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宝，男，1976年7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久林，北京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修芹，女，1975年4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久林，北京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岱珍，女，1962年5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秋艳，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宝、上诉人宋修芹因与被上诉人刘岱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5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宝、上诉人宋修芹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久林，被上诉人刘岱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秋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宝、宋修芹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岱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刘岱珍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虽刘岱珍与王金聚系夫妻关系，但许宝、宋修芹系与王金聚存有买卖合同关系，结算时亦是与王金聚结算，刘岱珍诉讼主体不适格。2.在2008年年初之后，许宝、宋修芹与王金聚的交易模式为随时供货随时结算，该事实有汇款记录为证，故双方对之前账目进行结算，许宝、宋修芹已付清全部货款。3.许宝、宋修芹均是在沈阳的摊位接收货物，不存在物流发货情形，刘岱珍提交的发货单虚假。4.刘岱珍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
刘岱珍辩称，不同意许宝、宋修芹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刘岱珍系原富贵老人车鞋厂登记业主，是经营负责人，丈夫王金聚在经营业务过程中提供帮助，刘岱珍持债权凭证起诉，主体适格。2.刘岱珍与许宝、宋修芹为老乡，许宝、宋修芹提出要货后，刘岱珍即安排丈夫王金聚通过物流将货物发往沈阳，许宝、宋修芹收到货物后陆续付款，未结清的货款待许宝、宋修芹春节回家后当面结算。3.2008年1月23日欠条实际时间为2009年1月23日，该天为农历腊月二十八，书写时未意识到农历的2008年应为公历的2009年。4.欠条中并未载明履行期限，刘岱珍主张并未过诉讼时效。
刘岱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宝、宋修芹支付货款75000元及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许宝、宋修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审审理过程中，许宝、宋修芹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对于2008年1月22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由许宝、宋修芹汇款至王伟及王金聚名下款项情况进行调查取证。考虑到发生汇款的时间久远，且一审法院与经办银行联系，上述证据许宝、宋修芹本人无法申请调取，故一审法院同意许宝、宋修芹的调查取证申请，并向许宝、宋修芹所称的办理汇款业务的银行查询相关记录。期间，因刘岱珍对许宝、宋修芹提供的“王伟”的收款账号产生异议，认为该账号对应的户主系同刘岱珍之子同名，并非刘岱珍之子本人，并向一审法院提供刘岱珍之子王伟的身份证号码。一审法院经查询，许宝、宋修芹提供的账号对应的开户人身份证号码与刘岱珍提供的其子的身份证号码确有差异，为查清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向山东省高密市公安局户籍科发出委托调查函，委托其查询王伟1，身份证号码×××及王伟2，身份证号码×××是否系同一公民，及王伟2的身份证号码是否发生过变更。山东省高密市公安局户籍科回函称“王伟，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密水街道小胡村2109号，经查询派出所户籍老档案，王伟曾经用过×××的身份证号码，此身份证号码于2000年5月30日变更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南塔储蓄所工作人员称王金聚的账户在2008年1月22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没有收到该业务网点汇出的钱款。2016年5月6日，中国建设银行沈阳方圆支行向一审法院回复其查询到的王伟账户于2008年1月22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接收到的该网点汇款情况。其中，汇款人处有许宝或宋修芹签字的汇款单金额总和为174450元。
刘岱珍系富贵老人车鞋厂业主。刘岱珍与许宝、宋修芹有过多年合作，双方合作期间，许宝、宋修芹向刘岱珍丈夫王金聚要货，由王金聚将货物从富贵老人车鞋厂经营地山东省高密市发往许宝、宋修芹所在的沈阳市。
刘岱珍提交两张欠条，一张时间为2008年1月23日，内容为“欠鞋款35000元”，由许宝签字确认，另一张时间为2008年2月5日，内容为“2007欠款40000元”，由许宝、宋修芹二人签字确认。刘岱珍称第一张欠条的时间系笔误，正确时间应该为2009年1月23日。许宝、宋修芹认可两张欠条的真实性，认可欠条金额为二人共同债务，不认可欠条出具时间为笔误，但认为欠条载明金额已付清。许宝、宋修芹在2008年1月25日给付刘岱珍之子王伟2万元、同年1月31日给付王伟4万元，称这6万元中，一部分是给付2008年1月23日欠条金额，另一部分为预付新发生交易的货款。刘岱珍认可王伟的账户收到的款项系货款，但称双方在欠条出具后仍有业务发生，不认可许宝、宋修芹所称的上述钱款系偿还欠条金额及预付款。双方均认可欠条出具时并未约定给付时间。
对于双方的交易惯例，刘岱珍称其通过物流的方式向许宝、宋修芹供货，刘岱珍供货时出具发货单，司机持发货单送货时由许宝、宋修芹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并带回交还刘岱珍，许宝、宋修芹收到货后陆续付款。每年农历年底春节前，许宝、宋修芹回到山东高密老家，双方根据前一年的发货量与付款数对账，并当面交接与付款金额相当的发货单。许宝、宋修芹认可刘岱珍所述交易惯例，但称刘岱珍所述为在欠条出具之前双方交易惯例，刘岱珍在农历的2007年年底要求许宝、宋修芹将以前的账目进行总结算，并出具欠条，在此之后，双方的交易模式变更为先付款，后发货。许宝、宋修芹在2008年1月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向王伟的付款包括偿还欠条的金额及新发生交易的总货款。刘岱珍称双方在2008年度发生交易的送货单已交还许宝、宋修芹。许宝、宋修芹亦无法向本院提供2008年度双方交易凭据。
一审审理过程中，许宝、宋修芹称如果欠款存在，愿意共同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岱珍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许宝、宋修芹称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为王金聚，刘岱珍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刘岱珍与王金聚系夫妻关系，其经营的富贵老人车鞋厂登记业主为刘岱珍，且刘岱珍持债权凭证起诉，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刘岱珍有权向许宝、宋修芹要求偿还货款，系本案适格原告。双方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许宝、宋修芹拖欠货款未付，应承担继续履行之责，两张欠条中许宝签字确认的金额为35000元，许宝与宋修芹共同确认的金额为4万元，但许宝、宋修芹同意共同给付，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故对刘岱珍要求许宝、宋修芹共同给付货款7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许宝、宋修芹延期支付货款，对刘岱珍造成损失，故对刘岱珍要求许宝、宋修芹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自刘岱珍起诉次日开始计算，即2011年12月29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对于刘岱珍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起算日期予以调整。
