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1506号
原告毛绍华，男，1978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委托代理人陈楚裕，上海元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汤俊，上海元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KARLLINTEL，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胡威，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婉，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毛绍华与被告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百时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毛绍华的委托代理人汤俊、被告百时美公司的原委托代理人白洪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被告曾申请庭外和解，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程小勇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丁婧、人民陪审员张蓓莉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1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毛绍华的委托代理人陈楚裕、被告百时美公司的原委托代理人白洪娟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11月9日，因与本案相关联的其他案件仍在审理中，故本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审理中被告变更其原委托代理人白洪娟为张婉。2015年12月18日本院对本案恢复审理，并由审判员程小勇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沈雯、人民陪审员张蓓莉组成合议庭，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毛绍华的委托代理人陈楚裕、被告百时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威、张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毛绍华诉称，2013年2月25日，原、被告签订期限自2013年2月25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原告职位为肿瘤部-
肿瘤东一区高级销售专员。2014年11月24日，被告书面通知申请人，以原告严重违反公司依法制定的劳动纪律和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为由，立即解除了原告劳动合同。原告认为，被告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解除原告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属违法解除。由于仲裁裁决错误认定被告提供的电脑桌面上的电子邮件就是原告与同事之间的邮件，且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根据所谓邮件内容就认定原告“通过会议邀请、提供资金等等方式要求医生使用产品的销售方式，违背了被告的规章制度”是完全错误的。而且仲裁对被告提供的《员工手册》和《2012年商业行为和道德标准》等“规章制度”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是否具有规章制度的效力也没有进行审查。因此仲裁部门对原告的请求不予支持，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现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被告与原告自2014年11月25日起恢复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按照每月人民币19,017.66元支付原告自2014年11月25日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被告百时美公司辩称，原告是被告医药销售代表人员。被告公司禁止试图影响医生决策的行为，销售药品向医生提供利益或者付款的方式获得保持业务等行为均是公司禁止的。原告也知悉这些规章制度的要求。原告为了增加处方量向医生提供生日礼物、安排医生参加相关会议，向医生提供现金、赞助圆桌费、支付讲课费及餐费，对医院和医生投入资金进行日常交际维护，年底对医生进行答谢向医生提供礼品，拜访医生明确要求医生开具处方使用公司药品，上述行为均影响医生是否用药的决策，试图获得医生开具公司药品，增加原告的销量。因此，原告通过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以不正当竞争的方式提高药品销售的情况都是违反公司制度要求的，其行为对社会的危害也极大。被告据此解除其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无需恢复，也无需支付赔偿金。此外，因被告组织架构发生变化，原告原岗位已招录了其他员工，原告的劳动合同客观上也已不能恢复履行，而且原告从事违纪行为，被告公司也不可能再将其投入市场，双方基于信任关系方面的考虑也已无法恢复劳动关系。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毛绍华于2013年2月25日与被告百时美公司签订期限自该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工作地点在绍兴市，岗位为被告肿瘤部-
