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2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翠连，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明利，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丰鸣，无业。
原审被告王建美。
原审被告张翠玲。
原审被告张玲。
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黄新，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翠连因与被上诉人汪明利、石丰鸣，原审被告王建美、张翠玲、张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3）云民初字第3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高翠连，被上诉人汪明利、石丰鸣，原审被告王建美、张翠玲、张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黄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6日上午11时40分许，石陆军驾驶电动三轮车至徐州市朝阳市场南门处等待载客时，高翠连也驾驶电动三轮车等待载客。其看到石陆军在自己的前面，当即要求石陆军离开。石陆军不同意并反驳高翠连的要求，双方因此发生争吵。高翠连在争吵中首先辱骂石陆军，石陆军亦回骂高翠连，继而双方开始相互推搡、撕扯。虽有旁观者劝阻将两人分开，但双方仍发生三次肢体冲突。冲突中，高翠连和石陆军均有扇对方耳光的行为。王建美、张翠玲和张玲等旁观者为阻止双方争执，劝说石陆军不要与残疾人高翠连计较，并最终将石陆军与高翠连分开。此后石陆军和高翠连虽欲再次发生直接冲突，但均被旁观者从中劝阻。随后，石陆军拔打了其儿子的电话，通话完毕后，突然倒地不起。110急救车辆赶赴现场后将石陆军送至徐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徐州市公安局火车站派出所对该起案件进行了侦察，并委托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石陆军的死因进行鉴定。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在尸检体表检验中发现石陆军右乳上有一处长2厘米宽1厘米皮下出血，左腰腹部有一处长5厘米宽1厘米表皮剥脱，左手腕处有一长2厘米宽1厘米表皮剥脱周围伴皮下出血。解剖检验中发现死者右胸第3-7肋肋骨骨折，伴有一长20厘米宽6厘米肋间出血（胸外心脏按压所致）。2013年7月15日，该鉴定所出具徐公鉴字（2013）1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结论为：石陆军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此次打斗争吵致情绪激动及外伤为其诱发因素。
另查明，石丰鸣为石陆军之子，汪明利为石陆军之妻。石陆军为健全人，身高173厘米。高翠连系残疾人，身高不足1.4米，患有佝偻及下肢残疾，其长期在本案事发地点从事电动车载客生意。王建美、张翠玲和张玲也是在本市朝阳市场处电动车载客的经营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人的责任。高翠连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为排挤竟争对手与石陆军发生争执，并首先辱骂石陆军致双方矛盾由彼此言语攻击升级致肢体冲突，导致石陆军心脏病突发死亡。对此损害后果，高翠连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由于石陆军在此次纠纷中未能冷静对待，采取正确的方式解决矛盾，而使用辱骂及与对相互撕打的错误方式予以回击，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负有一定过错。据此，应当减轻高翠连的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减轻高翠连责任的比例为40%。高翠连主张石陆军对损害的发生负全部过错，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王建美、张翠玲和张玲是高翠连和石陆军两人纠纷的劝阻者，与石陆军发生肢体接触应属劝阻过程中难以避免的正常情况。汪明利、石丰鸣主张张翠玲、王建美、张玲应当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的依据是高翠连、张翠玲、王建美、张玲及曾艳侠（目击者）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尸体检验中发现石陆军手腕等处的外伤事实。其中，高翠连在2013年5月21日询问笔录中陈述“接着他看我推他，又要打算动手打我，这时大玲和建美赶紧过来拉架，他俩人拽着那个男的手，推那个男的，往他车那推，就在这时，我还手打了那个男的脸一下”，张翠玲于2013年5月22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看到他又想打高伟（高翠连），就上前拍他（石陆军）的胳膊想拦住他。”；王建美于2013年5月17日在公安机关陈述“我说你们别打了，别打出什么事儿，男的根本不听劝，还和女的打，我就伸手拍男的肩膀和胳膊，说散了吧”，张玲在2013年5月17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我和王建美赶紧上前劝架，把他俩分开后…”，案外人曾艳侠2013年5月16日在公安机关陈述“在周围其他干拐的的人都上前拉架，在趁其他人拉开老头的时候，这个女的动手打了老头左脸一巴掌，因为有其他人拉着，老头也没法再动手打那个女的，脸都气白了。…”。从陈述的内容分析，可以证实张翠玲、王建美、张玲在劝阻过程中有推拽石陆军欲将两人分开的行为，但并不足以证实三人在主观上有帮助高翠连的意图，也无证据证实三人在劝阻过程中的肢体动作超出了合理的限度从而起到帮助高翠连实施侵害行为的作用。虽然高翠连在石陆军被劝阻过程中趁人不备上前打了石陆军一巴掌，但不能据此认定张翠玲、王建美、张玲对高翠连的侵权行为进行了帮助。石陆军先后经历与高翠连撕扯、围观者劝阻、医护人员抢救三个阶段，前述笔录内容也不能证明石陆军手腕及胸口表皮剥脱的损伤是张翠玲、王建美、张玲的行为所致。因此，关于王建美、张翠玲和张玲在“拉偏架”的同时也对石陆军实施殴打的主张，多是建立在主观推测的基础之上，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要求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之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之请求，其以徐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计算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以本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按六个月计算，以不超出诉讼请求为限。