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496号
原告泰科(北京)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费阅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炜，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文韬，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赵许烨。委托代理人江中杰，上海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泰科(北京)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科公司)诉被告赵许烨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泰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炜、张文韬，被告赵许烨及其委托代理人江中杰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依法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泰科公司诉称，2014年7月22日，原告上海分公司与被告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担任销售一职。根据原告的规章制度，原告对于被告在销售过程中所发生的实际应酬费用予以实报实销。2015年3月，原告通过内控检查发现被告2013年及2014年向原告申请报销时所提供的部分发票及对应小票存在造假情况，被告通过向原告提供上述发票及对应小票进行报销的形式从原告处累计获得了报销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1,115元，原告上海分公司于2015年5月4日以被告严重违反原告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被告身为原告的员工，遵纪守法是最基本的底线。被告通过虚假报销而获取非法利益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行为不但违规，而且违法，被告理应全额返还虚假报销的款项。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9月25日虚假报销而侵占的原告款项51,115元。被告赵许烨辩称，被告于2007年7月至原告处工作，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忠心耿耿，不分昼夜为原告工作，天南海北四处奔波，经手的业务不少于几千万美元，因工作出色年年被评为先进，荣获多次嘉奖，原告于2014年7月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任命被告担任更高级别的职务。2015年3月，被告因过度劳累，积劳成疾，时常晕倒，被诊断为患有XXX疾病，被告遂遵医嘱病休，原告不仅不怀恻隐之心，反而对此极为不满，欲辞退被告又不愿给被告补偿，因此胡乱寻找被告“故意伪造发票”报销的理由，在被告病休一个月后，于2015年5月4日单方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目的是以被告存在违纪行为予以辞退，无需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原告出尔反尔、覆手云雨的做法实在令被告寒心。事实上，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因业务需要进行宴请前，被告均事先向原告提出申请，在获得原告同意后才进行宴请，原告所称的被告违规报销的业务费用，事后均由原告的财务和经理核准后实际核销入账摊入运营成本，相关款项也已与被告结清。如原告对发票有疑问，应当在审核报销时提出，过了一、两年再称不符合规定，再要求相关酒店调换已不可能，因此当时审核符合入账条件予以报销的后果，应由原告层层把关负责审核的人员负责，事毕后归责于被告，于情理法均不通。原告所称通过内控发现被告造假发票报销，纯系捕风捉影，理由如下：第一，被告没有伪造假发票的能力和必要，按原告的规定每次宴请前需先报请批准，对原告已批准的宴请，被告没有造假的必要，被告也没有伪造多家就餐酒店发票的超凡能力；第二，所谓通过内控发现更是虚构事实，原告报销制度流程中每一个环节的负责人都是内控职责的把关者，被告报销的业务费用已经由这些层层把关者确认和审核，现在何须再搬出一个所谓的“内控者”；第三，原告在未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及的64张发票的真伪之前，即解除被告的劳动合同，明显系倒果为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做法，足以证明原告为拒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连底线也丧失殆尽，原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被告的声誉及合法权益。另外，原告的诉请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23日，被告至原告处从事销售工作，至2014年12月，被告获得原告多项嘉奖。2014年7月22日，原告上海分公司与被告签订了自2014年7月23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在原告上海分公司的销售部门从事管理工作，工作地点在上海。2015年3月6日起，被告因头晕等症状多次至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就诊，诊断为颈椎病，医院为被告开具了休息时间为2015年3月9日至同年5月6日的病假单。被告向原告请休了2015年3月9日至同年5月6日的病假，原告予以批准。原告提交的《泰科中国安防差旅费用实施细则》规定：该规定适用于泰科安防中国区管理下全部的公司及分公司；报销时，所有境内费用均需提供正式发票，为了杜绝假发票，在提交发票时，需附一份由商户供应的清单(如旅馆住宿清单、食物清单等)；发票抬头不能空白，应写明包括原告在内的四家公司的名称；一次商务宴请的客人超过4人(不含4人)，经办人应事先提出书面申请，经总经理批准后，商务宴请予以落实，经预先批准的商务宴请应在批准日后一周内发生，如果超过一周才发生应重新申请，申请的内容包括宴请目的、宴请人员、预算及费用；该细则还规定了其他内容。庭审中，被告表示，对上述制度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收到过，也不知情。被告提交的载明发行日期为2010年6月21日的《员工报销的控制程序》规定：员工负责提供本人银行信息和有效发票，正确如实地填写报销单、出差申请、宴请申请和费用明细说明表，正确标注项目号或相关说明，在得到上级签字批准后及时交于财务部；区域经理和总经理负责批准报销单、出差申请、宴请申请表和特殊情况说明；财务人员负责审核报销单的正确性、真实性和完整性，并正确入账；财务经理负责审核所有报销单及入账费用的正确性；财务总监负责批准所有报销单的付款；出纳负责正确付款；财务部每月将安排两次报销付款；该制度还规定了其他事项。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文件真实性不认可。