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怀斌，男，汉族，神木县硕嘉湾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埃清，男，汉族，神木县硕嘉湾矿业有限公司股东。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恩，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溪涓，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省神木县孙家岔镇王洛沟村二组。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孙家岔镇王洛沟村。
负责人：王凤雄，王洛沟村二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玲，北京市中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宁，北京市中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神木县硕嘉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孙家岔镇庙梁村。
法定代表人：何怀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何怀斌、贾埃清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省神木县孙家岔镇王洛沟村二组（以下简称王洛沟村二组）、原审第三人神木县硕嘉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嘉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榆中民三初字第00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怀斌、贾埃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恩、黄溪涓，被上诉人王洛沟村二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玲、赵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硕嘉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何怀斌、贾埃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洛沟村二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洛沟村二组承担。事实与理由：2005年1月22日协议约定将采矿许可证留给王洛沟村二组，该约定的真实意思为留下的证件仅限于采矿许可证，不包括营业执照、安全许可证等其余证件；留下的仅为证件本身，不涉及煤矿所有权、经营权等相关权利；留下证件的目的是为今后王洛沟村二组办理其他煤层开采手续提供可能的方便或条件，将证件留下的法律性质为赠与合同，而赠与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未实际交付则不生效，未生效合同不存在违约问题。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对方赔偿人民币500万元。乙方不按时交款，视同乙方违约；甲方村民干扰、阻挡、影响煤矿的生产、销售、运输视同甲方违约”，该约定表���，煤矿方承担50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情形仅限于未按时付款，不包括移交证件之事项，故未移交证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500万元违约金。协议约定留下的采矿许可证已经被陕西省国土资源厅注销，已无移交可能，注销是政府行为，属不可抗力，为法定免责事由，不应再承担违约责任。原燕家沟煤矿所有煤层已被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全部审批给了陕西煤业化工集团孙家岔龙华矿业有限公司孙家岔龙华煤矿，即使采矿证未被注销，王洛沟村二组已无法申请办理其他煤层的审批手续。采矿证是煤矿缴纳资源价款取得，王洛沟村二组未支付资源价款，未向煤矿投资，现采矿证系被政府注销而非上诉人有意拒绝交付，在此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与情理相悖。
