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民初字第02304号
原告左庆，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郭艳飞（原告之妻），女。
委托代理人韩利民，北京市保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毕士东，男，1966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朋朋，北京义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海龙，北京义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路云诚信物流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8123XXXX。
法定代表人徐路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旺，男。
委托代理人赵福，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左庆与被告毕士东、北京路云诚信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左庆的法定代理人郭艳飞、委托代理人韩利民，被告毕士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朋朋、杜海龙，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旺、赵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左庆诉称，2009年11月，被告毕士东雇佣原告左庆做货车司机，左庆开车运输机械给他人使用。左庆一直受雇于毕士东并为其工作。2014年7月17日下午，在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至永乐店路途中南丁庄附近，因车辆发生刮蹭致使左庆驾驶的×××车辆所载的改造成活动房的集装箱歪斜，为此左庆找来吊车要其吊放平正该集装箱，当左庆到放置在平板车上的集装箱（离地面高度四米）作业时，摔下来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抢救。左庆于2014年7月17日20时40分入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抢救。于2014年7月18日转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因没床位遂于当日转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后于2014年8月26日出院，在该院住院40天。并于当日即2014年8月26日转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9月24日出院（仅是办理周转手续并未实际出院），住院29天，并于当日2014年9月24日办理手续后继续在该院治疗至2014年10月20日出院，住院26天。出院当日2014年10月20日转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治疗，于2014年12月4日出院，住院45天。共计住院141天。左庆身体因该事故已经高度致残。左庆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毕士东作为左庆的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毕士东所购的×××车辆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物流公司作为被挂靠人，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逃避监管，应承担连带责任。现诉至法院，要求：1.毕士东赔偿左庆医疗费4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0元、护理费720000元、营养费13500元、住院用品500元、误工费495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2081元、残疾赔偿金878200元、精神赔偿金100000元、伤残鉴定费3250元，共计2493131元；2.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毕士东辩称，1.左庆主张从集装箱摔下致伤，但未提供有利证据证明摔下的事实。医院病历及鉴定结论显示，左庆患有高血压（极高危）、糖尿病、脑梗塞等，上述疾病不会因摔伤导致，需要日积月累才能患上这些病。2.左庆是在发生车辆剐蹭，导致所运集装箱变歪斜后，找到吊车司机并在帮助吊车司机矫正集装箱时摔下的。因帮助吊车司机受伤，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故左庆所受伤与毕士东无关。3.毕士东的车辆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并支付了挂靠费，如果存在责任，应由物流公司承担。
被告物流公司辩称，1.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物流公司与左庆没有雇佣合同关系，也不是侵权主体。左庆系在帮助吊车司机干活时遭受的伤，而吊车司机是接收货物的货主安排的，故起诉物流公司主体不适格。2.物流公司仅为车辆提供运输资质，并由毕士东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受物流公司管理和支配，又本案非交通事故造成，排除了交通事故纠纷司法解释的适用。3.根据左庆提供的证据，最多仅能证明毕士东与实际货主间接侵权，与物流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
经审理查明：
一、双方当事人相关情况。
左庆，1973年4月15日出生，原系本市通州区潞城镇古城村农业家庭户。杜桂兰系左庆之母，1952年2月6日出生。杜桂兰共生育有二子，长子左庆，次子左涛，杜桂兰之夫现已去世。2015年11月19日，因古城村全村拆迁，左庆与杜桂兰均转为非农业家庭户。
左庆与毕士东系雇佣关系。自2009年11月起，左庆受雇于毕士东，担任货车司机。庭审中，原告方主张左庆每月工资为5500元，毕士东则称左庆每月工资为5000元，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
毕士东系×××车辆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物流公司（甲方）与毕士东（乙方）签订的《自愿挂靠协议》约定：自2013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9日止，乙方自愿将车辆落户甲方名下，甲方不收取乙方任何费用；挂靠合同期满，乙方将车辆另行转户，如需继续使用甲方户名经营，需提前三个月提出；乙方在挂靠期间，出现重大交通事故及全部责任由乙方承担责任。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二、事故发生经过。
