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江东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春城路西开发区C2-13地块。
法定代表人：赵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鸣，云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桂云，男，汉族，1965年5月3日生，住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杰，上海段和段（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才高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经济开发区经开路3号昆明科技创新园2C15-17室。
法定代表人：廖辉，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云南全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约书，云南全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江东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东地产公司）、韩桂云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才高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才高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二初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2年8月1日，案外人代高才与被告韩桂云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被告韩桂云将其昆明阿拉乡白水塘村黑土地片区桃源山围墙边独门独院房屋出租给案外人代高才作生产厂房或仓库使用，后由原告实际使用上述租赁场地作厂房开展经营。相邻上述租赁场地山体上方，即为被告江东地产公司所有的搅拌站所在地。被告江东地产公司在靠被告韩桂云所有房屋一侧筑有红砖围墙，围墙内外均挖有排水沟。被告韩桂云在其房屋靠被告江东地产公司山体一侧筑有挡土墙，并靠墙建成生产厂房。2014年7月16日，涉案区域受大雨天气影响，原告租用厂房上方被告江东地产公司一侧红砖围墙部分墙体垮塌，雨水混合泥沙从墙体垮塌处冲入致原告一侧挡土墙也部分垮塌，雨水混合物又冲入原告所租用厂房，造成放置厂房内物品受损。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4年9月22日委托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对损坏物品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乾盛司鉴字2014第1051813号《对云南才高经贸有限公司委托的损坏物品价值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因鉴定事项，原告支出鉴定费30000元。另，原告已于2015年5月29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江东地产公司赔偿其损失（（2015）官民二初第747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6日进行现场勘验，有勘验笔录记录在卷，后该案因原告自愿申请撤诉以撤诉结案。现原告以其租赁厂房墙体垮塌系因被告江东地产公司在其租赁厂房上方山体堵截排水沟致大量雨水积蓄冲垮墙体后顺山势形成泥石流所致并造成其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江东地产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52219.8元（包含鉴定费30000元）、被迫停产经营期间成本损失146000元，并要求被告韩桂云对上述损失按过错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问题。原告提起诉讼，应当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及诉讼利益。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告认为其所有的财产遭到侵害而主张赔偿损失，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另，庭审后经法庭向案外人代高才询问，案外人代高才确认其与被告韩桂云于2012年8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属实，且其租赁场地直接用作原告公司的生产厂房，并同意由原告主张损害赔偿，即案外人代高才确认其向原告租赁的厂房实际使用人为原告，且原告已造成实际损失，故本案原告诉讼主体适格。被告江东地产公司、被告韩桂云辩解以《房屋租赁合同》中与被告韩桂云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为案外人代高才故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因果关系认定问题。本案被告江东地产红砖围墙发生垮塌、被告韩桂云山体挡土墙垮塌致雨水冲入原告厂房并造成厂房内物品损坏属客观之事实，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各当事人之间争议在于原告使用厂房挡土墙倒塌的原因。原告及被告韩桂云均主张系因被告江东地产公司堵截排水沟致雨水积蓄冲垮红砖围墙后冲入厂房对厂房造成影响；被告江东地产公司则认为系原告所使用厂房本身未经规划审批建造搭建挡土墙及厂房致山体土底松动且在暴雨作用下发生垮塌致雨水下流。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厂房墙体（挡土墙）发生垮塌、雨水冲入厂房的原因，争议事件发生后，当事人均未委托有评测、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或论定。本案诉讼时，发生垮塌的墙体虽未被修复，但现场已不能客观还原事发时的状态，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的技术手段认定事故原因。故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所提交证据及生活常识对涉案厂房受损原因进行判断。根据上述照片所反映情形、现场勘查所掌握地势状况，依生活常理可认定原告租用厂房部分挡土墙垮塌与大量雨水混合物冲击有关联。原告租用厂房及挡土墙系被告韩桂云于被告江东地产公司修筑红砖围墙后建造，挡土墙及厂房均处于地势低洼处，相应建设行为未经规划审批，房屋与山体相邻但未采取相应加固及防护措施，排水设施简陋，挡土墙为石料挡土墙，厂房无独立保护墙而直接依靠挡土墙建造，外力承受能力较弱。