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西南医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天河街148号。
法定代表人：陈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俊松，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平，男，汉族，系内江西南医用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南医用设备厂，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镇天河街***号。
诉讼代表人：孙鹰，西南医用设备厂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维君，四川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资阳市四海发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松涛镇雁江村三社。
法定代表人:孙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俊松，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江西南医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江西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南医用设备厂（以下简称医用设备厂）、原审被告四川省资阳市四海发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内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内江西南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四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俊松，被上诉人医用设备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维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江西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医用设备厂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主要为：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并未查实医用设备厂是否向上诉人交付“销售网络”这一事实，因“销售网络”系无形资产的固有组成部分，故上诉人在没有接收到“销售网络”的前提下，有权拒绝向医用设备厂支付80%的无形资产转让剩余价款。二、因医用设备厂未交付“销售网络”已经构成违约，故按照《资产转让合同》第九条的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支付标的总额2922万元的20%的违约金，故医用设备厂已经无权再向上诉人请求支付该无形资产的剩余价款。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医用设备厂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医用设备厂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了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销售网络”作为无形资产，本身就是无形的，它的交付不可能像实物资产一样有一个交接手续。销售网络简单来说，就是企业在各地的客户及企业的各种销售信息，上诉人在购买被上诉人资产后，聘用了被上诉人原来的销售人员，利用了被上诉人的销售信息，沿用了被上诉人原来的销售渠道，向被上诉人原有的客户销售产品。上述事实，充分证明上诉人所称“销售网络”未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且自2002年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合同》至今已近14年，上诉人从未就被上诉人的资产交付提出过异议，也从未提出过因被上诉人未交付“销售网络”而导致其生产的产品无法销售的问题。故其现在提出“销售网络”并未交付并无事实依据，仅是其拖延支付无形资产转让费的托辞。二、因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违约事实，故其所称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并不应再向上诉人主张无形资产转让费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应得以支持。综上，内江西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四海公司述称意见为同意上诉人内江西南公司的上诉意见。
医用设备厂破产管理人代表医用设备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内江西南公司和四海公司支付资产转让费360万元，原审庭审中医用设备厂将诉请的资产转让费变更为450万元，案件受理费由内江西南公司和四海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11月28日，医用设备厂与四海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由医用设备厂向四海公司转让部分优良资产，其中固定资产2122万元，流动资产300万元，无形资产（商标、技术图纸及资料、销售网络等）500万元，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对于无形资产的转让，双方合同约定：甲（医用设备厂）、乙（四海公司）双方在签订正式合同后的七日内，乙方支付甲方收购无形资产定金50万元；无形资产余额在乙方收购重组后每年按新公司（即内江西南公司）销售收入总额的2%支付给甲方，当甲方进入破产程序时，将尚未支付完的无形资产余额按80%由乙方一次向甲方付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医用设备厂与内江西南公司签订了内容完全一致的《资产转让合同》。同日，医用设备厂出具的《无形资产清册》中载明，第1-6项为医疗器械生产企业许可证、X线机注册证及相关资料，第7项为产品注册商标“蜀光”牌，第8项为销售网络与其相关的内容部分、市场宣传冠名权。2002年12月2日，医用设备厂与四海公司签订《移交清单》，其上载明移交的内容为各类型X线机注册证及生产制造认可表。2002年12月25日，医用设备厂与内江西南公司签订《生产许可证交接清单》，对生产企业许可证进行了移交。2003年4月18日，医用设备厂与内江西南公司签订《关于“112499”号商标的转让协议》，约定医用设备厂将“112499”号商标（即“上精”商标）转让给内江西南公司，其中协议1.5条约定：“甲方（即医用设备厂）有权按《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向乙方（即内江西南公司）收取无形资产转让费”，2.5条约定：“乙方有责任按《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支付无形资产转让费”。2003年7月17日，医用设备厂与内江西南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医用设备厂将坐落于内江市东兴区天河街148号土地使用权291.2㎡转让给内江西南公司，协议第二条约定：“其他有关事项均按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执行。”2015年7月，原审法院作出（2014）内民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4）内民破字第2-1号决定书，裁定受理医用设备厂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四川玖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医用设备厂破产管理人。
