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9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擎，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余巧义，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男，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青（系李林之妻），198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洋，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兴跃，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伍廷廷，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擎因与被上诉人李林、张青、原审第三人陈兴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7）川0903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巧义，二被上诉人李林、张青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原审第三人陈兴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廷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擎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0903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坚持不变更案由驳回诉讼请求错误，一审中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释名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合伙协议纠纷是错误的，上诉人没有同意按合伙协议纠纷案由审理，本案事实是合伙人之间股份转让纠纷，应当按股份转让纠纷审理。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客观事实，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真正原因；一审法院以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没有对本案核心证据（三份借条和转款凭证）进行审查，致使没有查明本案的客观事实，没有理清本案法律关系；其基本事实是：2009年10月20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合伙开发“遂宁市油房街小学扩建项目”并签订协议，后因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口头协商要求收购上诉人40%的股份，上诉人也同意双方协商股份转让价款160万元，但被上诉人无钱支付，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出具借条；2012年12月1日，被上诉人李林向上诉人出具160万元借条并约定月息2分，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李林无钱支付，经上诉人催收，2014年1月28日，被上诉人李林向上诉人支付23.2万元款项，其中20万元系股份转让款并向李林出具收据，3.2万元为利息；2014年11月21日，双方对股份转让款进行结算，被上诉人李林再次向上诉人出具借条两张，其中尚欠股份转让款本金140万元，结算2014年11月21日之前的利息49万元借条一张；上述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股份转让的客观事实，但原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查清，错误向上诉人释明，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林、张青的答辩称，上诉人曾擎一直是涉案项目股东，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本案的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应作合伙处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述，第三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股份转让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第三人不清楚，不知情，第三人不承担责任。
曾擎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
1890000元，并支付约定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20日，原告曾擎（乙方）、被告李林（甲方）及第三人陈兴跃（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自愿合伙开发“遂宁市油房街小学改扩建项目（二期）”。具体约定如下：一、出资比例：甲、乙、丙三方共同出资500万元，组建“东海国际”（暂定名）----遂宁市油房街小学该扩建项目（二期）项目部。其中甲方出资200万元，占总股本40%，乙方出资200万元，占总股本40%，丙方出资100万元，占总股本20%；二、“东海国际”项目部完全认可甲方于2009年6月18日与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部陈某某签订的《开发建设项目内部承包转让协议》；于2009年6月19日与陈某某签订的《开发建设项目内部承包转让协议》；于2009年7月14日与四川明星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某某、李某某、李林等三方签订的《协议》等上述三份合同的全部内容，今后涉及与万达公司、陈某某、李某某的经济法律事务，由甲、乙、丙三方共同商定方案后由甲方代表项目部出面协商解决；三、甲、丙原已支付给陈某某该项目部转让经费共计263万元，经协商作价300万元计入成本，协议签订前的投入就不再计息；四、乙方200万元出资分二次到位，合同签订后三日内60万元，根据项目进度，甲、丙提出资金需求后三日内由乙方到位140万元；五、股东到位的资本金及根据项目进度由股东提供的资金均按月息2分计息，计入项目成本；六、甲、乙、丙三方共同负责资本金及项目资金管理；七、项目运作中的具体事项由三方共同协商解决；达不成一致意见时应按股权比例行使表决权，经半数通过方可实施；重大事项应由三分之二通过，并且在遵守市场行规的情况下方可实施；八、甲、乙、丙三方按股权比例分配利润，同时承担可能存在的风险；九、未尽事宜，三方以补充协议予以明确。十、此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均亲笔签名为准，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原告曾擎于2009年10月21日向被告交付投资款60万元，于2010年2月2日交付投资款40万元，共计100万元，并分别由被告李林向原告出具了收条予以确认。
2012年12月1日，被告李林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借到曾擎现金160万元，时间半年，如到期未付，我自愿承担2分月息至付清日止。2014年1月28日，被告李林通过工商银行向原告转款23.2万元，同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卓达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款收据，载明缴款单位为李林，还款20万元。后原告将上述借条原件退给被告，由被告于2014年11月21日重新向原告出具了两张借条。第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曾擎现金140万元，时间半年，我自愿承担2分月息；第二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曾擎现金49万元。原告认为其已经退伙，被告李林给原告出具了合伙投资款转为借款的借条，被告李林应当按照借条载明的金额支付给原告。被告李林认为原告没有退伙，仍是该项目的合伙人，故不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原告虽然向本院提交了借条以证实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但被告辩称双方为合伙关系，且原告自身提供了其与被告李林及案外人陈兴跃的合伙协议书，证明本案的债权纠纷是因合伙关系引起的。原告认为双方虽然是合伙关系，但在被告李林给原告出具借条后，本案的法律关系已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但原告并未向本院提交其与被告或他人的合伙转让协议，也无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退伙协议，故原告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实双方已由合伙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据此，原、被告之间没有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应当认定为合伙法律关系。