肿瘤东一区担任高级销售专员(泰素)等。同时合同中还注明，原告已知晓被告的《员工手册》，并保证予以严格遵守执行。2013年3月20日，原告在被告“员工手册签收及理解”确认书上签名，确认收到被告员工手册，仔细阅读理解了所有内容包括各项公司政策、本人的员工职责和行为、纪律和合规要求并同时遵守手册内的各项规章制度等。2013年5月6日至5月17日，原告参加了被告公司政策合规培训，并在“白皮书接受与否”栏中打钩确认。2014年11月24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原告严重违反公司依法制定的劳动纪律及公司有关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原告劳动关系。2014年12月29日，原告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与本案诉讼请求相同之请求。仲裁审理中，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员工手册》、《2012年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白皮书》(商业行为道德手册)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15年3月5日上述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原告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告对此不服，遂提起本诉讼。另查明，1、被告公司的《员工手册》第10.3条“纪律处分”规定，任何欺诈行为；任何行贿受贿及贪污行为；违反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合规要求或国家法律的行为等将导致劳动合同的解除。被告公司制定的《2012年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中规定“在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法律禁止医疗保健公司向直接客户提供不当奖励来推销其产品。不当奖励包括以影响采购或处方决定为目的的娱乐、旅游、礼品以及付费。在我们公司的营销做法中，禁止给予客户非法奖励”；员工的“行事方式不得使他人合理认为我们公司直接或通过第三方间接提供任何有价物品以获得、保持或占有不当的业务优势”；每位员工必须至少通过向合规与道德办公室、主管、适当的管理层代表、法律部或人力资源部一个途径报告可能违法的行为、不道德行为、欺诈嫌疑、贿赂或腐败嫌疑、违反《商业行为和道德标准》以及公司程序文件、批发商库存量问题或会计事项。任何员工一经发现任何其他员工的行为属于犯罪或者涉嫌犯罪，或者其行为可能陷他人于危险，都必须立即向合规与道德办公室或公司安全部报告这些行为。未对上述行为进行举报即违反了本《标准》，可能受到纪律处分，如果法律允许，最高还包括终止雇佣等。另被告的《白皮书》(商业行为道德手册)“总则”部分规定，除本政策特别授权并遵守被告标准操作的规程之外，被告的任何雇员、合同工均不得向医务人员、医疗机构或政府官员赠送、允诺、提供、授权或批准支付酬金或提供财物；亦不得通过顾问或代理向上述对象赠送、允诺、提供、授权或批准支付酬金或提供财物；任何情况下，即使符合被告的标准操作规程，为了过去、现在或将来处方、购买或推荐被告产品之目的支付酬金或提供财物都是不允许的。2、原告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高于其劳动合同履行地所在的绍兴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706元的三倍。还查明，1、2013年7月17日，原告向其直属主管杨冬利发送了主题为“生意计划”的电子邮件。在该电子邮件中，原告在对其上季度行动计划回顾中载明，绍兴人民妇科圆桌会的目标为“TC方案是卵巢癌的金标准”，实际效果为“经济条件好的患者都选用TC方案”；绍兴人民乳腺外科院内会的目标为“密集双周方案推广”，实际效果为“2例新病人/月使用密集双周疗法”；上虞人民重点客户新加坡会议的目标为“强化公司学术优势，满足客户出国需求”，实际效果为“Q2比Q1重点客户销售增长了194%，将国产多西的vip客户逐渐培养成为我们的KA客户。”该电子邮件中列明的Q3(第三季度)行动计划，包括绍兴人民妇科院内会(目标为3个卵巢癌新病人)、参加杭州办的中青年乳腺癌论坛(目标为邀请绍兴人民的乳腺科重点客户，希望能使其改变用药观念，1-2个病人，双周方案)、绍兴二院肿瘤科院内会(目标为2个新病人)、上虞人民妇科院内会(目标为2个新病人)、诸暨人民肿瘤科院内会(目标为2个新病人)。审理中，原告表示，上述邮件仅能反映是其工作计划，不代表实际发生，实际上也没有发生。2、2013年6月18日，原告的直属主管杨冬利向原告等发送了主题为“转发：7月27日烟台会议”的电子邮件，告知原告等第一批邀请参加烟台会议的三个客户名单。在该电子邮件的附件中包括有被推荐参加该次会议的客户(医生或专家)名单表，其中名单表中原告推荐的客户属第一批被邀请的人员，且表格中所显示的该客户目前观念为“认可泰素的疗效”，邀请理由为“开发乳腺科”。3、2013年4月11日，原告的直属主管杨冬利向原告等发送了主题为“新疆会议确认名单”的电子邮件，告知原告等参加新疆会议的名单，并让原告及时和各自的专家确认。在该名单中有原告负责的客户，并显示该客户的目前观念为“认可品牌支持在OC上”，邀请理由为“伯尔定进药，泰素上量”。审理中，原告表示，上述2、3两封邮件均系杨冬利所发，并不代表其本人意见。4、2013年6月6日，被告员工马玉林在发送给被告员工花蓓的主题为“东一区国际会议大型国内会议跟进汇总”的电子邮件中载明，属于原告的一名客户(医生)参加了新加坡会议，参加会议后的实际结果为“6月24日、30日各新增1例卵巢癌TC方案患者”。5、2013年7月8日，被告员工季佳芒所转发的杨冬利主题为“一院一策”的电子邮件中附有一份绍兴地区Q3重点医院一院一策投入计划，该计划中显示了该地区相关医院对被告产品泰素、伯尔定的投入、产出及改变观念情况。审理中，原告表示，上述4、5两封邮件发件人及收件人均非原告，与其无关，而且原告的客户也未参加上述相关会议。