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甬民二终字第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阿荣，农民，系受害人蔡阿华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阿兰，农民，系受害人蔡阿华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发展，农民，系受害人蔡阿华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联健，农民，系受害人蔡阿华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祥敏，职员，系受害人蔡阿华之子。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勇，浙江宇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炯良，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光平，浙江象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大来街**号。
负责人：毛寄文，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戎奇寅，浙江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因与被上诉人史炯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的（2012）甬象民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0年10月22日傍晚18时12分许，被告史炯良驾驶浙B×××××号小型轿车由东往西行驶至象山县东旦线旦门菜场边路段时，与由南往北横过道路的蔡阿华发生碰撞，造成蔡阿华受伤及轿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蔡阿华受伤后即被送往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其伤势经诊断为“1.Ⅲ级颅脑损伤：左侧额叶脑挫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外混合血肿，右侧额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枕骨、左侧顶骨骨折，左侧顶部巨大头皮血肿；2.两肺下叶肺挫伤；3.右侧第2肋骨骨折；4.右侧胫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医院随后对蔡阿华行“双侧额部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手术，骨科行右下肢石膏固定制动等。蔡阿华在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进行治疗。2010年11月2日医院作出同意转院意见，蔡阿华于当日被救护车送至上海华顺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上海华顺医院在作相关检查后，对脑部予以加强渗透性治疗、脑保护及对症支持治疗，骨科于2010年11月15日行“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蔡阿华在上海华顺医院住院治疗24天，共支出医疗费194617.9元，于2010年11月26日出院。在出院当日，蔡阿华根据医嘱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配购了2211元的药品（出院带药）。同日，蔡阿华根据医嘱再次回到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康复治疗，并于2011年1月5日出院，在该院入住治疗40天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4580.95元。出院后，蔡阿华继续进行门诊治疗。象山县交警部门对上述交通事故于2010年11月5日作出责任认定，认定被告史炯良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蔡阿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1年2月14日上午9时31分许，原告蔡联健驾驶浙B×××××号小型普通客车途经G15高速公路往上海方向行驶至1527公里＋600米处时，与他人车辆发生碰撞，造成浙B×××××号车内乘客蔡阿华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蔡阿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蔡联健与他人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1年10月11日，奉化市人民法院对该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作出（2011）甬奉民三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被告史炯良驾驶的浙B×××××号小型轿车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于被告人保财险公司，被告史炯良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已赔付113000元。又查明，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分别系受害人蔡阿华的母亲、妻子、长子、次子、三子。
原审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于2012年6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对原审原告的上述经济损失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40721.27元（其中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2081.15元、护理费7948.12元、交通费9978元、住院期间日用品714元）；二、对剩余损失，原审被告史炯良赔偿原审原告322503.2元［（365724.82元－40721.27元）×90%＋精神抚慰金30000元］，扣除原审被告史炯良已赔付的100000元，原审被告史炯良尚需赔偿222503.2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超出部分的合理损失，应由事故双方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被告史炯良驾驶浙B×××××号小型轿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受害人蔡阿华横过马路未避让，而蔡阿华横过道路未在确认安全，被告史炯良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及过错较大，应负本案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蔡阿华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及过错较小，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蔡阿华存在过错，依法可适当减轻被告史炯良的赔偿责任，故确定对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原告合理损失，由被告史炯良承担90%的责任。现蔡阿华已死亡，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有权要求本案交通事故中致蔡阿华受伤的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提出的具体损失赔偿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审核确认如下：一、医疗费，原告主张蔡阿华已支付235449.55元，其中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费为38620.65元，上海华顺医院的医疗费为194617.9元，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的药物费用为2211元。根据对前述证据的认定，确认蔡阿华在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自己支付的合理医疗费为37967.15元（38620.65元－585元－15.5元－53元），华山医院的西药费2211元亦予以确认。关于蔡阿华在上海华顺医院支出的医疗费，经查，上海华顺医院系一家中外合作营利性医疗机构，为病人提供高端医疗服务，蔡阿华在该院住院治疗24天支出医疗费用194617.9元，其中药费为50053.78元，住院费、特别护理费、手术费、特殊材料费、检查化验费等非药费为144564.12元；对50053.78元的药费支出予以支持，但对144564.12元的非药费支出，显系扩大正常医疗费用，鉴于该费用支出确系原告为抢救蔡阿华所需，结合上海华顺医院的出入院记录，酌情支持86738.47元；故蔡阿华在上海华顺医院的合理医疗费确认为136792.25元。另外，被告史炯良垫付的医疗费45030.06元（45195.06元住院费用及门诊费用－165元伙食费）应一并计入本项目。综上，确认蔡阿华的合理医疗费共计222000.46元（37967.15元＋2211元＋136792.25元＋45030.06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250元（30元／天×75天），蔡阿华三次住院累计时间为75天，原告的该项费用计算符合规定，予以支持。三、住院期间护理费，原告主张7948.12元（38151元／年÷12月÷30天×75天），蔡阿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按2011年宁波市社会职工平均工资确认为7839.25元（38151元÷365天×75天）。四、误工费，原告主张12081.15元（38151元／年÷12月÷30天×114天），两被告认为蔡阿华受伤时年龄已超过60周岁，主张误工费的依据不足，原告无证据证明蔡阿华生前有固定收入，故两被告异议成立，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五、营养费，原告主张4500元（1500元／月×3个月），蔡阿华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伤情较重，病情恢复需要一定的营养支持，酌情确认该项费用为4000元。六、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9978元，除原告提供的租车证明及飞机票不予认定外，对蔡阿华因治疗发生的交通费应予支持。蔡阿华转院时系救护车送至上海华顺医院，被告史炯良为此支出的救护车费2600元可列入本项目。根据蔡阿华的就诊次数、地点、使用车辆等因素，酌情确认交通费为6000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因第二次交通事故致蔡阿华死亡，对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已由奉化市人民法院予以判决支持，现原告以蔡阿华因本次受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蔡阿华已死亡，无法亦无需对蔡阿华精神抚慰，且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继承，故对本项主张不能支持。