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1446号
原告上海微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王洪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常嘉，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国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仲连行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陈伟强，该公司总经理。被告陈伟强，男，汉族，1960年12月20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曹鸣，上海市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微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仲连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连行公司)、陈伟强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7月22日、2015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16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常嘉，被告仲连行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伟强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曹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仲连行公司于2014年6月8日自愿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仲连行公司采购一批羊绒衫，并将相关设计图样、质量、面料、包装、订单、预付款及违约等条款明确约定在合同中。按照合同约定，原告于2014年6月23日向被告仲连行公司支付了预付款人民币(币种下同)550,000元。但是，被告仲连行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每十天向原告提交生产进度报告，也没有通知原告前往工厂验货，更拒绝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8月22日前履行交货义务。此后，原告多次通过电话及书面告知被告仲连行公司的行为不妥，要求其退还预付款及利息，但被告仲连行公司对此置之不理，构成违约并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违约条款的约定，被告陈伟强应对被告仲连行公司的所有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令：1、被告仲连行公司退还预付款550,000元；2、被告仲连行公司向原告支付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被告陈伟强对被告仲连行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诉讼中，原告以系争羊绒衫检测不合格为由，增加诉请要求被告仲连行公司依约承担检测费877.15元，并要求被告陈伟强对此项费用亦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被告仲连行公司辩称，被告仲连行公司已经按约完成羊绒衫生产任务，由于原告一直不通知交货地点且不支付约定的30%货款，被告仲连行公司在多次催告原告收货无果的情况下，为减少损失从2014年12月起自行销售了大部分羊绒衫，由于被告的销售价格与系争合同约定的价格有差，故原告支付的预付款抵作本案给被告仲连行公司造成的损失，超过部分被告仲连行公司也不再向原告主张了。故不同意原告要求退还预付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请。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不停变更交付时间，还要求被告仲连行公司将成分标改为“100%羊绒”，说明原告对被告仲连行公司生产的产品质量是认可的。本案所做的检测均是原告方委托的，被告只是予以配合，且AI公司的检测结果显示“合格”。因此不同意承担检测费用。被告陈伟强辩称，其在系争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作为被告仲连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而为，并非其个人承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且原告方法定代表人亦未在合同上进行签字，故不同意原告要求其就本案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告为证明其诉请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购销合同1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仲连行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仲连行公司没有根据合同约定每十天向原告报告相关生产进度，原告2014年9月去验货，被告仲连行公司未提供第三方质检报告，故原告认为产品不合格而没有向被告告知送货地点，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2、付款凭证1份，证明原告向被告仲连行公司支付了预付款550,000元；3、催告函1份，证明因被告仲连行公司未按约于2014年8月22日前履行义务，拒绝向原告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原告要求被告仲连行公司退还预付款及利息；4、2014年7月28日检测报告附翻译件1份，证明经检测，被告仲连行公司生产的系争羊绒衫羊绒含量为61%，与合同约定的70%不符，原告拿到该份检测报告后，要求重新加工，而被告仲连行公司一直拖着未予解决；5、单位参加城镇社会保险基本情况以及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1组，证明被告提供的邮件中出现的“李松”、“jason”、“sunnyzhu”都不是原告公司的员工，仅是本案交易双方的中间人；6、2014年9月27日成衣检测报告附翻译件1份，证明原告去被告仲连行公司对产品进行抽检时拿取了成衣并单方委托进行检测，结果显示为100%羊绒，亦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仲连行公司有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