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祝耿。
委托代理人：卢江丽、郑建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志樟。
委托代理人：李旺荣、冯坚。
上诉人王祝耿为与被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伍华红、倪佳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祝耿的委托代理人卢江丽、郑建春，被上诉人五洋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冯坚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祝耿因以下合同，共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30069108.9元，具体如下：（1）2013年3月4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7号《借款合同》，王祝耿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6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4日至同年3月11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合同签订后，五洋集团依约向王祝耿交付了借款。（2）2013年4月，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12号《借款合同》，王祝耿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27日至同年7月26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合同签订后，五洋集团依约向王祝耿交付了借款。（3）2013年5月，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14号《借款合同》，王祝耿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7日至同年9月6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合同签订后，五洋集团依约向王祝耿交付了借款。（4）2013年7月5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19号《借款合同》，合同确认王祝耿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14日至同年12月31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五洋集团已于同年6月14日将借款交付给了王祝耿。（5）2013年7月5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24号《借款合同》，合同确认王祝耿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116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3日至同年12月31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王祝耿已于同年7月3日将借款交付给了五洋集团。（6）2013年7月，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25号《借款合同》，王祝耿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8日至同年7月12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合同签订后，五洋集团依约向王祝耿交付了借款。（7）2013年8月27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33号《借款合同》，五洋集团向王祝耿借款人民币2909108.9元，借款期限自实际划款之日至2013年12月31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合同签订后，五洋集团于2013年8月27日向王祝耿交付了借款。（8）2013年9月25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38号《借款合同》，王祝耿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自实际划款之日至2013年12月31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合同签订后，五洋集团于2013年9月25日向王祝耿交付了借款。（9）2013年11月6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40号《借款合同》，王祝耿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期限自实际划款之日至2013年12月31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合同签订后，五洋集团于2013年11月7日向王祝耿交付了借款。（10）2013年11月7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五洋（2013）借字第42号《借款合同》，王祝耿向五洋集团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自实际划款之日至2013年12月31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8%。合同签订后，五洋集团于2013年11月8日向王祝耿交付了借款。上述借款王祝耿均未能按期向五洋集团归还本息，导致纠纷形成。
2014年6月五洋集团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王祝耿归还借款本金30069108.9元并支付利息1541146.1元、违约金3894597.82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6月11日，此后违约金按未付本金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祝耿负担。
王祝耿原审中辩称：王祝耿与五洋集团的关系实际为区域内部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所涉借款系履行2009年1月1日《五洋集团内部区域承包责任制协议》约定的内容，并非孤立的借款合同关系，应驳回五洋集团的起诉，由双方就责任制协议进行清算交接。（1）根据责任制协议第5.10条约定，五洋集团向王祝耿借款，可以在工程款中扣回，《借款合同》第四条也约定了还款来源为工程款抵扣，说明《借款合同》仅是履行责任制协议的表现形式。因2014年4月11日五洋集团单方面解除了王祝耿的宁波分公司总经理职务，事实上解除了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应根据责任制协议予以清理。（2）王祝耿向五洋集团所借款项均用于五洋集团公司名下的项目建设，王祝耿从未占用或使用，五洋集团可以在应收工程款中扣回。王祝耿系宁波分公司的负责人，在承包区域内，即使五洋集团名下项目建设需要用款，按责任制协议约定，需以王祝耿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然后将款项汇入宁波分公司或其他指定的单位。本案中的借条，仅是责任制协议约定所需，并非孤立的民间借贷关系。（3）事实上王祝耿一直在主动清理责任制协议善后的债权债务，上亿的工程应收款正通过五洋集团催讨或诉讼中。即便五洋集团提起本案诉讼后，王祝耿仍于2014年8月5日通过芜湖市美的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给五洋集团1500万元。