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新民，男，1969年5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厚大轩成教育科技股份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双园路1号1号楼3层308室。
法定代表人：周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萌，女，北京厚大轩成教育科技股份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敏民，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新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厚大轩成教育科技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厚大轩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新民、被上诉人厚大轩成公司之诉讼代理人谢敏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新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厚大轩成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其迟到早退被扣罚，难以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平均工资有所差异，应当按照其被违法解除前12个月平均收入为准。一审法院认定厚大轩成公司已向其支付的7378.49元包含已付5000元补偿不正确，其与厚大轩成公司从未达成协议。
厚大轩成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郭新民的上诉请求，其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郭新民银行流水中很多属于报销款并非工资收入。
厚大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无需支付郭新民经济赔偿金26807.91元；2、判令其无需支付郭新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821.7元；3、诉讼费由郭新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厚大轩成公司主张郭新民2013年11月19日入职，负责市场拓展工作，2014年3月5日，双方签订三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19日，约定基本工资2000元/月、岗位补贴3000元/月、绩效工资根据业绩考核情况核定。2014年10月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该合同中约定郭新民基本工资为2500元/月，岗位津贴、绩效工资一栏的2500元/月均被划掉。厚大轩成公司主张其未在该份劳动合同中盖章，故该份劳动合同未生效，实际按照第一份劳动合同履行。郭新民主张自己持有的第二份劳动合同加盖厚大轩成公司公章，故该合同应为有效。
就郭新民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工资，厚大轩成公司提交郭新民在职期间工资发放记录予以佐证，该记录显示的月工资数额与郭新民的银行明细中显示的月工资数额一致，故该工资发放记录基本属实，故法院核实郭新民2014年1月至8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5000元、9月至12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4962.88元（因迟到早退分别扣款37.12元）,发放至郭新民的工商银行卡及招商银行卡中。在上述工资发放期间，根据法院调取的郭新民工商银行流水，郭新民自行统计的工商银行流水对账单显示的6200元（2014.1.10）、1500元（2014.6.29）系他人汇入，6880元（2014.12.20汇出）、6880元（2015.1.20汇入），不符合工资性质以及工资发放的一般规律，法院不予认定为工资收入。根据厚大轩成公司提供的报销申请单、报销单及银行回单凭证，郭新民自行统计的工商银行流水对账单显示的374元、202元、431元、1007.6元、985元系报销款，非工资收入。法院调取的郭新民工商银行流水中有1273元、667元、848元、2646.6元，系厚大轩成公司账号×××汇入，且厚大轩成公司未能提供报销凭证等证明上述费用非工资收入；此外有109.63元、1080元、11933元系厚大轩成公司以×××账号汇入的提成及补助，另有厚大轩成公司以×××账号汇入的171.5元提成、900元未说明是否系工资收入、3000元系备用金、7000元未显示在郭新民工商银行流水中、61.8元系报销余款。法院调取的郭新民工商银行流水中另有15202.9元（2014.11.20）系厚大轩成公司账号汇入，但厚大轩成公司未能说明是否系工资收入。根据法院查询的郭新民招商银行卡流水，有一笔厚大轩成公司汇入的7378.49元，厚大轩成公司提交请款报销申请单及记账凭证，证明其中5000元系经济补偿金、2378.49元系补偿郭新民的社保费用。
厚大轩成公司主张郭新民的工作系综合工时制，故不应支付其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但其提交的行政审批文件显示2015年8月才审批下来，郭新民在职时尚未审批综合工时制。郭新民提交再就业优惠证，显示2003年元月1日下岗，主张工龄二十余年，应享受15天带薪年休假。厚大轩成公司主张郭新民已于2014年春节休了一个月的假，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厚大轩成公司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审批表显示郭新民离职性质为辞退，离职原因“郭新民同志在2014年-2015年度在招生过程中由于没能完成业绩指标，业绩较差，考虑公司整体运营情况，现将其辞退”，日期为2015年1月12日。庭审中，厚大轩成公司未能提交对郭新民的具体考核指标、郭新民知晓该指标并未能完成该指标的相关证据。
