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581刑初382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建春，男，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自治区，住吉林省梅河口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7月5日被梅河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以其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梅河口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海岩，吉林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以梅检刑检刑诉［2017］3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建春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7年9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建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建春及其辩护人周海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6月30日，被告人王建春因家庭琐事与妻子应某1产生矛盾，应某1妹妹应某2得知后多次辱骂王建春，王建春扬言要报复应某2，应某2就将王建春要伤害她的事告诉其四哥应某3，应某3携一把砍刀来到某小广场附近等候。2017年7月1日21时许，王建春酒后携带一把尖刀来到梅河口市某小区，亲属应某4、应某5劝解无效，王建春持刀向应某2居住的楼方向行走，应某3见状喊住王建春，并举刀砍向王建春，王建春用左胳膊阻挡受伤，又用右手推应某3一下，致应某3倒地后头部受伤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明其指控事实，向法庭提交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建春在受到攻击后用手推对方，造成对方倒地后头部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建春辩称其和应某3关系不错，平时没打过架，当时要准备回家，应某3这时看见自己，骂其带刀来的，一回头看见应某3已经离自己很近了，当时没有打应某3；当时拿刀想吓唬应某2，其和应某2没发生任何身体冲突。
被告人王建春的辩护人认为王建春不构成犯罪，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应某3可能自己跌倒。虽发生死亡后果，但不能客观归罪，不能因此推断是王建春所造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建春实施了致人死亡行为，不足以证明其与死亡结果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更不能臆断其已经预见或应当预见死亡后果，本案不具备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2、在本案零口供情况下，应某3家属应某5、王某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且无法排除证言有虚假陈述可能，证言之间相互矛盾。应某5两处笔录分别证实王建春击打部位是脖子和头部；王某一处笔录证实王建春用手臂推一下，一处笔录证实其因天黑没看清楚，且二人证言大部分是猜测性、评论性证言，证言应具有直接感知性，二人证言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应某5、王某系应某3直系亲属，证言之间亦无法证明结论唯一性，其证言不得作为定案依据使用。本案无任何直接证据，间接证据难以形成严密证据链，缺乏确凿证据认定王建春有过失致人死亡行为。二、应某3有嗜酒恶习，患有严重心脏病并做过心脏支架手术，不排除其案发时醉酒或因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复发倒地昏迷可能，且其伤后因自身原因未及时手术而最终死亡，其死亡结果和自身体质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死亡原因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根据存疑时有利于被告人的无罪推定原则，不应认定王建春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三、即使王建春有还手行为，也属于正当防卫。应某3案发时突然冲出来持刀砍向王建春，其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正遭受不法侵害，即使还手也属于保命抵抗暴力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合法行为。