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20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电塔街乐强小区*栋*单元**号商服。
负责人：张孝腾，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玉风，该分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波，北京市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香福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淑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波，北京市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上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赣水路**号*栋***层*号。
法定代表人：李希凡，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黑龙江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嘉兴第一分公司）、黑龙江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黑龙江上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为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黑民终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嘉兴第一分公司及嘉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未查明《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形成的有关事实。上为公司资金不到位，致使嘉兴第一分公司遭受巨额损失并停工，且违反协议私自预售房屋，引发诸多诉讼，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合作。嘉兴第一分公司被逼无奈与上为公司解除合作，但上为公司以出具欠条为解除条件，故形成《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解除合同协议书》虽然写明双方已核对账目，但因上为公司隐瞒事实，嘉兴第一分公司并不清楚支付黑龙江东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辉公司）的900万元和哈尔滨佰强房地产经纪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强公司）转入的930万元款项系上为公司私收的售房款，误以为系上为公司投入的资金。（二）《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1.《欠条》载明“此欠条与嘉兴第一分公司和上为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相符合时使用”，而《欠条》所载4000万元系“投资款及收益”，但《解除合同协议书》却载明为“投资款本金”，两者不相符合，不能作为结算依据。2.上为公司真实投资额为2000万元，而东辉公司的900万元和佰强公司所转嘉兴第一分公司的930万元系售楼款，转东辉公司的850万元及转哈尔滨兴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50万元系以售楼款支付的工程款，原审对《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的4000万元未予纠正，适用法律错误。（三）以《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违背当事人约定，显失公平。1.上为公司共计投资2000万元，而至《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形成时仅两年期间，上为公司却要求返还4000万元本金及“利润”，显失公平。2.上为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嘉兴第一分公司逾期交纳土地出让金，造成2000万元滞纳金并被迫另行举债产生高额利息，《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分配利润的条件未成就，《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四）形成《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时，嘉兴第一分公司对900万元和930万元两笔款项来源于售房款的事实并不知晓，原审判决以《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内容推定知晓，证据不足。1.嘉兴公司并未放弃向上为公司主张返还款项的权利，亦未同意上为公司可以侵占2174万元私售购房款，因上为公司当时并未对930万和900万两笔款项源于售房款作出明确说明，也未提供详细账目，故嘉兴第一分公司不知也不可能知道款项来源。2.由于上为公司未提供详细账目，《解除合同协议书》第四条才要求上为公司提供各施工单位的等额发票以资证明。（五）案涉930万元和900万元两笔款项，应从4000万元中扣除，原审判令嘉兴第一分公司承担给付义务不当。1.直至2017年5月12日庭审时，嘉兴第一分公司才从上为公司陈述中得知其真实投资额为2000万元，《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关于返还上为公司4000万元本金的约定系重大误解所致。2.即使不支持撤销《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的诉请，因该款系上为公司私售房屋所得，且未依照《解除合同协议书》在约定时间及合理期限内提供等额发票，上为公司支付给各施工单位的900万元也应扣除。3.嘉兴第一分公司与个别施工单位有纠纷，不影响上为公司依照约定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六）原审判令嘉兴第一分公司按照年利率24%承担违约金，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显失公平。1.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上为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且依据《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约定，未满足分配利润条件，故其投资并无利润可言。《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已考虑上为公司投入资金的占用成本。2．《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按月息6%计算利息，但未约定分段计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认为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利息合理，于法无据，且显失公平。（七）原审判决认定《解除合同协议书》签订后，嘉兴第一分公司给付上为公司65万元款项，认定事实错误。嘉兴第一分公司给付上为公司款项应为1767949元。