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珍，女，198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强，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浩，男，198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邱树华，福建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珍因与被上诉人林浩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3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浩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依法分割位于厦门市海沧区未来海岸滨湖花园一期2#楼29层2905室的房产（建筑面积：125.83平方米）；其中林浩依法分得95.48%份额（120.143平方米），谢珍分得4.52%份额（5.687平方米）；二、确认位于厦门市海沧区未来海岸滨湖花园一期2#楼29层2905室的房产归林浩所有，谢珍所有的4.52%份额（面积5.687平方米）由林浩按14000元／平方米计79618元补偿给谢珍。
原审判决查明，林浩与谢珍原系恋人关系。2007年9月4日，双方共同作为购买方与案外人厦门海沧投资总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1194682），约定双方向案外人厦门海沧投资总公司购买位于厦门市海沧区未来海岸滨湖花园一期2#楼29层2905单元的房产，建筑面积125.83平方米，总价款906983元。根据合同约定，买受人于2007年8月18日支付购房定金20000元，于2007年9月4日支付276983元，余款630000元由买受人向银行申请办理按揭贷款。合同签订后，谢珍与林浩通过谢珍的姐姐谢芳向案外人厦门海沧投资总公司支付了首期款276983元（其中于2007年8月18日支付购房定金20000元；于2007年9月4日支付256983元）。2007年11月8日，林浩因购买讼争房产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与案外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签订一份《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兴银厦个字2007年第10499号），向案外人兴业银行有限公司厦门分行申请按揭贷款630000元，谢珍作为配偶及其他共有人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该份合同签订后，谢珍未向林浩的还贷扣款账户（账号：12380023791）存入款项。后林浩与谢珍于2008年分手，谢珍于2010年10月与他人结婚。2011年，林浩因双方对讼争房产的权属问题存在争议，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讼争房产100%的产权属林浩所有，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1445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林浩对讼争房产享有95.48%的产权。上述判决作出后，林浩与谢珍均提出上诉，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厦民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林浩的诉讼请求。后林浩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3）闽民申字第280号民事裁定，驳回林浩的再审申请。2013年9月，林浩再次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另查明，讼争房产现已交房，钥匙由林浩持有，尚未办理权属登记。再查明，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林浩与谢珍经协商，均表示同意以16000元／平方米的价格作为处理讼争房产的依据。
原审判决就如下争议事实，结合双方的举证加以分析、认定：一、在购买讼争房产之时，林浩与谢珍是否存在同居关系。原审判决认为，谢珍主张该讼争房产系在原、谢珍双方同居期间购买，为双方共同共有，并提供双方及其各自与对方家人的照片、林浩大学期间书籍、同学书面《情况说明》等予以证明。因林浩与谢珍都认可双方系恋人关系，前述照片、书籍尚不足以证明双方是同居关系，而同学的《情况说明》属于是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依法不予采信。故谢珍主张双方存在同居事实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二、林浩与谢珍为购买讼争房产而实际支出的款项。原审判决认为，1、有关双方为购买讼争房产而实际支出的首期款数额；林浩与谢珍双方对讼争房产的首期款系通过谢珍姐姐谢芳的账户进行支付均无异议，而根据林浩提交的《兴业银行储蓄存款无折（卡）续存凭条》，林浩的母亲王盛花于2007年9月3日分两次向谢珍姐姐谢芳的账户存入70000元、136000元，后于2007年11月29日再次向谢珍姐姐谢芳的账户存入30000元，谢珍虽对林浩主张上述款项均系购房款提出异议，并主张其中有70000元系林浩归还谢珍家人的资助款项，30000元系其他生活费用，但均未提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谢珍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林浩母亲王盛花向谢珍姐姐谢芳账户中转入的款项均为购房首期款，该款项应认定为林浩一方为购买讼争房产而实际支出的首期款。除上述款项外，林浩还主张其尚向同学吴盛彬借款40000元并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向谢珍姐姐谢芳支付现金983元用于支付讼争房产的首期款，对此本院认为，林浩虽提交《证明》一份欲证明其向吴盛彬借款40000元用于支付讼争房产首期款的主张，且在（2012）厦民终字第36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吴盛彬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林浩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吴盛彬在《证明》中有关“将借款转入谢珍的银行账户“的陈述，且吴盛彬在（2012）厦民终字第364号案件出庭作证的过程中，亦未能对借款、还款的细节等进行清楚陈述，故对于该份《证明》不予采信，对于林浩主张其向吴盛彬借款40000元用于支付讼争房产首期款的主张亦不予采信。