2016年1月8日，郭新民以厚大轩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2897.44元；2、支付2014年的年假10天工资3040元；3、支付未提前30天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6612.18元；4、支付2013年11月19日至2015年1月12日双休日加班工资9728元；5、支付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3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9754.81元；6、支付2013年11月19日至2015年1月12日期间的工龄工资9918.27元；7、支付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5000元和2015年1月至3月养老保险金3000元。2016年3月24日，区仲裁委作出京石劳人仲字[2016]第394号裁决书：一、厚大轩成公司支付郭新民2015年1月12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6807.91元；二、厚大轩成公司支付郭新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821.7元；三、驳回郭新民之其他仲裁申请。厚大轩成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银行流水、银行回单、报销申请单、记账凭证、工资发放记录、员工离职申请审批表、再就业优惠证、京石劳人仲[2016]第394号裁决书、法院银行查询结果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书、员工离职申请审批表、郭新民的仲裁申请以及厚大轩成公司在诉讼中的自认，能够认定郭新民就职于厚大轩成公司的起止时间为2013年11月19日至2015年1月12日。根据工资发放记录、银行流水及报销凭证等，法院认定郭新民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收入共计94683.15元，月平均工资为7890元。
厚大轩成公司称因郭新民未完成考核故予以辞退，但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公司对郭新民的考核标准、郭新民知晓该考核标准且未能完成该考核标准，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认定厚大轩成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郭新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鉴于厚大轩成公司已支付郭新民经济补偿金5000元，该数额应予以扣除。
厚大轩成公司主张不应支付郭新民未休带薪年假工资，但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不予支付未休带薪年假工资的情形。鉴于仲裁裁决以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8935.97元作为计算未休带薪年假工资的基数有误，法院对此予以调整。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厚大轩成教育科技股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郭新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万八千六百七十元；二、北京厚大轩成教育科技股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郭新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七百二十六元；三、驳回北京厚大轩成教育科技股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郭新民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民事传票，证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瑕疵。2、招生情况统计表复印件，证明招生人数超过50人，应当按照每月8000元标准计算工资。厚大轩成公司对传票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招生情况统计表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卷宗记载的相关送达手续及庭审笔录，一审审理期间不存在郭新民所述程序存在瑕疵的情况。郭新民提交的招生情况统计表系复印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厚大轩成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郭新民在职期间工资发放记录显示，2014年9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每月存在迟到早退扣款37.12元，但厚大轩成公司未就郭新民存在迟到早退情况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该工资发放记录记载的应发工资合计扣除社保、税以及迟到早退扣款后与记录载明的实发工资无法吻合。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工资记录查明2014年9月至2014年12月应发工资为4962.88元，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均认可郭新民于2013年11月19日入职厚大轩成公司，2015年1月12日双方劳动合同解除。郭新民认可其入职厚大轩成公司前（2013年6月至2013年11月）没有工作。
关于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郭新民主张双方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有效，该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7500元。就该劳动合同中岗位津贴2500元及绩效工资2500元被划掉的情况。郭新民于二审第一次开庭中主张先签完合同，厚大轩成公司盖章后向其送达，当时并未在意划掉的情况。郭新民于二审询问中则主张除工资部分外其他合同内容由其填写后将劳动合同交回厚大轩成公司，厚大轩成公司人力资源填写工资并在劳动合同上盖章后将劳动合同向其发放。就两次庭审陈述存在的不一致情况，郭新民未能做出合理说明。
郭新民在职期间，厚大轩成公司通过转账向郭新民的工商银行及招商银行的银行卡发放工资，每月10日至15日期间发放上月工资。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郭新民工商银行流水及招商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郭新民实发工资分别为：4955元、4955元、4725.13元、4725.13元、4725.13元、4725.13元、4725.13元、4700.37元、4700.37元、4700.37元、4700.37元。2015年1月9日，厚大轩成公司向郭新民支付4700.37元；2015年2月9日，厚大轩成公司向郭新民支付7378.49元；2015年2月11日，厚大轩成公司向郭新民支付2608.7元。
