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刑终310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女，194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平塘县。系被害人雷某1之母。
委托代理人汤明放，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系上诉人陈某1表弟。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武忠，男，198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贵州省三穗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朱学荣，男，198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山东省齐河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周娜，女，199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湖南省。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鲜浩，男，198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四川省巴中市巴中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潘光明，男，198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浙江省永嘉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ＸＸ锐，男，198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广东省和平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何苏勤，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壮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德保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孙明海，男，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娜、杨武忠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被告人朱学荣、鲜浩、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孙明海犯非法拘禁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闽05刑初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及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宣判后，被告人杨武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阅上诉状，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2月起，被告人周娜在“天津天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非法传销组织领导下，任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利迅花园601室、泉港区后龙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楼上402室、泉港区山腰街道金山街7号楼504室三个窝点的“大主任”，组织管理并发展成员。该非法传销组织以网络恋爱、帮助找工作等为由，将新成员诱骗至传销窝点，以推广产品为名，通过没收随身财物、限制人身自由、威胁、体罚、暴力殴打等手段，迫使被害人购买所谓的产品加入传销组织。被告人周娜作为三个窝点的“大主任”，负责全面管理各传销窝点，包括安排新成员入住窝点，领导、授意各窝点“主任”、“管家”对组织成员进行监管，拘禁、体罚、殴打拒绝加入该组织的被害人。该传销组织非法拘禁多名被害人，并致被害人雷某1死亡。