原告的《员工手册》第九部分《纪律处分》中的第三条第四款规定员工有故意欺骗和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伪造票据(如报销凭证)等，谋取个人利益的(不论金额大小)属于严重违纪，经查证属实，原告可以直接解除违纪员工的劳动合同。2014年7月至同年8月期间，原告要求被告放弃17,617元的报销，被告通过电子邮件确认放弃了上述报销。原告表示要求被告放弃的原因是发现被告提交的发票及小票存在造假等严重问题。被告则表示放弃该报销是应上级的要求，因为被告如果不放弃该报销，原告就不让被告报销后面的费用，当时被告的太太患重病，被告没有精力去处理该事情，为了报销后面的大额垫付费用，被告只能放弃该项报销。被告放弃该报销不代表被告认可该报销所涉及的发票造假，被告已提起仲裁主张上述报销款。2015年5月4日，原告上海分公司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解除理由为被告存在伪造报销凭证、虚假报销等故意欺骗和欺诈行为，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和道德行为指南，依据员工手册第九部分第三条第四款规定终止双方劳动合同，被告在原告处的最后工作日期为2015年5月5日。另查明，原告提交了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9月25日期间被告向原告申请报销的餐费发票共计64张，金额合计51,115元，原告已批准被告申请的上述报销，并已向被告支付了款项。原告表示每次宴请的预算金额要报领导批准，但预算金额经领导批准后，去哪家饭店吃饭，请几个人，都是根据发票实报实销，申报的预算和最后提交的发票真假没有太大关系。因财务部门对员工报销所做的是海量的审核，不可能精确到每张发票的真假，财务未审核出发票与小票不对应也是合情合理的。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询问原告上述期间被告报销餐费的总金额、总次数、发票张数等情况，原告代理人称不清楚。庭审结束后，原告持本院开具的调查令至徐汇区、长宁区、闵行区、宝山区、杨浦区、浦东新区等六个区的国家税务局和地方税务局对部分上述发票的真实性进行调查，原告还持调查令至上海森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六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凤仪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精选餐饮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上海舒晨餐饮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市杨浦区兴灶餐饮店、上海盘古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等单位对上述部分发票及对应小票的真实性进行调查。调查结果为：上述税务机关在25张发票上加盖了相应发票为伪造的印章；宝山区国家税务局出具证明称有5张发票为正规发票，但开具时存在“大头小尾”的情况，发票联与记账联金额、开票日期均不一致；杨浦区国家税务局对上海市杨浦区兴灶餐饮店购买的4张发票的购买和验旧日期作了说明；精选餐饮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有8张小票并非其出具。被告表示，上述64张发票均是被告实际消费后，相关酒店给被告的，并且每次就餐前都向经理提出了申请，并得到了经理的批准。上述材料不能否认被告当时确实到相关消费场所消费的事实，消费场所的经营者不可能自证经营时使用假发票，这明显违反正常的事理逻辑，要求经营者自证自己是违法经营是荒谬的。被告对于经营者使用的票据当时无法判明真假，也不可能对每一份消费票据都要求经营者去所在税务部门提供认证、鉴证的书面证明材料。原告处的规章制度并未规定报销时需要提供小票。再查明，2015年5月28日，泰科公司以赵许烨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赵许烨返还其虚假报销而侵占泰科公司2013年至2014年的款项51,115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徐劳人仲(2015)通字第81号通知书，以泰科公司的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泰科公司不服，遂起诉至本院。2015年6月3日，赵许烨以泰科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泰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以上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劳动合同、嘉奖奖杯、病史记录、医疗费发票、病假证明单、泰科中国安防差旅费用实施细则、员工报销的控制程序、内部报销申请单、发票、小票、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签收确认函、汇款凭证、劳动合同解除(终止)通知、电子邮件、情况说明、证明、仲裁通知书、开庭通知书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告以通过内控发现被告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9月25日申请报销时提交的发票及对应小票存在造假的情况为由，要求被告返还相应的报销款51,115元。然，根据原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泰科中国安防差旅费用实施细则》可以认定，原告对于员工报销宴请餐费有明确的规定，员工在进行宴请客户之前需向原告提出申请，申请的内容包括宴请目的、宴请人员、预算及费用，由此可见，上述报销款所涉及的宴请在宴请之前均经过了原告的审批，并非被告自作主张所进行的宴请，原告对上述宴请事项均知情并同意进行，在被告提交相关的报销发票及小票申请报销后，原告的财务人员及经理对被告提交的相关报销申请及所附的发票和对应小票均进行了审核，且给予了报销。原告在审核被告提交的报销申请时，对于发票与对应小票是否一致是很容易进行审核的事项，当时原告对其中发票与小票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并未提出异议，而是给予了报销，表明原告对此不一致的情况是认可的，是可以接受的。一般而言，原告的财务人员在鉴定发票真伪方面应具有比被告更高的技能，然原告在对被告的报销进行审核时，并未辨别出经税务机关鉴定系伪造的25张发票，对于被告而言其对商户开具的发票的真实性更难以辨别真伪。因被告表示其提交报销的发票均系实际宴请客户后由商家开具，其不存在伪造发票的行为。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伪造发票和小票的行为，或者被告未至相关酒店进行宴请，故依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泰科(北京)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永桥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顾祎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