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23民初5412号
原告：张松林，男，1948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市民，住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敬化（系原告张松林女婿），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市民，住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颖成，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宁县阜城街道胜利北路。
法定代表人：肖春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长春，江苏众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省阜宁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阜宁县经济开发区黄河路。
法定代表人：徐静平，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原告张松林与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二建公司）、江苏省阜宁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阜宁开发区管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1月23日组织证据交换，并分别于2017年12月8日、2018年1月12日、2018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松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敬化、尚颖成，被告盐城二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长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阜宁开发区管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松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盐城二建公司立即支付原告承建的南苑二期45#、48#、51#、54#楼及附属工程工程款2958694元、延期付款利息794151元、承兑汇票贴息70700元，合计3823545元；2.判令被告阜宁开发区管委会对上述还款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3月18日，阜宁开发区管委会将南苑等4个小区安置楼工程发包给盐城二建公司施工，盐城二建公司将南苑小区二期45号、48号、51号、54号楼及附属工程转包给原告张松林施工。原告张松林与被告盐城二建公司于2010年6月13日签订承包协议，约定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如未按约付款，按照月利率1.9046%计算延期付款利息。原告张松林施工的工程竣工交付后，被告盐城二建公司仅支付部分工程款和利息，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被告盐城二建公司辩称，盐城二建公司于2010年6月与原告张松林签订内部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包工包料，按施工进度支付工程款，被告盐城二建公司在每次付款时代扣代缴税金，同时收取承包人10%的管理费（附属工程按5%收取管理费）。工程竣工后，整个工程审计价为11912717.53元，盐城二建公司已给付工程款10268500元，扣减应收取的管理费、代缴的税金628991.49元（税率为5.28%），已超出应付工程款。原告张松林主张延期付款按月利率1.9046%计算，因与张松林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即使有延期付款的损失，也只能适当的补偿。盐城二建公司均是按照时间节点付款，原告并无利息损失，故该项请求不应支持。另原告张松林按照先扣息后还本的计算方式确定已付款，但其从盐城二建公司处收取工程款时，出具的收条均注明为工程款而非逾期利息，故原告先扣息后还本的计算方式不应得到支持。张松林提出的利息计算时间节点，因其未有提供相关时间节点的证据，故其要求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张松林对盐城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阜宁开发区管委会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证据规则、具体案情和法律规定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经公开招投标，被告阜宁开发区管委会于2010年3月18日与被告盐城二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将南苑等小区安置楼工程发包给盐城二建公司施工;竣工结算审计价下浮3%为合同价款;质量保修：承包人应按法律、行政法规或国家关于工程质量保修的有关规定，对交付发包人使用的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质量保修责任。双方另在补充条款中约定：南苑小区一期、二期、新丰小区、窑湾小区安置楼工程（不含附属工程）分别达到初检合格工程竣工验收时，30天内付工程暂定总价的25%……如发包人不能按期付款，则应承担不能按期付款部分的利息，按月利率1.9046%执行，利息的结算参照建设局与乙方的结算方式执行。在工程质量保修书中双方约定：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装修工程为2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
2010年6月13日，被告盐城二建公司与原告张松林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将盐城二建公司承建的南苑小区二期45号、48号、51号、54号安置楼工程发包给张松林施工；承包范围：含桩基、安装、土建；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结算方式：竣工按实结算，执行总包合同下浮率；合同价款：图纸标注面积*800元每平米合计总价（此数据仅作为支付进度款用）；工程进度款支付：合同款项按重要节点支付，具体如下（款项7个工作日内支付到位）1.标段桩基结束，具备下道工序施工条件付工程总价5%；2.标段三层结构砼浇筑结束付工程总价15%；3.标段阁楼施工结束、门窗进场安装付工程总价20%；4.标段工程竣工验收结束付工程总价10%；5.交钥匙前（开发区第一次付款）付工程总价15%；6.交钥匙后12个月内付工程总价15%；7.交钥匙后24个月内付工程总价10%；8.交钥匙后36个月内付至工程总价97%，结算审计价；9.保修期结束付质保金3%，按国家规定及总包合同；税金：执行当地税务部门费率每次付款时由公司代扣代缴；管理费：执行总包合同下浮率后，公司收取结算总价10%管理费，此费用在交钥匙后24个月内付款时扣4%，36个月内付款时扣6%；如果不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按总包合同的有关条款执行。