八、住院必用品开支，原告主张714元，认为该款项系蔡阿华住院期间发生的成人纸尿裤、床垫等必用品购买开支，该项主张符合情理，予以支持。九、补偿金，原告主张62804元，根据对前述证据的认定，对该项主张无法支持。上述原告各项合理损失合计242803.71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因蔡阿华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计医疗费222000.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护理费7839.25元、营养费4000元、交通费6000元、住院必用品开支714元，合计242803.71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13839.25元，共计23839.25元；余下损失218964.46元，由被告史炯良承担90%的赔偿责任，计197068.01元，扣除已赔付的113000元，被告史炯良尚需赔偿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84068.01元。上述款项均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8元，减半收取2624元，由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负担1395元，被告史炯良负担1229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受害人蔡阿华在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其中一次性材料费53元、门诊费15.5元、伙食费585元，是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不应扣除。受害人在上海华顺医院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其中的144564.12元为住院费、特别护理费、手术费、特殊材料费、检查化验费，这些费用是为全力医治所产生，是必要和合理的，一审法院予以扣除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扣除被上诉人垫付的165元伙食费，也是错误的。二、受害人没有社会保障福利，因此，根本没有退休年龄之说，法律也没有规定60周岁以上就不能工作，不能有收入。受害人以捕鱼为业，有一定收入，属于无固定收入人群，可以参照相同或相近行业的平均工作计算误工费。因此，对受害人的误工费应得到支持。三、受害人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经医治后，不久又死亡，对其家属的精神造成重大痛苦。一审法院以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在第二次交通事故中得到赔偿为由，对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四、本案交通事故给受害人身体、心理造成重大痛苦，医治不久死亡，也给上诉人心理造成巨大痛苦。为了给上诉人心理安慰，作适当补偿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上诉人主张的补偿金62804元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史炯良答辩称：1.关于受害人在上海华顺医院的住院费、特别护理费、手术费、特殊材料费、检查化验费，一审法院已经考虑照顾了上诉人多方面的因素，支持了这些费用的60%，这些费用很多是不合理的。2.误工费是指被害人的误工费，被害人63岁了，按照我国法律的规定，已经超过了退休年龄，按照司法实践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法院是不支持的。一审法院处理是正确的。3.精神抚慰金问题，到底是指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还是受伤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的结果不是本被上诉人造成的，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当然不应该由本被上诉人承担。受伤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在有伤残等级的情况下才能得到支持。被害人没有伤残等级，所以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该支持。4.死亡和受伤是二个独立的个案，死亡不是本被上诉人造成的，本被上诉人只对受害人的受伤承担民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答辩称：1.对医疗费部分，受害人入住的上海华顺医院是高端盈利性机构，相应的费用超出了普通医疗收费的标准，部分医疗费并不合理的，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受害人合理的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的。2.对误工费，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受害人有固定的收入，根据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误工费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3.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受伤的精神抚慰金是由受害人本人享有。本案事故受害人并未治疗终结，也并未构成伤残，因此，不应当享受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死亡部分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与本案所牵涉的交通事故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且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在奉化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中得到了赔偿。上诉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能得到支持。4.对补偿金62804元，本案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死亡的交通事故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而是二个独立的交通事故。相应的补偿金应当由死亡交通事故的责任方进行承担。本案中上诉人主张62804元补偿金应不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象山县东陈乡旦门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渔港渔船安全救助信息系统设备检测证明书一份、小型渔业船舶检验证书一份、渔业捕捞许可证一份，证明受害人蔡阿华事故之前从事捕鱼捕捞工作，其拥有一条渔船，有正当的劳动收入的事实。
被上诉人史炯良经质证认为：上述这些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事实。船是很小的3吨船，不是天天去海上捕捞，海边农村这样的小船有很多，这种小船是搞副业的。受害人有可能拥有船，但不直接参与捕捞。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经质证认为：根据渔业捕捞许可证的年审登记显示，并没有年审登记的记录，既然是年审，应该是一年一审，如果这样的话，2010、2011年应有登记记录，没有记录是不允许从事渔业捕捞。这组证据不能证实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有固定收入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东陈乡旦门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没有经办人的签名，形式上存在欠缺，本院难以认定。其余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拥有一条船，但不能证明受害人生前从事捕捞作业并有收入的事实，本院亦难认定。
在二审审理期间，两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一次性材料费53元的收据，该收据上没有病员的姓名，故难以认定系受害人蔡阿华所产生的费用；上诉人提供的受害人其他15.5元的收据，该收据没有开具的单位，其真实性难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受害人伙食费585元收据，但伙食费不属于本案事故可以赔偿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上述三笔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供的受害人在上海华顺医院进行治疗所产生费用的证据，但其中的总额为144564.12元住院费、特别护理费、手术费、特殊材料费、检查化验费，超出了普通医疗范围，原审法院酌情支持86738.47元，也无不当。受害人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年逾60周岁，上诉人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受害人生前有固定收入，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受害人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受害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伤，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受害人本人主张，该请求权属于受害人专有，不得让与或继承，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主张。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62804元补偿金，系另一案件中由上诉人蔡联建应承担的受害人的损失，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于法有据。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8元，由上诉人章阿荣、陈阿兰、蔡发展、蔡联健、蔡祥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审 判 员 张宏亮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黄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