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424民初2093号
原告彭银花，女，195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务农，住，
原告丁滔，男，197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
原告丁涛，男，197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务农，住，
原告丁正财，男，198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务农，住修水县。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权胜，湖北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ＸＸ宁，男，196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户籍所在地上饶市信州区，现住修水县。
被告戴秋根，男，195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修水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天鹏，江西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九龙，男，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务农，住修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小群，江西问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银花、丁滔、丁涛、丁正财与被告ＸＸ宁、戴秋根、周九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滔、丁正财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权胜、被告戴秋根及被告ＸＸ宁、戴秋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天鹏、被告周九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小群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7年5月11日，原告亲属丁某2在修水县万象新城小区装修被告周九龙承包的ＸＸ宁、戴秋根准备经营的幼儿园时，因墙体垮塌不幸去世。2017年5月13日，经各方调解，约定被告ＸＸ宁、戴秋根、周九龙先行赔偿原告损失30万元，对未尽的赔偿款，原告可通过诉讼方式向各被告主张。协议签订后，三被告仅支付273000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一、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32990.4元【其中一次性死亡赔偿金544787元、丧葬费31781元、误工费3920元（50628元/年÷360日/年×7×4）、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632488元，扣除丁某2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应承担20%的责任及三被告已赔偿的273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ＸＸ宁、戴秋根辩称，其与周九龙之间系承揽关系，其存在选任过失，但与受害人受害无直接因果关系，其自愿承担10%以下的责任；原告诉请的赔偿标准偏高；两人已垫付的25万元未划分责任大小，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希望法院判决将多付部分予以返还。
被告周九龙辩称，一、其对受害人等人的拆墙要求和安全风险提示并无不当。受害人、丁某1、周某所拆除的墙壁在二楼，墙里面是一间大空房，墙外是用铝塑板盖着的雨篷，雨篷下面是一条人行过道。为了确保地面的过往行人安全，不损坏墙沿上的雨蓬，被告对当日在同一地点拆墙的三伙人都提出了相同的拆墙要求，即拆除的墙体只能往里面空房里倒，不能向外面的雨蓬上倒，同时，被告多次对拆墙人强调安全防患事项。根据施工地点的特殊情况，被告要求受害人等所拆除的墙体倒向房里面，叫受害人站在雨蓬上由外向里敲墙并无不当，只是受害人等拆的墙体没按被告的要求倒向房里面而倒向外面的雨蓬，造成受害人死亡，可见，答辩人的拆墙要求并无不当。二、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为丁某1、周某、受害人三人拆墙方法不当所致。受害人等属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根据受害人自己的介绍，其曾帮人拆墙多年，因此三人完全知道如何拆除墙体才是安全的。丁某1、周某、彭光实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共同证明了同一事实：三人是先将墙体下端掏空，造成墙体悬空，再在墙体与窗子链接处用冲击钻破坏墙体与窗子的链接。墙体下端和两边掏空后，在受害人的大力敲打下，墙体上端又失去了链接，整个墙体处于四面无挂的状态。由于三人对墙体倒向未作任何处理措施，造成墙体下落后倒向了墙外雨蓬压死了受害人，可见受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三人为了贪图省工，违背了被告的施工要求，冒险操作，采取错误的拆墙方式所致。遗留的施工现场和相邻的其他拆墙人讲述的受害人的拆墙过程均能证实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据此，被告叫受害人站在雨蓬上拆墙并不必然导致受害人死亡，受害人、丁某1、周某铤而走险的错误拆墙方式是受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三、受害人合伙人丁某1、周某对受害人的死亡负有相应的责任。2017年5月9日，被告的同事付金华要求被告将万象新城二楼拆墙工程承包给其小舅子，后付金华小舅子因不能按时前来施工，故其又介绍受害人来承揽被告的拆墙工程。2017年5月10日下午，受害人找到被告协商拆墙事宜，双方谈妥后，2017年5月11日上午，受害人邀上工友丁某1、周某两人一起来到施工地点进行拆墙。从三人共同拆墙的过程中可以看到受害人、丁某1、周某三人是施工合伙人，合伙人在合伙事务中获得的利益是共同分享的，对合伙事务产生的风险合伙人也应当共同承担。同时，三人合伙拆墙的施工过程中，无论是谁提议先把墙体下端掏空，丁某1、周某并没有提出相反意见阻止错误的拆墙方法，反而是三人共同实施了危险行为。依据以上事实，被告认为丁某1、周某对受害人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告ＸＸ宁、戴秋根系合伙关系，两人拟在修水县万象新城J栋二、三层建幼教等培训机构。后戴秋根（甲方）与周九龙（乙方）签订《修江明珠幼儿园万象园装修合同》，约定由乙方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万象园泥工装修工程，工程量及工程款按实际完工面积计算；甲方应向乙方提供施工条件，乙方施工人员进入现场施工，应服从甲方管理和指挥，遵守各项施工管理制度和安全制度，做到文明施工、安全施工，不得违规操作，不得出现任何安全事故，如出现任何安全责任事故，一切责任和经济损失全由乙方承担等。2017年5月10日，周九龙与死者丁某2协商拆墙事宜。次日上午，丁某2来到案涉工地拆墙；下午三时许，丁某2站在二楼窗户外面的雨篷上砸墙时，因墙体垮塌致其死亡。
