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凯美骑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王秀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远鸿，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昌虎，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科领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王一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明，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妙英，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凯骑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南漳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秀声。
上诉人广州市凯美骑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凯美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科领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领公司”）、湖北凯骑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凯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科领公司作为供方与广州凯美骑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供方提供给需方生产电动车的相关零部件，供方依据需方的采购订单按时、保质保量交货。供方保证其配套产品自出厂之日起27个月内，仍可正常使用并能满足国家有关该产品的质量标准或双方确认的其它技术标准；供方配套产品自出厂之日起15个月内，出现故障和非正常损耗，供方承诺予以换新处理；供方配套产品自出厂之日起16个月至27个月内，出现故障和非正常损耗，供方承诺予以修复，不能修复的产品则予以换新；检验和生产过程中发现批量性质量问题，需方有权退货；如供方通过其他途径送货的货物经检验不合格时，需方在收到货物后3天内将产品检验结果通知供方，供方按照需方的检验结果对产品进行处理；结算方式与质量保证金：上月26日以前交货的规格、数量、金额，由供方在本月5日前将对账单传真至需方，需方在15日前核对完毕，供方根据对数开具17%增值税发票或收据，23日前将发票交与需方，经确认无误后付款，付款时间为本月25-30日（付款方式为承兑、支票、现金），节假日顺延；年度返利：按照供需双方确认的全年交易按不含税总额为需方提供总额2%的返利；经供需双方协商，供方同意向某甲交纳质量保证金20万元；质保金在本合同规定的全部责任终止后六个月、并扣减三包费用后无息返还；售后服务：需方每月以批量的方式将有质量问题的产品退回给供方或通知供方自提，退回供方的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属换新范畴的，需方有权按供货价冲减供方货款；属修复范畴的供方在收到退回产品的15天内，必须将修复的产品送到需方售后配件仓库或需方指定的地点，否则需方不予接收并直接冲减供方货款或质保金，凡需方购买或退换供方产品的运输费用均由供方承担；若需方不能按时支付到期的货款，则每天按货款的1%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本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科领公司与广州凯美骑公司的上述交易一直持续至2014年4月，在此期间双方每月进行对账，广州凯美骑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向某乙领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回复函载明，截止至2014年4月，广州凯美骑公司累计应付金额为3031904.36元。庭审中，广州凯美骑公司主张双方最后一次对账后曾某领公司支付过货款，期间也产生过退货以及退货产生的运费，再减去采购合同约定的返利，截至2014年9月，广州凯美骑公司欠科领公司的货款应为1993998.3元，并同意向某乙领公司支付税金120558.94元，合计2114557.24元。庭审后，科领公司向原审法院书面说明其同意广州凯美骑公司退货，并确认广州凯美骑公司需向其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114557.24元。除上述货款外，科领公司主张广州凯美骑公司还欠老帐26万元未付。科领公司提供的2014年3月份、4月份的对账单中载明，已核对未收款余额中包含老账15万元。科领公司提供的2009年11月20日的《补充协议》记载的内容包括：“上海科领电气有限公司：原广州赛德马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所欠贵公司应付货款人民币叁佰万元（详见2009年6月29日所签订还款协议）及供货合作业务均由广州市凯美骑电动车有限公司全权接管负责承付。”对此，广州凯美骑公司对老账15万元无异议，对其余老账11万元不予确认，并主张上述《补充协议》是2009年的，已过诉讼时效。庭审后，科领公司向原审法院书面说明该11万元其将另行起诉。湖北凯骑公司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及公司章程显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秀声，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900万元，股东包括湖北凯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王秀声，其中湖北凯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占比例99.1%，王秀声占比例0.9%。科领公司主张广州凯美骑公司、湖北凯骑公司都是由王秀声设立并经营的，实际上两公司为同一企业的不同部门。湖北凯骑公司与科领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但不间断长期大数额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为广州凯美骑公司支付款项，广州凯美骑公司、湖北凯骑公司财务混同，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提供部分银行承兑汇票予以佐证，该些汇票显示，出票人为湖北凯骑公司，收款人为广州凯美骑公司。广州凯美骑公司主张其与湖北凯骑公司有一定业务关系，但两公司是不同的法人，财务没有混同，公司注册资本、股东结构完全不一致，两公司都有独立的工厂、财务、经营团队，并且独立纳税。本案受理前，科领公司于2014年8月4日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广州凯美骑公司价值3000000元的财产。原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4）穗花法立保字第1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被申请人广州凯美骑公司价值3000000元的财产或银行存款。