原告张松林承建的4栋安置楼桩基工程至2011年5月11日全部验收合格，4栋安置楼工程于2011年12月23日经竣工验收。4栋安置楼工程施工结束后，被告盐城二建公司于2014年将相应的附属工程转包给张松林施工，未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约定盐城二建公司按5%收取管理费，并代扣税金。2014年4月2日，原告张松林向南苑小区的物业公司交付4幢安置楼的进户钥匙。
原告张松林于2011年7月30日向被告盐城二建公司提交付款申请表，表中载明项目建筑面积11000平米，合同总价880万元，形象进度三层结构。原告于2011年10月8日提交付款申请表，载明形象进度为主体结束，于2011年12月25日提交的付款申请表中，载明形象进度为竣工验收。被告盐城二建公司于2010年10日11日向原告张松林付款500000元和300000元、于2011年2月1日付款280000元、于2011年4月26日付款160000元、于2011年8月5日付款50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于2011年8月10日付款220000元、于2011年8月12日付款200000元、于2011年9月20日付款150000元、于2011年10月21日付款200000元、于2011年10月28日付款200000元、于2011年11月17日付款400000元、于2011年12月5日付款160000元、于2011年12月28日付款100000元、于2012年1月21日付款700000元、150000元、于2012年1月22日付款500000元、于2012年5月9日付款200000元、于2012年7月30日付款150000元、于2012年9月29日付款200000元、于2013年2月7日付款800000元、于2013年2月8日付款100000元、于2013年5月8日付款180000元、于2013年7月22日付款170000元、于2013年8月23日付款110000元、于2013年11月20日付款140000元，于2014年1月28日付款750000元、于2014年2月27日付款100000元、于2014年4月6日付款120000元、于2014年6月10日付款28500元、于2014年8月30日付款200000元、于2015年2月16日付款100000元、100000元、于2016年2月6日付款40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付款1200000元，合计付款10268500元。
另查明，原告张松林并非被告盐城二建公司职工。阜宁县审计局2018年年初作出涉案工程的审计报告，其中载明南苑小区45号、48号、51号、54号安置楼土建工程审定价为10229904.70元、安装工程审定价为788974.37元、附属工程审定价893838.46元，以上价款均已扣除3%的下浮率。在工程施工中，被告盐城二建公司认可承担张松林承兑汇票贴息计707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二）被告阜宁开发区管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涉案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原告张松林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也非被告盐城二建公司的职工，其与盐城二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张松林承建的工程经竣工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内部承包协议》中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本院依法予以认定，作为确定应付工程款的依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如果不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按总包合同的有关条款执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如发包人不能按期付款，则应承担不能按期付款部分的利息，按月利率1.9046%执行”。本院认为上述均是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因《内部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其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亦为无效条款，故不能按照月利率1.904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院认为，《内部承包协议》虽为无效合同，但被告盐城二建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及时给付工程款，应当承担原告张松林的逾期付款部分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为宜。因上述逾期付款的利息是无效合同情形下的损失，在权利人主张时给付，不具有优先于工程款受偿的权利，故在后期给付的工程款中不能优先冲减。
《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标段桩基结束，具备下道工序施工条件付工程总价5%，本院酌定以最后一幢楼桩基验收时间，另加7个工作日为该节点的付款时间。《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标段三层结构砼浇筑结束付工程总价15%，本院酌定以2011年7月30日提交付款申请表的时间，另加7个工作日为该节点的付款时间。《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标段阁楼施工结束、门窗进场安装付工程总价20%，本院酌定以2011年10月8日提交付款申请表的时间，加7个工作日为该节点的付款时间。《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标段工程竣工验收结束付工程总价10%，本院酌定以楼房竣工验收时间2011年12月23日，再加7个工作日为该节点的付款时间。《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交钥匙前（开发区第一次付款）付工程总价15%，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第一次付款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30天内付款，本院酌定以楼房竣工验收时间加30日，再加7个工作日为该节点的付款时间。《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交钥匙后12个月内付工程总价15%，对此本院认为，楼房竣工验收即具备交钥匙的条件，故以楼房竣工验收时间加12个月，再加7个工作日为该节点的付款时间。《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交钥匙后24个月内付工程总价10%。同上，按楼房竣工验收时间加24个月，再加7个工作日为该节点的付款时间。被告盐城二建公司将附属工程于2014年初转包给原告张松林施工，双方未有签订书面合同，本院酌定以物业接受钥匙的时间2014年4月2日作为附属工程的付款时间。《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交钥匙后36个月内付至工程总价97%，结算审计价，同上，本院酌定按楼房竣工验收时间加36个月，再加7个工作日为该节点的付款时间。《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保修期结束付质保金3%，按国家规定及总包合同。因最长保修期为5年，本院酌定以楼房竣工验收时间加5年，再加7个工作日为该节点的付款时间。
