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沐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观虹路10号706房。送达确认地址：广州市天河区冼村路11号保利威座北塔28楼。
法定代表人：王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干雄，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喜，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通千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开发大道将军山路段广州黄埔工程机械园区8号西区C3栋64号。送达确认地址：广州市黄埔区大沙东路260号14楼。
法定代表人：李振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亮宇，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沐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通千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沐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粤0112民初98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改判支持沐风公司的所有上诉诉讼请求，包括：判令通千公司返还预付款39194元、运费3200元，支付违约金31915.35元、利息5340元、损失100770元(上述5项共计180400元)。二、撤销(2017)粤0112民初98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改判确认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沐风公司无须向通千公司支付任何款项。三、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通千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采纳通千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变更诉讼的请求，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重大程序违法。在原审中，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在庭审结束后，通千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要求撤去其关于“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的反诉请求。根据《证据规定》、《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法院应驳回其申请。通千公司于庭审结束后一个月才提出撤回诉讼请求，已远远超出了法定期限，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申请。但原审法院接受了通千公司的违法申请，并直接采纳了通千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意见而作出裁判，未给沐风公司异议的机会，显然存在重大的程序违法。二、通千公司明确要求解除与沐风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沐风公司当庭表示同意，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但原审判决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显然适用法律错误。通千公司在庭审时提出反诉请求，当庭要求解除合同，而沐风公司也当庭表示同意，原审法院也将双方意见记载在《庭审笔录》，双方当事人都签名确认，可见《采购合同》已经双方协商解除。通千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向沐风公司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而无须继续履行合同。但原审判决对此没有进行确认，反而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包括要求通千公司将涉案产品交给沐风公司、要求沐风公司为此支付货款等。解除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的自由处分权利，原审法院违背了“私法自治”的法律原则，依法应予纠正。三、通千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属于重大违约行为，应对沐风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原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通千公司应提供产品的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等文件。但通千公司只提供了一份与企业生产资质有关的证书，以及一份己超过有效期的测试报告，并没有提供有关的质量检验报告或者产品合格证明，故通千公司提供的产品没有达到国家的质量要求。除了上述应提供质量检验标准外，在合同里也有更明确具体的约定，如必须“符合UL或EL认证”等相应质量要求，通千公司就必须提供相关的检验证书。由于通千公司没能提供任何与本案产品有关的质量检验报告等证明，从而导致产品未能通过客户的验收。通千公司作为生产商应承担产品质量证明责任，而沐风公司作为购买者有权拒绝接受没有达到相应质量标准的产品。所以，通千公司没按合同约定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属于重大违约行为，应对沐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四、沐风公司已经向通千公司清楚告知所需产品的质量要求，但通千公司由于自身的原因，无法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而导致客户拒收，通千公司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五、由于通千公司无法按时交付质量合格的产品，导致沐风公司超过了向客户交货的期限，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通千公司应承担沐风公司的损失。双方在合同签订之前，沐风公司已经清楚告知采购产品是用于客户的工程，在合同也清楚约定通千公司必须要在收到预付款14天内交货。因通千公司没能按合同约定时间提供合格产品，客户已另行采购产品，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由此造成沐风公司的损失，通千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依法赔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重大的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沐风公司的合法权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通千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结果，沐风公司所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请求法院不予采信并驳回上诉人请求。
