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梅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扬室内装饰有限公司。
上诉人翟梅芳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梅芳的委托代理人沈亮，被上诉人彭建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海扬室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海扬公司于1999年9月2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人民币，下同），股东构成为彭建出资30万元，郑开超出资20万元。海扬公司设立起，翟梅芳即在公司兼职从事财务工作。2003年1月，海扬公司注册资本增至100万元，股东构成为彭建出资80万元，郑开超出资20万元。
2005年6月6日，翟梅芳与郑开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开超将其持有的海扬公司20万元股份作价20万元转让给翟梅芳。同日，翟梅芳出具承诺书，记明“由于工商登记管理的需要，海扬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壹百万元全部是由彭建一人出资。翟梅芳不存在对该公司的出资行为，故不享受该公司的任何权利，同时也不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海扬公司的股东登记信息变更为彭建出资80万元，翟梅芳出资20万元。
此后，彭建与翟梅芳协商，于2007年4月18日形成海扬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翟梅芳将20万元股份转让给彭建。但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3年7月30日，翟梅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海扬公司分配公司利润。海扬公司在该案中以翟梅芳不是公司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为由提出抗辩。
彭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登记在翟梅芳名下的海扬公司20%（20万元）股权为彭建所有；2、海扬公司、翟梅芳在判决生效后协助办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事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涉及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权转让合同等多种因素。在涉及公司外部行为时，为保障交易安全，维护第三人合法利益，应当注重考虑公司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以工商登记为主要判断标准。但在处理不涉及公司外部行为的股东资格争议时，应当遵循契约自由、意思自治的原则，考察公司设立或股权转让时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当事人对系争的海扬公司20万元股份是由郑开超处受让取得均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谁是系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情况看，虽然协议约定的受让方为翟梅芳，但在签订协议当天，翟梅芳出具了承诺书，认可海扬公司的注册资本100万元全部由彭建出资，翟梅芳不存在出资，不享受公司权利，也不承担相应责任。股权出让方郑开超在本案审理中出具的情况说明与该承诺书表述一致。其次，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看，彭建提供证据证明其以股权置换的方式支付了转让对价，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而翟梅芳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再次，海扬公司2007年4月18日形成股东会决议，翟梅芳将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彭建，同样印证了翟梅芳为彭建代持股的事实。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系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彭建。故对彭建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请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现登记于翟梅芳名下的海扬公司20万元股权归彭建所有；二、海扬公司、翟梅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彭建就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翟梅芳负担。
判决后，翟梅芳提起上诉称：本案系争承诺书内容虚假，翟梅芳也未出具过承诺书。原审中，翟梅芳已提供证据证明彭建从未履行过对海扬公司的出资义务，海扬公司增资的50万元亦由翟梅芳出资。此外，翟梅芳还对海扬公司有过多次出资，翟梅芳依法享受了海扬公司的股东利润分配，该些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彭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郑开超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郑开超未到庭作证，故该份证人证言不应被采纳。即便如郑开超所言，当时考虑公司法不允许一人公司故将郑开超持有的海扬公司股份名义上转让给了翟梅芳，那彭建完全可以以其妻子名义代持股。翟梅芳是否向郑开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与涉案股权争议无关，彭建与郑开超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亦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认定的2007年4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恰能证明翟梅芳系海扬公司股东。彭建作为海扬公司的控股股东，股东会只要其一个人同意就能通过，无需找翟梅芳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彭建此举更证明翟梅芳即为海扬公司股东，并且翟梅芳还是海扬公司监事。