此外，林浩尚陈述其向谢珍姐姐谢芳支付现金983元用于讼争房产首期款的支付，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林浩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原审判决认定讼争房产的首期款276983元中，林浩一方支付了236000元，谢珍一方支付了40983元。2、有关讼争房产按揭贷款的还款情况，谢珍主张其曾于2008年5月6日向林浩的按揭款还款账户汇入10000元用于偿还讼争房产的按揭贷款，并提交《兴业银行储蓄存款无折（卡）续存凭条》一张予以证明，但从谢珍提交的该份证据上看，谢珍该笔款项并非转入林浩还贷的扣款账户，而谢珍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确系用于讼争房产的还贷，故谢珍为证明其主张所提交的证据尚未达到完整、充分，对于谢珍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为购买讼争房产，林浩一方支出的款项为866000元（70000元＋136000元＋30000元＋630000元），谢珍一方支出的款项为40983元（276983元-236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共有物分割纠纷。讼争房产虽未办理权属登记，但林浩、谢珍双方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并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现讼争房产亦已经交房，故讼争房产的权属确认具有相应的前提。讼争房产系林浩与谢珍在恋爱期间作为共同买受人而购买的，现双方未能建立婚姻关系，谢珍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认定林浩、谢珍双方存在同居关系的事实，故讼争房产应认定系双方按份共有，对该房产的权属应按照谁出资谁受益的原则区分双方出资比例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讼争房产的总购房价为906983元，其中林浩一方共支出866000元，谢珍一方共支出40983元，因此，林浩应享有讼争房产95.48%的产权，谢珍应享有讼争房产4.52%的产权。讼争房产系原、谢珍在恋爱期间购买，而购买的目的为双方婚姻关系的缔结，谢珍已与他人结婚，故林浩与谢珍缔结婚姻已无事实基础，林浩在此前提下，主张分割讼争房产，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鉴于讼争房产现处于林浩的实际控制之下，且林浩享有讼争房产95.48%的产权，故讼争房产归林浩所有为宜，林浩应对谢珍所享有的产权比例进行补偿。基于本案审理过程中，林浩与谢珍双方均同意以16000元／平方米的价格作为讼争房产处理的计算依据，因此，在讼争房产归林浩所有的前提下，林浩应向谢珍支付91000元（125.83平方米×4.52%×16000元／平方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林浩对厦门市海沧区未来海岸滨湖花园一期2#楼29层2905单元房产享有95.48%的产权，谢珍对厦门市海沧区未来海岸滨湖花园一期2#楼29层2905单元房产享有4.52%的产权；二、位于厦门市海沧区未来海岸滨湖花园一期2#楼29层2905单元房产归林浩所有，林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珍支付91000元。
宣判后，谢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谢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谢珍与林浩共同购买讼争房产时已处于同居状态，谢珍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同居事实的存在。因同居的状态下才有共同购买房屋的意愿和现实需求。原审判决无视同居的社会现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二、金钱属于种类物，非特定物。首付款全部是谢珍支付的，视为谢珍的出资。林浩主张系其出资，举证责任在于林浩，现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进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表现如下：1、林浩母亲于2007年9月3日70000元转款是购房出资的事实错误。其于2007年9月3日分别转款136000元及70000元，其中的70000元款项，谢珍不认可是出资。因金钱是种类物，在谢珍不认可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证明是林浩出资购房。事实上，该款是归还谢珍一方对林浩的资助。双方家人在首付款中各承担一半的出资，才有共同购买房屋及共同署名的结果。该款如均是购房出资，应当是一笔转出，根本无需分两笔，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谢珍的母亲于2007年11月29日汇给谢芳30000元是购房出资是错误的。该款项的支付已经晚于双方共同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时，故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系购房款。三、原审判决无视生效判决对讼争房产系双方共同共有的认定，认定为按份共有是错误的。（2012）厦民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已经作出认定为共同共有，该判决已经生效。林浩的再审申请被驳回，足以证实讼争房屋系双方共同共有。四、林浩与谢珍双方家人将各自钱款给予双方共同买房，房产登记于双方名下，是对双方的共同赠与，是对自己财产的合法处分，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不论双方家人各自资助多少给双方，均应视为对双方的赠与。林浩与谢珍于2008年分手，林浩直至2011年才诉诸法院，表明其是认可讼争房产共同共有。该赠与已经超过除斥期间，不可撤销。五、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购房的目的是为缔结婚姻关系，属主观臆断。六、原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1、双方共同买房是为了同居，而非缔结婚姻，且双方并未结婚。2、即使该条款可以参照适用，亦是明确赠与双方，双方家人均明确知道并认可双方共同签署合同、共同办理按揭并登记于双方名下。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确认厦门市海沧区未来海岸滨湖花园一期2#楼29层2905室的房产共同共有，并按照等额分割；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浩负担。