王洛沟村二组辩称，1994、2003、2005年三份协议共同约定了采矿证件的交付，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前，标的为原燕家沟煤矿的“采矿证件”，具体包括：“煤矿开采的所有证件，即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经营资格证等”。证件是权利的载体，证件交付意味着采矿权利的交付，即原燕家沟煤矿享有的采矿权、经营权等全部权利，而不仅为证件本身的交付。上诉人认可将证件留下的目的是为王洛沟村二组办理其他煤层的开采手续提供可能和方便，说明其知晓采矿证件对煤矿的生产经营及存续所具有的重要意义，交付证件即意味着交付对应权利。2005年协议第八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不仅局限于未按时付款和阻挡煤矿两种情形，而是对包括证件交付在内的全部合同义务的限定。关闭整合虽系政府行政行为，但煤矿的相关权利并未灭失，而是承继在了第三人硕嘉湾公司之中，上诉人作为燕家沟矿的权益继受人实际参与了资源整合，进而取得了在���嘉湾公司的巨额利益。正是由于原燕家沟煤矿的存在，上诉人才具有参与煤矿整合的资格，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基于煤矿整合取得的对应权利应当截止于2014年12月31日，上诉人在该日之后不移交权利已构成违约。即使因政府原因导致采矿许可证不能交付，也不能排除上诉人交付其他证件的义务。如前所述，上诉人应交付不仅是采矿许可证，而是包括该证在内的全部生产、经营证照。上诉人不交付或者不完全交付均构成违约。上诉人交付燕家沟煤矿全部生产、经营证照是合同明确约定的义务。2014年12月31日之前，煤矿的巨大收益由上诉人享有，则缴纳资源价款的对应义务当然应由其承担。上诉人以其交付了资源价款作为其不交还证件以及不履行合同约定的理由于法无据。综上，何怀斌、贾埃清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硕嘉湾��司未提交意见。
王洛沟村二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何怀斌持有的在第三人硕嘉湾公司50%的股权归原告所有。2、依法确认被告贾埃清持有的在第三人硕嘉湾公司15%的股权归原告所有。3、判令二被告向全体原告连带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整。4、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5月3日，神木县孙家岔乡燕家沟村作为甲方，榆林地区耀华工贸公司（以下简称耀华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征地协议书》，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愿共同遵守。一、甲方同意乙方征用本村哈拉巴渠荒山荒地作为煤矿井口及工业广场之用。二、上述征地补偿费用总计8万元，以20年计算，逐年分期支付。所付费用以投产之日起算，满一年期，乙方付给甲方人币4000元。三、矿井煤台至王洛沟口运煤道路由���方无偿提供，路面宽度为7-8米。道路两旁需采伐的树林，均由甲方负责征伐。四、甲方无偿提供建矿在本地所取用的土石沙等材料。允许乙方在本地接电源使用水源，乙方不再付任何费用。五、乙方需引进、转包、转让煤矿，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六、七……附：乙方正式投产后，每年供给甲方民用煤100吨。樊万喜代表燕家沟村、贾耀庭代表耀华公司在协议书中签章，神木县孙家岔乡乡镇企业办公室签注同意意见。
1994年8月27日，燕家沟村与耀华公司签订《办矿征地协议书（补充）》，内容为：耀华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燕家沟村（以下简称乙方）就甲方在乙方所属地哈拉巴渠开办“神木县王洛沟煤矿”双方本着互愿互利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职责。1、煤矿服务年限为20年，甲方从动工之日起，满一年付给乙方征地补偿费5000元，20年共��乙方人币10万元。2、甲方按国家标准，由乙方协助征伐哈拉巴渠煤台、井口、道路所属树木，甲方一次性付清征树补偿费。3、甲方从煤台至王洛沟沟口所用一切土地，包括井口、煤台、道路，不再付乙方征地费。4、甲方建矿及20年生产过程中，所用的土石沙等不再付给乙方任何费用。5、甲方无偿接电源。二、乙方职责。1、乙方负责协调与办矿有关的各类关系，若因外部干扰引起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2、甲方每年向乙方所属群众供民用煤100吨，由乙方在限定时期内拉完。3、甲方在20年后，将所办的采矿证件无偿留给乙方，甲方所购置的设备由甲方自行处理。甲方代表：贾耀庭（捺印），乙方代表：樊万喜（捺印），社员代表：王荣山、王世良等十人，1994.8.27。