关于上述工资支付及转账情况，厚大轩成公司与郭新民各执一词。其一，关于工资标准。厚大轩成公司主张郭新民的工资标准为每月5000元，并提交工资发放记录予以佐证，该记录显示的月工资数额与郭新民银行明细中显示的月工资数额一致，郭新民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其上显示数额为基本工资，其工资构成还有补贴等；郭新民主张因其招生超过50人其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但未就上述主张提交证据。对于每月实发工资的数额，郭新民主张曾口头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郭新民认可自2014年5月以后未就工资数额提出异议。另，根据双方均无异议的本案仲裁庭审笔录记载，郭新民于仲裁阶段主张其基本工资为5000元，另有提成及奖金，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612.18元。其二，关于2015年2月9日支付的7378.49元。厚大轩成公司主张其中5000元系因其公司与郭新民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的经济补偿、2378.49元系补偿郭新民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的社保费用。郭新民主张该笔款项为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的工资。其三，关于2015年1月9日的4700.37元及2015年2月11日的2608.7元。厚大轩成公司主张分别为其向郭新民支付的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的工资。郭新民主张2608.7元系班主任补助，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郭新民表示不清楚4700.37元的性质。其四，郭新民认可工商银行流水中显示的6880元（2014.12.20汇出、2015.1.20日汇入）系学员学费，并非其本人工资收入。
另，郭新民于二审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同意按照其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实发工资为基数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郭新民主张一审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计算有误，经本院询问，郭新民表示不清楚应当如何计算。经本院释明，郭新民亦未向本院提交计算明细。
上述事实，还有仲裁庭审笔录及二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郭新民的月工资标准，厚大轩成公司主张每月5000元，郭新民主张每月8000元。首先，郭新民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显示其每月实发工资为4700元至4955元，郭新民认可2014年5月以后未就工资发放情况提出异议。其次，郭新民于仲裁阶段认可其基本工资为5000元，另有提成和奖金。该主张与上述银行流水显示的工资发放情况基本相符。再次，郭新民未能就其与厚大轩成公司曾对于招生超过50人工资即为8000元进行过约定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后，郭新民提交的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就工资标准的约定部分内容被划掉，郭新民未能就上述情况向本院提供合理解释，且郭新民主张根据该合同约定工资标准应为7500元与其庭审中关于工资标准为8000元的陈述亦不相符，故本院认为该份劳动合同虽经厚大轩成公司盖章，但可以体现出双方就工资标准未能在该劳动合同中达成一致，综合郭新民关于工资标准的矛盾陈述，不能以该份劳动合同作为认定郭新民工资标准的依据。综上，郭新民仲裁阶段主张工资标准为5000元每月，加之实际发放情况亦与厚大轩成公司的主张相符，郭新民未能就每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提交证据的情况下，本院采信厚大轩成公司的主张，认定郭新民的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双方核心争议为厚大轩成公司2015年2月9日支付郭新民7378.49元的性质问题。郭新民主张该笔款项为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的工资，厚大轩成公司主张系因其公司与郭新民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的经济补偿及社保补偿。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厚大轩成公司于2015年1月9日向郭新民支付4700.37元、于2015年2月11日向郭新民支付2608.7元，郭新民无法解释4700.37元的性质，亦未就2608.7元系班主任补助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考虑到郭新民的每月工资发放数额、发放周期以及2015年1月12日劳动合同解除的情况，本院采信厚大轩成公司关于上述两笔款项为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的工资的主张。故而，郭新民关于上述7378.49元为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的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采信厚大轩成公司关于其中包含5000元解除劳动关系补偿的主张。故上述7378.49元不应计入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基数。
鉴于经本院释明，郭新民未能提交计算明细，本院以郭新民银行流水记载的相关收入情况计算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郭新民同意按照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实际收入情况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本院核算，一审判决厚大轩成公司向郭新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670元并不低于郭新民的主张。关于未休年假工资的计算标准亦未低于法定标准。
综上所述，郭新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郭新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悦
审 判 员 赵 斌
代理审判员 刘佳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