2014年7月17日下午，原告左庆受被告毕士东指派，驾驶×××车辆运送活动房途中，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上搭载的活动房发生偏移。左庆经与毕士东电话联系并协商解决交通事故后，活动房的接收单位派来一辆吊车将活动房吊正。后左庆被送往医院治疗。
关于左庆受伤或病发过程，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原告方主张，活动房发生偏移后，毕士东找来吊车司机将活动房吊正，左庆在距离地面四米高的活动房上作业时摔下受伤。原告方还称，上述事发经过都是事故发生后听毕士东和另一个司机说的，左庆的家属到医院时，左庆意识还清楚，但没来得及问事发经过，但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了。被告毕士东则称，事发当天，其在电话中指示左庆处理了交通事故之后，又接到左庆电话称腿不行了，于是毕士东与另一司机赶到现场，并将左庆送往医院，此后左庆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毕士东还称，他当时以为左庆是摔伤，后来医生说是自身疾病造成的。
三、住院治疗情况。
1.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门诊病历记载：
2014年7月17日主诉：头部外伤后头痛头晕1.5小时。现病史：1.5小时前高处坠落伤后出现头痛、头晕，伴有意识障碍，伴逆行性遗忘。诊断结果：头外伤，脑挫伤，软组织损伤，昏迷。
2.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住院病案记载：
入出院日期：2014年7月17日至7月18日。主诉：头外伤后神志不清3小时。现病史：患者入院前3小时前从约3米高处坠落致头部受伤，当时具体情况不详，逐渐出现昏迷，后自觉头痛、头晕，伴右侧肢体无力。来我院急诊行头颅CT检查考虑脑挫裂伤、脑干损伤？现为求进一步治疗急诊以”脑挫裂伤、脑干损伤？”收入我科。入院后给予相关治疗。确定诊断：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左顶头皮血肿；颈髓损伤？左侧大面积脑梗塞；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右膝部皮肤挫伤。
3.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住院病案记载：
入出院日期：2014年7月18日至8月26日，共计住院40天。入院后于2014年7月20日行”左额颞顶部去骨瓣减压术”等相关治疗。出院诊断：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脑梗塞（左侧大脑半球）]、脑挫裂伤（左基底节区）、头皮血肿（左侧顶部）；左侧颈内动脉末端闭塞，脑疝，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型糖尿病，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新功率不全，肠梗阻，肾功能衰竭，肺部感染，贫血，左上肢软组织感染，肝功能不全，电解质紊乱。
4.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住院病案记载：
入出院时间：2014年8月26日至10月20日，共计住院55天。入院后给予相关治疗。出院诊断：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脑梗死（人脑中动脉，左），高血压3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贫血，低钠血症，高脂血症并动脉粥样硬化。
5.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住院病案记载：
入出院日期：2014年10月20日至12月4日，共计住院45天。主因”脑外伤术后、颅骨缺损3个月”入院。入院后于2014年10月30日行”脑室-
腹腔分流术”、2014年11月24日行”原切口入路颅骨缺损钛网修补术”等相关治疗。出院诊断：脑积水，颅脑缺损，脑外伤术后，脑外伤后遗症，左侧颈内动脉末段闭塞，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2型糖尿病。
四、相关鉴定情况。
经原告左庆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左庆在此次事故中所受损伤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赔偿指数及所需的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进行鉴定。2015年4月15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左庆的伤残等级目前评定为一级，赔偿指数为100%。（二）被鉴定人左庆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为宜。鉴定费3150元，由左庆预缴。
经毕士东申请，本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左庆在医院治疗的疾病是否因为摔伤造成，如果是摔伤造成，与该疾病的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9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左庆于2014年7月17日受到损伤；根据现有影像学材料提示：被鉴定人左庆自身存在头颈动脉硬化；现有病历诊断：其存在高血脂并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根据现有病历材料、影像学材料及质证笔录材料反映情况，被鉴定人左庆系在自身存在病变的基础上本次头外伤后发作脑梗塞；根据脑梗塞的临床特征，分析认为，被鉴定人左庆的脑梗塞发作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现有材料提示左庆头部损伤情况，其自身基础病变的情况，综合考虑，外伤的责任程度建议为同等责任。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左庆的脑梗塞发作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外伤的责任程度建议为同等责任。鉴定费3700元，由毕士东预缴。
五、相关损失情况。