科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科领公司与广州凯美骑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2.广州凯美骑公司向某乙领公司支付货款3412463.3元及违约金100000元（暂计，每天按3412463.3元的1%计算，从2014年5月15日开始算至还清之日止）；3.广州凯美骑公司向某乙领公司返还质保金200000元及利息30000元（暂计，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开始算至还清之日止）；4.湖北凯骑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第2项、第3项承担连带责任；5.广州凯美骑公司、湖北凯骑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和保全费。
原审法院认为，科领公司与广州凯美骑公司的电动车零部件交易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广州凯美骑公司主张涉案货款减去退货金额及返利，其尚欠科领公司的货款为2114557.24元。科领公司于某向原审法院确认其同意接受广州凯美骑公司的退货，对货款2114557.24元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广州凯美骑公司应向某乙领公司支付货款2114557.24元。关于违约金。涉案《采购合同》约定，若需方不能按时支付到期的货款，则每天按货款的1%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性质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广州凯美骑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而科领公司对因广州凯美骑公司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并未举证证明，故原审法院依法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4年5月15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关于涉案《采购合同》是否应解除。科领公司与广州凯美骑公司签订的涉案《采购合同》第10条明确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涉案《采购合同》已于2013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已经失效，无需原审法院另行解除。科领公司与广州凯美骑公司于2014年1至4月的交易行为没有再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可以随时以行为停止交易，亦无需另行解除合同。关于质保金。科领公司与广州凯美骑公司在涉案《采购合同》中对于产品质量约定了一系列的质量保证责任，其中最长的质量保证期限长达27个月。双方约定质量保证期限及质量保证金的目的在于科领公司应在约定的期限内提供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的产品，科领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显示双方的买卖一直持续至2014年4月，尚未经过27个月。涉案《采购合同》还约定“质保金在本合同规定的全部责任终止后六个月、并扣减三包费用后无息返还”，故原审法院对科领公司要求广州凯美骑公司返还质保金2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湖北凯骑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科领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显示，湖北凯骑公司开出的汇票收款人为广州凯美骑公司，而并非湖北凯骑公司直接向某乙领公司开具汇票。湖北凯骑公司与广州凯美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相同，但企业住所地完全不同，两企业各为独立法人，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广州凯美骑公司与湖北凯骑公司财务混淆。连带责任的承担基于约定和法定，科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广州凯美骑公司、湖北凯骑公司就履行付款义务方面约定了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基础。同时，科领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湖北凯骑公司具有对广州凯美骑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理由，故原审法院对科领公司要求湖北凯骑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于2015年1月26日做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凯美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乙领公司支付货款2114557.2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货款2114557.24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科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837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70元，由科领公司负担8413元，由广州凯美骑公司负担14957元。
判后，上诉人广州凯美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税金120558.94元已包含在欠款总额1993998.30元之中，广州凯美骑公司欠科领公司总额1993998．30元，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2114557．24元。广州凯美骑公司对科领公司诉称“2014年5月15日(双方最后一次对账的时间)，广州凯美骑公司仍拖欠科领公司3152463.30元(3031904.36元+税金120558.94元)。”并无异议，这是双方庭审对账的重要基础。截止2014年9月，广州凯美骑公司欠科领公司的欠款总额计算如下：截止2014年4月累计应付金额3152463.30元-2014年6月已付货款30万元-2014年3月至8月退货及退货产生的运费826422.00元-2014年度返利32043.00元=1993998.30元。从以上计算过程可以看出，税金120558.94元包含在1993998.30元之中。二、科领公司丧失商业信誉，怠于履行甚至拒绝履行基于售后服务条款和国家三包规定的售后服务责任，在2014年10月23日一审庭审时对广州凯美骑公司要求返修或换新的退货当庭不予确认，在庭后为了诉讼需要掩盖违约事实才向法庭书面说明其同意广州凯美骑公司退货。但是，将退货从应付货款中扣除，并不等于科领公司履行了售后服务责任，相反证明了科领公司未履行售后服务责任。科领公司未履行售后服务责任，已经给广州凯美骑公司及广州凯美骑公司的终端客户造成了巨大损失，而且这种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还在继续和扩大。此外，科领公司退换货率高达12%，远远高于双方签订的《采购订单》约定的退换货率3%。原审判决对上述两个事实视而不见，只字未提，进而对应当适用的《合同法》第六十八条没有适用，导致判决严重错误。