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所作判决错误，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彭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彭建答辩称：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彭建与翟梅芳之间系争股权的实际情况，不同意翟梅芳的上诉请求，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扬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翟梅芳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翟梅芳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请求对海扬公司历年工商年检资料进行调查取证，欲证明彭建与郑开超之间不存在股权置换情况。彭建和海扬公司均不同意翟梅芳该申请，其认为翟梅芳该次取证与其欲证明的事实间没有必然联系，且在海扬公司的年检报告中也不可能反映出彭建与郑开超之间是否存在股权置换情况。律师只需凭案件受理通知书即可去工商部门调取公司年检报告，无需向法院申请调查令。
本院认为，彭建与海扬公司对翟梅芳申请本院调查令所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故对翟梅芳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彭建向本院提供2011年3月4日暂支单一份，欲证明该份暂支单取代了翟梅芳在原审中提供的同日形成的付款凭单，付款凭单已经作废，付款凭单上记载的100万元非股东分红，而是委托理财款项。翟梅芳质证称，对暂支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暂支单已作废，被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付款凭单替代。海扬公司对彭建提供的暂支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翟梅芳、海扬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证认为，当事人对彭建提供的上述暂支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份暂支单系装订于海扬公司的财务账册中，能够证明本案有争议的海扬公司支付给翟梅芳的100万元非股东红利，故本院对该份暂支单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翟梅芳是否为海扬公司的实际股东。翟梅芳认为其系海扬公司实际股东，对公司进行过出资，并享受公司利润分配。彭建和海扬公司则认为翟梅芳为公司名义股东，代持彭建20%股份。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彭建提供了翟梅芳于2005年6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该份承诺书明确写明海扬公司100万元注册资本全部由彭建一人出资，翟梅芳不存在对公司的出资行为，故不享受该公司的任何权利，同时也不承担相应的责任。翟梅芳虽称该份承诺书非其出具，内容不真实，但翟梅芳对承诺书上其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翟梅芳称该份承诺书可能是其在签署其他文件时夹杂在其中，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字，但翟梅芳对此种可能性未予举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同时本院注意到，2007年4月18日海扬公司股东会决议形成了由翟梅芳将其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彭建的决议，翟梅芳在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该份股东会决议与上述承诺书内容相符，能够证明承诺书系翟梅芳的真实意思表示。翟梅芳关于承诺书非其出具，内容不真实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翟梅芳称海扬公司增资的50万元由其出资，但翟梅芳二审中认可海扬公司已经向其归还了该50万元款项，因此该50万元不能认定为出资款。翟梅芳又称其多次向海扬公司出资，但原审中翟梅芳仅提供汇入海扬公司8万余元的补发入账证明书，但该份证明书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系出资款。因此，本院对翟梅芳关于其曾向海扬公司出过资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第三，翟梅芳上诉称海扬公司曾向其支付过红利，翟梅芳并提供2010年海扬公司应付利润表、付款凭单及2011年完税证明予以佐证。对此，上述付款凭单从其记载事项来看应为财务原始记账凭证，理应由海扬公司持有。但原审中，翟梅芳提供了该付款凭单的原件，表明该份付款凭单脱离海扬公司财务账册，不属于海扬公司记账凭证，因此该付款凭单上所载内容并非海扬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海扬公司向翟梅芳支付的100万元为红利。2010年海扬公司利润表中记载的海扬公司应付利润数额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更不能证明海扬公司曾向彭建、翟梅芳支付过红利。翟梅芳提供的完税证明上列明，翟梅芳2011年11月针对其利息、股息、红利所得依法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20万元。对此，首先，翟梅芳提供的付款凭单记载收款日期为2011年3月4日，与翟梅芳缴纳该笔100万元税款的时间不相符；其次，如翟梅芳所述属实，那海扬公司向翟梅芳支付红利应扣除20万元税款，翟梅芳实际取得的红利不应是100万元。因此，本院难以认定完税证明上记载的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即为翟梅芳所称的本案系争100万元，且翟梅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海扬公司还存在其他支付红利的行为，因此该份完税证明不能证明海扬公司向翟梅芳支付过红利。综上分析，本院认为，翟梅芳关于海扬公司向其支付过红利的上诉理由不予能成立。翟梅芳实际系海扬公司的名义股东，代彭建持海扬公司20%股权。原审法院对海扬公司的持股情况认定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翟梅芳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翟梅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代理审判员 徐进峰
代理审判员 童 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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