关于刘岱珍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约定货款给付时间，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未约定欠条载明货款的履行期限，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履行，故在刘岱珍提起诉讼之前，诉讼时效尚未起算，刘岱珍有权主张权利，其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许宝、宋修芹称欠条金额已经还清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欠条出具后，许宝、宋修芹向王伟的账户付款金额为174450元，已经超过了欠条金额，但双方在2008年度仍存在交易。根据双方对于交易习惯的陈述，双方的交易习惯系当年的交易往来在下一年的春节前根据刘岱珍持有的许宝、宋修芹签字的发货单及许宝、宋修芹一年来的付款情况，刘岱珍将与付款金额相当的发货单交给许宝、宋修芹。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已付款的凭证许宝、宋修芹均应收回，且双方均称2008年度双方仍有交易往来，关于2008年度发生的交易金额，双方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岱珍持有的欠条系未付款的凭证。许宝、宋修芹认可刘岱珍陈述的交易惯例，又称欠条出具后双方交易惯例有所变化，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故对其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许宝、宋修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刘岱珍货款75000元；二、许宝、宋修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刘岱珍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应付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刘岱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许宝、宋修芹提交了以下证据：1.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商终字第801号案件笔录，证明刘岱珍的陈述内容一直存有矛盾；许宝、宋修芹对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并未认可。2.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商终字第80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刘岱珍并未能证明其关于时间误写等陈述之内容。刘岱珍对上述2份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该2份证据不符合法律关于二审新证据之规定，本院对该2份证据均不予确认。
刘岱珍提交了高密市富贵老人车鞋厂营业执照副本和山东富贵老人车鞋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明企业的负责人一直为刘岱珍。许宝、宋修芹认为其系与王金聚存在交易关系。因该2份证据不符合法律关于二审新证据之规定，本院对该2份证据均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补充查明：许宝、宋修芹称涉案2份欠条均系在沈阳书写，其中落款时间2008年1月23日的欠条针对的为2007年底至2008年1月23日的货款结算，落款时间2008年2月5日的欠条针对2008年1月23日至2008年2月5日之间发生的货款；刘岱珍称2份欠条均系在高密市书写。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诉讼主体。
许宝、宋修芹认为其系与王金聚存有买卖合同关系，刘岱珍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因涉案交易没有书面合同，各方对刘岱珍与王金聚之间系夫妻关系均无异议，欠条亦未明确载明权利主体，一审法院综合刘岱珍持债权凭证起诉等情形，认定其属本案适格原告于法有据。
二、关于是否欠款。
1.关于2008年2月5日欠条。许宝、宋修芹称2008年2月5日欠条结算内容系2008年1月23日至2008年2月5日货款，该陈述与该欠条中载明的“2007欠款”明显相左，许宝、宋修芹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依据欠条载明内容确认2008年2月5日欠条系对2007年欠款的结算。
2.关于落款时间为2008年1月23日欠条。许宝、宋修芹主张该欠条形成时间即为落款时间，刘岱珍主张该落款时间系笔误，该欠条形成时间应为2009年1月23日，针对的系2008年货款。本院采信刘岱珍的主张：
首先，许宝、宋修芹称该欠条结算内容系2007年年底至2008年1月23日货款，但明确载明为“2007欠款40000元”的欠条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5日。按照许宝、宋修芹陈述，欠条均系在沈阳书写，考虑到一般的经验逻辑及地域跨度，先结算2007年年底至2008年1月23日短时间的货款，再在间隔两周左右的短时间后再结算2007年度货款，而非先行结算2007年度货款，或者直接一次性结算2007年及2007年底至2008年1月23日前货款，明显有悖于常理。本院无法采信许宝、宋修芹之陈述内容。
其次，因双方在2008年一直存续交易，双方于2009年再行结算货款更为合理。另，合议庭注意到，2008年2月5日为农历腊月二十九，2009年1月23日为农历腊月二十八，而许宝、宋修芹户籍均为山东省高密市，故刘岱珍陈述的春节前许宝、宋修芹回乡时结算剩余款项，更符合民众“年关”的文化传统，且在春节前因农历与公历区别书写错年份，亦在日常生活中不时出现，对此可视为刘岱珍对时间书写错误的合理说明。
故本院确认40000元欠条系结算的2007年货款，35000元欠条系结算的2008年货款。
第三，许宝、宋修芹称，涉案欠条款项已足额清偿，但未收回欠条，因其该项主张并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其又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许宝、宋修芹与刘岱珍在2008年一直存续交易，双方又无法确定2008年度的交易发生额，一审法院依据刘岱珍持有的欠条，认定许宝、宋修芹应支付的货款金额即为欠条所载金额合理、有据，本院不持异议。
三、关于诉讼时效。
因许宝、宋修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未明确约定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而欠条亦未载明许宝、宋修芹支付货款的时间，故在刘岱珍提起诉讼之前，诉讼时效尚未起算，刘岱珍有权主张权利，其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许宝、宋修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许宝、宋修芹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