游戏天堂公司经济损失（包括游戏天堂公司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开支）人民币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傲游网吧负担。
上诉人傲游网吧不服原审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游戏天堂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游戏天堂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傲游网吧没有侵害游戏天堂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1.程序上，公证书记载的取证操作均由非公证员完成，公证下载的信息真实性无法确认；内容上，公证书的内容全部来自网页截屏，操作过程没有任何记录，无法证明公证的信息来自本地电脑还是互联网，网页截屏的信息不能唯一指向傲游网吧。公证书存在重大法律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涉案游戏作品早已公开发行，其市场早已被其他更新的游戏作品抢占，故傲游网吧的行为既没有影响相关作品的正常使用，也未不合理损害游戏天堂公司对该作品的合法权益，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傲游公司依法未侵犯游戏天堂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一方面游戏天堂公司并未因傲游网吧在网吧局域网中提供涉案作品而遭受实际损失，另一方面傲游公司经营规模小，影响力有限，因提供涉案游戏作品而获得的收益及其微薄。因此，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明显不合理。
被上诉人游戏天堂二审未进行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依据（2010）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9648号《公证书》所附光盘的记载，在公证员监督下，游戏天堂的代理人点击网吧用户计算机屏幕桌面上的“单机游戏”图标后，出现“蝌蚪网维大师7系列”管理软件，该软件下设“玩游戏”、“看电影”、“听音乐”、“聊天交友”、“应用软件”、“互联网”等一级菜单，该一级菜单下还设若干二级菜单。公证人员单击该平台“玩游戏”一级菜单下的“单机游戏”二级菜单后，显示有含《三国群英传》游戏在内的超过近百种电脑游戏。在双击该页面上的“三国群英传”图标后，点击页面上的“立即运行”即运行该游戏程序，并出现相关的游戏画面。
二审庭审中，本庭当庭就“网维大师”互联网主页下“帮助中心”页面（www.icafe8.com／frontEnd／help_index.html）记载的相关内容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该页面为“网维大师”系列软件（含“蝌蚪网维大师7系列”）的版权商就该系列软件的功能、应用方法、操作步骤、客户在应用软件时遇到的问题予以介绍和解答的页面，其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页面记载的内容，“蝌蚪网维大师7系列”软件是一款用于网吧局域网环境中，集网吧网络建设、计算机管理、安全监控、还原控制、工作娱乐为一体的网络集成工具。在网吧服务端服务器和客户端服务器分别下载安装了“蝌蚪网维大师7系列”管理软件之后，在服务端和客户端分别运行该软件，可实现以下功能：在网吧的服务端服务器的虚拟盘上添加或下载游戏作品之后，网吧客户端（即公证取证所用电脑）可以通过登陆读取该虚拟盘并在线运行该游戏；或者在网吧服务端服务器的本地磁盘添加或下载游戏作品之后，网吧客户端（即公证取证所用电脑）可以登陆服务端服务器下载该游戏作品至客户端的本地磁盘，并在客户端的本地磁盘上运行该游戏。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根据当事人上诉请求及事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傲游网吧是否存在侵害游戏天堂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傲游网吧是否存在侵害游戏天堂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的问题。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2013年修订）》第二十六条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或者录音录像制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表演或者录音录像制品的权利”的规定，侵害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是指未经许可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或者录音录像制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表演或者录音录像制品的权利的行为。此处“提供”，是指将作品上传到向公众开放的互联网或局域网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从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傲游网吧的用户进入网吧装载的“蝌蚪网维大师7系列”管理软件平台后，可以在该平台上运行本案游戏软件作品，是因为网吧经营者在网吧服务端服务器的虚拟盘添加或下载游戏作品之后，网吧客户端（即公证取证所用电脑）可以通过读取该虚拟盘在线运行该游戏；或者网吧服务端服务器在本地磁盘添加或下载游戏作品之后，网吧客户端（即公证取证所用电脑）可以登陆服务端的服务器下载该游戏作品至客户端的本地磁盘，并在客户端的本地磁盘运行该游戏。傲游网吧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将本案游戏作品上传到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下载或在线运行使用，已构成侵害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审判决关于傲游网吧“在其经营的网吧内为公众提供电脑，在其局域网上通过‘单机游戏’向网吧用户传播包括《三国群英传》在内的游戏软件作品，使得网吧内用户在网吧经营者限定的时间和局域网范围内，可以自行选择时间和地点去点播运行该游戏软件作品”的阐述，查明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傲游网吧上诉认为，相关公证操作和存储均由非公证员完成，下载信息不真实，并认为公证书内容全部来自网页截屏，其操作过程没有任何记录，主张对相关公证书不予采信。经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依照游戏天堂的申请，派出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随同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孙超到本案网吧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行为全程由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在场监督完成，孙超在计算机上进行的操作不仅受到监督，而且该台计算机由公证员随机选定。公证中对计算机操作的每个步骤和界面均进行了截屏，完整记录了操作过程，截屏反映了在本台计算机上打开运行本案作品的方式、页面信息等。该公证程序合法，内容完整，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公证书能够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本案网吧关于公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傲游网吧还主张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使用作品的情形，但该司法解释第五条是指当网络服务者以提供网页快照、缩略图等方式实质替代其他服务提供者的作品时，只要不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未不合理地损害权利人合法权益的，不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而本案被控行为是将本案游戏作品置于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服务器中供公众登陆获取的行为，显然不属于该司法解释的情况，故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关于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审法院未全额支持游戏天堂请求赔偿的经济损失1万元，而是酌定为2000元，显然已经在适用法定赔偿的时候，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和成本，侵权的情节、网吧经营规模和服务价格、本地经济状况、合理维权费用等，该判赔数额于法有据，也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珠海市傲游网吧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珠海市傲游网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军
代理审判员 肖少杨
代理审判员 欧阳昊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关燕玲
附公证保全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