2003年2月16日，神木县燕家沟煤矿，投资人贾耀庭作为甲方，何怀斌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神��县燕家沟煤矿转让协议》，内容为：经甲方双方共同协商，甲方自愿将个人独资的、有处分权的神木县燕家沟煤矿转让给乙方，并就有关事宜签订以下条款：一、甲方转让乙方的标的为：1、甲方拥有的、有处分权的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的开采、经营等一切权利。2、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生产经营中使用的库存的所有财产设备及材料，包括50型装载机、213小车、四轮车。二、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转让总价为人民币215万元，签订协议之日，乙方向甲方付款50万元，10日内待双方办理完移接交手续后乙方再向甲方付款115万元，剩余50万元2003年8月30日前付清，若按时不能付清，甲方将停止乙方生产，并收回煤矿另行转让，乙方已付款项甲方不予退还。三、煤矿及证件交接办法：乙方向甲方付款50万元后，开始清点财产并办理移接交手续，甲方在此期间停止生产，将场地存放原煤��理完毕，10日内待乙方向甲方付款115万元后，乙方才能正式开始生产。四、其他权利及义务。1、煤矿转让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如出现债权债务纠纷，干扰阻挡乙方正常生产经营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2、煤矿权属、界线不清及转让前未处理清的遗留问题，出现干扰阻挡乙方正常生产经营时，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3、因国家政策性变化或发生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负，甲方不负任何责任。4、甲方与燕家沟村民小组所签订“征地协议”和“补充协议”，对乙方具有同等约束力。即乙方每年向燕家沟村民小组支付征地补偿费人币5000元，同时每年供给民用块煤100吨。5、2002年底前甲方经营期间县上收取煤管费返还款项无论以何种形式均由甲方享受。五、煤矿转让后，在乙方未办完变更法定代表人手续前，由甲方授权乙方指定人行使法人权利，甲方要积极配合，期间所形成的一切责任事故均由乙负责。六、违约责任。双方要共同遵守协议条款，如有一方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负责，并承担转让费10%的违约金。七、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中介人执二份，本协议从双方代表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未尽事宜双方可签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代表签字：贾耀庭（捺印），乙方代表签字：何怀斌（捺印），中介人签字：贾埃清（捺印），2003年2月16日。2006年1月17日，该转让协议经神木县公证处（2006）神公证民字第003号《公证书》公证。
在前述《神木县燕家沟煤矿转让协议》签订后，神木县孙家岔镇王洛沟村燕家沟村民小组作为甲方，贾耀庭（原耀华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办矿补充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和孙家岔镇政府、王洛沟村委会共同协商，在自愿互利前提下，达成如下协议：一、原1993年5月3日孙家岔乡燕家沟村与耀华公司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和1994年8月27日耀华公司与燕家沟村签订的《办矿征地协议书（补充）》有效，并同意其协议条款内容。二、到2014年12月31日，乙方股权转让后所持有的煤矿开采的所有证件即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经营资格证等无偿留给甲方。三、甲方同意乙方将股权转让后的煤矿开采起止时间定为2003年9月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四、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包括现有煤台、道路占地及环境污染等现有状况下的一次性补偿费25万元整，并于2003年9月10日前付清，迟付一天罚金1万元整。五、乙方原则上同意按现有开采方式开采煤矿，但不违反国家煤矿开采的有关规定。六、乙方原与甲方所签协议中每年供给甲方民用煤100吨，征地补���费5000元整，由乙方转让股权方何怀斌支付。起止时间为2003年民用煤由何怀斌供给，2004年起至2014年11年中征地费及供煤由何怀斌支付，此前由乙方支付。七、本协议一式三份，协议双方代表及群众代表签字后生效，若有一方违约，造成损失由违约方负责，并承担相应违约经济损失。”樊万喜等八人代表甲方、贾耀庭代表乙方签字捺印并由中证人签字。