请求驳回五洋集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间签订的10份《借款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应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五洋集团已分别按合同将相应款项汇入约定账户，可认定五洋集团已按约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故其有权按合同约定要求王祝耿按约归还借款并支付约定利息和逾期后的违约金，五洋集团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祝耿主张相应借款应从工程款中抵扣，但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工程款中抵扣仅是还款方式的一种，并不影响五洋集团通过诉讼主张权利，且王祝耿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哪些工程款可以抵扣其尚欠五洋集团的借款，故对王祝耿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王祝耿主张本案所涉借款实际是按责任制协议约定所出具的借条，但在双方的责任制协议中约定的是王祝耿自筹资金、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借款存在关联性，故对王祝耿的该部分主张，亦不予采纳。王祝耿主张其于2014年8月5日通过芜湖市美的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1500万元给五洋集团，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也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5年2月12日判决：王祝耿应归还五洋集团借款本金30069108.9元并支付利息1541146.1元、违约金3894597.82元（违约金计算至2014年6月11日，此后违约金按未付本金以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认的履行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王祝耿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93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24325元，由王祝耿负担。
宣判后，王祝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王祝耿与五洋集团并非民间借贷关系。王祝耿系五洋集团宁波分公司的负责人，五洋集团所称的借款实为承包责任制协议中项目往来款的形式，并且所有的款项均通过分公司账户用于五洋集团名下的项目建设，款项的使用亦受五洋集团的监督。在王祝耿的承包区域内，即便是五洋集团名下的项目建设需要用款，五洋集团也要求王祝耿按责任制协议的约定，以王祝耿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然后将款项汇入分公司或其他指定单位。且责任制协议第5.10条约定：王祝耿在履约过程中向五洋集团借款的权利义务，五洋集团可以在工程款中扣回借款。原审法院将责任制协议和《借款合同》完全割裂开来，单纯认定双方间为民间借贷关系，是对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五洋集团单方面解除王祝耿的职务，在未妥善处理王祝耿任职期间债权债务及工程遗留问题的情况下，只依据《借款合同》要求王祝耿归还欠款有违诚实信用。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五洋集团的诉讼请求。庭审中，王祝耿的委托代理人还提到，王祝耿已归还五洋集团1500万元，该部分应在欠款额中扣除。
被上诉人五洋集团答辩称：一、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原审判决按照借款合同进行审理正确。二、对王祝耿提出的1500万元，其在一审中未提供相关证据，上诉时也未提出相应的扣减要求，该1500万元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
二审中，被上诉人五洋集团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王祝耿提供下列证据：一、2014年8月4日，王祝耿与美的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公司）签订的《循环借款合同》，证明王祝耿向美的公司借款，合同中约定款项汇入五洋集团账户；二、2014年8月4日美的公司循环贷款额度申请书，证明美的公司已将1000万元汇入五洋集团账户，应扣减相应的欠款；三、2014年8月4日美的公司循环贷款额度用款申请书、借款凭证、委托支付函，证明美的公司已将500万元汇入五洋集团账户，应扣减相应的欠款。
五洋集团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借款是为五洋集团融资，由五洋集团提供担保，现上述贷款尚未到期，如法庭认为该款应在本案借款中扣减，须阐明五洋集团代偿后可向王祝耿追偿。
本院认为，五洋集团对王祝耿递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认定其具有证据资格，现循环借款合同项下的1500万元已汇入五洋集团账户，应认定该款项为归还本案借款中的部分借款，由于原审判决确定的王祝耿应归还五洋集团借款本金、账户利息和违约金计算至2014年6月11日，而王祝耿归还款项的日期为2014年8月4日，该款项可在执行程序中予以扣减，在本案中不作调整。至于当事人间如发生美的公司循环借款合同项下的争议，则应依据该合同另行解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09年1月1日，五洋集团与王祝耿签订《五洋集团内部区域承包责任制合同》一份，约定：王祝耿为五洋集团驻外机构的经营承包人，由五洋集团聘任，受五洋集团的领导、管理和监督；承包的区域为宁波地区、舟山地区；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暂定）；承包方式为王祝耿自筹资金，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王祝耿对其承包期内经营的项目产生的债务负责清偿；王祝耿或其所属项目部向五洋集团借款，须由王祝耿全体人员提供担保，月利率以借款协议为准，利息必须按月付清。到期未还的，五洋集团可以在王祝耿所属项目的工程款中扣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五洋集团与王祝耿签订《借款合同》前，已与王祝耿签有《五洋集团内部区域承包责任制合同》，五洋集团向王祝耿提供借款的依据是责任制协议的约定，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能否确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五洋集团与王祝耿签订的《借款合同》虽与责任制协议有关联，但五洋集团依据《借款合同》向王祝耿主张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依法有据，理由是：一、五洋集团提供的其与王祝耿于2013年3月4日至同年11月7日期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均约定有借款金额、期限、利率、用途，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五洋集团依据合同约定向王祝耿指定的账户汇入款项，应认定上述款项已经交付，王祝耿未归还借款时，五洋集团有权依据《借款合同》向王祝耿主张权利；二、五洋集团虽与王祝耿签订有责任制合同，但此为双方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未还，可在所属项目工程款中扣除，只是表明工程款可作为归还借款的方式之一，并不能以此认定为归还款项的唯一方式，对此，采用何种方式主张权利，可由五洋集团自行选择；三、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如双方就内部承包事宜发生争议，可据内部承包合同主张权利。即使存在王祝耿任职期间债权债务的清理及各方应承担的相应风险，亦应依内部承担合同的约定另行主张，与本案无涉。
综上，五洋集团与王祝耿先后签订的10份《借款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五洋集团已履行合同义务，王祝耿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王祝耿于2014年8月4日归还的1500万元，因原审判决确定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6月11日，该款项可在执行程序中扣减。故王祝耿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25元，由王祝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