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民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
代表人：王延虎。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春，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建，男，生于1989年10月19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存善，男，生于1963年4月21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系摩托车车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彦侠，女，生于1974年2月12日，陕西省洋县人，住佛坪县，系死者屈平静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某，男，生于2000年12月26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
法定代理人：王彦侠，住、职同上。系屈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会兰，女，生于1937年11月28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系死者屈平静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昌林，男，生于1939年7月14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系死者屈平静之父。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建建、赵存善、王彦侠、屈帆、杨会兰、曲昌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3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春、被上诉人赵存善、王彦侠暨屈帆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会兰、曲昌林经通知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洋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3民初264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多判58199.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之外，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5月10日，被上诉人赵存善虽然于当日在我公司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缴纳了保费，但是保单明确载明的保险生效时间为2016年5月11日0时起至2017年5月10日24时止，本次事故不在保险期间。2、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认定保险合同成立，并自成立时生效，但是却忽略了该条后半段的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保险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一审法院是断章取义。《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合同成立的成立与生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约定，将未在保险期间内的交通事故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将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判决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不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本案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营养费1200元，应当在交强险10000元医疗费限额内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王彦侠、屈帆、杨会兰、屈昌林答辩称，一审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刘建建58199.5元正确。事故车辆按照法律规定，在上诉人处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发生事故时，该车已经购买了保险。交强险属于国家法律规定强制购买，法律本身没有授权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对保险条款进行协商。相反法律规定了保险人对投保交强险不得拒绝承保，不得拖延承保。上诉人单方在保单上注明生效期间，属于保险人单方拖延承保行为，违反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存善答辩称，答辩人在屈平静的摩托车行购买了摩托车，老板屈平静承诺给我办理车辆入户保及险有关手续。2016年5月9日中午屈平静找到我，说是给我办理车辆相关手续，我将身份证、购车证件及1000元钱交给了屈平静，他将车骑走了，事故和答辩人无关。屈平静代我办理了车辆保险，我认为从接到保险单时就产生了保险效力，保险公司有责任和义务承担赔偿责任。不能以保险公司内部规定为依据，不承担责任。
刘建建一审诉称，1、要求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90032.58元；2、被告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10日16时许，原告刘建建驾驶钱江牌二轮摩托车由东向西行至汉黄路30km+260m（洋县黄家营镇三溪关村路段），其车辆前部与相对方向被告王彦侠丈夫屈平静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前部发生碰撞，致屈平静当场死亡，原告刘建建受伤，两车受损，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原告刘建建受伤后被送往洋县医院治疗，诊断为：1、脑震荡；2、枕骨大孔右缘骨折；3、颜面部皮肤裂伤；4、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5、腓骨上端骨折；6、左小腿皮肤擦；7、左第1肋骨骨折。住院两天，支住院费4551.93元。门诊费588元。洋县卫校附属医院做磁共振检查费380元。洋县中医院CT检查费1610元。后转汉中市三二0一医院治疗，诊断为：1、左侧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2、左腓骨小头骨折；3、左髌骨骨折；4、枕骨大孔右缘骨折；5、左膝关节周围皮肤挫伤；6、颜面部皮肤挫裂伤术后。住院19天。支住院费21740.64元。门诊费1715.6元。原告伤情于2016年8月31日经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左膝关节损伤（左侧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左髌骨骨折），伤残等级评为为十级，误工期评定为180天，护理期评定为90天，营养期评定为60日。支鉴定费1560元。2016年12月20日对后续治疗经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后期医疗费评估为6000元，评估住院时间为25天。支鉴定费720元。2016年5月24日，洋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洋公认字【2016】192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双方在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行驶，遇相对方向来车时，均未减速靠右行驶，故原告刘建建与被告王彦侠丈夫屈平静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6年9月21日本案被告屈昌林、杨会兰、王彦侠、屈帆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本案原告刘建建。本院作出（2016）陕0723民初字1859号判决书，判决刘建建赔偿屈昌林、杨会兰、王彦侠、屈帆共计353210.12元。该案已执行180000元。查被告赵存善为其摩托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原告刘建建与其妻闫春丽共生养二子，长子刘某，生于2010年6月20日。次子刘某某，生于2016年3月26日。原告刘建建要求赔偿误工费、护理费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当依法据实确定。经审核确认，原告刘建建在本次事故中损失为：医疗费36586.17元，误工费113x80=9040元，护理费90X80=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x30=1380元，营养费60x20=1200元，伤残赔偿金17378元，交通费1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851.5。鉴定费2280元，共计87065.6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和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所有人或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时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被告王彦侠亲属屈平静违规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原告刘建建受伤，对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等合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该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因此依法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辩解称保险合同未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保险合同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出保单时生效。保险合同通常设定自投保后次日生效的模式，已形成行业惯例，但并无法律依据，可能使得投保人在投保后，保单未生效前这段时间得不到交强险的保障。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保险合同不成立的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原告刘建建未提供收入证明，故保险公司认可误工费标准按80元/天，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赵存善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故不承担责任。被告王彦侠辩称其丈夫系为赵存善义务帮工，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起诉。被告王彦侠辩称其丈夫无遗产，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因有本院（2016）陕0723民初字1859号民事判决书为证，故其辩解意见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建建医疗费等损失84785.67（不含鉴定费），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金限额内赔偿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48199.5元，以上共计赔偿58199.5元。其余损失26586.17元，由被告王彦侠赔偿13293.09元。二、鉴定费2280元，由被告王彦侠承担1140元。三、驳回原告刘建建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款项限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元，由原告刘建建承担225元，被告王彦侠承担225元。现原告已预交450元，被告王彦侠在履行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告，不再交纳。
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之一，保险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区别于其他商业保险，其除了具备普通保险合同的性质外，还具有一定的公益目的，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能及时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投保人选择具有该项业务范围的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承保的保险公司应当及时承保，不得拖延承保。本案中，投保人于2016年5月10日，已经在上诉人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交纳了保费，上诉人也向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合同应当成立当日生效。但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却将保险生效世界约定在次日生效，与国家制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目的不符合，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的相关规定不符，该约定无效。因此，本案保险合同的生效时间应为保险合同订立的时间。
其次，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关于保险期间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保险单中约定保险单次日生效，而不是通常情况下的成立即生效，该规定在一定程度上免除了上诉人的保险义务，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不符合民事行为的公平原则。
再次，就本案而言，保险单中关于保险期间起止时间的约定，将保险起始时间推迟，事实上免除了上诉人自保险合同成立至保险单约定的2016年5月11日0时期间的保险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排除了投保人在此时间段可能获得的保险利益，应当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应当对该免责条款使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做出显著的提醒，并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极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做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上述告知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本案焦点之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在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对每次保险事故所有受害人的医疗费用所承担的最高赔偿金额。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刘建建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营养费1200元，应当属于医疗费用范畴，原审判决上诉人在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内予以赔偿明显不当，也与司法实践不符，本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五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3民初2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项；
二、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3民初2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确认刘建建医疗费84785.6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赔偿赔偿刘建建10000元，在伤残赔偿金限额内赔偿刘建建45619.5元,以上共计55619.5元，其余损失29166.17元，由王彦侠赔偿14583.09元。
四、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以上金钱给付义务，限义务人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维持不变。二审诉讼费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洋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卫平
代理审判员 李俊霞
代理审判员 张菊红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洁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