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邦纪农村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石邦纪，男，1952年1月1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念，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敦贤农村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石敦贤，男，1965年6月1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麻旺镇正南村二组。
负责人：宋连碧，该组组长。
上诉人石邦纪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石邦纪农户）因与被上诉人石敦贤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石敦贤农户）、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麻旺镇正南村二组（以下简称麻旺镇正南村二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2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邦纪农户的农户代表石邦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念，被上诉人石敦贤农户的农户代表石敦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邦纪农户上诉请求：1.请求确认石邦纪农户持有的1998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有效；石敦贤农户持有的1998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无效。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石敦贤农户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石邦纪农户一审提交了1985年颁发的《承包土地使用证》、1998年颁发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二者相互印证，证明争议地确属石邦纪农户享有。原判认定石邦纪农户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屋当门”“中嘴田”各0.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是前后印证的。2.原审法院认为“石邦纪农户的承包经营权证没有备案也无承包清册相印证，应当认定石敦贤农户取得了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错误。石邦纪农户1998年取得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是合法有效的。3.石敦贤农户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无事实依据。第二轮土地承包，不是对第一轮土地承包的重新承、发包，而是对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的延长。且土地承包应该严格按照程序进行。石敦贤农户第二轮土地承包，其新增的0.5亩土地无依据。4.石邦纪农户对争议地一直向国家缴纳农业税和提留款，充分证明争议地属于石邦纪农户。5.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据此，本案中，麻旺镇正南村二组发包给石敦贤农户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石敦贤农户辩称，石邦纪农户没有承包集体土地的事实。1.石邦纪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不是集体成员。石邦纪1981年因犯盗窃罪被判刑三年，刑满释放后没有回原籍上户登记，直至2014年回麻旺补录户口。依据相关法律，原判认定石邦纪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是集体成员错误。2.石邦纪农户举示的1985年的《承包土地使用证》、1998年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都是假的。石邦纪农户一审举示的证据，证明“屋当门”的田，石邦纪农户与石敦贤农户一人一半。该证据的出具人在20世纪80年代大多数还是儿童，根本不了解情况，而且很多人与石邦纪农户并不是一个生产队的。争议地1983年时属于五保户杨昌连，有石邦富、杨昌银的证实为证。杨昌连1992年病逝。所以石邦纪农户举示的1985年的《承包土地使用证》是假的。石邦纪农户持有的1998年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上的字不是石邦富签的，而其他人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上的字都是石邦富签的。同时，石邦纪农户举示的两份权证，全组农户中找不到与石邦纪农户承包地相邻的边界，该两份权证显然是凭空捏造，无事实根据。所以，石邦纪农户举示的1998年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是假的。3.石敦贤农户取得争议地“屋当门”0.5亩地程序合法，历史脉络清晰。争议地“屋当门”0.5亩地原属杨昌连，由石邦富代为耕种。1985年石敦贤农户就“屋当门”0.5亩地与代耕人石邦富互换耕种。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集体将“屋当门”0.5亩地发包给石敦贤农户，并签有书面合同，该合同系石邦富填写。合同签订后，生产队长杨昌银签名盖章，并上报镇、县两级政府。同时取得《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2010年酉阳县人民政府又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石敦贤农户在争议地上一直耕种至2014年。
原审第三人麻旺镇正南村二组无答辩意见。
石邦纪农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石邦纪农户与麻旺镇正南村二组1998年签订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有效；石敦贤农户与麻旺镇正南村二组1998年签订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无效。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石敦贤农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邦纪农户的农户代表石邦纪曾用名为石邦登，十岁时（1962年）因父亲过世后随母亲(再婚)到湖南省龙山县号市镇生活。石邦纪1980年9月26日因犯盗窃罪被公安机关捉获，受审时查明的住所地是酉阳县麻旺公社窝坨大队第六生产队，1981年1月10日被湖南省来凤自治县法院以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1983年11月出狱后一直在外地生活，2014年回到酉阳县麻旺镇居住，同年11月6日在麻旺派出所补录户口为城镇居民。1985年3月25日，原酉阳县麻旺人民公社窝坨大队为石邦纪签发《承包土地使用证》，记载本案争议之田即“石维岑屋当门、田、1块、0.5亩”。石邦纪农户2014年之前未实际耕种该土地，第一轮土地承包与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没有与麻旺镇正南村二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在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无备案登记。
本案争议地原由组员五保户杨昌连耕种。因杨昌连无劳力，石敦贤农户耕种两年，后由石邦富农户耕种，耕种期间，均向杨昌连交口粮。1987年，石邦富农户用本案争议之田与石敦贤农户承包的“中嘴田”互换耕种。石敦贤农户一直耕种到2014年。1998年，石敦贤农户与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CQ380302020071），承包期限为1998年6月30日至2028年6月30日，承包土地包含本案争议之地。2010年12月25日，酉阳县人民政府为石敦贤农户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本案争议之承包地0.5亩在石敦贤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范围内（东至渠沟、西至石邦和田、南至小水沟、北至石维永田）。
