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62号
上诉人鞠建焕（原审被告)。被上诉人陆艳（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高学明，上海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伟，上海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鞠建焕因与被上诉人陆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鞠建焕，被上诉人陆艳的委托代理人高学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10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xxx舞蹈会所川沙店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经友好协商，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鞠建焕将其持有的位于川沙路***号xx广场x楼xxx舞蹈会所川沙店100%的股权分两次转让给陆艳，每次各50%，第一次约定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第二次由陆艳视情况决定转让日期或维持50%的合营方式，鞠建焕对此不持异议；双方确定的转让总价格为15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鞠建焕保证向陆艳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如有上述情况截止至2013年10月15日，将由鞠建焕承担责任，与陆艳无关；本次股权转让第一次完成后，陆艳即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鞠建焕同意陆艳新开设的芭蕾课程全部收入归陆艳所有，作为转让初期鼓励资金，芭蕾课程相关支出也由陆艳支付，为期3个月；鞠建焕应对该公司及陆艳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的协作与配合，如果100%股权转让后，鞠建焕协助陆艳以原价格续签公司所在场地的租赁合同；鞠建焕承诺其xxx舞蹈会所川沙店具有合法经营权，如果在合作阶段出现由于经营权问题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鞠建焕承担，与陆艳无关；陆艳预付定金2,000元，以现金支付，鞠建焕开具收据证明，定金支付后，鞠建焕即视合作开始，配合帮助陆艳做广告推广和宣传并着手招生；陆艳将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将第一次50%转让款（除去定金）共计73,000元给予鞠建焕，财务和资金将在合同约定日起生效正式按照股份比例分配；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本协议生效之日，鞠建焕负责更改xxx舞蹈会所川沙店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该公司存档一份，申请变更登记一份……。协议签订后，陆艳于2013年10月7日向鞠建焕支付2,000元，于2013年10月15日支付73,000元，共计75,000元。现xxx舞蹈会所川沙店已关闭。原审法院另查明，上海某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柯铭隆，注册资本10万元，某甲公司于2012年11月取得注册商标“XMY”。2011年11月1日，鞠建焕作为某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上海某乙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了上海市川沙路***号7层xx商业广场店内的会所，租赁区域使用面积为252平方米，租赁区域的用途为xxx舞蹈会所，租赁期限为36个月，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双方约定，在租赁期限内，某甲公司不得向第三人转租，转让或抵押本合同中的权利，不得与第三方共用租赁区域；租金为13,500元/月，租金每两个月一付，某甲公司向出租方支付两个月租金为履约保证金，如某甲公司拖欠应付费用超过10天，出租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原审法院又查明：陆艳曾于2014年4月1日将鞠建焕诉至原审法院【案号：（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037号】，要求撤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xxx舞蹈会所川沙店股权转让协议》、鞠建焕返还陆艳转让款75,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5,000元。在该案审理中，鞠建焕陈述，xxx舞蹈会所川沙店在2012年年初开始对外营业，是由鞠建焕创办的，所有的投资都是由鞠建焕负责，一直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都是由鞠建焕负责经营；xxx舞蹈会所川沙店用的是某甲公司的营业执照，鞠建焕系某甲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持有2%股权；某甲公司董事会在2013年8月31日作出决议，同意增加鞠建焕为新股东，鞠建焕以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号xx广场x楼xxx舞蹈会所川沙店有形和无形资产入股该公司，所占公司股份比例为2%，并同意xxx舞蹈会所川沙店由鞠建焕全权管理及负责，今后该店债权和转让一切事宜，所涉及的一切费用和债权归鞠建焕所有，xxx舞蹈会所川沙店拥有独立的经营权，鞠建焕拥有其100%的独立股权，某甲公司负责配合其因经营和转让所涉及的（包含但不限于名称变更、股权变更、出资证明等）相关手续办理，并提供所需的证件等材料；因为没有支付房租，xxx舞蹈会所川沙店的房屋已经被房东强行收回，该川沙店在2014年1月25日已经关闭，现在由其他人在原场所经营舞蹈店；鞠建焕认为其与陆艳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陆艳则陈述其并不知道xxx舞蹈会所川沙店本身没有营业执照，一直以为鞠建焕就是该川沙店的股东，拥有100%的股权，陆艳要求受让的就是xxx舞蹈会所川沙店100%的股权，鞠建焕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向陆艳出示过某甲公司的营业执照，陆艳以为xxx舞蹈会所川沙店是某甲公司的分公司；陆艳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并未参与xxx舞蹈会所川沙店的经营，仅是作为舞蹈老师上过3个月的课，领取了上课费，陆艳在2014年1月下旬就离开了xxx舞蹈会所川沙店，对该川沙店的后续情况不清楚。