原判另查明，被害人雷某1系农村居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系雷某1的母亲。雷某1的父亲案发时已去世多年。陈某1共生育包括雷某1在内的四名子女。一审期间，被告人杨武忠的家属与雷某1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币种，下同）2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自愿放弃对被告人杨武忠的民事赔偿诉讼请求，并撤回对杨武忠的起诉。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搜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到案经过、生效刑事判决书、同案犯供述、户籍证明、赔偿协议书、谅解书以及各被告人的供述及辨（指）认笔录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周娜、鲜浩、朱学荣、杨武忠、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在非法拘禁过程中使用暴力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周娜、孙明海在两个传销窝点中伙同他人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杨武忠伙同他人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周娜、杨武忠均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周娜、朱学荣、鲜浩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系主犯。被告人杨武忠、ＸＸ锐、潘光明、何苏勤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周娜协助公安机关抓捕部分同案犯，有立功表现，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朱学荣、ＸＸ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武忠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周娜、鲜浩、朱学荣、杨武忠、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355000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放弃对被告人杨武忠的诉讼请求，因此应扣除被告人杨武忠承担的赔偿数额，余款337250元由被告人周娜、鲜浩、朱学荣、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共同承担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依法判决：一、被告人朱学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二、被告人周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三、被告人鲜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四、被告人潘光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五、被告人何苏勤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被告人ＸＸ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七、被告人杨武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八、被告人孙明海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九、被告人周娜、鲜浩、朱学荣、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经济损失合计337250元。其中被告人周娜、朱学荣各赔偿106500元，被告人鲜浩赔偿71000元，被告人ＸＸ锐、何苏勤、潘光明各赔偿17750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十、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对被告人孙明海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武忠上诉称其没有参与伤害被害人雷某1，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从轻改判。