2014年，石邦纪以本案争议之地系自己承包为由强行耕种至今。同年11月，石敦贤农户向酉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石邦纪排除妨害，赔偿损失。后石敦贤农户申请撤诉，酉阳县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5年7月，石敦贤农户向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石邦纪持有的“石邦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1998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同年11月15日，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裁决石邦纪持有的“石邦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1998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石敦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享有争议地“屋当门”（2.6亩，东至渠沟、西至石邦和田、南至小水沟、北至石维永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16年1月，石邦纪农户诉至酉阳县人民法院要求确认石邦纪农户与麻旺镇正南村二组1998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有效；石敦贤农户与麻旺镇正南村二组1998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争议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石敦贤农户提出争议之地在1985年是五保户杨昌连的承包地，石邦纪在1985不可能承包争议之地，并提供了一些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以此来否认石邦纪1985年《承包土地使用证》的真实性。石邦纪农户提供了该组一些村民的证言证实争议之地是承包给石邦纪的。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力不相上下。鉴于石邦纪农户已经提供了《承包土地使用证》，而石敦贤农户未能举示出杨昌连的《承包土地使用证》以证实自己主张的有效证据，不能达到否认石邦纪《承包土地使用证》真实性的目的。据此，虽然石邦纪农户未实际耕种争议之地，但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石邦纪农户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已经取得了争议之地的承包经营权。但是，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是新的承、发包关系。虽然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的政策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实行“大不动、小调整”的原则，但第二轮土地承包并不是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延续，并不能以第一轮承包时享有某地的承包经营权而在第二轮承包时就当然地享有该地的承包经营权。结合本案，石邦纪在第一轮承包时并未实际耕种争议土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集体经济组织将争议之地重新发包给石敦贤农户并不违法，且在双方提供的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石敦贤农户的承包经营权证有备案，能与承包清册相互印证，而石邦纪农户的承包经营权证没有备案也无承包清册相印证。据此，应当认定石敦贤农户取得了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邦纪农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邦纪农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石邦纪农户提交如下证据：1.石邦韩、杨昌银的《证实》各一份，并申请证人石邦韩出庭作证，拟证明1983年到2010年，麻旺镇正南村二组的土地承包没有变动与调整；2.石邦纪农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合法有效。石敦贤农户经质证认为：1.石邦韩与杨昌银的两份《证实》内容不真实。同时，杨昌银的《证实》并非杨昌银所书写；2.石邦纪农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是假的，合同中的字迹不是石邦富书写。石敦贤农户提交了自书《草图》一份，拟证明争议地四至边界与石邦纪农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上的四至边界不符。石邦纪农户经质证认为，该《草图》是石敦贤凭想象所画，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本院审查认为：1.对于证人杨昌银的《证实》，因杨昌银未到庭作证，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2.对于证人石邦韩的《证实》，该《证实》与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政策相吻合，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3.对于石邦纪农户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因合同上盖有酉阳县农业局、酉阳县麻旺乡人民政府的印章，不能以合同上字迹是谁的而认定合同的真伪，故应当认定其真实性、合法性，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4.对于石敦贤农户提交了自书《草图》一份，因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石邦纪农户所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是村文书石邦富于2014年石邦纪补录户口时交给石邦纪的。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没有办理备案。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石邦纪农户与石敦贤农户分别持有的1998年签订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效力？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石邦纪农户提交了1985年《承包土地使用证》。尽管石敦贤农户认为1985年时争议土地并非石邦纪农户的，而是五保户杨昌连的，因而该证是假的，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应当确认《承包土地使用证》的证明力。即1985年，石邦纪农户取得对争议地“屋当门”0.5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石敦贤农户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对争议地“屋当门”0.5亩土地并无承包经营权。
其次，1998年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是对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延续。依据1997年8月2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1998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发包原则是“大稳定、小调整”。大稳定是指，土地承包期限再延长30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其目的是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在坚持大稳定的前提下，才可以适当的小调整。小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石邦纪农户是调整的对象，即原麻旺乡窝坨村6组应当将原承包地继续发包给石邦纪农户，以维持大稳定格局。石邦纪农户与集体签订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应当有效。依据“大稳定、小调整”原则，集体在没有收回石邦纪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之前无权将争议地发包给石敦贤农户。石敦贤农户与集体签订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中关于争议地“屋当门”0.5亩土地部分无效。
最后，石邦纪农户与集体订立《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自订立时生效，取得争议地“屋当门”0.5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石邦纪农户与集体订立《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自订立时生效。至于石邦纪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是否登记备案，能否与承包清册相互印证，均不能否认石邦纪农户与集体订立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效力。
综上所述，石邦纪农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2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
二、石邦纪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原麻旺镇窝坨村6组于1998年签订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有效，石敦贤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原麻旺镇窝坨村6组于1998年签订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中与石邦纪农村承包经营户享有的“屋当门”0.5亩土地重合部分无效；
三、驳回石邦纪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敦贤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敦贤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何 玉
审 判 员 万永福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 一
书 记 员 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