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1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微，女，1985年9月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友亮，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建，男，1972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鹏，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君艳，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微因与被上诉人金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2015)泉民初字第430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金建的诉讼请求。金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苏03民初1831号民事裁定，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申，原审法院作出(2016)苏0311民初4993号民事判决，王微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微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友亮，被上诉人金建及其委托代理人任鹏、郝君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微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1、请求依法撤销（2016）苏0311民初499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金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金建承担。其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双方原为同居关系，对于涉案美容院的出资、盈余分配、亏损承担等双方均无约定，也无相关证人证实合伙关系，更无工商登记，对于美容院的出资、盈余、亏损、成本支出等从未清算过。基于上述事实足以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之间的合伙不符合法律规定，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要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伙的认定包括初始的书面协议、工商登记及证人证明，该部分证据根本不存在。而且在2010年至2013年涉案美容院经营接近三年的时间双方当事人一直是同居关系，王微因金建多次流产造成自己终身不孕，双方从未对涉案美容院进行过任何清算。金建也从未过问过美容院的任何经营事宜，双方更未进行过利润分配，怎么构成的合伙？一审法院仅根据涉案欠条的表面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明显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况且涉案美容院王微的支出及付出多于金建数倍，上诉人怎么会同意按照17：3的比例进行分配？涉案欠条上更多反映的是双方的情感纠葛，仅凭欠条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不仅违法而且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金建辩称，王微书写的欠条实际为合伙期间相关事项的结算单，该结算单对双方合作经营美容院的期限、出资比例、营业利润、终止转让原因、账目审核、分配比例及尚欠金额均作了明确约定，该结算单也明确了欠款金额已扣除了转让费，与金建提供的证据转让协议关联上能相互印证，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金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请求判令王微给付金建合伙经营收益欠款140000元及利息17220元；2、诉讼费由王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微与金建原为恋爱同居关系。2010年11月5日，王微设立徐州市鼓楼区诗瑶美容院并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在美容院设立和经营期间，金建亦投入部分资金。2013年3月22日，王微（甲方）与案外人李佳桐（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王微将其租赁的商住房转让给乙方，并将正在营业的诗瑶美容院的经营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总计80000元，扣除相应费用后，由乙方将69453元款项打入金建账户。
2013年3月21日，王微在金建家中向金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我与金建与（于）2011年11月份至2013年3月份合作经营诗瑶美容院，比例是8.5比1.5利润，在经营期间，我采用不入账做假账的手段，挥霍营业额利润25万余元，后又因我滥情交友，多达2-3名男人，不问店内事物（务）和管理，导致店严重亏损，无法继续经营，转让店期间，我逃避事实有十万元转让费变成柒万玖仟元，经双方对合作期间的账目审核完毕，除去转让费之外，按投资比例我欠金建人民币拾肆万元整。还款计划：六月份还清（二零壹叁年陆月底还清），四月3万，5月6万，6月5万。欠款人：王微”。
金建在原审和重审一审时庭审陈述：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投资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陆续投入；其也参与经营，主要是办证、发卡、拉客户，具体是被告经营；对于利润分成双方没有书面约定；欠条所列数额是金建根据美容院安装的POS机的营业额及购买美容产品的成本、被告的工资等，参照美容机构的市场行情估算的利润60%，再结合金建的投资比例85%计算出来的；因美容院经营不下去了，金建要求王微转让，并要求王微让第三方直接把钱打到金建的账户；在经营过程中，对美容店的账目从未进行过盘点清算。
一审期间，金建提供的证据有：诗瑶美容院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的复印件、欠条原件、转让协议、记载“终端编号、交易时间、卡号、交易类型、交易金额、交易手续费”的POS机交易记录。
王微质证认为欠条是金建逼迫所写，对POS机交易记录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不能确定是案涉美容院当时的交易记录，对其余证据无异议，转让款是金建强行要求将该款转入其账户。
对金建举证的记载“终端编号、交易时间、卡号、交易类型、交易金额、交易手续费”的记录材料，因王薇无法确认其真实性，重审时法庭要求王微调取并核实其经营美容院期间的POS机交易记录，但王微未提交调取的材料或反馈核实情况。
王微在原审和重审时陈述：美容店开办的时候，金建给了王微5、6万元，其余7、8万元是王微自己的存款及借款；该店的经营始终是王微自己；美容院顾客通过POS机刷卡的比较多，其他情况（现金或使用金地金鹰的卡）消费的较少；双方从未约定过利润分成；转让协议是金建起草的，双方未进行任何清算；王微给金建写的欠条是受胁迫书写，王微当时由于承受能力差，只想尽早离开金建，所以并未报警；写完欠条后双方在（2013年）3、4、5月份都有联系；2013年10月，金建纠缠王微要求和好，因王薇不同意，金建殴打王微，后来王微报警，并在报警时提出收回欠条。
王微在重审一审时未提交证据，其在原审时申请证人曹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是受金建胁迫出具欠条。曹某的证言为：2013年2、3月份，证人陪同王微去给金建送饭，晚上在金建的值班室里，金建要求王微打欠条才能走。后来证人在值班室门外听到双方争吵，其未见到王微写欠条，证人对美容院投资结算等情况不清楚。
金建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欠条是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证人所说过程有悖常理，在正常情况下，恋人关系的一方给对方送饭，对方不可能强迫其出具欠条，且在办公场合也无法形成胁迫。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就本案而言，金建、王微虽在投资、经营美容院期间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从王微在美容院转让时出具的“欠条”内容来看，双方对于合作经营、利润分配、账目审核情况均有表述，能够反映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王微虽辩称该“欠条”是受胁迫出具，并在原审时申请证人曹某出庭作证，但根据重审时双方共同确认的欠条出具地点为金建家中这一事实可以看出，证人曹某所陈述的时间、地点并不是本案欠条出具的时间、场合，故其证言不能证实王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欠条。在王微无充分证据证实涉案欠条的形成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欠条”是双方就合伙终止后合伙财产处理达成的协议，王微应根据欠条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金建主张王微支付14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7220元，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相应的利息计算未超过法律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规定，应予以支持。遂判决：王微支付金建14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722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欠条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缺乏结算依据的欠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涉案欠条虽载明经双方对合作期间的账目审核完毕，金建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通过POS机的记录结合美容院的利润乘以60%，减去经营成本，包括王微的工资，结合投资比例85%计算出来，但二审庭审时要求金建庭后提交计算明细时，其仅仅提交了一份说明，而无具体计算明细和具体账目材料。且金建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工人工资是多少以及其他成本是多少等共同经营、共同结算的相关问题时，金建明确回答不清楚，既然对于成本不清楚，双方的结算即无从谈起，涉案欠条缺乏形成的事实基础。
其次，欠条中含有对王微自我否定和人格侮辱的内容，违背日常生活情理。比如“我采用不入账做假账的手段，挥霍营业额利润25万余元，后又因我滥情交友，多达2-3名男人，不问店内事物（务）和管理，导致店严重亏损”，表明出具人的意思表达不自由，也不符合处理合伙财产达成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
再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但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金建除欠条外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合伙关系。
综上，从涉案欠条的内容分析，带有自我否定和人格侮辱内容的欠条，不符合处理合伙财产达成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结算依据的欠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不具备基本的证明力，不能当作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金建的一审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1民初49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5元，均由金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王 峰
审 判 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沙 莎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