沐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千公司无条件退回预付款39194元；2、判令通千公司赔偿运费3200元；3、判令通千公司支付迟延交货的违约金31915.35元（按合同总额的每日2%计算，计算15天即130645×2%×15＝31915.35元）；4、判令通千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实际支付的预付款39194元为本金，按每年4.35%计算，从2016年10月11日起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5、判令通千公司赔偿因通千公司不能及时供货造成沐风公司相对第三方的违约损失100770元（3358850×1‰×30＝100770元）；6、判令通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通千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通千公司与沐风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开庭后撤回）；2、判令沐风公司支付合同余款91451元、发票税金6362.58元；3、判令沐风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合同余款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6年10月25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3月25日为6674元）；4、判令沐风公司支付搬运和储存产品的人工费、叉车卸车费2000元；5、判令沐风公司支付仓储费（按10800元/月，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至实际搬离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4月1日为54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沐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0月11日，沐风公司与通千公司签订合同号为TQ-
MFLXZ20161011的《采购合同》，约定通千公司（供方）为沐风公司（需方）提供5种不同型号规格的镀锌网格桥架（其中规格为500×200的789米、300×200的1167米、300×150的267米、400×150的387米、600×150的102米）和快速对接条、转弯加强条，总价130645元；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合同金额的30%即39194元作为预付款，供方完成所有产品的供货验收且无损坏后（当场验收），供方提供相应增值税（17%）专用发票，需方同时支付合同金额的50%并提供合同金额的20%有账期30天的支票给供方；供方自收到预付款次日算起14天内交齐产品，并负责将产品送至广州市白云机场需方要求的地点；产品须满足广州白云机场综合信息大楼工程项目的质量要求，如有质量问题供方应无条件接受需方的换货或退货要求；除非需方书面同意，供方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产品，逾期七天以内，每逾期一天按合同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七天，则每逾期一天的违约金为合同金额的2%，逾期超过十五天，需方有权解除合同，供方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违约金及返还需方已支付的货款，需方保留要求供方赔偿连带损失的权利。
合同签订后，沐风公司当天向通千公司支付了39194元预付款，通千公司则开具了价税合计为43789.50元的增值税发票（其中税额为6362.58元）。同年10月24日，通千公司根据沐风公司的指示将合同约定的上述产品运抵广州白云国际机场东南工作区横二路A4综合北楼（其中规格为300×200的实到1140米），但收货方以产品不符合要求为由要通千公司将产品运回，沐风公司为此于10月27日支付了3200元运费给通千公司。
另查明，沐风公司（乙方）与广东机场白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于同年10月8日签订《综合信息大楼综合布线采购项目合同》，约定由沐风公司向广东机场白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综合信息大楼综合布线采购项目所需货物及相关服务，合同总价3358850元，提供的设备与合同要求不符的，甲方有权拒收并要求换货，乙方负担由此发生的一切损失，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天承担合同价的1‰的违约金。其中，合同附件约定的桥架规格为500×200的787.32米、300×200（槽式桥架有此规格，网格桥架无此规格，改用300×150的规格代替）的1167.7米、300×150的267.61米、400×150的386.42米、600×150的100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是否按约定提供产品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沐风公司与通千公司之间买卖货物的行为及其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通千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符合约定。虽然合同约定了“产品须满足广州白云机场综合信息大楼工程项目的质量要求，如有质量问题供方应无条件接受需方的换货或退货要求”，但因沐风公司与通千公司约定供应的主要产品为镀锌网格桥架（其中规格为500×200的789米、300×200的1167米、300×150的267米、400×150的387米、600×150的102米），而沐风公司与第三方广东机场白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约定的交付产品中虽然也有桥架，且与通千公司供应的产品规格对应、数量相近，但究竟是何种类型的桥架则不甚明确，本案中通千公司是按照沐风公司的要求提供了镀锌网格桥架，作为最终需方的第三方广东机场白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却以产品不符合要求为由拒绝接收，沐风公司仅因此亦认为通千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要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通千公司订购的桥架类型与其要供应给广东机场白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桥架类型相同，显然依据不足，故应认定通千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约定。