报送生产进度，原告还指定第三方到被告处进行产品质检，并由原告业务员将检测报告通过邮件发送给被告仲连行公司，检测报告结论为合格，检测人是原告聘请的，被告不知为何原告说没有收到检测报告；证据2、3无异议，被告仲连行公司已电话回复原告其也有损失；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从未向被告提过书面的产品质量异议，应推定为认可，且原告为了降低成本还要求被告按“100%羊绒”打标，可见原告对产品质量是认可的；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外贸企业的性质是结构比较松散，为了特定项目可以临时授权跟单联系人，本案系争合同记载原告方代表“李松”，故被告认可“李松”是原告方的工作人员；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从未让原告拿走成衣进行检测，也不知道有这份检测报告的存在，事实上被告仲连行公司也生产不出100%的羊绒衫，该份检测报告是原告为了欺骗其客户而制作的假报告。且第一次庭审时原告否认其申请过检测，现在又拿出几份检测报告，显然原告对本案事实存在隐瞒和欺骗。两被告为证明其辩解意见，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原告方“李松”等人与被告陈伟强的往来邮件1组，证明2014年8月，被告仲连行公司完成了羊绒衫生产任务后，原告要求将成分标换成“100%羊绒”，并承诺发生问题由其负全部责任，因与合同约定不符，被告未予同意。2014年9月18日，被告将装箱明细发给原告要求提供送货地址，但原告一直未提供；2、邮件附成分及色牢度测试报告1份，证明原告方“Jason”于2014年7月28日通过邮件将该份检测报告发送给被告仲连行公司；3、收款收据及送货单1组，证明由于原告不提供送货地址，导致被告仲连行公司无法履行交货，造成经济损失60多万元，原告支付的预付款应用于弥补该损失；4、调查令1份，证明原告提供的证据4检测报告的申请人是被告仲连行公司，付款人是原告，检测人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已将测试报告正本寄给原告；5、2014年9月18日检验报告翻译件1份，证明被告仲连行公司完成生产后，原告指定检测人到被告处进行成衣检测，检验结果为“通过”；6、公证书1份，证明上述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以及“李松”称“根据客户的最后交货期，我司申请AI公司于本周四(XXXXXXXX)到贵厂验货，届时请安排配合，一收到AI验货通过的报告，我司将立刻安排资金提货”；双方还对装箱单进行修改，但是之后原告一直不提供进仓单，最终导致被告无法发货；7、2014年9月18日AI公司检验报告附翻译件1份，证明原告委托AI公司对被告仲连行公司制作的成衣进行检测，整体检验结果为“通过”。原告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认为没有进行公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李松”等人均不是原告员工，本案原告只有在收到检测报告后才会告知被告送货地点；证据2是英文未经翻译且不是原件，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该报告是原告提供给被告的，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所列商品是否本案系争标的物及所反映的客观事实有异议，记账方式都采用手写，没有公司盖章或开具发票，不符合财务记账规定；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检测结果确实与合同约定不符，原告电话要求被告对面料进行整改，被告称改了，但原告没看到之后合格的检验报告。“100%羊绒”标是“李松”要求被告做的，与原告无关,从邮件中也可以看出被告拒绝了“李松”的改标要求；证据5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报告不是面料检测而是成衣检测，不同意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李松”、“jason”仅是本案系争业务的中间人，不是原告员工，本案被告仲连行公司还是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成分比例履行合同义务；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原告不是该份检测报告的委托人，是被告委托进行检测的，且该份报告不含成分检测，所以该份报告检测通过不代表羊绒成分符合系争合同的约定。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4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亦不予采信。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2、5、6、7能与本案系争合同互相印证，证明“李松”是原告方工作人员，其代表原告与被告间就系争业务进行邮件往来，且邮件中提到的“请AI验货”等内容与系争合同货款结算条款的约定相符，故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采信。证据4真实性无疑，本院亦予以采信。证据3系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应另行向原告主张，本案不予处理。经对双方当事人的证据进行质证、认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2014年6月8日，原告(购方)与被告仲连行公司(销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购方向销方订购羊绒衫(70%绒30%羊毛)，各颜色、款号共计7,504件，价税合计1,376,483.20元，交货期2014年8月27日；质量标准：按照设计图样生产，以购方、最终客户检测报告或第三方检测机构报告为最终合格依据；面料要求：所有面料及辅料必须能通过购方指定的测试，所有销方订购的面料必须经购方或最终收货方批核后才可用于生产，成品及生产过程中的用料必须符合有关羊绒衫测试标准1、成分测试2、PH测试3、REACH检测4、AZO检测5、色牢度测试6、致癌染料测试7、甲醛测试(所有以上测试以ITS测试报告为准，如检测合格费用由购方承担，检测不合格费用由销方承担)；订单要求：合同生效后，销方需每10天向购方提交生产进度报告；交货地点：购方到工厂验货合格后，销方送至购方指定仓库，并取得本市仓库的签收单；验货方法，损耗责任：购方或最终客户派人至销方验货，检验合格后才能发货，发货前所有损耗均由销方负责；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购方支付40%预付货款，销方生产完毕后，凭ASIAINSPECTION出具的合格的验货报告(由购方办理)、全额增值税发票、仓库签收单等，购方支付30%货款，剩余30%货款在出货后60天内支付；违约责任：如销方未取得购方或最终客户的合格的验货报告而擅自出货，销方承担所有责任，并在3日内无条件退回购方已支付的预付款及利息。