上诉人陈某1上诉请求按照城镇标准判赔，并判赔被扶养人生活费。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起，原审被告人周娜任“天津天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非法传销组织（以下简称“非法传销组织”）的“大主任”，管理泉港区后龙镇利迅花园601室、泉港区后龙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楼上402室、泉港区山腰街道金山街7号楼504室三个窝点。该非法传销组织以网络恋爱、帮助找工作等为由，将被害人诱骗至传销窝点，通过没收随身财物、限制人身自由、威胁、体罚、暴力殴打等手段，要求被害人购买实际并不存在的产品或进一步诱骗他人加入传销组织，先后诱骗并采取前述手段非法拘禁被害人杨某1、李某、杨某2、董某、陈某2等人，在体罚、暴力殴打过程中致被害人雷某1死亡。具体事实如下：
1.2015年至2016年间，原审被告人鲜浩、朱学荣、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以及上诉人杨武忠先后加入非法传销组织。鲜浩系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利迅花园601室窝点“主任”，朱学荣系该窝点“管家”，二人均负责具体管理该窝点，该窝点内成员还有杨武忠、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等人。2016年6月12日，另一窝点刘某1（另案处理）通过QQ聊天，将被被害人雷某1诱骗至泉港区，后周娜安排人员将雷某1接到利迅花园601室传销窝点。雷某1进入该窝点后即被控制，被没收手机等随身财物，由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杨武忠等人轮流看管，限制其人身自由。同月14日下午，周娜安排山腰街道金山街7号楼504室窝点“主任”即原审被告人孙明海说服雷某1加入该组织，因雷某1不配合，孙明海对其施以俯卧撑、蹲墙角等方式的体罚，并向周娜报告情况后离开该窝点。孙明海走后至次日，鲜浩、朱学荣在周娜的授意下，安排潘光明、何苏勤、杨武忠、ＸＸ锐四人对雷某1进行轮流看守并以蹲墙角方式体罚，不让雷休息。其间，朱学荣等人多次对雷某1拳打脚踢、掐脖子。同月16日中午，朱学荣拳打脚踢致雷某1倒地，杨武忠、潘光明、何苏勤、ＸＸ锐遂配合按住雷的手脚，朱学荣则双手扶墙，站在雷某1身上，并用力踩雷的胸口和腿部。当日14时许，雷某1身体出现异常，朱学荣、潘光明等人在报告后，按周娜要求将雷某1送医抢救。在得知雷某1抢救无效死亡后，周娜要求朱学荣、潘光明更换手机号，并给了二人各1000元路费逃跑。经鉴定，被害人雷某1系颈部、胸部等处受到外力作用，致机体大脑等生命中枢组织器官缺氧、水肿等改变，引起呼吸循环中枢等功能急性衰竭而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刘某1作金的证言，证实其系泉港区山腰街道金山街7号楼504室传销窝点成员。2016年6月12日其通过QQ聊天将雷某1骗至泉港，并将雷某1交给窝点“主任”。
（2）证人吕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泉港区利迅花园601室传销窝点成员。2016年6月，该窝点来了新人雷某1。窝点内成员有朱学荣、潘光明、杨武忠、鲜浩、ＸＸ锐、何苏勤。经辨认，确认雷某1、朱学荣、潘光明、杨武忠、鲜浩、ＸＸ锐、何苏勤。
（3）证人罗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泉港区利迅花园601室传销窝点成员。周娜是“大主任”，管“主任”鲜浩和窝点的所有人员。窝点“管家”是朱学荣，案发前一两个月，负责轮流看守窝点其他成员的是杨武忠、ＸＸ锐、潘光明、何苏勤。其看见雷某1被另一个窝点“主任”罚做俯卧撑，那个“主任”走后，朱学荣、杨武忠、ＸＸ锐、潘光明、何苏勤等人继续体罚雷某1，具体怎么罚的没看见，但听到他们叫雷某1蹲着，不要睡，连续体罚了雷某1两个晚上。经辨认，确认雷某1、周娜、朱学荣、杨武忠、ＸＸ锐、何苏勤、潘光明、鲜浩。
（4）证人马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泉港区利迅花园601室传销窝点成员。2016年6月12日雷某1来窝点时，被杨武忠、ＸＸ锐、潘光明、何苏勤等人按倒在地，潘光明踢了雷某1后背，朱学荣上前掐脖子。之后ＸＸ锐和杨武忠各用一条毛巾捆住雷某1两只手腕后向两边拉开，让雷某1贴在墙上，朱学荣又上前掐雷某1脖子并威胁他要听话。朱学荣掐雷某1的力度比较大，雷某1的脚尖都快离地了。后雷某1的随身物品被收走。当晚朱学荣就安排其当雷某1“师傅”，安排ＸＸ锐做“黑脸”，对雷某1不听话进行严厉批评。6月14日下午，“大主任”周娜安排另一个窝点“主任”孙明海来做雷某1思想工作，因雷不配合被孙明海罚做俯卧撑和深蹲。后朱学荣体罚雷某1继续蹲在墙角，由杨武忠、ＸＸ锐、潘光明、何苏勤等人轮流看管，不让他睡觉。6月15日临近中午，其看到ＸＸ锐、杨武忠按住雷某1的胳膊，潘光明、何苏勤抓住雷的腿，朱学荣用手掐住雷的脖子，并跪在他胸口。当晚男寝室传来打人的声音。后鲜浩见雷某1状态很好，要求看守的人加大力度，不让雷某1休息，如果雷某1睡觉，就把他打醒。6月16日9时许，其听到雷某1泽勇在男寝室被打并发出叫声。经辨认，确认雷某1、周娜、朱学荣、杨武忠、鲜浩、潘光明、何苏勤、ＸＸ锐、孙明海。