该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陆艳的诉请均被驳回。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陆艳陈述签订系争协议，陆艳欲购买的系某甲公司的股权，鞠建焕当时亦告知其系某甲公司的股东，但并未告知具体持股比例；并否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鞠建焕则表示，其一直向陆艳表示的是转让xxx舞蹈川沙店的股权，而不是某甲公司的股权。并坚持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现陆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xxx舞蹈会所川沙店股权转让协议》；二、鞠建焕返还陆艳转让款7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从2014年3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鞠建焕则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陆艳返还合伙经营期间垫付的会所亏损45,581元。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的基础，当事人均应以审慎的态度对待签订合同。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xxx舞蹈会所川沙店股权转让协议》，虽从形式上看较为详尽，系关于股权转让的相关约定，但其实际并不符合股权转让的具体要件，最为关键的一点即为转让的标的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根据既已经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涉案xxx舞蹈会所川沙店确实与某甲公司有关联。该院认为，当事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在签订协议时，理应对于其拟受让的标的予以充分的考察，以避免发生纠纷、乃至损失。就陆艳而言，从两件案件的审理情况来看，其确认要受让的是xxx舞蹈会所川沙店100%的股权，其曾认为xxx舞蹈会所川沙店系某甲公司的分公司，又表示其通过签订系争协议拟成为某甲公司的股东，但对于具体拟受让的股权比例并不清楚。就鞠建焕而言，其在前案中称系某甲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持有2%股权；某甲公司董事会在2013年8月31日作出决议，同意增加鞠建焕为新股东，鞠建焕以涉案xxx舞蹈会所川沙店有形和无形资产入股该公司，所占公司股份比例为2%，并同意xxx舞蹈会所川沙店由鞠建焕全权管理及负责，今后该店债权和转让一切事宜，所涉及的一切费用和债权归鞠建焕所有，xxx舞蹈会所川沙店拥有独立的经营权，鞠建焕拥有其100%的独立股权。该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形式上均能看到一定的所谓“xxx舞蹈会所川沙店100%股权”与某甲公司股权的联系，而事实上无论是陆艳认为xxx舞蹈会所川沙店是某甲公司的分公司，还是鞠建焕所称的经某甲公司董事会同意成为该公司股东，均不能得出转让“xxx舞蹈会所川沙店100%股权”即等同于鞠建焕转让某甲公司的股权。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系争协议时，并未对“xxx舞蹈会所川沙店100%股权”和某甲公司股权的关系形成正确认识。双方就签订系争协议存有重大误解。据此，陆艳有权在法定期间内主张撤销系争协议。经该院释明后，陆艳明确表示要求主张解除系争协议而不要求撤销系争协议。而鞠建焕则坚持要求履行合同。该院认为，鉴于双方均不要求撤销系争协议，据此系争协议即应按有效合同予以处理。但是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中存在的重大误解，可以作为合同应予解除、如何处理解除后果的考量因素。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确认，涉案xxx舞蹈会所川沙店已关闭。因此，即使双方关于如何转让涉案xxx舞蹈会所川沙店达成新的合意，客观上亦无法继续履行。换言之，系争协议应予以解除。鉴于协议应予解除，应对解除的后续事作出相应处理。关于陆艳主张返还的投资款。该院认为，如前文分析，双方对于签订系争协议均有误解，此系造成双方纠纷的根源所在。而双方发生纠纷，客观上亦当然对涉案xxx舞蹈会所川沙店的经营造成一定的不利影响。另考虑到作为受让方的陆艳理应充分明示拟受让的标的，而作为转让方的鞠建焕更应充分说明拟转让的标的，该院在综合考量之下，对陆艳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酌定鞠建焕返还陆艳款项60,000元。关于鞠建焕主张陆艳承担亏损的问题。审理中，鞠建焕坚持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而陆艳则予以否认。该院认为，从协议本身来看，无法得出鞠建焕在部分转让涉案标的的情形下形成合伙关系，鞠建焕也未提供其他证明双方当事人系合伙关系的证据。据此，对鞠建焕关于双方当事人系合伙关系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鞠建焕提供的发生损失的相关证据，陆艳不予确认，鞠建焕亦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该具体损失的发生，该院对于鞠建焕主张的具体损失，难以采信。