2005年1月22日，神木县孙家岔镇王洛沟村燕家沟村民小组作为甲方，神木县燕家沟煤矿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神木县燕家沟煤矿办矿补充协议》，内容为：因甲方村民多次到乙方煤矿干扰生产，双方为一次性彻底解决问题，经孙家岔镇政府领导及本村书记、村长组织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燕家沟煤矿3-1#煤层采矿权、所有权、经营权属乙方办矿人所有，乙方拥有对该矿一切权利，包括合资、转���、拍卖等处置权。二、煤矿的开采、生产、经营属乙方的自主经营权，包括开采方式（井下使用装载机、皮带机）、年产量、销售、运输等一切事务，甲方任何村民都无权干涉。三、乙方在办矿中自然会出现对甲方村民及土地、水资源的环境污染包括运输污染、矿井冒顶、山顶塌陷、水源漏入井下等问题，甲方同意乙方本次一次性用经济给予补偿。四、甲方同意乙方在煤矿至山上水泥路或鑫海焦化二厂修一条6-10米宽的运煤道路，所占用的土地补偿在本次的总补偿费之内。五、乙方煤矿场地及运输道路占地，遵照1994年8月27日甲方与贾耀庭签订的《办矿征地协议书（补充）》第一条第三款执行。六、乙方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将3-1#煤层全部采完（包括吃回采、采保安煤柱），以保证在该时限将煤矿的采矿证件无偿留给甲方办理其他煤层的开采手续。但甲方村民途中干扰煤矿正常生产经营时，每发生一次给甲方留开采矿证件时间就向后推一年。七、达成上述各条款，由乙方付给甲方总补偿费160万元人民币（原协议中的每年5000元的占地补偿费也包括在本次总补偿费之内，从2005年起不再另行支付），此款分两次付给甲方，在本协议双方全部签字后的十日内付给甲方60万元，下余100万元在2006年1月底前一次付给甲方。八、违约责任：本协议一经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违约，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对方赔偿人民币500万元。乙方不按时交款，视同乙方违约；甲方村民干扰、阻挡、影响煤矿的生产、销售、运输视同甲方违约。九、本协议如与以前的协议有抵触的条款，以本协议为准。十、本协议一式四份，镇政府、村委会、甲、乙双方各一份，签字之日起生效。王凤雄、王双洞等26人代表甲方签字捺印，何��斌、贾埃清、贾耀庭代表乙方签字捺印，并由中证人签字。
2009年9月22日，陕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孙家岔井田范围内小煤矿煤炭资源整合方案的批复》（陕政函[2009]148号），将神木县燕家沟煤矿、马如不湾煤矿等10个煤矿整合成5个整合区，其中神木县燕家沟煤矿和神木县马如不湾村办煤矿整合为Z3煤炭资源整合区。同年，神木县孙家岔镇马如不湾煤矿与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签订《煤炭资源整合协议》，约定整合后的煤矿属股份制企业，股东由该两家煤矿组成，马如不湾煤矿占53.5%，燕家沟煤矿占46.5%。2010年4月13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划定神木县硕嘉湾煤矿矿区范围的批复》（陕国土资矿采划[2010]11号），注销了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的采矿许可证。
2011年7月12日，马如不湾煤矿和燕家沟煤矿整合成立了硕嘉湾公司，公司章程约定，由何怀斌、��埃清与杨占怀、李治亮、刘占胜五方共同出资设立硕嘉湾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于2011年7月30日完成出资，何怀斌占股50%，贾埃清占股15%，陕西瑞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11年7月12日出具《验资报告》，何怀斌和贾埃清等股东均以货币出资，已实际完成出资。同日，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给硕嘉湾公司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1年7月，硕嘉湾公司与神木县孙家岔镇庙梁村第二村民小组即马如不湾和寸草壕村民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协议》，征用该村民小组2000亩土地兴办神木县硕嘉湾煤矿。