另查明，事发当天，修水县公安局宁州派出所民警随即对周九龙、周某、丁某1、彭光宝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周九龙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在下午做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扎倒垃圾的架子，而死者丁某2则站在幼儿园二楼窗户外面打墙，彭光宝则在死者打墙的旁边剃砖，丁某1则在离死者不远处打墙，以及还有一名姓周的师傅（周某）就在另外一端打墙……在拆墙的时候，我们只是在外面用板子拦住了，防止砖块掉下去砸到人的，但是工人在做事的时候，我们是没有采取自我保护措施的。”并且周九龙还陈述其没有建筑资格证；倒塌下来的那堵墙当时是死者一人在拆，事发后，其与丁某1、周师傅（周某）及彭光宝试图去搬开那堵墙，但是由于墙太重，未搬动，故他们拨打了110、120、119等救援电话。周某与丁某1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周九龙要求拆墙人站在窗户外面向里面打墙；丁某2是先将墙体的下面打空，然后再站在外面拆墙，以及拆墙时未做好安全措施。庭审中，丁某1与周某均陈述工资经丁某2与周九龙洽谈，根据拆墙面积按20元/㎡计算，丁某2从周九龙处领到钱后再与几个拆墙人平分；丁某2住在县城十几年。
又查明，事发后，修水县人民政府成立了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县公安局等乡镇和部门、单位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并作出《修水县万象新城J栋二层装修施工工地“5.11”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主要载明：1、项目基本情况：卢桂华（戴秋根配偶）与叶红燕（ＸＸ宁配偶）两人合伙租赁修水万象新城J栋二、三层场地，该场地拟用于建幼教等培训机构，卢桂华、叶红燕2人已与修水县银泰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为对租赁的场地进行装修，戴秋根联系了周九龙，并与周九龙签订了一个关于拆墙、砌墙、粉墙等项目的装修施工合同。2、施工方情况：周九龙没有任何建筑施工资质，也没有制定任何建筑施工方案和安全施工方案等，完全凭自身施工经验实施施工，不具备施工条件。3、行政许可手续情况：卢桂华、叶红燕未到相关部门办理幼教等培训机构的许可手续，该项目工程业主方没有将保证安全施工的措施报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未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4、事故经过：2017年5月11日，周九龙、丁某2等9人在修水县万象新城J栋二层实施拆除主体墙面施工作业，拆墙采取的方式是先用电钻击穿墙体下面和另一侧面，后将墙体下面和另一侧面打通，再用铁锤锤击墙面，使墙体倒塌。下午15时20分，丁某2站在修水县万象新城J栋二层西侧墙外侧的凸出外沿上采取人工掏掘、推倒的方式实施墙体拆除作业，在拆墙过程中，墙体突然垮塌，大块墙体将其压倒在墙外侧凸出的外沿之上。5、事故原因：其中直接原因为丁某2未接受相关建筑施工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安全意识淡薄，在实施墙体拆除作业时，没有按照相关行业标准规范要求采取从上至下、逐层分段进行，而是采取掏掘和推倒等违规冒险的方式实施拆除作业，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为：其一，卢桂华、叶红燕等合伙人，作为该装修工程的业主方，法律意识和安全意识淡薄。一方面在没有提供该装修工程安全施工方案和拆除施工组织方案，没有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备案和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组织施工方实施施工作业；另一方面将该装修工程承包给没有任何建筑施工资质且不具备建筑施工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周九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其二，周九龙，作为该装修工程的施工方，一方面在未取得相关施工资质且不具备施工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非法承包该装修工程；另一方面在建设单位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和提供拆除施工组织方案及安全施工方案的情况下，组织人员施工。在施工中，未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未组织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岗位操作规程，未及时排查治理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对施工人员的安全教育和培训不到位，在实施主墙体拆除作业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中“人工拆除施工应从上至下、逐层拆除分段进行”和“人工拆除建筑墙体时，严禁采用掏掘或推倒的方法”规范进行施工作业，也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6、事故性质：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7、事故责任认定：卢桂华、叶红燕等合伙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周九龙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要责任。