（5）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7月1日其儿子ＸＸ锐说在福建泉州市搞传销，传销窝点里有人被打死，就想把ＸＸ锐带到上海，后在赣州火车站附近的“银林宾馆”被抓。
（6）证人罗某2、庄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二人分别是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闽南分院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2016年6月16日15时50分许雷某1被自称工友的朱学荣、潘光明送至医院急诊室抢救，送来时雷某1颈部及脚背皮肤有淤青现象，经抢救无效死亡。之后朱学荣、潘光明即离开医院，他们遂拨打报警电话。经辨认，确认朱学荣、潘光明。
（7）证人陈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泉港区后龙镇南洋旅馆负责人。2016年6月16日17时许，朱学荣、潘光明在该旅馆开房，次日11时许一名女子拿房单来退房。经辨认，确认朱学荣、潘光明。
（8）户籍证明及前科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雷某2的证言等，证实被害人雷某1、原审被告人周娜等人的身份情况。
（9）到案经过说明、临时收押回执单、临时羁押证明书等，证实上诉人杨武忠及各原审被告人的到案经过。
（10）接受证据材料清单、门诊病历记录单、检查单等，证实雷某1于2016年6月16日15时50分被送至医院抢救，经检查，雷某1双足背、颈部见皮肤瘀斑及划痕，无自助呼吸、无心跳、无脉搏、双侧瞳孔散大固定，16时10分宣布死亡。其工友自行离去，经多次联系代办人电话无果，遂报警。
（11）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房屋租赁合同、黄某、林某的证言，证实泉港区利迅花园A栋601室由陈某蓉（黄某代签）于2014年12月16日租赁给熊丽云。
（12）转账详情照片，证实周林（另案处理）于2016年6月17日15时31分52秒向周娜转账3000元。
（13）电话号码基本信息查询表、通话清单，证实2016年6月16日，原审被告人周娜与上诉人杨武忠和原审被告人朱学荣、鲜浩频繁通话的情况。
（14）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等，证实泉港区利迅花园601室现场及提取现场物品的情况。
（15）泉州市公安局泉港分局物证鉴定室（泉港）公（刑）鉴（医尸）字[2016]4号法医学人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雷某1系颈部、胸部等处受到外力作用，致机体大脑等生命中枢组织器官缺氧、水肿等改变，引起呼吸循环中枢等功能急性衰竭而死亡。
（16）原审被告人周娜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其于2016年2月起担任传销组织在泉港的“大主任”，管理位于利迅花园601室、邮储银行楼上4楼、山腰金山街7号楼5楼的三个窝点。传销组织的层级从上往下分别为总管、“经理”、“大主任”、“主任”、“管家”等，利迅点共有传销人员10人，“主任”鲜浩，“管家”朱学荣，协助管理人员有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杨武忠，一般传销人员有马某、罗某1、吕某、雷某1；邮储银行楼上点共有传销人员9人，“主任”刘某2，“管家”赵某，一般传销人员有王某2、王某3、王某1、汪某、华某、杨某1；山腰金山街点共有传销人员9人，“主任”孙明海，“管家”钱某，一般传销人员有刘某1、李某、冯某、陶某、杨某2、董某、陈某4。
2016年6月12日，山腰窝点的刘某1将雷某1骗到泉港，“经理”安排将雷某1接到利迅窝点。雷某1到后被控制起来做“思想工作”，让他加入传销组织。13日早餐时，其提问了雷某1一些问题，雷不回答，其就把一杯水朝他身上泼过去。一般新人到窝点如果有反抗，“管家”会协同其他业务员将其控制、对其体罚、殴打，直到他们答应加入。14日其叫山腰窝点的“主任”孙明海过来跟雷某1聊天，后孙打电话说雷某1不配合工作，被他罚了100多个俯卧撑、蹲墙角。孙明海走后，朱学荣打电电话说雷某1不听话，其就让雷某1蹲男寝室。因为鲜浩刚被提拔为“主任”，朱学荣加入时间更早一些，之后的每一天，朱学荣会跟其汇报雷某1的情况。16日中午其回去时看见朱学荣在踢雷某1。15时许，朱学荣给其打电话说雷某1躺在地上喘不过气来，其先让朱自己抢救。后又有人打电话说没有效果，其就让朱学荣、潘光明送雷某1就医。后听朱学荣说雷某1抢救无效死亡，其就打电话向“经理”周林汇报情况，并根据“指示”让朱学荣、潘光明把电话卡换掉，又叫鲜浩带他们去住旅馆，周林给其转账3000元，其给了朱学荣、潘光明各1000元，让二人去避风头。