事故发生后，左庆因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442641.46元（其中，毕士东支付6616.63元）、救护车费590元。毕士东还为左庆购买住院用品花费783元，并支付左庆家属现金420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毕士东主张每天100元过高，应按每天50元计算。关于护理费，左庆向法庭提交了护理费收据两张，共计1100元；李国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李国建在复兴医院护理左庆，共计收取护理费9250元，其中护理费每天150元，高压仓陪护每次50元。关于住院用品费，左庆向法庭提交了好药师网上药店的购物清单（商品名称互邦轮椅车，价格968元）、京东购物清单（商品名称吸痰器等，价格598元）、尿垫收据等证据予以佐证。关于交通费，左庆向法庭提交了出租汽车专用发票、一卡通充值专用发票、车辆通行费专用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及残疾赔偿金，左庆主张应按庭审时原告及被抚养人的户口性质计算，毕士东则主张按事故发生时户口性质计算。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住院病案、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住院病案、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住院病案、北天司鉴[2015]临鉴字第024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中正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10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收据、户口本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左庆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2.毕士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3.物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4.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下面分别予以论述：
（一）左庆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使自己受到损害，是雇员要求雇主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主要针对以下两个问题存在争议：一是左庆是否受到了外伤；二是左庆帮助吊车司机吊正活动房，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
1.关于第一个问题。左庆在潞河医院首次接受治疗时的病历记载，主诉为头部外伤后头痛头晕1.5小时，现病史为1.5小时前高处坠落伤，诊断结果中包含有”头外伤，脑挫伤”等内容。此外，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住院病案中，还记载有”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头皮血肿（左侧顶部）”、”脑外伤术后、颅骨缺损3个月”等内容。据此可以认定，左庆受到了外伤。考虑到事发生后，毕士东便驾车将左庆送往医院，排出了受到其他外伤的可能性，可以确定左庆系在帮助吊车司机吊正活动房过程中受伤。
2.关于第二个问题。毕士东辩称，左庆系帮助吊车司机受伤，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故与毕士东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左庆受毕士东雇佣驾驶货车，但左庆的工作任务并非仅仅是驾驶车辆，还包括将货物安全送达目的地。故左庆在运送的活动房发生偏移时，为顺利完成工作任务，帮助吊车司机将活动房摆放平正，系从事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故对毕士东的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毕士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
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左庆于2014年7月17日受到损伤；根据现有影像学材料提示：被鉴定人左庆自身存在头颈动脉硬化；现有病历诊断：其存在高血脂并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根据现有病历材料、影像学材料及质证笔录材料反映情况，被鉴定人左庆系在自身存在病变的基础上本次头外伤后发作脑梗塞；被鉴定人左庆的脑梗塞发作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外伤的责任程度建议为同等责任”。据此可以认定，左庆在此次事故中遭受的损失，系因自身存在病变及外伤两个因素造成，故毕士东应承担的责任亦应从这两方面予以分析。
1.外伤之因。就这一原因分支而言，问题的关键在于法律的适用。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据以向雇主主张责任的法律依据有两条：一是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该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该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者区别在于：前者无须考虑雇主过错，无论雇主是否有过错，雇主都需要承担责任。雇员有过错的，可以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减轻雇主的责任。而后者则需要考虑雇主过错，并根据雇主与雇员各自过错大小确定赔偿责任。
本案应适用前者，理由如下：
其一，从立法原意的角度看。《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系针对雇佣保姆等劳务关系，其特征是不以营利为目的。对以营利为目的而形成的劳务关系，则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这是因为，在营利性的雇佣关系中，雇主从事营利性的商业活动，理当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包括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如由雇主与雇员根据各自过错程度分担责任，则相当于将雇主的商业风险转嫁给了雇员，剥夺了劳动者获得劳动保障的权利。
其二，从公平正义的角度看。《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将适用范围限定在”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将个体工商户等排除在外。如果机械理解本条，将凡是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雇佣关系，均纳入本条的适用范围，则会出现这样一种现象：在雇员遭受损害并向雇主索赔的纠纷中，若雇主系依法取得相应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则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若雇主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但却从事相同商业行为时，则承担过错责任，无过错则无责任。这显然是违背社会公平正义的。