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王建春因家庭琐事与妻子应某1产生矛盾，应某1妹妹应某2得知后遂对王建春进行辱骂，王建春因此生气扬言整死应某2，应某2遂将王建春扬言整死自己的事告知其四哥应某3。2017年7月1日21时许，王建春酒后将其要去整死应某2的事电话告知应某2哥哥应某4后便携带一把尖刀来到某小区B区，其前往应某2所住住宅楼方向行走时，被前来的应某4喊住，王建春遂将所持尖刀放在紧贴小区B4号楼侧面地上的两根电缆线空隙处，其后应某4及应某2侄子应某5对王建春进行劝解，意欲将王建春劝离，三人往小区大门外行走途中，王建春表示应某2不向其道歉就杀死应某2，后表示要回去取东西，又强行返回到其放刀的地方，在其持刀后向应某2所住住宅楼方向刚走几步，在该小区小广场附近等候的应某3遂持一把砍刀喊骂着冲向王建春，并持刀砍向王建春，王建春遂用左胳膊阻挡，并用右手推搡应某3，致使应某3倒地造成头部颅脑损伤而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
案发后，公安机关将涉案刀具扣押；被告人王建春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经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鉴定意见，经鉴定死者应某3系头部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脑疝死亡；死者应某3后枕部可见大面积头皮擦挫伤，解剖见顶部头皮下组织广泛出血，左右顶骨可见骨折线，呈放射状分布，右侧顶叶可见脑挫裂伤，伴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叶可见广泛脑挫裂伤，右侧额叶脑内可见大量脑组织坏死及出血，双侧小脑可见幕下血肿，根据机械性损伤的原理及特征，结合其损伤部位，头部损伤外轻里重，考虑系与接触面较大、质地较硬、相对平坦的钝性物体（如地面等）相作用形成。
2、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有关情况。
3、现场指认照片，王建春对案发现场、藏刀位置等地点进行了指认。
4、手机通话记录及信息截图，证明应某2与王建春电话通话情况及应某2辱骂王建春的事实。
5、扣押物品清单及拍照，证明涉案刀具情况。
6、证人应某4证言：2017年7月1日晚17时多，我妹夫王建春打电话说我妹妹应某2骂他，不回去就看不着了，我到某小区B区广场时，看见王建春从A区光着脚过来了，他走到B4号楼头时，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B4号楼旁边了，他说应某2发短信骂他，要让应某2赔礼道歉，我们边往B区大门走边聊，怎么劝他也不听，我生气说不管了，他说回去取点东西，就往B4号楼头走了，我也转身往B5号楼头走，听见后面吵吵起来，过去一看，王建春左胳膊出血了，我弟弟应某3躺在B4号楼头道中间了；跟王建春谈话时还有我侄子应某5在场，他一直都在现场了，我准备回家时他还在劝王建春，我回头喊他走，他没跟我走；跟王建春谈话时我弟妹王某也到现场了，她也劝王建春，劝了几句之后接个电话就走了；应某3头部从来没有疾病，只是心脏有毛病，他和王建春日常生活中没有矛盾，关系还不错，平时总在一起吃喝；应某3倒在地上时，我回头看见王建春的刀掉在地上了，他又捡起来的，应某3是仰着躺在地上的，当时在现场发现他头部有一个比鸡蛋小不多少的包，别的地方没发现伤，当时地面是干净的油漆路面。
7、证人应某5证言：2017年7月1日20时许，我姑父王建春喊叫着上楼杀我姑姑应某2，我和应某4在楼下劝解，我们边聊边往小区北门走，王建春说晚上十二点之前应某2不道歉就杀了她，说要回去取点东西，之后他在B4号楼头的管子后面拿出一把刀，直接往我奶家B5号楼走，这时我看见我叔应某3和我婶王某从小区广场方向过来了，应某3手持一把刀奔王建春去了，砍向王建春，王建春用左胳膊一档，用拿刀的右手打了应某3，应某3就倒在地上；我们劝王建春时，王某也过来劝了；之前应某3和王建春没有矛盾，当时应某3是从小广场一个角落冲出来的，王建春取刀之后往我奶家B5号楼走了几步，应某3喊骂他说还拿刀来的，然后就冲向王建春了。
8、证人王某证言：2017年7月1日21时许，我和丈夫应某3在家准备休息，应某2给应某3打电话说王建春在某小区要拿刀杀她，我俩就去了，他从家里拿了一把刀，应某4、应某5对王建春劝解时，我俩在某小区健身器材附近停留了，应某4和应某5想把王建春拽回去，没拽几米远王建春又回来了，不想走，他回去不知道拿个什么东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把刀，应某3生气了，就拿刀向王建春跑去，跑到王建春身边时喊骂说是不拿刀了，然后就砍了王建春一下，王建春举起胳膊用小臂挡了一下，用另一手臂推了一下应某3头部，接着应某3倒地上了。
9、证人应某1证言：2017年6月30日下午4点多，我丈夫王建春因我没接到电话和我生气了，晚上没吃饭，第二天早饭没吃就出去卖香瓜了，中午打电话听说我吃过饭就更加生气了，把电话撂了，我去我妈家给我妈做饭，把和王建春生气的事跟我小妹应某2说了，应某2给王建春打电话，后来王建春不接了，应某2生气了，发短信骂王建春，我看情况就找王建春去了，他挺生气的，问我是伺候我妈还是回家，我说我得伺候我妈，他把香瓜筐推倒就走了，我收拾完香瓜就回家了，下午三四点钟，看他没回家，打电话找他去了，发现他喝酒了，回家后他睡了一觉，天已经黑了，我俩要去铁北取摩托车，没到地方，他打电话和应某2又骂起来了，接着就去找应某2，等我走到我妈家楼旁边时，发现我小弟应某3坐在地上，说脑袋迷糊，王建春在旁边小卖店，手臂出血了；当时没看见王建春拿刀，后来听说拿刀了，应某3心脏有病，脑袋没有病。
