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臣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刚。委托代理人任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君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邵美娟。委托代理人张立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臣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臣公司”)因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臣公司系上海市闸北区天目中路XXX号蓝宝石大厦的开发商，工商注册地为上海市闸北区宝源路XXX弄XXX号。上海君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磊公司”)曾为该物业提供前期物业管理服务。2007年7月19日，君磊公司(甲方，债权人)、华臣公司(乙方，债务人)签订《协议书》，大致内容为：因双方签订的前期物业管理合同已到期，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于2007年7月开始办理移交手续。双方确认：一、截至2007年6月底，乙方应付甲方共计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571,258元(含12楼业主所欠物业管理费121,000元、16楼业主07年4-6月所欠物业管理费30,258元)，并自本日起至2007年11月17日止清偿全部债务。甲方收到乙方首期200,000元支票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指定的物业管理公司全部移交完毕，2007年7月20日乙方开始正式接管，甲方保证五个工作日内全部撤离完毕。二、双方确认按下列时间偿还：1、2007年7月19日支付200,000元；2、2007年8月17日支付100,000元；3、2007年9月17日支付120,000元；4、2007年10月17日支付121,000元；5、2007年11月17日支付30,258元；三、乙方对第二条所载偿还债务日期若有延迟，则自当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除偿还本金外，还须支付以本金乘以日息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2007年11月1日，华臣公司(甲方)与君磊公司(乙方)签订《物业管理补偿及咨询服务合同书》，主要约定：一、为确保物业移交后的工作连续性及楼盘的服务品质，甲方同意在今后的物业管理中自愿给予乙方450,000元的物业管理费补偿。甲方同意该费用分期在24个月内按以下方式给付：1、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07年11月底为第1个月，之后按照日历月计算。合同签订当日甲方支付30,000元；第2个月至第12个月的每个月的25日前，甲方支付20,000元，即前12个月累计支付250,000元；2、第13个月至第23个月的每个月的25日前，甲方支付16,700元，第24个月甲方支付16,300元，即后12个月累计支付200,000元。二、如果由于乙方原因而导致物业交接后物业管理费全部下降20%的，则甲方支付给乙方的两年补偿费在原先承诺的基础上也按20%下降。三、乙方愿意在甲方支付补偿金的期限内向甲方就蓝宝石大厦的物业管理提供咨询服务，以帮助甲方以及蓝宝石大厦的物业管理公司更好的管理大厦，乙方提供的物业服务内容如下：1、根据项目物业管理服务规划，提供可行的物业公司组织架构、人员编制及技能要求的建议，指导甲方进行主要管理岗位的人员招聘，提高物业公司的组织运作效率；2、指导建立物业管理的各项管理规章制度及社区管理制度；3、指导建立人力资源管理体系；4、指导组建物业管理专业队伍，按照物业管理专业要求帮助甲方甄选并培训各类物业管理专业人员；5、协助规划物业服务中心管理、办公场所和员工食宿等场所及相关物品配置计划；6、指导开展具体的物业管理工作，提供专业物业管理咨询。鉴于乙方的指导服务属于乙方自愿提供，因此该指导服务是在甲方提出需要的情况下，乙方通过电话、传真、电子邮件等形式进行指导，乙方并不派驻顾问人员常驻现场。乙方的指导服务意见由甲方自行决定是否采纳，所有发生的结果与乙方无关……。合同第5.1条约定，如甲方对乙方的物业管理指导服务工作不满意的，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相关意见，但由于物业管理指导服务属于乙方的自愿行为，因此无论如何，甲方无权以物业管理指导服务是否满意作为理由否定其应向乙方支付补偿款的义务。2008年3月4日，君磊公司(甲方)、华臣公司(乙方)就变更2007年7月19日《协议书》中债务偿还时间及违约金事宜，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书》，确认截止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已向甲方偿还230,259元，尚欠甲方340,999元，现约定：截止2008年6月30日止，乙方向甲方付清余款340,999元，原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不用支付，若届时乙方仍不能付清，未付金额违约金由日千分之三变更为日千分之二(违约金自2007年9月份开始计算)。2014年9月，君磊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上述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经君磊公司多次书面催告，华臣公司仍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故请求法院判令：1、华臣公司归还君磊公司欠款180,740元及利息损失(以180,740元为本金，从2007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华臣公司支付《物业管理补偿及咨询服务合同书》约定的物业管理补偿款4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450,000元为本金，从200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华臣公司承担。