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卡斯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海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凤东，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洪泷，男，197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济南卡斯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洪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卡斯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贾洪泷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卡斯特公司销售的趵突泉绿茶和天下第一泉荷叶茶，产品经检验为合格产品，进货时已经进行了合理的审查义务，趵突泉绿茶包装标签标明了品名：趵突泉绿茶；保质期：18个月；此外还标注了储存条件、生产许可证、执行标准、生产地等信息。荷叶茶包装标签标明了品名：荷叶茶；保质期：l8个月；此外还标注了储存条件、生产许可证、执行标准、产地等信息。绿茶和荷叶茶属于单一配料的预包装食品，在进货和销售时，商场已尽到了相应的查验等义务，不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进行销售的行为。未标识配料表并不代表其属于不安全食品，两款产品标签品名中也已标明为绿茶和荷叶茶，并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食品标签标识轻微瑕疵不等于食品安全问题。绿茶和荷叶茶是将茶树鲜叶和荷叶经过烘、炒，并未添加其他物质，性质单一，不会引起消费者的误认。济南市天桥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现场调查相关证据证明，该两款产品经检验为合格产品，手续及检验报告齐全，并未形成食品安全问题，2015年5月21日，贾洪泷投诉理由为“茶叶产品标签不符合规定”。产品未造成贾洪泷的人身损害、财产损失和其他损失。行政处罚后，卡斯特公司已经积极整改，因此不存在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商品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和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适用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为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而惩罚性赔偿责任的适用条件是销售者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销售。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可见，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应为涉及人体健康的实质标准，而不能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所有条款笼统的认定为食品安全标准。涉案商品并未造成贾洪泷人身损害、财产损失及其他损失，且卡斯特公司不存在明知不符合标准而销售的故意，在受到济南市天桥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处罚后已经积极整改，不应当适用惩罚性条款进行二次处罚。
被上诉人贾洪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卡斯特公司的违法行为真实存在。卡斯特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没有在进货和销售时尽到相应的检验等义务，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销售违法商品的行为。卡斯特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未标注《食品安全法》所要求的强制性应当标注的相关内容，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外观形式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要求，同样可以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相关法律规定，并且从标识、卫生、质量等方面，提出了形式性的标准要求。《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中对“预包装食品”的定义为，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涉案商品属于定量包装的预包装食品。应当依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标示配料。涉案商品未标示配料表，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关于食品标签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予以赔偿。另外，十倍价款赔偿不以造成实际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关于卡斯特公司认为不应当对其进行惩罚性二次处罚的上诉主张，贾洪泷认为，卡斯特公司的违法事实受到了行政部门的处罚，违法事实存在，应当承担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两种法律责任，接受行政处罚并不能免除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卡斯特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故可认定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生产者、经营者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贾洪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卡斯特公司退还货款2916元，并赔偿十倍价款291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9日，贾洪泷在卡斯特公司购买趵突泉绿茶46盒（每盒58元）、荷叶茶10盒（每盒24.8元），共计2916元。趵突泉绿茶包装说明书标明了品名:趵突泉绿茶；保质期：18个月；此外还标注了储存条件、执行标准、生产地等信息，但未标明成分和配料表。荷叶茶包装说明书标明了品名：荷叶茶；保质期：18个月；此外还标注了储存条件、生产许可证、执行标准、产地等信息，亦未标明成分和配料表。
一审法院认为，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内在质量和外在包装标示两方面，食品标签作为外在包装，是生产者向消费者传递食品信息的载体，应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进行标注，以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本案中，贾洪泷在卡斯特公司购买了涉案茶叶，并已支付相应的货款，卡斯特公司亦将涉案食品交付贾洪泷，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卡斯特公司应向贾洪泷提供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产品。《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成分或者配料表。涉案茶叶属于预包装食品，但却未标明成分和配料表，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关于食品标签的强制性要求，应认定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卡斯特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负有审查所销售的产品有无瑕疵、缺陷或者其他违反国家食品安全生产标准的义务，但其销售的涉案茶叶标签存在明显不当，仍予以销售，应视为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的行为。故对贾洪泷要求卡斯特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卡斯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贾洪泷货款2916元；贾洪泷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趵突泉绿茶46盒、荷叶茶10盒给卡斯特公司，如贾洪泷届时不能退回，则以其交易价格折抵卡斯特公司应退货款；二、卡斯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贾洪泷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91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卡斯特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济南市天桥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7月27日告知贾洪泷，其所举报的卡斯特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标签未标明“成分或配料表”一事，已对卡斯特公司作出处罚如下：当事人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趵突泉绿茶、荷叶茶等茶叶产品的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已经构成违法行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对当事人作出如下行政处罚：（一）没收违法所得一千零壹拾捌元整。（二）罚款两千元整。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七部分规定了可以豁免标示营养成分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其中“每日食用量≤10g或10mL的预包装食品”在豁免之列。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7718-2004《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五部分“标示内容”第5.1.2.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清单。单一配料的食品除外”。修改后的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四部分“标示内容”第4.1.3.1条亦规定了“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当标示配料表”的内容，但是删除了GB7718-2004《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单一配料的食品除外”的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卡斯特公司销售的涉案茶叶是否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贾洪泷主张涉案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主要依据是涉案产品在预包装中没有标示成分或配料表。
成分或配料属于消费者对其所购商品的知情权范围，对此予以标注的目的是确保包括对成分或配料有特殊要求的消费者掌握产品的信息，对是否购买、购买后的食用数量等作出判断。
《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该法第六十七条第二项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包括成分或者配料表。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注的内容本身属于食品安全标准之一,而成分或配料亦是标签中必须涵盖的内容。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七部分规定了可以豁免标示营养成分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其中“每日食用量≤10g或10mL的预包装食品”在豁免之列。具体到涉案茶叶来分析，饮茶主要是利用茶汤，茶渣（叶底）一般弃之不用，茶叶可食用部分每日的食用量通常≤10g或10mL，而预包装食品中能量和营养成分的含量以每100克（g）和（或）每100毫升（mL）和（或）每份食品可食用部分中的具体数值来标示，因此，茶叶应当属于营养成分标示的豁免之列。故贾洪泷以涉案茶叶预包装中未标示成分为由，主张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院不予采纳。
GB7718-2004《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明确排除了单一配料的食品标示配料或配料表的要求，但修改后的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将该内容删除，应理解为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未免除单一配料的食品需标注配料表的要求。根据上述分析，涉案茶叶预包装上未标示配料，违反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亦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关于预包装食品应当标示配料的规定，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卡斯特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对其所销售的商品包括商品的标签标识等外观特征进行严格的检查验收，对其所销售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法》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但其未尽到注意义务而销售未依法标注配料的商品，应推定其对涉诉商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加之济南市天桥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业已对卡斯特公司的违法行为作出了认定和处罚。故贾洪泷在购买了涉案商品后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主张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应予支持。卡斯特公司关于十倍价款惩罚性赔偿应以给消费者造成损失为前提的主张，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卡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济南卡斯特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杨晓辉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