从日常生活经验来说，在涉案厂房有合理的排水设施、建筑本身具备必要的抗外力强度且房屋与山体存在一定安全距离的情况下，单纯的雨水混合物顺流不足以导致厂房冲毁。被告江东地产公司围墙内侧排水受阻，积水造成红砖围墙下方地基坍塌形成缺口容易导致雨水汇集从缺口排出，增加山体泥沙下滑的概率，且排水沟长期积水或积水量过大会对山体地基造成影响亦符合生活常理。被告江东地产公司排水沟管理、防护不善及被告韩桂云未经规划许可审批建造的挡土墙及厂房本身原因结合所致，属于多因一果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韩桂云未经规划许可审批建造的厂房本身存在建设缺陷且外力承受能力较弱与厂房被雨水混合物冲毁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并确认被告韩桂云出租厂房本身缺陷占涉案损害后果原因力的60%，被告江东地产公司未妥善管理排水致其围墙坍塌形成缺口行为占涉案损害后果原因力的40%。被告韩桂云主张其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且其房屋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的辩解与本院认定事实不符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江东地产公司、被告韩桂云责任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江东地产公司未妥善管理其建设、使用的排水及防护设施，发生雨水积蓄冲塌红砖围墙后形成缺口，大量雨水冲入原告生产厂房，该行为与原告租用厂房被雨水混合物冲毁并造成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且被告江东地产公司主观上具有过错，故其应当对涉案厂房墙体垮塌及所造成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韩桂云提供原告使用的厂房在建造时存在建设缺陷且未合理改善及防护，与被告管理、防护不善的行为偶然结合导致同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二人的行为构成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被告江东地产公司和被告韩桂云依法应按其行为的原因力比例与被告分担因此给原告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此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实际使用由案外人代高才从被告韩桂云处承租的厂房，其对房屋权属、规划审批基本情况及厂房本身建设缺陷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原告在实际使用该厂房时未注意到厂房本身建设缺陷且未采取相应防护管理措施，其自身存在过错，综合考虑二被告的侵权行为和纠纷起因，一审法院确定二被告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损失范围问题。对于损失范围，原告于事发后委托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评估。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评估鉴定范围与对象包括：实木门、工艺烤漆、贴皮烤漆、机器设备（包括烤漆房、雕花机、压机等）等，鉴定意见为：云南才高经贸有限公司委托的损坏物品价值合计为676219.80元。庭审后，一审法院向鉴定人员询问该鉴定意见形成过程及具体情况，其陈述为：在涉案损失鉴定过程中，具体鉴定操作方法为根据委托方（本案原告）提供的损失盘点表，并到事故现场根据该盘点表进行盘点抽查，现场盘点后数量上没有问题，就以原告申报的数量为准；价格计算上是在原告提供发货单基础上进行市场询价，按比较后的价格计算的；原材料、产成品、半成品推定为全损计算；烤漆房、雕花机、压机等设备则分别则按成新率折旧计算；数量上能清点的进行清点，对于成堆摆放的被掩埋原材料、产成品、半成品，无法细致点查，就参照盘点表的数量进行估算；勘验现场时多数物品被水浸泡，设备有些已生锈，在现场未具体查看设备能否实际使用。结合（2015）官民二初第747号案件中针对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以及本案庭审后向鉴定人员所作询问笔录的情况，鉴定人对鉴定时间、鉴定方法、损失物品清点、评估价格确定方式等进行了说明。上述对鉴定人进行询问的情况表明，对于受损物品清点由原告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现场清点，且二被告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庭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且鉴定人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和方法合理、有效，鉴于本案审理时已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结合一审法院采证影像资料，一审法院对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据该鉴定意见确认原告租用厂房内物品受损损失为676219.80元。此外，原告因鉴定事项所支出费用30000元，亦系因相应损害事故所产生费用，一审法院一并确定为受损范围。至于原告主张被迫停业经营期间的成本损失138700元，原告计算依据为其公司员工基本工资，并提交工资表作为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的前提依约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原告主张停工也即其员工实际未工作，依法劳动者无权获取相应劳动报酬。如客观上原告已发放所谓停工期间未提供劳动的员工工资，则属于自行扩大损失。同时厂房不能正常使用并不能当然表明企业经营完全中止。原告将企业员工工资作为损失主张缺乏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损失主张不予确认结合上述一审法院对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及各方过错程度的认定，一审法院确认由被告韩桂云赔偿原告损失296612.00元，由被告江东地产公司赔偿原告损失197742.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韩桂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云南才高经贸有限公司损失296612.00元；二、由被告云南江东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云南才高经贸有限公司损失197742.00元；三、原告云南才高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官民二初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被告韩桂云在没有合法用地审批手续、建房审批手续手续的情况下，违反国家强制性建筑规范要求，私搭乱建毛石挡土墙及简易厂房的行为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依据违法、鉴定对象违法、鉴定方法违法，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损失价值的证据。