（17）原审被告人孙明海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其于2015年8月份被骗加入传销组织，2016年5月末被“大主任”周娜任命为山腰窝点的“主任”。2016年6月14日14时许，周娜安排其去利迅花园窝点陪雷某1聊天，因为雷某1很不耐烦，其就罚雷某1做俯卧撑、上下蹲、蹲墙角，并打电话给周娜汇报情况，后离开。
（18）原审被告人鲜浩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其于2016年2月份被骗加入传销组织，6月初“大主任”周娜提拔其做利迅花园窝点的“主任”。窝点里有“大主任”周娜、“管家”朱学荣、看守人员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杨武忠及一般传销人员马某、罗某1、吕某，新来的雷某1。“大主任”周娜要求如果有新人不愿意加入或不服从管理就对他们进行体罚，如果他们还做不好就对他们进行殴打，这是传销组织的规定。2016年6月12日雷某1被骗至该窝点后被控制住。14日下午，朱学荣打电话说周娜安排另一窝点“主任”孙明海找雷某1聊天，雷某1不配合被罚做100多个俯卧撑及蹲墙角。其问朱学荣周娜知不知道，朱学荣说已经向周娜汇报过，周娜要雷某1继续蹲着。当晚其和朱学荣商量后，让潘光明、ＸＸ锐、何苏勤、杨武忠四人进行看守，不让雷某1睡觉，并请示周娜得到同意，由朱学荣给他们四人排班。15日晚，其问朱学荣“新朋友”状态如何，朱说状态还不错。其就对杨武忠等四人说晚上要看好，雷某1要睡着了，就把他打醒，不能让他休息。16日中午其听到房间传出“蹲好，蹲好”以及打人的声音。过了十几分钟，朱学荣出来说，雷某1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一直想睡觉，其等人就向周娜汇报说雷某1想睡觉，被周娜骂了一顿。后其离开去找另一个窝点的“主任”学习。14时许朱学荣说雷某1想睡觉，其让朱学荣自己看着办。16时许，周娜打电话说出事了，叫其带朱学荣、潘光明去旅馆开房。后其一直待在行李房，直到被公安人员抓获。
（19）原审被告人朱学荣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其是利迅花园传销窝点的“管家”。2016年6月12日下午，周娜打电话说有“新朋友”要来，让马某当新人的师傅。其召集窝点成员，安排马某当新人的“师傅”，罗某1唱“黑脸”，让ＸＸ锐、杨武忠抓新人的手。雷某1一进入窝点，杨武忠和ＸＸ锐就抓住他的双手，潘光明和何苏勤分别抓住雷的双脚，将雷某1按在墙上，其上前掐住雷某1的脖子，将雷某1控制住后，潘光明去翻雷某1的包，其把雷某1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等物品收走保管。当晚周娜安排潘光明和ＸＸ锐守夜。13日早餐前周娜和雷某1聊天，雷某1不配合，周娜很生气拿水杯里的水泼到雷某1脸上。14日下午周娜安排另一个窝点的“主任”孙明海过来跟雷某1聊天，因雷某1不配合，被孙明海罚做俯卧撑和深蹲。孙明海和其都有向周娜汇报情况，周娜说让雷某1蹲着。其让ＸＸ锐、潘光明、杨武忠、何苏勤看着雷某1，6月14日至16日，如果雷某1没有蹲好，他们五人都会用脚去踢雷的腿和屁股等部位，不让他睡觉。15日中午其看到雷某1站起来，就掐住雷的脖子，还打了胸部两下。当晚其打电话问周娜要不要给雷某1吃饭，周娜说不用，让雷某1继续蹲着。晚饭后雷某1没有蹲好，其就把他摁在地上，ＸＸ锐、潘光明、杨武忠、何苏勤四人过来摁住手脚，其一手掐住雷某1脖子，一手掰头，问他能不能蹲好，雷某1说能蹲好，其才放开。期间“主任”鲜浩交代不要让雷某1合眼，所以雷某1又蹲了一个晚上。这些体罚的事情有向周娜和鲜浩汇报，他们都知道，且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16日早上，看守雷某1的潘光明、ＸＸ锐、杨武忠、何苏勤都在，只要雷某1没有蹲好，ＸＸ锐就会拿席子戳他的脚，其也有踢了雷某1屁股两下，潘光明也有踢了雷某1一下。午饭后其听到男寝室里有打人的声音，进去后看到雷某1坐在地上，其过去掐了他脖子一下，他就倒下去了。其一脚踩着雷某1腿，另一脚踩着胸口，整个人踩在雷某1身上，当时雷某1一直在反抗，想把其的脚从胸口拿开，杨武忠、ＸＸ锐、潘光明、何苏勤就过去帮忙按住雷某1的手脚，其手扶着墙以控制重心，向下用力，踩了雷某1胸口五六下，持续了约三五分钟才下来。在其踩雷某1之前，雷某1都有回答其问话。雷某1被踩后就不怎么回答了，感觉他更加疲劳，状态明显没有以前好，躺在地上眼睛偶尔睁开一下，双手摊在身体两侧。其跟鲜浩汇报后，决定让雷某1休息一下。后来潘光明出来说雷某1好像不行了，其进去看见雷某1躺在地上不动，其等人对雷某1进行人工呼吸、喂水。其打电话向周娜汇报，周娜让其等人自己看着办。接着其给鲜浩打电话，鲜浩也说让其等人自己看着办。其便继续给雷某1做人工呼吸。后来周娜安排其和潘光明送雷某1到医院抢救。其二人把雷某1送到闽南分院后，医生抢救了一二十分钟，告诉他们雷某1不行了。其二人随即离开。后周娜让鲜浩带其二人去宾馆住，并给其和潘光明各1000元，让他们先去避风头。其二人便逃往江苏昆山。平日有给雷某1吃饭，一天三顿，但每顿只给二分之一个拳头大小的米饭或面条，平时不给他喝水，只是每次吃饭时用一个高10厘米、直径8厘米的水杯倒六分之一杯水给他喝。