关于医疗急救费之请求，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高翠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石丰鸣、汪明利丧葬费10386元、死亡赔偿金356124元。二、驳回汪明利、石丰鸣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高翠连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石陆军的死亡原因是突发心脏病死亡，与上诉人没有关系。其在与上诉人争吵后又正常打电话，之后在正常情况下突发心脏病死亡，上诉人不应当赔偿。2、退一步讲，即使是争吵致情绪激动为石陆军死亡的诱发因素，其自身心脏病经抢救无效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而且在次要原因中，石陆军也有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汪明利、石丰鸣答辩称：原审法院对上诉人高翠连的过错加害行为、损害事实以及因果关系的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加害行为是造成石陆军死亡的直接原因，石陆军有心脏病的特殊体质并不能阻断因果关系。上诉人高翠连给被上诉人的家庭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至今没有给予被上诉人任何赔偿，于情、于法让人无法接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张翠玲、王建美、张玲均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石陆军的死亡与高翠连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2、如具有因果关系，双方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5月23日，徐州市公共交通治安分局对高翠连过失致人死亡一案提请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检察院批捕，当日，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检察院以该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的相关规定为由，决定不予接收。
另查明，死者石陆军在事发前曾因心脏疾病在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从事出租载客生意。
以上事实，有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检察院不予接收案件通知书、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石陆军的死亡与高翠连的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石陆军死亡前因争抢客源等原因与高翠连发生争执，继而双方相互推搡、撕扯，后，石陆军倒地死亡。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石陆军的死因进行鉴定，尸检结论为：石陆军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此次打斗争吵致情绪激动及外伤为其诱发因素。高翠连与死者亲属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根据该鉴定意见，高翠连与石陆军之间的打斗、争吵导致石陆军情绪激动继而引发石陆军心脏病发作，最终导致其死亡，这足以认定高翠连的侵权行为与石陆军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高翠连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二、关于高翠连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石陆军与高翠连在事发前并无矛盾，仅仅是因为争抢客源等原因发生的争吵和肢体冲突，对于双方发生的纠纷，双方均存在过错。2013年5月16日曾艳侠在公安机关陈述：当时我刚从外上则所回到摊位，我就看到在我摊位前，有一个老头开着“拐的”跟一个女的开“拐的”在争吵。我听到老头说，这又不是你家地盘（（接着，那个老头先动手打了那个女的一巴掌，打在那个女的左侧耳门处（（；2013年5月17日王建美在公安机关陈述：我刚到他们跟前的时候，两个人站着对骂，后来骂着骂着就打起来了，男的打了女的一巴掌，然后就撕扯起来了（（；2013年5月18日张翠玲在公安机关陈述：那天中午11点40分许，我从市场摊位出来打算外出买菜，就看到高伟和那个男的在争吵，他们俩吵得很凶。当时好像听到那个男的说，我喊几个人来把你揍扁，高伟说，我在朝阳市场就不怕打架的，高伟的这句话激怒了那个男的，那个男的就走到高伟旁，动手打了高伟一巴掌（（；2013年5月21日李桂英在公安机关陈述：我看到那个男的和姓高的互相推搡，推搡中，那个男的抽出手打了姓高的头部一巴掌，这时有人要坐我的车，我就拉活离开了（（根据上述人员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高翠连的行为虽为本次纠纷的起因，但石陆军所采取的过激行为对于事态的最终恶化更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次，石陆军对于自身患有心脏疾病是明知的，对于患有心脏疾病的注意事项及医嘱亦是明知，在此情况下石陆军仍然与他人吵打，对此种行为所带来的严重后果应该具有预见性，对于损害后果，自身存在过失。最后，根据公安机关的尸检报告，石陆军死亡的结果是由于多种原因所致，而打斗争吵致情绪激动及外伤仅是其诱发因素，侦查机关与检察机关亦因此决定解除对高翠连的强制措施。结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高翠连承担主要责任不当，应予纠正，本院认定高翠连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3）云民初字第3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高翠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石丰鸣、汪明利丧葬费10255.8元、死亡赔偿金237416元，合计247671.8元。
二、驳回石丰鸣、汪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高翠连负担1012元，由石丰鸣、汪明利负担15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高翠连负担752元，由石丰鸣、汪明利负担11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闫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