10、证人应某2证言：王建春和应某1因家庭琐事吵吵起来，我有点不乐意，就和王建春打电话吵吵起来，我发短信骂了他几句，后来他打电话又和我吵，他晚上打电话说拿刀过来要整死我们娘俩，我就给我四哥应某3打电话说了，过了一会，应某3到我妈家了，我们坐了一会，我四嫂王某打电话说王建春来了，应某3就下楼了，他下楼不到半小时，王某打电话让我赶紧下楼，下楼之后看见应某3在地上躺着，王建春的手受伤了，他俩之前没有矛盾。
11、证人李某证言：2017年7月1日21时许，我在超市里坐着，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下，发现小区里经营烧烤的小权子倒在地上了，小权子他哥几个就把一个子挺高的男的拉到超市门口了，我看见被拉的这个人的手受伤流血了，我在店里拿条毛巾给他包扎了一下，过了一会，警察和救护车来了，把他们都带走了。
12、被告人王建春的供述与辩解：2017年6月30日，我和媳妇应某1因家庭琐事吵吵起来，第二天中午应某1在我丈母娘家做饭，我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里我不高兴了，就把电话挂了，我小姨子应某2发短信骂我，我很生气，后来我媳妇找到我，我正在卖香瓜，我问她是伺候她妈还是回家，她说她要伺候她妈，我就把香瓜摊推倒回家了，下午一点多，我在家越想越生气，就从家拿了一把卖西瓜的尖刀出来了，想去找应某2，吓唬吓唬她，我在饭店喝了半斤左右白酒，之后我给大舅哥应某4打电话让他回家，说我要整死应某2，不然他就见不着了，挂电话之后，我往我丈母娘家走，当时天刚黑，拿刀走到某小区B4号楼附近时，应某4喊我，我把刀放在身边的两根电缆中间了，到应某4那边聊这件事，我俩边走边聊，走了一段距离站住了，妻侄应某5也来了，也劝我别生气，过了一会，应某3媳妇王某也来了，说了一句话就走了，我和应某4聊了一会，我让他告诉应某2给我道歉，然后我就奔放刀的地方取刀，应某5就在边上拉我，我说我要拿刀回家，我拿刀刚走几步，听见应某3在后面喊骂说我拿刀来的，要整死我，我转头工夫，应某3已拿刀冲到我面前，直接奔我头部砍了一刀，我两手抬到头附近挡了一下，砍在我左手腕上了，应某3就倒地上了，应某4过来把我推到B5号楼下一个卖店了，我在卖店用手巾把手包住了，过了一会警察和急救车就来了；我和应某3之前没发生过矛盾，应某3砍我时，我没用刀还手，就是伸起双手，把双手举过头顶，用胳膊挡了一下，他的刀就砍在我左手上了。
13、到案经过，证明王建春到案情况。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相互印证，被告人王建春虽不予认可，但其他在案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本案以上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建春遇到家庭纠纷时未能冷静处理，应当明知采取持刀进行暴力威胁的危险性行为可能引发伤亡，仍放任其行为，引发矛盾升级，造成他人在对其危险性行为进行暴力制止的冲突过程中因此而死亡，其主观上对死者的死亡后果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证人证言以及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的相互印证，综观全案，被告人王建春持刀而引发应某3与其发生肢体冲突的危害行为客观存在，应某3系因在与王建春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倒地致颅脑重度损伤、脑疝死亡，王建春疏于对危害后果的充分认识，实施可能引发危害后果的危害行为，其主观上对本案后果的发生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应依法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该死亡结果可能与死者自身体质等客观条件相结合所致，即使王建春上述行为系应某3死亡的诱因，但不影响该死亡结果与王建春上述行为之间刑法上因果关系的认定，对王建春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建春无罪的相关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因家庭矛盾纠纷引发，且双方对结果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对王建春酌情从轻处罚；涉案刀具由扣押机关依法没收处理。综上，根据被告人王建春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和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建春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5日起至2020年7月4日止。）
二、扣押在案的涉案刀具由公安机关依法没收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光庆
审 判 员 岳政超
人民陪审员 于 兵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吕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