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402刑初454号
公诉机关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富根，男，1979年7月1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人，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因本案于2016年1月19日被玉溪市公安局红塔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2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玉溪市红塔区看守所。
辩护人罗跃平，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楠，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检察院以玉红检公诉刑诉（2016）4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富根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红某1、陈某出席法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富根及辩护人罗跃平、周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月18日12时许，在玉溪市红塔区宁州路20-1号201室被害人杨新良租房处，被告人王富根与被害人杨某1在谈话过程中因言语不合，王富根一脚把杨某1蹬倒在地，随后其又踢了几脚在杨某1身上。后来，当天20时左右杨某1被发现在其租住处死亡。经鉴定，杨某1系本身疾病的基础上，在酒后、外力作用下致胰十二指肠动脉及其分支破裂、大网膜血管弥漫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出示和宣读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富根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富根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现依法提起公诉，请本院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富根辩称其用脚踢过被害人杨某1是事实，但该踢打不足以致被害人杨某1死亡。自己主观上没有故意伤害的意思，如果该行为构成犯罪，也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因有父母和子女需要赡养及抚养，现自愿认罪，希望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判处缓刑。
被告人王富根的辩护人罗跃平认为，经鉴定被害人杨某1死亡的原因系“本身疾病的基础上，在酒后、外力的作用下致胰十二指肠及其分支破裂、大网膜血管弥漫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第一，公诉机关并不能证明被害人杨某1所受外力就是被告人的踢打。现有证据只能证实被告人踢过被害人杨某1胸部和背部，被告人并未直接踢打过被害人杨某1的腹部。本案案发时间为12时左右，而鉴定意见中载明的被害人杨某1死亡时间为16时5分左右。所有在场人员离开现场时，被害人杨某1是睡在床上。而现场勘验时被害人杨某1系死在床下。被害人杨某1鼻尖有划伤、上口唇口腔黏膜破损出血、右侧下颌皮条状出血、阴茎根部皮下出血。上述情形不排除，外力系被害人杨某1自行坠床所致，也不排除被害人杨某1自案发时至其死亡期间自由活动时遭受某种外力所致。其次，在庭审过程中，两名鉴定人的陈述表明，基于急性出血性坏死性胰腺炎这一疾病，在重度饮酒后也可能导致大网膜血管弥漫性出血。这就反证被告人的踢打与被害人杨某1的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唯一、排他的因果关系。第三、本案的鉴定意见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鉴定人员毛某、罗某1既是案件侦查人员又是鉴定人员，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由于程序违法，故该鉴定结论不应采纳，不能做为定案的依据。被告人一直遵纪守法，上有两位丧失劳动能力的父母要赡养，下有患先天性残疾的儿子要抚养，妻子无工作。同时被害人杨某1女儿就读大学的费用也要由被告人承担。事件发生后，被告人及家属对被害人杨某1家属积极进行赔偿，并与被害人杨某1家属达成谅解。被害人杨某1究竟死于何种外力，无法查证。如果仅因为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而判被告人有罪，将会给几个家庭造成伤害，也会侵害被告人的合法权益。故应依法宣告被告人无罪。
被告人王富根的辩护人周楠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只具有一般殴打的意图，本案被告并不知晓被害人杨某1患有高危疾病，未使用器具，未踢打要害部位。被告人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杨某1的意图，由于某种原因条件的介入引起了被害人杨某1的死亡，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害人杨某1的死亡原因是“自身疾病、酒后、外力”。三个方面的诱因与死亡结果之间，谁起主要作用？谁起次要作用？还是无作用？鉴定结论并不明确。刑法已取消“疑罪从轻”，而是推行“疑罪从无”，本案应适用有利于被告人的裁判理念。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属于初犯、偶犯。本案纠纷属于因家庭纠纷激化引发的突发性犯罪，同时被害人杨某1存在明显重大过错。被告人及家属对被害人杨某1家属积极进行赔偿，并与被害人杨某1家属达成谅解。应从轻、从宽处理本案。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其情节较轻，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建议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杨某1与王某（系被告人王富根的姐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在2015年离婚，之后被害人杨某1多次纠缠王某，要求与其复婚。2016年1月18日12时许，王某邀约被告人王富根、罗某2、卜某2前往被害人杨某1的出租房与其进行协商。在谈话过程中因言语不合，被害人杨某1表示将对王某及家属进行伤害，被告人王富根遂用脚踢在被害人杨某1胸口，把坐在板凳上的被害人杨某1蹬倒在地，随后又踢了被害人杨某1的背部及前面，后被害人杨某1自行到住处的床上睡觉。当日20时左右，被害人杨某1被发现在其出租房的床下死亡。经玉溪市红塔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杨某1在死亡前曾饮酒，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49.77mg/100ml血。被害人杨某1胸部及阴茎根部均出现明显的钝性外力所致损伤。被害人杨某1系本身的疾病急性出血坏死性胰腺炎，在酒后、外力的作用下致胰十二指肠动脉及其分支破裂、大网膜血管弥漫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本案发生后，被告人王富根与被害人杨某1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并支付费用35000元，取得了被害人杨某1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户口证明、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及到案经过。