另查明，医用设备厂与四海公司、内江西南公司约定转让的商标数量为1个。由于“蜀光”牌商标因故不能转让，经协商更换为“上精”牌商标（即“112499”号商标）。《资产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包括无形资产转让费定金50万元在内的全部相关价款及债务均由四海公司支付给西南设备厂或承担。原审庭审中，医用设备厂自认合同履行的相对方为四海公司，四海公司和内江西南公司自认内江西南公司系四海公司的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是谁，其是否应向医用设备厂支付剩余无形资产转让费；二、医用设备厂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争议焦点一：四海公司和内江西南公司均系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由于医用设备厂同时与四海公司和内江西南公司签订了相同的两份《资产转让合同》，因此应首先确定谁是实际的合同履行方。根据《资产转让合同》中相应价款支付和债务承担的履行情况来看，均是由四海公司履行的相关义务，无形资产转让费的定金50万元也是由四海公司支付给医用设备厂，因此应当认为截止合同签订时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四海公司。但之后医用设备厂与内江西南公司签订的《关于“112499”号商标的转让协议》中约定医用设备厂将“112499”号商标（即“上精”商标）转让给内江西南公司，其中协议第1.5条约定：“甲方（即医用设备厂）有权按《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向乙方（即内江西南公司）收取无形资产转让费”，第2.5条约定：“乙方有责任按《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支付无形资产转让费”，以及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其他有关事项均按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执行”，从中可以看出，四海公司将原《资产转让合同》中包含无形资产在内的部分权利义务转让给了内江西南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虽然各方均未举出证据证明该部分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经过医用设备厂同意，但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四海公司收购医用设备厂资产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成立内江西南公司，接收的无形资产也是为了内江西南公司经营所用，这一点医用设备厂是清楚的；同时四海公司和内江西南公司系母子公司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两者的主体身份时有混同，并且医用设备厂在之后也同内江西南公司签订了《生产许可证交接清单》、《关于“112499”号商标的转让协议》、《资产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等，应当视为医用设备厂知晓并同意了四海公司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因此，对于支付剩余的无形资产转让费应由内江西南公司承担。
对于商标交付问题，由于原约定的“蜀光”牌商标因故不能交付，后经医用设备厂与内江西南公司协商一致签订的《关于“112499”号商标的转让协议》中约定了医用设备厂将“112499”号商标（即“上精”牌商标）转让给了内江西南公司。因双方均肯定约定的转让商标数量是1个，故应当认为双方达成了用“112499”号商标（即“上精”牌商标）代替“蜀光”牌商标的一致协议。四海公司和内江西南公司抗辩称医用设备厂没有按约履行交付“蜀光”牌商标和销售网络等部分，不应向医用设备厂支付剩余无形资产转让费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争议焦点二：《资产转让合同》第5.4条约定：“无形资产余额在乙方收购重组后每年按新公司（即内江西南公司）销售收入总额的2%支付给甲方。当甲方进入破产程序时，将尚未支付完的无形资产余额按80%由乙方一次向甲方付清。”内江西南公司至今未支付的金额即是除了定金50万元以外的450万元，现医用设备厂已于2015年7月进入破产程序，内江西南公司应按约支付剩余450万元的80%即360万元。因此，医用设备厂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但对超出360万元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内江西南公司应向医用设备厂支付剩余无形资产转让费360万元。
综上，医用设备厂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内江西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医用设备厂无形资产转让费360万元；二、驳回医用设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内江西南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医用设备厂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为互联网上下载的内江西南公司官方网站首页。拟证明网站首页中“公司简介”部分对内江西南公司的历史沿袭做出介绍，由此可得出“上精”牌商标沿用的销售网络就是医用设备厂原有的销售网络。
内江西南公司和四海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真实，也无法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内江西南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内江西南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认可案涉内江西南公司成立时，医用设备厂原有职工基本转移至内江西南公司工作，且双方在注册商标转让事宜上，已经达成由原来的“蜀光”牌商标变更为“上精”牌商标的合意，但坚持认为与“上精”牌商标相配套的“销售网络”，医用设备厂并没有按约交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内江西南公司是否应向医用设备厂支付剩余无形资产转让价款360万元。对此内江西南公司称因转让方医用设备厂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无形资产转让范围中的“销售网络”向内江西南公司交付，故其有权拒绝支付转让款。本院认为，依据前述已查明案件事实，“销售网络”确系无形资产转让范围之一，且与转让商标密不可分，对于是否进行实际交付，应由转让方的医用设备厂举证证实。虽医用设备厂现并无书面证据证实其就“销售网络”向内江西南公司进行了单独交付，但其答辩意见的相关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案涉内江西南公司系吸纳医用设备厂优质资产基础上成立，相应的原医用设备厂的员工也基本转移至内江西南公司继续工作，“上精”牌商标产品相应的“销售网络”也随之一并转移至内江西南公司实际享有，内江西南公司对此历史沿袭也不持异议。加之双方无形资产的转让发生在2003年，距今已经十多年时间，其间内江西南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向医用设备厂催告过“销售网络”的交付，也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由此可以得出医用设备厂已经将案涉“上精”牌商标“销售网络”实际交付内江西南公司使用的结论。故内江西南公司所持医用设备厂并未交付“销售网络”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以此主张医用设备厂违约并应支付违约金以抵扣案涉转让款的理由更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依据案涉合同约定判令内江西南公司支付无形资产剩余转让款的80%即36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内江西南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上诉人内江西南医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代理审判员 许 静
代理审判员 兰 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悦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