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原告是否有权要求二被告支付其借款189万元。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原告曾擎与被告李林之间形成的是合伙关系，虽然被告李林给原告曾擎出具了借条，但实质上原告并没有将189万元借给被告，亦即双方没有发生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在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时，第三人陈兴跃并不知情。原告与被告之间至今没有签订退伙协议，且第三人陈兴跃当庭表示不同意原告退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据此，三方签订《协议书》后，原告根据约定，先后投入合伙资金100万元，应为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全体合伙人即原、被告及第三人统一管理和使用。本案中原告提出的退伙事宜第三人并不知情，且第三人当庭表示不同意原告退伙。虽然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虽然约定：项目运作中的具体事项由三方共同协商解决；达不成一致意见时应按股权比例行使表决权，经半数通过方可实施；重大事项应由三分之二通过，并且在遵守市场行规的情况下方可实施。该条约定主要针对的是“项目运作中的具体事项”，而本案中的退伙事宜不属于“项目运作中的具体事项”，亦即各方没有对退伙事项作出约定。由于第三人陈兴跃不同意原告退伙，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现有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曾擎仍未退伙，仍是该项目的合伙人，合伙股东之间也没有进行结算。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原告仍然坚持在被告李林给原告出具借条时即2012年12月1日双方已转化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不同意变更案件性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李林偿还其借款189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张青偿还借款的诉求，虽然被告李林与被告张青系夫妻关系，但由于被告李林不承担偿还原告借款的责任，故被告张青亦不承担还款义务。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张青偿还其借款189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也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人陈兴跃不承担责任。判决：驳回原告曾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905元，由原告曾擎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一）本案二审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在2016年11月25日开庭时，上诉人曾擎明确表示同意变更案件性质；（二）2014年1月28日，被上诉人李林向上诉人支付23.2万元，其中20万元偿还2012年12月1日出具借条160万元的本金20万元，3.2万元是支付期间的利息，对该事实双方无异议；（三）2014年11月21日的140万元的借条是偿还20万元后，对下欠的本金140万元出具的，49万元的借条是对2014年11月21日以前所欠本金140万元的利息。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股份转让法律关系；二、二被上诉人是否应按借条载明的金额履行义务。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2009年10月20日，上诉人曾擎、被上诉人李林及原审第三人陈兴跃签订《协议书》，共同投资开发房地产项目，上诉人曾擎分两次向被上诉人李林支付投资款计1000000元；2012年12月1日，被上诉人李林向上诉人出具收条载明“今借到曾擎现金160万元，时间半年，如到期未付，我自愿承担2分月息至付清日止”；2014年1月28日，被上诉人李林通过工商银行向原告转款23.2万元的行为，给付了转让价款160万元中的20万元，利息3.2万元；同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卓达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款收据，载明缴款单位为李林，还款20万元。后上诉人将上述借条原件退给被上诉人李林，由被上诉人李林于2014年11月21日重新向上诉人出具了两张借条，第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曾擎现金140万元，时间半年，我自愿承担2分月息”；第二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曾擎现金49万元”；上述证据均能相互印证，根据证据高度概然性原则，被上诉人李林向上诉人曾擎多次出具借条并支付部分款项及利息的行为，应认定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是支付的股份转让款，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股份转让的法律关系。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李林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其形式要件为借款，但其实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内部的股份转让所形成的债务，该款项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因对合伙投资期间的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具有合同性质。虽然被上诉人李林否认上诉人股份转让，但其出具借条并按借条履行了部分义务，且合伙人之间的股份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李林应按借条内容履行义务；被上诉人张青与被上诉人李林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二被上诉人应当共同偿还上诉人的欠款。因被上诉人李林2014年11月21日向上诉人出具的第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曾擎现金140万元，时间半年，我自愿承担2分月息”，该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第二张借条是对2014年11月21日前所欠利息的结算，不应支付利息。原审第三人陈兴跃陈述第三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李林是合伙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林是股份转让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第三人不清楚，不知情，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林股份内部转让事实的成立。
综上所述，曾擎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变更案件性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7）川0903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
二、李林、张青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曾擎股份转让本金14000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14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2日始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
三、李林、张青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曾擎截止2014年11月21日前结算的股份转让款利息49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905元，共计21810元，由李林、张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巍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段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