另查明：在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存档的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的档案中，1994年8月27日的《神木县王洛沟煤矿（联办）章程》约定，神木县孙家岔乡燕家沟村民小组与耀华公司联合开办“神木县王洛沟煤矿”，地址在燕家沟村民小组的哈拉巴渠，联办矿为��份制企业，联办矿投资额为50万元，燕家沟村依煤矿开采所占用土地、运输道路、输电线路作价10万元入股资金，占全部投资的20%，乙方投资40万元，占全部投资的80%，利润按甲、乙双方占全部投资的份额分成，联办矿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矿长负责制，董事会决定联营合同的变更和终止等重大事宜，本章程为联办矿的行为准则。该章程加盖有孙家岔乡王洛沟村民委员会和耀华公司公章。1996年7月3日，神木县煤炭工业局颁发给贾耀庭煤矿矿长证，载明贾耀庭为神木县王洛沟煤矿矿长，企业性质为集体。1997年5月5日，神木县矿产资源管理局颁发给神木县王洛沟煤矿采矿许可证，记载开工日期为1994年5月，负责人贾耀庭，企业性质集体，有效期三年（1997年4月至2000年4月）。1999年12月20日，陕西省煤炭工业局颁发给神木县孙家岔乡王洛沟煤矿《煤炭生产许可证》，载明矿长贾耀庭，资产性质集体，有效期二年。2000年12月7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颁发给神木县王洛沟煤矿《采矿许可证》，载明采矿权人耀华公司，经济类型集体，有效期三年（2000年4月至2003年4月）。1999年8月16日，神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给神木县燕家沟煤矿颁发《营业执照》，载明企业性质私营（个人独资），法定代表人贾耀庭。其《私营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记载投资人为贾耀庭1人，出资额24万元，神木县审计事务所并出具了《验资报告书》。之后神木县王洛沟煤矿的《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的矿山或矿井名称陆续变更为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神木县煤炭工业局、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均出具证明神木县王洛沟煤矿与神木县燕家沟煤矿为同一个煤矿。2002年7月10日，陕西省煤炭工业局颁发给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煤炭生产许可证》，矿长贾耀庭，经济类型集体，有效期三年。2003年陕西省国土资源厅批准神木县燕家沟煤矿采矿许可证延续一年至2004年12月。2004年12月24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颁发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的《采矿许可证》载明，经济类型为私营独资企业。2006年1月19日，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的投资人、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何怀斌。2007年1月，神木县燕家沟煤矿的《采矿许可证》载明的经济类型为私营独资企业。2009年6月16日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给神木县燕家沟煤矿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载明投资人何怀斌。神木县燕家沟煤矿工商年检至2009年6月，之后再未进行年检，2013年5月21日，因未按照规定进行企业年检，神木县燕家沟煤矿被吊销营业执照。2011年7月12日，硕嘉湾公司注册设立，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再查明，在本案审理中，王洛沟村二组提出对因何怀斌、贾埃清未按时移交相关权利期间在第三人硕嘉湾公司处获得的利益进行司法鉴定，该院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王洛沟村二组与原王洛沟煤矿即原燕家沟煤矿是否系合作办矿关系，何怀斌、贾埃清在硕嘉湾公司享有股权是否应当属于王洛沟村二组所有，何怀斌、贾埃清在履行合同中是否有违约情形，王洛沟村二组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等问题。
关于王洛沟村二组与原王洛沟煤矿即原燕家沟煤矿的关系问题。神木县孙家岔镇王洛沟煤矿与神木县燕家沟煤矿实际为同一煤矿，前者改名为后者。在王洛沟村二组与耀华公司签订的《征地协议》和此后签订的三份补充协议中，均约定耀华公司征用王洛沟村二组土地开办煤矿，并约定逐年支付相关费用。在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中，并无王洛沟村二组与他人联合办矿及王洛沟村二组投资办矿的约定。王洛沟煤矿虽然有煤炭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但没有工商登记信息，该煤矿在工商注册成立时应该是以燕家沟煤矿的名称设立。而在燕家沟煤矿工商设立登记时，并未将王洛沟村二组登记为出资人。王洛沟村二组提交的《神木县王洛沟煤矿（联办）章程》虽约定其与耀华公司联合开办王洛沟煤矿，其以煤矿开采所占用土地、运输道路、输电线路作价10万元作为入股资金，占全部投资的20%，利润按双方投资份额分成，王洛沟村二组委派人员担任董事、出纳，但该章程约定内容与此前及此后王洛沟村二组与耀华公司等签订的《征地协议》及三份补充协议内容不一致。