科领公司违约在先，广州凯美骑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涉案《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待科领公司履行售后服务责任后恢复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足以证明科领公司丧失商业信誉，违约在先，广州凯美骑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中止履行付款义务。广州凯美骑公司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为，在法律上不构成违约，不应向某乙领公司支付违约金。三、退一步讲，即使凯美骑公司应向某乙领公司支付违约金，也应调整计算的本金、起始日期、利率以及最高限额，计算的本金应调整为1993998.30元，计算的起始日期应调整为2015年1月30日，计算的利率应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且计算的总额应以不超过本金为最高限额。科领公司诉讼请求从2014年5月15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之所以从2014年5月15日开始计算，是因为2014年5月15日是双方最后一次对账的时间，但是事实证明2014年5月15日对账是不准确的，其金额为3152463.30元，实际上2015年1月30日广州凯美骑公司提交上诉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双方最后一次对账的时间，其金额为1993998.30元。因此，应将2015年1月30日作为计算的起始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法人，不适用自然人之间借款的司法解释。故法人之间违约金的计算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宜。故上诉请求判令：1.更改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凯美骑公司于科领公司向广州凯美骑公司履行售后服务责任之日起十日内向某乙领公司支付货款1993998.30元；2.科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科领公司答辩称：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广州凯美骑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
原审被告湖北凯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科领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主要内容为:1.科领公司同意广州凯美骑公司关于货款为1993988.3元的上诉请求；2.科领公司同意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确认从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广州凯美骑公司欠付科领公司的货款金额为多少；其二，广州凯美骑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果支付，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广州凯美骑公司欠付科领公司货款金额。科领公司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其同意广州凯美骑公司关于双方未结货款金额为1993988.3元的上诉意见，该确认属于当事人对自身享有的民事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广州凯美骑公司上诉认为其支付上述欠款的条件是科领公司履行售后服务义务，但双方合同并未约定科领公司进行售后服务是广州凯美骑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且广州凯美骑公司已实际收取科领公司质保金200000元，对其权利维护具有一定的保障。因此，广州凯美骑公司认为其应当在科领公司提供售后服务后支付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广州凯美骑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广州凯美骑公司虽然发生过退、换货情况，但《采购合同》并未约定以此可以作为广州凯美骑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依据。广州凯美骑公司认为科领公司丧失商业信誉、怠于履行售后服务，但并未能够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已经对账完毕，广州凯美骑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其逾期付款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广州凯美骑公司认为，即使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也应当从其提起上诉之日起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科领公司在二审期间主动同意对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进行调整，本院予以准许，本院确认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从科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计算。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付标准，原审法院已依法调整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广州凯美骑公司认为调整后的金额仍然过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因科领公司二审期间对其民事权利做了处分，导致本案判决结果发生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市凯美骑电动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上海科领电气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993998.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货款1993998.3元为本金，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科领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83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7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凯美骑电动车有限公司负担10918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科领电气有限公司负担124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1.2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科领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