（20）原审被告人潘光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其是利迅花园传销窝点成员。2016年6月1日雷某1被带到该窝点，一进门就被杨武忠和ＸＸ锐抓住手。朱学荣掐住他脖子，并用拳打他胸口，叫他要老实听话。14日下午，孙明海“主任”找雷某1聊天，雷某1不配合，被罚做俯卧撑、深蹲、蹲墙角。后朱学荣安排其、ＸＸ锐、杨武忠、何苏勤看管雷某1，不让他睡觉、休息。其跟何苏勤守下半夜，ＸＸ锐和杨武忠守上半夜。此后两天都是这样分工看管雷某1。雷某1如果乱动，其等人就拿凉鞋抽他，没蹲好就用脚踹他。15日朱学荣发现雷某1没有蹲好，便问雷某1能不能蹲好，雷某1回答说蹲不好，朱学荣就踹他大腿，后雷某1倒下，朱学荣就一脚大腿一脚胸部的整个人站到他身上，雷某1说可以蹲好并求饶，朱学荣才下来。16日中午雷某1吃完饭后，要抢ＸＸ锐的水喝，其几人就动手打他，雷某1就说没水喝撑不住了，接着靠墙坐了下来。不久朱学荣进来，叫雷某1蹲好，雷不听，朱学荣用脚踹雷的腿部，雷就倒地上了。后朱学荣就用脚去踩雷的胸部，当时雷某1反抗，想把朱学荣的脚搬开，其四个就过去帮忙按住雷的手脚，朱学荣就左脚踩雷某1腿上，右脚踩他胸部，持续一段时间。14时40分左右，其发现雷某1突然不动，人没有反应，其告诉朱学荣后，朱学荣就打电话汇报，电话打完后让其等人一起进行抢救，其四人轮流给雷某1做人工呼吸，以为之前雷某1喝水不够导致脱水，又给雷某1喂水，抢救持续了快20分钟但没效果。其再次打电话向周娜汇报，后周娜安排其和朱学荣送雷某1到医院救治。医生经过抢救后说人已经死了。其二人随即离开，后周娜让其二人重新办手机卡，又让二人去开房。最后周娜给了其和朱学荣各1000元，让其二人去避风头，他们便逃到江苏。体罚雷某1的情况，朱学荣都有跟周娜、鲜浩汇报。
（21）原审被告人ＸＸ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其是利迅花园传销窝点成员。2016年6月12日，“大主任”周娜打电话给朱学荣说有“新朋友”要来，然后朱学荣就给大家安排工作，并交代要搞狠一点，必须让“新朋友”一来就害怕。雷某1进入窝点后，其和杨武忠抓手，潘光明和何苏勤按脚，将雷放倒在地。朱学荣坐到雷某1身上问话，雷某1如果没回答好，朱学荣就打雷某1胸部。后潘光明将雷某1身上东西搜走，交给朱学荣保管。接着朱学荣安排马某作为雷某1的“师傅”。第二天早上周娜对雷某1问话，雷某1回答不好，周娜生气把手上杯子里的水泼到雷某1身上。6月14日，其他窝点的孙明海“主任”来找雷某1聊天，雷某1不配合，被罚做俯卧撑、深蹲、蹲墙角。后朱学荣安排其、杨武忠、潘光明、何苏勤四个人看着雷某1，让他蹲好，不能睡觉。其跟杨武忠守上半夜，潘光明跟何苏勤守下半夜，雷某1要是没有蹲好，其四人和朱学荣看见都会用拳头打、用脚踢他。6月15日鲜浩说“新朋友”的状态还很好，看起来并不是很疲惫，让其等人夜晚看得紧一点，不要让他睡觉、聊天。6月16日午饭后雷某1不蹲好，潘光明就去跟朱学荣说，其四人管不了雷某1，叫朱学荣过来教训一下。朱学荣来后让雷某1蹲好，雷某1没有听，朱学荣就打他大腿、后背和胸口，用脚踹后背和大腿。后雷某1倒地，朱学荣就整个人踩到雷某1身上，雷某1想反抗，其、杨武忠、何苏勤、潘光明就过去帮忙按住雷某1的手脚。朱学荣手扶在墙上，一只脚踩在大腿上，一只脚踩在胸部上，并不时用力踩雷某1的胸部，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四分钟，当时雷某1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了，就任由朱学荣折磨，整个过程约十几分钟。被殴打后，雷某1看起来很疲惫，背靠墙瘫坐在地上，流了很多汗，脸色很不好。朱学荣走后，雷某1就自己躺到地上去了。潘光明、何苏勤继续看守雷某1，其到一旁休息。约14时许，潘光明看到雷某1没动静了，就去叫朱学荣过来，大家就对雷某1进行抢救，但没有好起来。后其背雷某1下楼，由朱学荣跟潘光明两个人送雷某1去医院抢救。