被上诉人林浩答辩称，一、林浩与谢珍双方属青年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而非“同居”关系。“同居”或“非法同居”关系是指男女双方未经结婚登记而非公开以夫妻关系同居生活所形成的社会关系。双方在交往过程中并没有“公开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完全是一种青年男女之间的恋人关系，偶尔的同住并没有“公开以夫妻关系”出现在公众面前。因此，谢珍称双方系“同居”关系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原一、二审判决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的关系。从民事诉讼程序来说，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终审法院作出的（2012）厦民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应为终审判决，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了对终审判决不服可以提起再审的申请程序，因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为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级法院有权对终审的364号案件判决作出裁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3）闽民申字第280号的民事裁定对364号案件判决中“讼争房产应为共同共有”的认定予以否定，并裁定认为“作为房产共有人，林浩就共有房产所享有的物权，包括请求分割房产等权益，依法可另行起诉”的“共有”关系。因此，本案房产的“共有”关系应审查是否存在“共同共有”或是“按份共有”，而不仅仅依据（2012）厦民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共同共有”。（2012）厦民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是认为一审判决在“确认之诉”与“分割之诉”的程序上有错予以撤销，但作为仅在程序作出变更判决的二审，不应在实体上作出认定，因此也就产生了福建省高级法院对二审生效判决的否定。谢珍以（2012）厦民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为依据，认为生效判决已认定讼争房屋为“共同共有”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相悖。三、林浩本应享有讼争房屋100%的份额，但为了将这个久拖不决的矛盾得以解决，认可原审判决林浩享有95.48%、谢珍4.52%的比例，并愿以双方共同认可的16000元／㎡的价格对谢珍的4.52%（面积5.687㎡）进行收购。原审判决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1、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讼争房产的总购房价为906983元，依该合同第六条的约定，买方第一期（首期）需支付276983元，余款63万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原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由谢珍姐姐谢芳代为办理该套房产的购买及款项给付手续。谢珍已认可林浩母亲王盛花分别通过兴业银行向谢珍的姐姐谢芳的银行帐户存入三笔（13.6万元、7万元、3万元）的事实，也认可13.6万元系用于首期购房款的支付，但对其中的7万元和3万元提出抗辩，但没有举证予以支持，且谢芳与王盛花之间除了代办购房款的给付外，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该23.6万元的款项是林浩母亲王盛花用于首期购房款的出资理由成立。2、林浩、谢珍及原一、二审判决均认为购买该房产的目的是基于缔结婚姻关系，但结果却是谢珍“因故”与他人结婚生子。当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的规定。3、虽然原审判决依据证据规则将由林浩向同学吴盛彬所借款项以证据不足而认定为谢珍的出资，但为了这个久拖不决的矛盾得以解决，林浩认可原审判决对谢珍4.52%比例的认定。因此，谢珍在没有实际出资一分钱的情况下而获得4.52%产权份额、价值91000元的收入，谢珍通过恋爱是有获利的，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依据林浩所提交其母王盛花存入谢珍的姐姐谢芳账户的《兴业银行储蓄存款无折（卡）续存凭条》，结合林浩之母与谢珍的姐姐谢芳并不存在其它经济往来及双方系通过谢芳支付购房款项的事实，可以证明由林浩之母王盛花支付购房款项计236000元的事实，并在嗣后偿还银行贷款。虽谢珍主张其中部分款项系林浩归还资助款项，但并无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林浩与谢珍就讼争房产的共有关系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依法以出资额为依据视为按份共有，故林浩与谢珍依各自出资额分别就讼争房产享有95.48%和4.52%的份额。此前已生效法律文书均认可双方对讼争房产的份额存在争议，故不对本案产生拘束力。另，谢珍关于讼争房产系家人赠与其与林浩双方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谢珍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上诉人谢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代理审判员 李向阳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代书 记员 陈清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