王洛沟煤矿未经工商设立登记，《神木县王洛沟煤矿（联办）章程》相关内容也未在神木县燕家沟煤矿工商设立登记时的相关证件和资料中体现。并且，从王洛沟煤矿或燕家沟煤矿成立以来，王洛沟村二组也未实际参与过煤矿的管理经营，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征地协议》和三份补充协议。虽然在燕家沟煤矿的工商档案中存档的王洛沟煤矿的几份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记载矿山企业性质为集体，但在该煤矿以燕家沟煤矿的名称正式注册设立以来，即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王洛沟村二组对此一直未曾提出过异议，主张过登记错误，要求变更登记。并且，王洛沟村二组与耀华公司在1993年5月3日签订征地协议书，1994年8月27日的《神木县王洛沟煤矿（联办）章程》约定合作办矿，但在同一天，王洛沟村二组与耀华公司还签订有《办矿征地协议书（补充）》，关于在前述章程中约定的双方合作关系在该补充协议中没有任何体现，其中仍然只是对耀华公司使用其土地开办煤矿的相关事宜的约定，只是特别约定“甲方（耀华公司）在二十年后，将所办理的采矿证件无偿留给乙方（燕家沟村）”。2003年2月16日，耀华公司将燕家沟煤矿的开采、经营权转让给被告何怀斌，王洛沟村二组同时与耀华公司签订《办矿补充协议》，再次确认前述《征地协议书》和《办矿征地协议书（补充）》继续有效，王洛沟村二组同意其协议条款内容，同意相关土地补偿费用由股权受让方何怀斌支付，确定煤矿开采时间截止2014年12月31日，并再次强调：至2014年12月31日止，煤矿开采的所有证件，即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经营资格证等无偿留给王洛沟村二组，其中仍未体现王洛沟村二组系该煤矿的合作办矿方之一的任何内容。因此，王洛沟村二组诉称其与原耀华公司系合作办矿关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何怀斌、贾埃清在硕嘉湾公司享有的股权是否应当属于王洛沟村二组所有的问题。王洛沟村二组主张，何怀斌、贾埃清在硕嘉湾公司持有的股权应属其所有，其主张理由是：王洛沟村二组与最初开办王洛沟煤矿即燕家沟煤矿的耀华公司以及之后转让该煤矿的何怀斌签订的相关协议书均约定，煤矿服务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期满后，所有采矿证照无偿归王洛沟村二组村集体所有。企业的证件是权利的载体，燕家沟煤矿生产经营证件的交付，实质上是要向王洛沟村二组交付燕家沟煤矿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即从2014年12月31日之后，燕家沟煤矿的所有权、生产经营权以及其他相关权益应当归王洛沟村二组所有。燕家沟煤矿整合成为硕嘉湾公司，该煤矿的相关权益承继在了硕嘉湾公司之中，并体现在何怀斌、贾埃清所持有的硕嘉湾公司股权之上，何怀斌、贾埃清作为燕家沟煤矿的权益继受人参与了资源整合，并根据原燕家沟煤矿所占的权益比例在硕嘉湾公司享有了巨额利益，则何怀斌、贾埃清所持硕嘉湾公司的股权及其享有的权利应当依据协议约定于2014年12月31日向王洛沟村二组移交。经查，王洛沟村二组与原耀华公司、贾耀庭及何怀斌、贾埃清签订的几份协议中均约定，原耀华公司、贾耀庭以及之后的何怀斌、贾埃清向王洛沟村二组支付的是“征地补偿费”，该补偿费从1993年订立之初至2005年从8万元增加到160万元，2005年的协议中更是明确约定，“一、燕家沟煤矿3-1#煤层采矿权、所有权、经营权属乙方办矿人所有，乙方拥有对该矿一切权利，包括合资、转让、拍卖等处置权。二、煤矿的开采、生产、经营属乙方的自主经营权，包括开采方式、年产量、销售、运输等一切事务，甲方任何村民都无权干涉”。因此，虽然协议中约定“至2014年12月31日煤矿服务期限期满后，所有采矿证照无偿归王洛沟村二组村集体所有”，但并未约定在何怀斌、贾埃清经���该煤矿期间与此有关联的股权在双方约定的煤矿服务期限期满后亦均归王洛沟村二组所有。硕嘉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其人合性和资合性的性质决定，对如何能成为公司股东有严格的要求，股东不得私自转让、赠予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并且，王洛沟村二组亦无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合法途径成为硕嘉湾公司的股东，或硕嘉湾公司股东登记错误。