再查明，2017年5月13日，戴秋根、ＸＸ宁（甲方）、周九龙（乙方）与丁滔、丁涛、丁正财（丙方）签订赔偿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于2017年5月13日12时前一次性支付丙方赔偿款贰拾伍万元人民币；乙方于2017年5月13日12时前先期支付丙方赔偿款叁万元人民币，并在5月18日之前另行支付丙方赔偿款贰万元人民币；丙方在获得上述赔偿款后，按法律规定依法提起诉讼主张合法赔偿款项；甲、乙双方已赔偿丙方的款项并不表示双方责任大小，各方责任依法由法院确定。”协议签订后，乙方支付了原告250000元，丙方支付原告33000元，合计283000元。
另，死者丁某2，1956年5月8日出生，丁某2与配偶彭银花共生育丁滔、丁涛、丁正财三个儿子。原告主张丁某2自2015年起直至去世一直居住在丁正财购买的修水县凤凰明珠小区4栋702室，并提供了修水县义宁镇秋湖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修水县君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凤凰明珠物业部及修水县路口乡路口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不动产权证书，被告否认原告的该主张，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丁滔、丁涛、丁正财主张其均从事建筑行业。对于原告诉请的误工费、交通费被告无异议。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村委会证明、装修合同、修水县公安局宁州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不动产权证书、赔偿协议、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在卷证实，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戴秋根、ＸＸ宁系合伙关系。被告戴秋根、ＸＸ宁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被告周九龙施工，双方属承揽关系。但被告戴秋根、ＸＸ宁将工程承包给被告周九龙施工时，没有审查被告周九龙是否具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未正确履行自己应尽的审查义务，属选任错误；且两人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亦未提供该装修工程安全施工方案和拆除施工组织方案，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被告周九龙明知自己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而承揽工程，在没有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岗位操作规程、不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组织不具有建筑资质的人员冒险施工作业，安全监管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丁某2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站在房屋二层墙外侧的凸出外沿上采取人工掏掘、推倒的方式实施墙体拆除作业存在安全隐患，但其在施工中未注意施工安全，在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仍违规冒险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相应减轻被告的责任。
本案中，丁某2所从事的活动主要是体力劳动，不需要较多的技术含量，在其不能履行劳务时，具有较强的可替代性；且其在砸墙时，受被告周九龙指挥。故本院认为丁某2与被告周九龙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主张丁某2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并提供了居委会、村委会等出具的证明及不动产权证书，另证人丁某1、周某的证言亦佐证了上述事实；被告否认原告的上述主张，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告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周九龙认为丁某1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丁某2与丁某1彼此无控制与被控制关系，且原告并不要求两人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周九龙的上述辩称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考量各方过错，认定：被告戴秋根、ＸＸ宁承担35%的赔偿责任、被告周九龙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且被告戴秋根、ＸＸ宁应当与被告周九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原告诉请的赔偿标准，确认如下：1、一次性死亡赔偿金544787元（28673元/年×19年）；2、丧葬费28735元（57470元/年÷2）；3、误工费3937.73元（50628元/年÷360日/年×7日×4人）；4、交通费2000元；5、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根据丁某2的过错程度相应减轻被告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共计599459.73元。故被告戴秋根、ＸＸ宁应赔偿209810.9元，被告周九龙应再赔偿176810.9元（已扣除33000元），且被告戴秋根、ＸＸ宁需对被告周九龙承担的上述债务负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戴秋根、ＸＸ宁多支付的赔偿款可另行主张，本案不宜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周九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彭银花、丁滔、丁涛、丁正财赔偿款176810.9元；由被告戴秋根、ＸＸ宁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95元，由原告彭银花、丁滔、丁涛、丁正财负担1157元，由被告周九龙负担363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金霞
人民陪审员 樊后富
人民陪审员 匡中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梁核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