那么，通千公司已将符合约定的产品交付给沐风公司指定的地点，应视为其合同的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且是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产品，虽然其中规格为300×200的镀锌网格桥架尚缺27米，但沐风公司并没有提出该方面的抗辩，且也不构成根本违约，沐风公司应依约支付相应货款，故沐风公司主张通千公司退回预付款及其利息和赔偿运费、迟延交货违约金及其所谓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相对应的是，通千公司主张沐风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通千公司应将其代为存放的涉案产品返还给沐风公司，且对欠缺的部分应予扣减，根据合同约定此规格的产品单价为42元/米，即应扣减42×27＝1134元，也就是说沐风公司应支付的剩余货款为130645元-39194元-1134元＝90317元；关于通千公司主张的开具增值税发票产生的税金6362.58元，因其获得了预付货款，开具发票是其应尽的法定义务和合同附随义务，因此产生的税款要付款方承担没有依据，故对此请求应予驳回；关于通千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和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确定沐风公司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逾期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但合同同时约定“供方提供相应增值税（17%）专用发票，需方同时支付合同金额的50%并提供合同金额的20%有账期30天的支票给供方”，说明双方约定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之一，亦应遵循，而通千公司对沐风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开具了相应发票，且涉案货物在未分清责任的情况下已实际运回通千公司，故对通千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通千公司主张的仓储费，因其主张的仓储费早在签订本案合同前就已实际产生，所承租的场地并非受制于涉案产品，通千公司作为经营厂家，应具备基本的储存场地，而涉案产品数量并不多，所占用的场地数量有限，通千公司也完全可以交由沐风公司保管，其予以接收说明认可存放，且没有约定仓储费，故对此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搬运和储存产品的人工费、叉车卸车费2000元，因缺乏有针对性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沐风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沐风公司应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通千公司支付货款90317元。三、驳回通千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原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954元，由沐风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755元，由沐风公司负担1028元，通千公司负担727元，其中反诉受理费已由通千公司预交，同意由沐风公司径付。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第二项约定“到货时必须提供产品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原产地证明书、质量保证函、供货确认函，各一式三份”；以及合同第六条约定“产品须满足项目（项目名称：广州白云机场综合信息大楼工程项目）使用要求，如有质量问题，供方应无条件接受需方的换货或退货要求”，《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综合信息大楼工程项目招标文件技术部分》、《附件A综合布线系统及弱点桥架》及广东省机场管理集团公司计算机信息管理中心项目工程部出具的《确认函》中对涉案产品的质量主要要求约定为：1、阻燃热镀锌桥架；2、白云机场“桥加管路系统”的技术要求、必须符合UL或EL认证、耐火处理等技术要求。
本院认为，通千公司自愿撤回解除双方的采购合同诉讼请求并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应予以准许。沐风公司以通千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为由向本院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恪守。首先，沐风公司主张通千公司所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并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以及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产品须满足项目（项目名称：广州白云机场综合信息大楼工程项目）使用要求，如有质量问题供方应无条件接受需方的换货或退货物要求”。涉案货物应用于公共领域，涉案货物应具备相应的质量要求,现通千公司提供的货物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认证要求，即未能满足合同所约定的使用要求,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通千公司认为该条款是格式条款，且合同履行时间紧迫，合同约定要求过高难以实现，导致其无法按照合同条款履行。本院认为，合同条款经双方确认，双方应按约履行，现通千公司提供的货物不能满足合同要求，已构成违约。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乙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通千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沐风公司造成损失，应由通千公司承担。关于沐风公司要求通千公司退还预付款的主张应予以支持。预付款的利息是可预见损失，利息应从沐风公司向通千公司汇款之日起计算（即自2016年10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通千公司将货物运回，沐风公司向通千公司支付了3200元运费，有转账单据予以证明，通千公司应当予以退回。沐风公司主张因通千公司违约造成100770元的损失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州市通千电气有限公司反诉广州沐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广州沐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缺乏依据，依法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988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市通千电气有限公司向广州沐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39194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广州市通千电气有限公司返还广州沐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货物运输费用3200元。
四、驳回广州沐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广州市通千电气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原审反诉受理费分别为1954元、3908元、1755元均由广州市通千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卫红
审判员 汪 毅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肖伟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