附属工程款893838.46元，扣税金按5.28%计47194.67元，扣5%的管理费计44691.92元，应付工程款为801951.87元。土建、安装工程审定价11018879.07，扣审定价11018879.07的5.28%税金581796.81元，再扣按审定价11018879.07计算的10%管理费1101887.91元，含附属工程在内累计应付工程款为10137146.22元。
另根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被告盐城二建公司付款时代扣税金及收取管理费，并根据被告盐城二建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及数额，本院认定：在上述第一个付款时间节点2011年5月20日，盐城二建公司已付款1240000元，应付工程款为416768元，未有逾期付款；在第二个时间节点2011年8月9日累计应付工程款1667072元，已付款2240000元，未有逾期付款；在第三个时间节点2011年10月18日，累计应付工程款3334144元，已累计付款2810000元，少付524144元，其中以2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1年10月21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1%计）为101.67元，以2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1年10月28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1%）计338.89元，以124144元为基数计算至2011年11月17日利息（按年利率6.1%）计631.07元;至第四个时间节点2012年1月4日应累计付款4167680元，已付3870000元，少付297680元，以29768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2年1月21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1%）计857.48元；至上述第五个时间节点2012年2月6日累计应付工程款至5417984元，已付至5220000元，少付197984元，计算至2012年5月9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1%）计3119.9元；至第六个时间节点2013年1月4日应付工程款累计6668288元，已付至5770000元，少898288元，其中800000元的利息计算至2013年2月7日（按年利率5.6%）计4231.11元，98288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2月8日（按年利率5.6%）计535.12元。至第七个时间节点2014年1月2日累计应付工程款7061068.84元，已付至7270000元，未有逾期付款；至第八个时间节点2014年4月2日应付附属工程款801951.87元，累计应付工程款7863020.71元，已付至8120000元，未有逾期付款；至第九个时间节点2015年1月4日累计应付工程款为9824033.75元，已付至8468500元，少付1355533.75元，其中200000元计算利息至2015年2月16日（按年利率5.6%）计1337.78元，400000元计算利息至2016年2月6日（按年利率6%）计26533.33元，755533.75元计算利息至下个付款时间节点2017年1月4日（按年利率6%）计92049.2元；至第十个时间节点2017年1月4日累计应付10137146.22元，已付至9068500元，少付1068646.22元，其中755533.75利息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按年利率6%）计2644.37元，其中313112.47元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按年利率4.35%）计794.52。
综上，本院认定被告盐城二建公司应付工程款（含70700元贴息）计10207846.22，原告张松林的逾期付款损失为133174.44元，盐城二建公司累计付款10268500元，尚差欠原告逾期付款损失72520.66元。
（二）关于被告阜宁开发区管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该规定是为保护农民工的利益，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发包方主张权利。本案被告阜宁开发区管委会与被告盐城二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盐城二建公司又与原告张松林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承建的工程转包给张松林施工，应认定阜宁开发区管委会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盐城二建公司是工程的转包人，张松林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盐城二建公司在履行《内部承包协议》时虽有逾期支付张松林工程款的行为，但工程款已全额给付，作为实际施工人张松林有能力支付其雇佣的农民工工资，已不存在损害农民工利益的可能。故张松林要求阜宁开发区管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张松林逾期付款损失72520.6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张松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823元、保全费5000元，计41823元由原告张松林负担41023元，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倪常春
人民陪审员 周立稳
人民陪审员 王建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孙芳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