何怀斌、贾埃清与他人出资设立硕嘉湾公司虽然与其原经营燕家沟煤矿有一定的关联，但其二人成为硕嘉湾公司的股东并非系因之前其经营燕家沟煤矿，持有燕家沟煤矿的采矿许可证件而自然成为了硕嘉湾公司的股东，何怀斌、贾埃清以出资的方式，与他人依法设立硕嘉湾公司，其取得股东资格和相应股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王洛沟村二组的该项诉讼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怀斌、贾埃清在履行合同中是否有违约情形，王洛沟村二组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王洛沟村二组诉称，2005年1月22日《神木县燕家沟煤矿办矿补充协议》约定燕家沟煤矿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将3-1#煤层全部采完，以保证在该时限将煤矿的采矿证件无偿留给王洛沟村二组办理其他煤层的开采手续，而何怀斌、贾埃清拒不按照合同约定向王洛沟村二组移交相关权利，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王洛沟村二组损失1000万元。经查，双方当事人在2005年的协议中约定：“……六、乙方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将3-1#煤层全部采完（包括吃回采、采保安煤柱），以保证在该时限将煤矿的采矿证件无偿留给甲方办理其他煤层的开采手续。但甲方村民途中干扰煤矿正常生产经营时，每发生一次给甲方留开采矿证件时间就��后推一年。七、达成上述各条款，由乙方付给甲方总补偿费160万元人民币，此款分两次付给甲方，在本协议双方全部签字后的十日内付给甲方60万元，下余100万元在2006年1月底前一次付给甲方。八、违约责任：本协议一经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违约，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对方赔偿人民币500万元。乙方不按时交款，视同乙方违约；甲方村民干扰、阻挡、影响煤矿的生产、销售、运输视同甲方违约”。据此，如果何怀斌、贾埃清不按时交清前述160万元补偿费则视同违约，王洛沟村二组对何怀斌、贾埃清已向其交付了该16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在此何怀斌、贾埃清无违约情形；关于证件的交付，在双方约定的交付相关采矿许可证件截止日之前，该采矿许可证已被相关行政机关依法注销，因此，何怀斌、贾埃清未能将采矿证件留给王洛��村二组。该行为虽然系政府部门的行政行为，但不能否定何怀斌、贾埃清未按约定向王洛沟村二组交付相关证件的事实，故何怀斌、贾埃清应按约定向王洛沟村二组支付500万元违约金。
综上所述，王洛沟村二组诉请确认何怀斌、贾埃清持有的在硕嘉湾公司的股权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王洛沟村二组主张何怀斌、贾埃清支付违约金有合同约定为依据，应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何怀斌、贾埃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陕西省神木县孙家岔镇王洛沟村二组支付违约金500万元；二、驳回原告陕西省神木县孙家岔镇王洛沟���二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300元，由原告陕西省神木县孙家岔镇王洛沟村二组负担250000元。由被告何怀斌、贾埃清负担4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何怀斌、贾埃清提交《神木县燕家沟煤矿转让协议》、《变更申请》、《确认书》，证明2003年2月16日，贾耀庭自愿将个人独资的、有处分权的神木县燕家沟煤矿转让给何怀斌，何怀斌成为神木县燕家沟煤矿投资人，煤矿性质不变仍为独资企业。王洛沟村二组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系其向一审所提交，认可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煤矿原为集体企业，后来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即便煤矿为个人独资企业，上诉人仍应按协议约定在2014年12月31日前交付煤矿采矿证件及相应权利。何怀斌、贾埃清请求二审调取陕西省国土资源厅颁发采矿许可证通知（陕国土资矿采登[2013]153号文）原件，该证据其在一审已提交复印件，但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请求二审调取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王洛沟村二组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无须调取。资源整合是国家政策，但并不意味着被整合煤矿权利的灭失，只是改变了一种方式存在，煤矿权利的延续问题与煤矿原属资源被行政审批给哪个主体整合无关。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另查明，二审中何怀斌、贾埃清撤回“将证件留下的法律性质为赠与合同，而赠与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未实际交付则不生效，未生效合同不存在违约问题”这一上诉事实理由。