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3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真,男,1966年12月25日生,汉族,居民,住龙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光，龙南县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昭流，男，1968年8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龙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明辉，龙南县经济贸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真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南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7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原系朋友关系，2011年8月左右原告因建房未获审批不能办到相关证件，便找到被告并委托被告帮忙办证。被告同意后，原告当时就支付了3万元现金给被告作为办证过程中应酬的经费。被告为帮原告办证，便邀请了部分办证审批人员吃饭和娱乐，花去了3万元中的部分费用，其余部分由被告挪作了己用。约七、八天后，原告问被告是否已将证办好，被告说不一定能办的下来，当天原告又支付了5万元现金给被告。至2014年原告所需证件，被告仍未能帮其办好，原告第二次支付的5万元现金也由被告挪作了己用。因无法办到所需证件，原告遂要求被告返还因办证而支付给被告的款项，被告以无钱归还为由要求原告将上述款项作为借款借予被告并表示愿意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给原告，原告表示同意，被告在协议当场便支付了2个月的利息计人民币2400元给原告。之后，在原告多次催促还款未果的情形下，原告于2016年3月17日以被告涉嫌诈骗为由向龙南县公安局报案。2016年3月23日被告接受了公安机关传唤和询问，并如实陈述了事件经过，之后公安机关认为被告不构成诈骗，依法释放了被告，未对被告作出处理，2016年4月18日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委托被告办理其“未批先建”房屋的相关证件并支付了8万元费用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和采信。因此，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原、被告可以依法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即原告可以就相关事宜委托被告去代理完成。但该法同时在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第五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二）、……；（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由此可知，民事法律行为以“合法”为其生效的必然要件，凡是不合法事项或违法行为都不得委托代理。本案中，对于原告“未批先建”的房屋，原、被告双方均明知无法通过正当途径取得审批手续。此种情形下，原告找到被告，意图委托被告通过请客、送礼等方式达到目的，这显然是违法的，该种民事法律行为不具备“合法”的前提必然条件，不应受法律保护。因此，原、被告之间所形成的委托代理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被告在之后尽管就办证费用转化为借款的事项形成了合意，但该种行为亦没有合法的行为基础，亦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笫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告尽管不能通过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要求被告归还已支付的办证费用，但可以基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要求被告返还上述办证费用。因此，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办证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被告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陈述可知，原告分二期共支付了8万元给被告，第一期3万元被告部分用于了办证事宜，另一部分挪作了己用，第二期5万元被告全部挪作了己用。对上述二期费用的返还，应区别处理：第一期费用支付后，根据常理可知，被告接受委托后应该是为了该事宜支付了部分费用，且只有在开展了工作的情形下，原告才会再次支付后期费用，被告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亦印证了该情况。由于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充分证明开支部分的具体数额，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该笔费用被告为办证事宜开支部分为1.5万元，挪作己用部分为1.5万元。挪作己用部分应当全额返还给原告，为委托事项开支部分应按过错程度来划分承担比例。本案中，原告明知委托事项违法仍委托被告办理并主动支付钱财，被告明知委托事项违法仍接受原告委托并接收原告钱财，双方的行为均具有过错，且责任相当，对已开支的部分，酌情确定由原、被告各半承担，即由被告返还0.75万元给原告。第二期费用，被告全部挪作了己用，该5万元应当全额返还原告。综上，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数额应为7.25万元（1.5万+0.75万+5万=7.25万元），核减原、被告均认可的被告已支付的0.24万元，被告仍应返还原告费用计人民币为7.01万元。被告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陈述，逻辑清楚，前后衔接，与开庭时原告陈述的诸多细节也相互吻合，应当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有受伤痕迹，但无法证明该伤情为手铐铐出的痕迹，也无法证明该伤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事项，故被告以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受到了胁迫和其作出的陈述为虚假陈述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被告自制的开支清单，就开支的时间、地点、项目、数额等均过于笼统和模糊，未有其他辅证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一次性返还办证费用计人民币7.01万元给原告曾昭流；二、驳回原告曾昭流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原告曾昭流负担520元，由被告王真负担2000元。
王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曾昭流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曾昭流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一审判决擅自改变为委托合同纠纷属程序违法；2、被上诉人曾昭流明知是违章建筑，唆使上诉人为其谋取不正当利益，其权益不受法律保护；3、被上诉人曾昭流支付的8万元，上诉人已为办证事宜开销完毕。
被上诉人曾昭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妥当，应予维持。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王真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照片一张，证明其在龙南县公安局遭受了刑讯逼供，讯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受案登记表，证明龙南县公安局对其涉嫌诈骗案已受理并在侦查之中。
对上诉人王真提供的证据，经被上诉人曾昭流质证，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因照片无法直接证明该伤情系刑讯逼供所致，且上诉人王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关于第二组证据，龙南县公安局于2016年3月24日已经做出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故对其证明力，亦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诉争中，被上诉人曾昭流系主张上诉人王真返还其交付的办证费8万元，而并未主张该款系其提供给被上诉人曾昭流的借款，且该主张能和上诉人王真在龙南县公安局的陈述相互印证，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并不当，上诉人王真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王真应否返还诉争费用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曾昭流支付给被上诉人王真8万元系委托上诉人王真为其办理“未批先建”房屋的相关证件的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的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但依据上诉人王真在龙南县公安局的陈述，其中的3万元部分用于办证事宜、部分用于其日常花销，其余5万元用于其投资，故被上诉人王真用于其自身日常花销的部分和投资款5万元理应返还给被上诉人曾昭流，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业已查明的事实，结合有关法律的规定、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王真返还被上诉人曾昭流7.01万元亦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上诉人王真主张被上诉人曾昭流提供的8万元已全部消费完毕的问题，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和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一致，故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上诉人王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上诉人王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志胜
代理审判员 朱志梅
代理审判员 肖利民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刘 琪
书 记 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