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根据嘉兴第一分公司及嘉兴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是：案涉《欠条》《解除合同协议书》应否撤销，原审判令嘉兴第一分公司给付上为公司欠款2935万元及违约金，嘉兴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驳回嘉兴第一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而应予再审的情形。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3月26日，上为公司与嘉兴第一分公司就合作开发“幸福镇园艺村铁路沿线棚户区改造项目”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主要约定：嘉兴第一分公司负责办理项目前期拆迁工作，并承担拆迁补偿费用的投入，上为公司承担除拆迁补偿费用外的一切资金投入；全部收回投资资金后，双方按比例分配利润。该协议签订后，上为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至6月13日汇给嘉兴第一分公司共计2000万元。另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5月22日，嘉兴第一分公司给上为公司出具《欠条》载明：嘉兴第一分公司欠上为公司投资款及收益共计4000万元，于2015年6月27日之前还清，此欠条与嘉兴第一分公司和上为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相符合时使用。嘉兴第一分公司负责人张孝腾在该《欠条》上签字并加盖了该分公司公章；同年5月26日，嘉兴第一分公司与上为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甲（嘉兴第一分公司）乙（上为公司）双方协商一致，就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2013年3月26日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二、截止2015年4月27日，经甲乙双方对账，甲方同意一次性返还乙方投资款本金合计肆仟万元；三、甲方承诺在一个月内（2015年6月27日前）给付上述款项肆仟万元人民币，到2015年6月27日之前付清上述款项肆仟万元整，如未付清上述款项，从2015年4月27日开始计息，按月息6分计算利息。……四、经甲、乙双方核对，其中乙方列举出支付工程款由甲方认定共计玖佰万元整，需要各施工方在签定此协议一周之内提供相应的等额发票，如果提供不了，则甲方将在此协议的协议款项肆仟万元中扣除（附件3）。五、甲乙双方合作开发期间乙方自行已销售的房产尚有29套未处理，其中12套（见附件1）由甲方负责签订嘉兴?闽江国际销售合同，并开具相应收款收据，另外17套房产（见附件2）在乙方收到此协议的协议款后由乙方负责退款，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签此协议之时房源由甲方收回，甲方可以另行出售。”张孝腾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嘉兴第一分公司公章。上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希凡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该公司公章。
关于《欠条》《解除合同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嘉兴第一分公司主张撤销《欠条》《解除合同协议书》的主要理由为，该公司对该欠条和协议书项下4000万元投资款的组成存在重大误解，认为其中2000万元为上为公司的投资款，另2000万元由930万元、900万元工程款以及170万元利息构成，而该公司当时不知道其中930万元、900万元是上为公司私售房屋的售房款，误以为是上为公司的投资款。《解除合同协议书》中已对双方合作期间的违约责任追究、返款数额、时间、销售的房屋及支付给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均作出明确约定，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上为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存在刻意隐瞒事实的情况。原审认为嘉兴第一分公司对案涉售房款的去向已明知，其主张不知道佰强公司向嘉兴第一分公司转入的930万元及上为公司向施工单位代付的900万元工程款为售楼款无事实依据，对嘉兴第一分公司关于撤销《欠条》《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可否将《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作为本案结算依据的问题。嘉兴第一分公司与上为公司经协商一致达成的《欠条》及《解除合同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审认定《欠条》及《解除合同协议书》均合法有效正确。如上所述，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已对投资款、售房款、工程款等事项明知，并作出了详细明确的约定。同时，嘉兴第一分公司主张双方解除《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仅返还投资款本金不给付上为公司任何利润，亦不符合双方合作开发案涉工程项目并共享利润的合同目的。原审依据《欠条》和《解除合同协议书》认定嘉兴第一分公司应返还上为公司的欠款数额，并无不当。至于原审认定的支付款项65万元问题。嘉兴第一分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其给付上为公司的款项应为1767949元，原审少计算100多万元，但其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其中原审已经冲抵的65万元以外的其他款项支付时间系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之前，嘉兴第一分公司此项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原审抵扣的65万元系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后，嘉兴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28日、7月31日、8月11日、10月10日分五笔支付给上为公司款项，原审据此将该笔款项冲抵嘉兴第一分公司应付款，并不缺乏证据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月息6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为公司主张其投资款是以民间借贷的方式筹集的高息借款，嘉兴第一分公司在合作期间和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对此予以认可。原审判决对欠款的利息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既保护了上为公司的利益，也对嘉兴公司、嘉兴第一分公司调整利息计算标准的申请予以充分考虑，并无不当。
综上，嘉兴第一分公司及嘉兴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黑龙江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及黑龙江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桂顺
审 判 员 骆 电
审 判 员 张代恩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唐荣娜
书 记 员 张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