审理中，被告表示，上述电子邮件中可反映原告存在邀请医生参加会议，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以获取药品销售量的违规行为；而且，从上述电子邮件中也可反映，原告还知晓其他员工存在违规行为，但并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规定进行制止或报告，亦属违规。原告则表示，由于被告是大公司，对产品销售监管很严，虽然原告不一定看到相关的书面文件，但确实清楚被告公司是禁止通过向医院、医生提供不正常利益来提升销售量的做法。同时，被告所称的资助会议均是由被告确定会议立项，再向公司销售代表和社会等发布相关信息，被告处的销售代表根据会议项目可以推荐相关医生或专家参加会议，但最终参会人员由被告具体负责会议项目标部门确定，并向参会人员发送邀请。因此原告的推荐医生参会的行为并不属违反公司的相关规定。对此，被告则表示，资助会议本身并不违反公司的相关制度和规定，销售代表推荐医生和专家本身也不违规，但相关会议召开后销售代表主动跟进医生，要求增加处方量，才是违规行为，故从上述电子邮件中可以看出原告的行为属违规。以上事实，由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原告工资单、仲裁裁决书，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员工手册(节选)、《2012年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节选)、《白皮书》(商业行为道德手册)(节选)、公司政策签收单、公司政策合规培训签到表、仲裁庭审笔录、公证的电子邮件，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告主张原告存在邀请医生参加会议，属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以获取药品销售量的违规行为，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对此，本院认为，因被告亦确认原告等销售代表邀请或推荐医生参加其资助的相关会议并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而被告所提供的上述电子邮件所涉及的计划或表格并不能表明原告推荐或邀请医生参加会议违反了被告的规章制度和流程，也不能直接反映出原告邀请医生参加会议就属于变相向医生提供不正当理由以获取销量提升。因为被告资助相关会议的目的在于宣传其产品的用药理念等，而医生或专家通过参与会议确有可能因增进了对被告产品的认知和了解，故而在实际中开始采用或尝试被告产品的实际可能。因此，邀请医生或专家参加被告资助的会议与被告产品的销量提升之间所存在的客观联系并不仅仅是需通过被告所称的变相提供不正当利益来达成。因此在被告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告邀请医生或专家参加会议存在变相提供不正当利益的前提下，仅凭借电子邮件中原告的计划或会议表格来推定原告存在上述违规行为的主张，实属牵强，本院难以采纳。而对于被告所称的原告通过上述电子邮件即可知其他员工存在违规违纪行为但未制止和举报的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被告以原告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原告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应认定属违法解除。但鉴于被告主张其公司组织架构已发生变化，与原告恢复劳动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且双方已缺失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所应有的信任，故坚决不同意与原告恢复劳动关系，为避免恢复劳动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所存在的履行不能风险，故本院采纳被告上述意见，对原告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要求被告支付其恢复期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但被告应依法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由于原告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已超过其劳动合同履行地的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本院根据其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及相关法律规定，依法确定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赔偿金数额为44,47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毛绍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4,472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程小勇
审 判 员 沈 雯
人民陪审员 张蓓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亚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标准高于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标准，且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按照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的，从其约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