原审审理中，君磊公司调整了第二项诉请中关于补偿款450,000元利息的起算日期，调整为：从2009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审理中，华臣公司辩称：不同意君磊公司的诉讼请求。君磊公司本系华臣公司的物业管理方，根据双方之前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物业费由双方进行分成，但是君磊公司一直未向华臣公司支付相应款项，而华臣公司在清退君磊公司之后也一直没有支付过该笔钱款，华臣公司认为两笔钱款已经抵消了，故君磊公司无需向华臣公司支付180,740元欠款及相应的利息。双方签订的《物业管理补偿及咨询服务合同书》中约定，君磊公司需要向华臣公司提供物业管理咨询服务，但君磊公司从未履行过该服务，相反，君磊公司在给大厦提供物业服务期间，因服务质量存在问题，致全体业主签名要求华臣公司与君磊公司解约，就此华臣公司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故君磊公司无权主张450,000元补偿款及利息。本案中君磊公司的诉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从2007年至今，华臣公司从未收到过君磊公司的付款催告函件。原审法院又查明：2004年7月21日，华臣公司(甲方)与君磊公司(乙方)对物业管理费的利润分成及物业管理经营利润分成事宜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物业管理费的利润第一年甲、乙分别按净利润的20%、80%分成，第二年开始甲、乙分别按净利润的30%、70%分成；物业管理经营利润甲、乙按5：5分成。在君磊公司终止对蓝宝石大厦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后，华臣公司聘请上海椰岛人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上海椰岛人居公司”)为上址物业提供物业管理服务。上海椰岛人居公司于2005年7月25日成立，发起人为陈修强、张勤，2012年6月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修强变更为常杰。而陈修强同为华臣公司的设立发起人之一，常杰、张勤均曾系华臣公司的股东。原审审理中，君磊公司为证明其曾就华臣公司所欠340,999元款项进行催讨的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署期为2009年10月31日的催款通知书及寄发日期为2009年11月2日的挂号信函收据；2、署期为2011年1月5日(君磊公司称系笔误，正确的时间为2012年1月5日)的催款通知书及寄发日期为2012年1月19日的快递邮件详情单；3、署期为2012年12月31日的催款通知书及寄发日期为2013年1月4日的挂号信函收据。以上催款通知书中载明华臣公司分别于2008年10月、2009年3月、2010年2月11日、2010年8月归还本金30,259元、30,000元、70,000元、30,000元，截止2012年12月31日止华臣公司尚欠君磊公司本金180,740元、滞纳金950,649.17元。另外，君磊公司为证明其曾就华臣公司应支付的450,000元补偿款进行催讨的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4、署期为2008年12月11日的催款通知及寄发日期为2008年12月12日的快递单发件人联；5、署期为2010年9月17日的催款通知书及寄发日期为2010年9月20日的快递邮件详情单；6、署期为2012年1月5日的催款通知书及寄发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的快递邮件详情单；7、署期为2012年12月31日的催款通知书及寄发日期为2013年1月4日的国内挂号信函收据。以上催款通知书中载明了华臣公司欠款的本金及延期利息。对此君磊公司称上述7份催款通知书均寄往蓝宝石大厦所在地，且均已送达，但因时间过久，相关的送达凭证已无法获取。华臣公司则表示从未收到上述催款通知书，华臣公司的注册地与实际经营地均位于宝源路，而非蓝宝石大厦所在地，且从寄发凭证上看上述材料都是寄给陈刚个人而非华臣公司的。原审审理中，君磊公司称向华臣公司所发的部分催款通知书较前一份的寄发时间已超过两年，但因华臣公司在此期间有付款行为，使诉讼时效得以中断。为此君磊公司提供了：1、2010年2月11日的记账凭证、进账单、现金交款单，其中记账凭证中标注“海南椰岛人居支付维修费”、金额为70,000元；进账单中注明的收款人为“君磊家用水电设备安装维修服务社”、款项来源为“椰岛人居物业”、金额为30,000元；现金交款单中载明的收款人为“君磊家用水电设备安装维修服务社”、交款人为“业主”、金额为40,000元。2、2010年2月22日标注的交款人为“华臣置业”、内容为“维修费”的记账联8张，金额共计70,000元。对此君磊公司称，君磊家用水电设备安装维修服务社为君磊公司的关联单位，君磊公司同意让该单位代君磊公司向华臣公司收取相关款项，而上海椰岛人居公司系华臣公司的关联企业，其付款行为应代表华臣公司。华臣公司则称上述记账凭证均为君磊公司内部作账之用，其上所载内容系君磊公司财务人员手写，故对于其真实性均不认可，且有部分款项写明的交款单位为“海南椰岛人居”。上海椰岛人居公司与华臣公司无任何关系，华臣公司亦未对其进行过授权，故即便上述付款行为属实也不能代表华臣公司。审理中华臣公司表示，确未向君磊公司支付过450,000元补偿款，但曾向君磊公司归还过340,999元欠款中的部分款项，因时间过长，具体的支付时间、支付金额均已无法查证。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君磊公司与华臣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物业管理补偿及咨询服务合同书》均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恪守遵循。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臣公司是否应依《物业管理补偿及咨询服务合同书》的约定向君磊公司支付450,000元补偿款及利息。从该合同书签订的背景及约定的内容来看，君磊公司向华臣公司提供的仅系物业管理方面的咨询服务，目的在于帮助华臣公司实现物业移交后物业服务质量与水平的持续发展。根据合同约定，君磊公司的上述指导服务系基于华臣公司的要求而提供，且华臣公司即便对君磊公司的指导服务工作不满意，也不得以此为由拒绝向君磊公司支付补偿款，故华臣公司仅以君磊公司未提供完善服务而拒绝向君磊公司支付该补偿款项，法院难以支持。君磊公司据此主张华臣公司支付450,000元款项及利息，于法有据，可予支持。