购销双方的法人代表对购销双方的所有义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销方收到购方40%预付款本合同方生效；本协议有效期自2014年6月8日至2014年10月17日。该合同落款处购方代表：李松；销方代表：陈伟强。原、被告在落款处均加盖了合同专用章，被告陈伟强并予以签字。2014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仲连行公司支付预付款550,600元。2014年7月28日，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接受被告仲连行公司申请，就涉案针织绒衫进行成衣分析及干洗色牢度测试，出具编号SHATXXXXXXXX试验报告一份，结论：成衣分析“样品成分标签应重写为61%羊绒纱39%绒线”；干洗色牢度测试“商业上可接受的”。该检测人在本院开具的调查令中确认该测试付款人为原告，检测人已于2014年7月30日向原告寄交了检测报告正本。2014年8月22日，“李松”发邮件给被告“根据客人要求，请将水洗标改成100%CASHMERE，我司与贵司的实际成交还是70/30”。2014年9月15日，“李松”发邮件给被告“1、根据客户的最后交货期，我司申请AI于本周四(XXXXXXXX)到贵厂验货，届时请安排配合，一收到AI验货通过的报告，我司将立刻安排资金提货。2、关于水洗标问题，请贵司将客人提供的成份标注为100%的水洗标作为正式水洗标，如发生问题，由我司负全部责任。”被告陈伟强回复“我对此批订单重新缝制成分标、包装需要3天，现在已经开始工作，本周四晚上才能工作完毕，本周四(2014、9、18)接受验货”。次日，被告陈伟强发邮件给“李松、jason、小朱师傅”要求“请将送货地址发给我司并支付货款，明天上午我司安排送货”。2014年9月19日，被告仲连行公司再次发邮件给“李松、jason”称“现接到jason电话说我方的验货报告尚未收到和国外客户未支付货款的理由，并且通知我司送货待通知，不知是否属实？由于昨天接到李松电话通知，空运仓位已定，于今天中午一定要进仓，却至今未将进仓地址通知我司，造成我司无法送货，由此造成一切损失将由贵司承担”并再次要求速给送货地址。2014年9月18日，亚洲产品质量检验有限公司(AsiaInspection)出具检验报告，对系争羊绒开衫整体检验结果为“通过”。因原告未提供送货地址，被告仲连行公司未向原告履行交货。2015年3月19日，原告向被告仲连行公司发送催告函，内容主要为：一、关于贵公司的义务，……贵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8月22日前履行义务，拒绝向我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贵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并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二、法律意见，……诚望贵公司采取积极合作的态度，将55万预付款及利息退回给我公司，希望收到本函后当日内给予明确答复，逾期我公司将寻求司法手段救济。落款处联系人为“李松”。因原告要求退回预付款等未果，故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争合同名称虽为购销合同，但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实属承揽合同性质，故本案原告与被告仲连行公司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双方约定系争合同有效期至2014年10月17日届满，现已到期。原告以未见到符合系争合同约定的检测报告为由拒绝向被告仲连行公司提供具体送货地址，致系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原告起诉来院要求退还预付货款，被告仲连行公司亦表示不再向原告履行定作物的交付义务，基于客观上被告仲连行公司未向原告履行交货，故原告要求退还预付款的诉请，本院依法应予支持。被告仲连行公司抗辩称其有损失，不同意退款的意见，因该损失的主张属另一个诉，可由被告仲连行公司另行向原告主张，本案不作处理。原告于2015年3月19日发函向被告主张退款，故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由该主张之日起算。原告未就其主张的检测费具体金额等进行举证，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检测费的诉请亦不予支持。另，系争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法定代表人对各自义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被告陈伟强在合同落款处被告仲连行公司印章旁再行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对系争合同保证条款进行承诺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陈伟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陈伟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仲连行公司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仲连行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上海微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预付款550,000元；二、被告上海仲连行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微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被告陈伟强对被告上海仲连行纺织有限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陈伟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上海仲连行纺织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上海微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30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直接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亦兵
审 判 员 蒯滕健
人民陪审员 邢美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姚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