2、被告人王富根的供述，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1月18日，被告人王富根陪其姐姐到被害人杨某1的住处进行调解。因双方言语不合，被告人王富根在被害人杨某1胸部踢了一脚，将坐在小凳子上的被害人杨某1踢倒在地，接着又踢了被害人杨某1的背部及身体前侧。之后王富根被其他在场的人拉开，被害人杨某1站起来，走到出租房的里面的床上躺在床上睡了。被告人王富根与其他人随后就离开了被害人杨某1的出租房。
3、证人罗某3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杨某1于2016年1月18日中午约自己一起吃饭，吃饭时双方喝了点白酒。经被害人杨某1要求，饭后陪同其前往其住处准备帮忙劝架。到了被害人杨某1的出租房后，被害人杨某1坐在板凳上。被害人杨某1与被告人王富根发生口角，被告人王富根就用脚去踹被害人杨某1的胸部，将被害人杨某1踹了整个人仰面躺倒睡在地上，然后被告人王富根接着用脚朝被害人杨某1踹过去。被害人杨某1是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爬到出租房内的床上睡着，之后在场人员先后离开出租房。自己出门时被害人杨某1还要求将房门反锁起来。
4、证人卜某2证言，证实被害人杨某1与被告人王富根的姐姐(王某)离婚之后，一直纠缠其姐姐。2016年1月18日12时左右，卜某2陪同王某、被告人王富根到被害人杨某1的出租房进行协商。因言语不合，被告人王富根就一脚将被害人杨某1蹬倒在地，然后用脚踢了被害人杨某1屁股几下。
5、证人罗某2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杨某1与被告人王富根的姐姐(王某)离婚之后，一直纠缠其姐姐。2016年1月18日被告人王富根与其姐姐商量，一起去找被害人杨某1理论，谈不拢就给被害人杨某1一点教训。罗某2陪同前往，到了被害人杨某1的出租房，因言语不合，被告人王富根就一脚将坐在小凳子上的被害人杨某1踢翻在地。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杨某1系王某前夫，离婚后一直纠缠王某。2016年1月18日王某邀约被告人王富根等一起前往被害人杨某1处进行协商，因言语不合，被告人王富根就把被害人杨某1从凳子上踢倒在地上，后被害人杨某1就起来摇摇晃晃的进卧室睡到床上。
7、证人杞春林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18日下午8点半左右，发现被害人杨某1死于出租房的卧室地上。
8、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18日，因被害人杨某1的房门无法打开，杨某2便借了一把梯子让房东爬进被害人杨某1的出租房，发现被害人杨某1死亡在房间内。
9、玉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玉）红某2（司）检（化）字【2016】69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杨某1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349.77mg/100ml血。
10、（玉红）公（刑）鉴（尸检）【2016】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杨某1尸体检验补充意见，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玉溪市红塔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杨某1体表检验结果为胸腹部：胸部正中胸骨上段有一6.5cm×6.2cm皮下出血，其间有一1.2cm×0.5cm表皮剥落。会阴部有2.8cm×1.7cm皮下出血。头面部：鼻尖部有一长1cm划伤，上口唇左侧有一1.1cm×0.4cm粘膜破损出血，右侧下颌部距右耳根前2.8cm处有一2.9cm×0.7cm条状皮下出血。被害人杨某1系本身疾病的基础上，在酒后、外力的作用下致胰十二指肠动脉及其分支破裂、大网膜血管弥漫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1、赔偿协议一份、谅解书一份、收条一份，证明本案发生后，被告人王富根与被害人杨某1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并支付费用35000元，取得了被害人杨某1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还有提取清单、提取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鉴定文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法医病理检验、补检验资质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报告、检验报告补充鉴定意见、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文某审查意见书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富根在与被害人杨某1争执后，用脚踢打被害人杨某1身体数下，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后果而没有预见，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富根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当，本院予以更正。被害人杨某1的死亡系本身的疾病急性出血坏死性胰腺炎，在酒后、外力的作用下致胰十二指肠动脉及其分支破裂、大网膜血管弥漫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导致被害人杨某1死亡的主要原因系被害人杨某1本身的疾病，被告人王富根行为只是导致被害人杨某1死亡的一个因素，可依法对被告人王富根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富根积极赔偿给被害人杨某1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杨某1家属的谅解，本院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某1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当庭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富根的辩护人罗跃平关于被告人王富根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与本院庭审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周楠的辩护意见，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本院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富根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波
审 判 员 宁德艾
人民陪审员 刘家和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鲁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