争议焦点二：君磊公司基于上述协议或合同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君磊公司对相关债务以邮寄挂号信或寄发快递方式进行了书面催讨，虽然邮寄的地址非华臣公司的工商注册地，但考虑到华臣公司为蓝宝石大厦的开发商，且当初君磊公司亦在该大厦内提供物业管理服务，故君磊公司以此作为华臣公司接收上述催款函件的送达地，符合社会的一般认知，尚属合理。且从君磊公司在快递单据上多次标注华臣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刚的电话联系方式之行为看，亦反映出君磊公司希望相关函件能有效送达的主观意图。而实践中企业法人的工商注册地与实际经营地不一致的现象亦属常见，华臣公司仅以君磊公司的邮寄地址非华臣公司注册地为由，否认上述函件的有效送达，理由尚不充分，法院难以支持。由此，君磊公司关于450,000元补偿款的数次催讨已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君磊公司就华臣公司该笔欠款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对于华臣公司所欠的340,999元物业管理费等费用，君磊公司于2009年11月2日寄发催款通知书后，直至2012年1月19才再次发函催讨，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虽君磊公司称期间华臣公司有过多次经君磊公司认可的还款行为，但在华臣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仅凭君磊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君磊公司收取的相关款项的来源及性质，故君磊公司要求华臣公司支付180,740元欠款的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上海华臣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上海君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450,000元及利息(以450,000元为本金，从2009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上海君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华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君磊公司没有履行《物业管理补偿及咨询服务合同书》中约定的提供指导物业服务的义务，因此华臣公司无需支付450,000元的物业服务补偿款。华臣公司从未收到过君磊公司发送的催款通知，故君磊公司现提起本次诉讼主张债权已经严重超过了诉讼时效。君磊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催告通知本身无法证明是否已送达，其提供的所有快递单据上都没有签收证明，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催告通知已送达。故原审法院认定君磊公司对补偿款多次进行催讨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上诉人华臣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君磊公司的全部原审诉请。被上诉人君磊公司辩称：不同意华臣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物业管理补偿及咨询服务合同书》的约定，提供物业管理指导服务属于君磊公司自愿的行为，如果华臣公司对该服务有异议，可以提出意见，但无权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补偿款。华臣公司的注册地址虽然在宝源路，但实际在蓝宝石大厦22层办公；君磊公司将催款通知寄往蓝宝石大厦，明确注明签收人是华臣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刚，并注明陈刚的联系电话，已经履行了通知送达义务，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被上诉人君磊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华臣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物业管理补偿及咨询服务合同书》系君磊公司与华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合同中明确约定物业指导服务属于君磊公司的自愿行为，无论如何华臣公司无权以物业管理指导服务是否满意作为理由否定其应当向君磊公司支付补偿款的义务。故华臣公司以君磊公司未提供指导服务为由拒绝支付该笔补偿款，缺乏依据。关于君磊公司主张450,000元债权及相应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君磊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多次通过寄送快递及挂号信的方式向华臣公司发送催讨通知。从相应的快递及挂号信单据来看，相关信件均已被快递公司或邮局收寄；信件的收信地址为华臣公司开发的蓝宝石大厦，君磊公司并在信件上注明华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刚的电话联系方式，亦反映出君磊公司希望相关函件能有效送达的主观意图。故尽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华臣公司收到了相关催讨通知，但不能因此否认君磊公司已向其主张了相应权利这一事实。故君磊公司尽到了权利人的催告义务，依法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君磊公司的该项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华臣公司应支付450,000元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华臣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94.5元，由上诉人上海华臣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刘金
审 判 员 高 胤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