被上诉人才高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考虑诉讼成本，我方没有上诉，但是认为一审对我方的责任过重，损害后果是由于江东地产堵塞排水沟造成的，江东地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上诉人韩桂云针对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认可，本案主要原因就是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堵塞排水沟导致的，江东地产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韩桂云请求：1、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官民二初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云南才高经贸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戴高才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才高公司与上诉人没有法律关系。损害后果是江东地产公司故意堵截排水沟的侵权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全部损失应由其承担。
被上诉人才高公司答辩称：认可损害后果是由于江东地产堵塞排水沟造成的，江东地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针对上诉人韩桂云的上诉答辩称：1、对主体问题予以认可。2、本案是因为上诉人韩桂云建筑的毛石挡土墙没有基础埋深，没有排水沟等，责任应当由上诉人韩桂云承担。
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对“围墙内外均挖有排水沟”有异议，认为围墙内是自然形成的排水沟，围墙外是韩桂云自行挖的排水沟；对“原告租厂房上方被告江东地产公司一侧红砖围墙部分墙体垮塌”有异议，认为应当是山体塌方导致江东地产公司一侧红砖围墙垮塌；对“原告支出鉴定费30000元”有异议，认为没有发票，只有收据，不应当确认鉴定费。同时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要求补充确认：1、上诉人的红砖围墙建在之前，韩桂云建在后；2、韩桂云建筑的毛石挡土墙、厂房没有合法手续；3、韩桂云没有对上方山体加固、防护，无基础埋深，距离上方红砖墙距离过近，没有设置伸缩缝、排水沟、泻水孔。4、鉴定时没有通知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6、鉴定没有对受损物品残值进行评估；7、对没有受损的烤漆房进行了评估；8、鉴定附件没有看到财产购买时的原值发票。
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韩桂云无异议，但要求补充确认：1、江东地产公司私自构筑土坝、堵截排水沟；2、江东地产公司红砖围墙无审批，无抗冲击力。对此，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双方在二审中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针对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所提事实异议及要求补充的事实，本院认为，事实异议部分：1、一审认定围墙内外均有排水沟是现存的客观事实，至于形成的过程，现有证据无法查清，故对上诉人的该项异议不予确认；2、对于红砖围墙垮塌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是对于垮塌的原因，正是双方争议的焦点，故对上诉人的异议不予确认；3、关于鉴定费的认定，虽然被上诉人只提交了收据没有提交发票，但是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支付鉴定费用也是客观事实，故对上诉人的异议不予确认。要求补充的部分：1、对于产生损害后果的原因，正是双方争议的问题，系法律适用问题，并非事实争议，故本院不予确认；2、关于鉴定意见书的异议，在（2015）官民二初字第747号案件，鉴定人已经针对该份鉴定意见出庭接受了询问，一审审理中也对鉴定人进行了询问，在本院开庭时，上诉人也对该份询问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已经对上诉人的异议进行了评判，故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针对上诉人韩桂云要求补充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韩桂云要求补充的事实正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系法律适用，并非事实争议，故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被上诉人才高公司的损害后果，应当由谁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对于被上诉人才高公司在此次事件中造成的损失，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造成该损失的原因，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和韩桂云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该后果系对方单独造成，也不能证明对该损害后果两个上诉人具有免责事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说理清晰，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被上诉人才高公司的损失，上诉人江东地产公司提出的鉴定异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据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人民币12322元（由上诉人韩桂云预交），由上诉人韩桂云承担，二审诉讼费人民币12322元（由上诉人云南江东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云南江东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昱
审判员 李 锋
审判员 金 馨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皓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