作为涉案xxx舞蹈会所川沙店的经营者，在未完全转让涉案标的的情形下，鞠建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可对涉案会所的经营管理放任不管或涉案会所已由陆艳进行经营管理。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状态，鞠建焕理应积极对涉案会所进行经营管理。有鉴于此，鞠建焕现自行算出一个亏损额，要求陆艳承担，显有不妥。此外，该院考虑到双方因重大误解而签订系争协议，对涉案会所经营存在不利影响该情形，对于陆艳主张返还的款项已作扣减处理。故鞠建焕主张陆艳承担亏损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陆艳与鞠建焕于2013年10月7日签订的《xxx舞蹈会所川沙店股权转让协议》；二、鞠建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陆艳款项60,000元；三、驳回陆艳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鞠建焕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75元，减半收取计837.50元，由陆艳负担167.50元，由鞠建焕负担6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69.50元，由鞠建焕负担。鞠建焕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已经作出终审判决的事由再次立案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因为陆艳曾以存在欺诈为由提出撤销系争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作出了生效判决，判决驳回了陆艳的全部诉讼请求；但陆艳又基于相同的诉因向原审法院提出类似的诉讼，其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原审法院对陆艳的起诉不应予以受理。二、作为转让方的鞠建焕已经向受让人陆艳充分告知了双方当事人所涉及的转让标的为系争会所，虽然系争协议中存在措辞不专业的情况，但在系争协议中转让标的均明确为xxx舞蹈会所川沙店，从未提到过公司的称呼，因此陆艳应当知晓转让标的并非股权；此外，双方当事人签订系争协议后，鞠建焕即将系争会所的经营权转让给了陆艳，因此鞠建焕无需向陆艳返还系争款项。综上，鞠建焕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主文，改判驳回鞠建焕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陆艳不同意鞠建焕的上诉请求并辩称：本案中并不存在一事不再理，原审法院对于相关事实的认定准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陆艳原以欺诈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过撤销之诉，在前案已被驳回起诉后，现陆艳又以重大误解为由提出解除系争协议的诉讼，两起案件的请求权基础并不完全一致，故本院对鞠建焕所提出的在本案中对陆艳起诉构成一案两诉的主张不予支持。基于上诉人鞠建焕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鞠建焕是否应当向陆艳归还其已支付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虽然系争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究其实质该协议中所约定转让标的并非相关公司股权，且双方当事人在系争协议中确立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对于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也是明晰的，该协议本身亦无违法之处，故本院认定系争协议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但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本案中系争协议中的标的在客观上已不存在，系争会所在事实上已由案外人经营管理，系争协议在事实上已无继续履行之可能，致使系争协议目的无法实现，故对于系争协议应予解除。本院注意到陆艳在本案中系以重大误解为由提出解除系争协议，但本院考虑到无论陆艳系以欺诈、重大误解为诉由提起撤销之诉，抑或提出解除合同之诉，最终法定处理原则及结果均是一致的。与此同时，为了以防双方当事人就系争协议持续产生争讼，减少双方当事人的讼累，现本院基于合同解除之诉来处理较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结合在案事实，陆艳已经依照系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向鞠建焕支付了部分系争转让款，鉴于系争协议已被解除，因此陆艳有权主张鞠建焕向其返还已支付的款项。由于双方当事人在系争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均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审法院酌情对于鞠建焕向陆艳返还款项金额的认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可。与此同时，鞠建焕原审时主张其在处理系争会所善后事宜过程中，亦存在相应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鞠建焕提出的赔偿损失的主张系基于以合伙经营为诉由提出的，而本案现基于合同解除诉由予以处理，鞠建焕的反诉请求与本案处理依据的诉由不同，鞠建焕可另行提出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鞠建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鞠建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