综上，毕士东长期雇佣左庆驾驶货车运送货物，系以营利为目的而形成的劳务关系，毕士东应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左庆作为成年人，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受到伤害，亦存在过错，应当相应地减轻毕士东的责任。
2.自身病变之因。鉴定意见指出，左庆系在自身存在病变的基础上本次头外伤后发作脑梗塞。那么，自身病变在本案责任承担方面应作何考虑？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即”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裁判要点指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应当肯定，体质状况本身并非受害人过错，故不应仅凭此减轻侵权人责任。但体质存在特殊性的人，应当尽到与此相对应的注意义务。如未尽到相应注意义务，将自己置于有可能诱发事故的危险境地，则应承担相应责任。
本案与上述指导案例的区别，在于受害人是否尽到了必要注意义务。指导案例中，受害人作为行人因交通事故受伤，系被动遭受侵权，在避免损害发生方面没有控制力，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而本案中，左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存在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等长期性疾病，但仍在没有正确评估身体状况也未采取相应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攀爬活动房，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此存在过错。毕士东作为雇主，在雇佣时亦应对雇员的身体状况进行必要的考察，亦存在过错。但因对自身体质方面，左庆应具有超过任何第三人的认识能力及预见可能，故左庆对自身病变之因，应承担更大的责任。
（三）物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毕士东系×××车辆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左庆在驾驶该车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损害。物流公司辩称，其仅为车辆提供运输资质，毕士东系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受物流公司管理和支配，且本案非交通事故造成，排除了交通事故纠纷司法解释的适用。对此本院认为，挂靠行为系因逃避国家监管产生，挂靠单位取得相应的资质是国家对其能力的信任，现挂靠单位将其资质私自授予其他单位或个人，增加了相关人员的风险，故交通事故司法解释明确指出挂靠单位应对交通事故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虽非交通事故，亦不适用该司法解释。但该司法解释系基于法律而制定，其法律及法理依据同样适用于本案。国家对货运资质进行监管，是为了保障相关人员的权益，包括确保货运单位对潜在事故具备赔偿能力。当物流公司放任毕士东将其车辆挂靠在其名下进行经营，同时也是放任与该挂靠车辆相关的经营风险的发生，故物流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物流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四）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护理费，左庆在庭审中提交的相应票据，共计10350元，本院予以认定。对左庆主张的其他护理费，虽未提交相应票据，但考虑到左庆之妻郭艳飞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便进行了护理，故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亦予以支持。对于此部分护理费的计算标准，本院综合考虑护理人员收入情况、当地的生活水平以及左庆的实际情况，依法确定为80元每天，护理期限自事故发生之日起，暂计算至2025年4月15日。以上两部分护理费共计323790元。之后的护理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及残疾赔偿金，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按何种标准进行计算。本案中，左庆及其被抚养人杜桂兰，均因住所地所在村拆迁，于2015年11月19日由农业家庭户转为非农业家庭户。考虑到户口变迁系因国家征地拆迁造成，而非受害人主观意志为之，且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系以未来期间为计算依据，故应当以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故残疾赔偿金的具体数额为1116276.5元，其中含被抚养人杜桂兰生活费238076.5元。
关于左庆的其他损失，本院核实如下：医疗费443231.46元（含救护车费5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50元、营养费7050元、住院用品费1283元、误工费45000元（左庆未提供证据证明每月工资5500元，按毕士东自认的每月5000元计算）、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中，毕士东已支付医疗费6616.63元、住院用品费783元及现金42000元，共计49399.63元。
综上所述，左庆的合理损失共计1994680.96元，其中毕士东应承担50%的责任，共计997340.48元。扣除毕士东已支付的49399.63元后，毕士东应再赔偿左庆各项损失947940.85元。物流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除已支付的四万九千三百九十九元六角三分外，被告毕士东再赔偿原告左庆各项损失共计九十四万七千九百四十元八角五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二、被告北京路云诚信物流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左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万六千七百四十六元，由原告左庆负担一万三千四百六十六元（已缴纳），由被告毕士东负担一万三千二百八十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伤残鉴定费三千一百五十元，由原告左庆负担（已交纳）。因果关系鉴定费三千七百元，由被告毕士东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奉一兵
代理审判员 刘 宇
人民陪审员 李卫东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崔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