双方均认可就涉案煤矿双方先后共签订四份协议，其中第三份未载明签署时间，系于2003年签订。何怀斌、贾埃清认可至今未将任何煤矿相关证件交付给王洛沟村二组。王洛沟村二组认可其已知晓原煤矿所属煤层已被审批给其他主体，但陈述当时并不知道，后在诉讼中得知。何怀斌、贾埃清称在知道政府进行资源整合，采矿许可证被注销已无法移交后，即将此事告知了王洛沟村二组，并提交王洛沟村村委会与神木县燕家塔工业园区管委会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用以证明王洛沟村二组已明知何怀斌、贾埃清因政府资源整合已离开煤矿，涉案煤矿所在区域土地已被村上出租给他人获利。王洛沟村二组否认何怀斌、贾埃清曾告知证件已注销无法移交，租地合同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印证；合同签订主体是王洛沟村村委会而不是王洛沟村二组；租地合同中的土地范围与办矿征地协议中明确的土地范围不一致，不能认定是同一块地。
本院认为，何怀斌、贾埃清请求调取陕西省国土资源厅[2013]153号文原件的目的在于证明原燕家沟煤矿所有煤层已被行政审批给案外人，因王洛沟村二组对煤层被审批��其他主体并不持异议，故调取该份证据已无必要，本院对于何怀斌、贾埃清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怀斌、贾埃清是否应承担支付50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何怀斌、贾埃清称依据2005年协议第八条约定，其仅在未按时付款的情形下才承担50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经查，该条约定内容为“八、违约责任：本协议一经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违约，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对方赔偿人民币500万元。乙方不按时交款，视同乙方违约；甲方村民干扰、阻挡、影响煤矿的生产、销售、运输视同甲方违约”。从约定内容看，“乙方不按时交款，视同乙方违约”仅为违约事项的说明，而第八条作为协议全文中的违约条款，是对协议整体的违约约定，并未约定乙方承担50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行为仅限不按时交款一项，故何怀斌、贾埃清所述没有合同依据，不能成立。
何怀斌、贾埃清称协议约定留下证件仅为采矿许可证，而采矿许可证已经被陕西省国土资源厅注销，不存在交付可能，并不是其有意不予交付，故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协议约定留下的证件不仅限于采矿许可证。王洛沟村二组先后签署四份协议中后三份协议均约定了采矿证件相关事项，最后一份2005年协议第六条约定的是“采矿证件”，并未作出仅为采矿许可证的限制性约定，而在该协议之前的2003年协议第二条中已明确约定无偿留下的证件为包括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经营资格证在内的煤矿开采所有证件，综合前后协议的意思表示，约定交付的证件应为包括采矿许可证在内的全部煤矿证照，故何怀斌、贾埃清称协议约定留下的证件仅限于采矿许可证，无事实及合同依据，不能成立。其次，何怀斌、贾埃清认可至今未将任何证照交付给王洛沟村二组，其行为不符合协议约定，存在违约事实。何怀斌、贾埃清虽不认可王洛沟村二组关于“交付证件即是交付相应权利”的主张，但在2005年协议第六条中约定，若出现村民途中干扰煤矿正常生产经营时，每发生一次则交付采矿证件时间就向后推一年，该约定将交付采矿证件作为约束村民不得干扰生产的制约手段，表明何怀斌、贾埃清明知证件的交付对于王洛沟村二组具有重要权益。在此情形下，当采矿许可证被行政部门注销无法移交后，何怀斌、贾埃清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及时将此情形告知了王洛沟村二组，何怀斌、贾埃清在明知其交付采矿许可证的义务不能履行且该义务对王洛沟村二组具有重要权益情况下，未及时告知王洛沟村二组并与王洛沟村二组协商安排后续解决事项，说明何怀斌、贾埃清在履行协议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何怀斌、贾埃清应按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何怀斌、贾埃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何怀斌、贾埃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锋
审 判 员 王小凤
代理审判员 李勇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