（22）原审被告人何苏勤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其是利迅花园传销窝点成员，平时听朱学荣的话，朱学荣听“主任”的，“主任”听“大主任”的。2016年6月12日雷某1被骗到利迅窝点，其等人帮忙按住手脚，将雷某1放倒在地上，搜走身上的东西。14日孙明海找雷某1聊天，雷某1听不进去，孙明海就罚他做俯卧撑、上下蹲、蹲墙角。孙明海走后，朱学荣安排其、潘光明、杨武忠、ＸＸ锐四个进行守夜，不让雷某1睡觉。15日，鲜浩说雷某1看起来好像还很有精神，交代要看好雷某1，不能再让他睡觉、休息。16日午饭后，朱学荣见雷某1没蹲好，就踢他的大腿，雷某1被踢了几下后躺在地上，朱学荣就一只脚踩在他的胸部，一只脚踩在大腿部，雷某1想反抗，其和潘光明、ＸＸ锐、杨武忠四人就过去帮忙按住手脚。直到雷某1说“可以蹲好”，朱学荣才下来，其四人也松开手。后朱学荣离开房间。到14时许，潘光明说雷某1好像不行了，其看到雷某1张着嘴巴，发出打嗝的声音。其等人通知朱学荣，朱学荣电话汇报后叫他们抢救，但人工呼吸等都没有效果，后来就把雷某1送医院了。
（23）上诉人杨武忠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其是利迅花园传销窝点成员。2016年6月12日雷某1被骗来该窝点后，其和ＸＸ锐抓手，潘光明和何苏勤按脚，把雷某1控制起来。朱学荣掐住雷的脖子问他要不要配合。14日下午，另外一个窝点的“主任”孙明海和雷某1聊天，罚雷某1做俯卧撑、蹲墙角。后来朱学荣让其和何苏勤、潘光明、ＸＸ锐看管雷某1蹲墙角、不让他睡觉。看管期间如果雷某1没蹲好被看到，朱学荣会用脚踹他的腰部、大腿等处。ＸＸ锐有打雷某1的头部、肩部、手臂等部位。潘光明和何苏勤两人看到雷某1没有蹲好也会踢他的脚。其也会戳雷某1的头、肩膀、背部，踢他的脚，抓他的头发，有时用照明灯照他的眼睛，让他蹲好不要睡觉。16日中午雷某1已经没有什么精神，坐在地上。鲜浩有对其等人说看好雷某1，不要让他睡觉。朱学荣有去踹雷某1的大腿两三下，掐他脖子，问他能不能蹲好，雷某1点头表示可以。朱学荣就把他放开了。后雷某1没办法蹲起来就直接躺在地上，其等人决定让他休息一下，后来其雷某1泽勇身体抽搐，手在抖动，嘴巴一直张开并闭着眼睛，其等人就赶紧通知朱学荣，并轮流给雷某1做人工呼吸抢救，后由朱学荣、潘光明把他送到医院抢救。16时许，“大主任”周娜打电话叫窝点里的人带上贵重物品离开利迅花园601室，后其和ＸＸ锐就被安排到山腰金山街7号楼504室这个窝点。周娜和鲜浩没有直接参与体罚雷某1，但朱学荣都有向他们汇报，听他们俩的。
2.2016年3月至5月间，赵某、王某3、汪某（均已判决）先后加入由原审被告人周娜担任“大主任”的非法传销组织，成为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邮政银行402室传销窝点成员。“刘某2”（另案处理）系该窝点“主任”，赵某系该传销窝点“管家”，二人伙同窝点成员将被害人王某1（2016年6月4日被骗入）、华某（2016年6月中旬被骗入）等人控制在该窝点内，限制其人身自由。2016年6月6日被害人杨某1被上诉人杨武忠以介绍工作为由骗入，赵某等人为迫使被害人杨某1加入该非法组织，对杨采取拳打脚踢、用湿巾捂其口等暴力手段。2016年6月21日，公安人员查获该窝点。经鉴定，被害人杨某1左胸部73.16平方厘米的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杨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于2016年6月6日被堂弟杨武忠骗到泉港区后龙镇邮政储蓄银行四楼402室传销窝点，随身物品收走。其想离开时，被龚姓男子动手殴打，被赵某踢了一脚，后被龚姓男子按倒在地，汪某和几名男子一起按住其手脚，赵某拿了一盆水，龚姓男子就把毛巾沾完水捂住其嘴巴，使其呼吸困难，威胁其要听话。6月10日其想逃跑但被控制住，被罚蹲墙角。6月11日赵某看其未蹲好，让王姓男子用湿毛巾捂住其嘴巴，王某3及另几名男子帮忙按住手脚，使其不能挣扎，过了一会儿才让其继续蹲着。该窝点“主任”姓刘，赵某是“管家”，王某3和汪某负责协助赵某管理，若有人员反抗或想逃跑，王某3和汪某就协助赵某一起控制、殴打。“大主任”周娜有到过该窝点。
（2）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实其于2016年6月4日被骗到泉港区后龙镇邮政储蓄大楼402房间传销窝点，刚来时有被殴打，后一直被限制人身自由。该窝点“主任”是“刘某2”，“管家”是赵某。6月6日上午左右，杨某1被他的堂弟杨武忠骗到该窝点。“刘某2”从外面带来的一龚姓男子打了杨某1的胸部一拳，并将杨某1按倒在地，赵某按住杨某1的左手，汪某帮忙按脚。后姓龚的让赵某打了一盆水，并拿出身上的毛巾，沾了水后捂住杨某1的嘴，直到杨某1点头表示要听话才放开。平时杨某1不听话时也被赵某打过胸口。
（3）被害人华某的陈述，证实其于2016年6月被骗到泉港的一个传销窝点。该窝点内有“主任”、赵某、王某3、汪某、王某1、王某2、杨某1等人。“主任”是窝点总负责人，管理所有人员，指派“管家”赵某一起管理该组织，负责看管该组织内的人员、限制传销人员人身自由以及与外界的联','2018-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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