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科创路168号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科技园研发中心E栋1-7层。
负责人：原廷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逸鸥，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星城商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兴丰大街（三段）185号。
法定代表人：张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光，北京正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新城工业区一区9号。
法定代表人：董晓虹，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程，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星城商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城商厦公司）、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平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星城商厦公司、国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法院忽略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门店因星城商厦公司、国美公司的过失遭受火灾，店内财产因此受损这一基本事实。第二，海鸿达（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鸿达公司）已出具说明，认可四川海底捞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底捞公司）有权就涉案门店财产损失向平安保险公司转让索赔权，且已经声明就受损财产放弃索赔权益。原审法院的逻辑将出现没有任何公司有权索赔的错误推论。第三，平安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权的取得并无瑕疵。第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相关规定，被保险人只需有可保利益即可，不必须要求是所有权人。海底捞公司具有可保利益，海鸿达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海底捞公司与海鸿达公司存在混同。
星城商厦公司辩称，第一，海鸿达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不存在保险关系。第二，海鸿达公司是独立法人单位，以其独立财产对外承担权利义务。第三，海鸿达公司不是被保险人，平安保险公司不具有代位求偿权的主体资格。第四，承租场地方是海鸿达公司，实际经营的是海鸿达公司第二十五分公司，与海底捞公司无关。故海底捞公司不具有代位求偿的资格。
国美公司辩称，同意星城商厦公司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平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城商厦公司、国美公司共同赔付667351．79元及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6年7月1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2．该案诉讼费由星城商厦公司、国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30日，国美公司与星城商厦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房屋为星城商厦五层，租赁期限为8年。
海鸿达公司系海底捞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4年2月16日，星城商厦公司与海鸿达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租赁协议约定，星城商厦公司同意向海鸿达公司租出位于星城商厦六层的房屋用于经营火锅餐厅，租期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9月30日。星城商厦公司同意海鸿达公司有权指定关联公司继受、行使、履行本合同项下权利及义务，并由该公司经营管理其餐厅。合同履行期内若海鸿达公司行使此权利，海鸿达公司将以书面形式通知星城商厦公司并提供该管理公司的资质文件，星城商厦公司应在该通知发出后十五日内与海鸿达公司、该关联公司签署关于合同主体或付款方、发票抬头变更的三方协议。海鸿达公司同意对变更后的合同履行，承担连带责任。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海鸿达公司北京第二十五分公司的注册地址与星城商厦公司相同。
2015年9月7日，星城商厦发生火灾。2015年10月5日，北京市大兴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经调查，认定起火时间为2015年9月7日15时30分左右，起火部位位于星城商厦五层东南侧楼梯间前室外墙自然排烟窗外侧下方，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因素，不排除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因素。
2015年10月22日，北京市大兴区防火安全委员会信息网发布大防安字（2015）16号《关于北京星城商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火灾事故情况的报告》（以下简称《火灾事故报告》），该报告中载明：“二、火灾原因调查情况。经过现场勘验、询问当事人，收集整理分析商厦内部、街面和社会单位监控录像，认定起火时间为2015年9月7日15时35分左右，起火部分为星城商厦五层东南角楼梯间前室外墙自然排烟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因素，不排除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因素。三、火灾暴露出的问题。此次事故暴露出国美电器大兴商城、星城商厦日常消防安全管理不严格，消防安全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等问题。”根据该报告，国美电器大兴商场存在的问题包括消防安全职责不清楚、岗前教育制度不落实、日常巡查检查不到位。星城商厦公司存在的问题包括消防安全职责不清楚、巡查检查不到位、消防培训演练不到位、消防安全标准不严。其中，消防培训演练不到位表现为“火灾发生后，员工开展疏散和初期火灾扑救中发挥了较好作用。但通过调取监控视频和询问当事人，商厦于15时35分五层东侧外立面起火，16时03分北京市消防局接到报警电话，中间间隔了将近30分钟，说明员工发现火灾后未第一时间拨打火警电话，而是火势无法控制后才拨打。”
另查明，海底捞公司系保险单号11717001900165016529的财产综合保险项下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保险期间自2015年4月20日0时至2016年4月19日24时，保险标的地址为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中东路398号院1号楼7层，保险金额为953693124．52元，保险条款的特约约定中载明自动承保新的营业场所条款（保险标的地址详见清单），清单载明的门店包括北京第十五店至第二十五店，其中，第二十五店的开票名称为海鸿达（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北京第二十五分公司，地址为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兴丰大街（三段）185号6层。
2015年6月20日，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保险公估终期报告。该报告载明，保险标的为位于星城商厦六层的北京二十五分店，投保明细为装修费用、电子设备、机械设备、运输设备、家具设备以及其他设备共计保险金额12563115．75元，最终报损金额1882077．04元，核损金额为1090124．27元，理算金额为667351．79元。海底捞公司出具赔偿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同意就667351．79元作为最终赔付金额，并由平安保险公司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平安保险公司陈述，公估的委托方为平安保险公司与海底捞公司。
2015年12月1日，平安保险公司向海鸿达公司银行账户汇款500000元。2016年7月19日，平安保险公司向海底捞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67351．79元。平安保险公司陈述上述付款对象系根据海底捞公司的指示作出。
诉讼中，平安保险公司陈述租赁协议的承租人为海鸿达公司，但海鸿达公司系海底捞公司用于管理门店的全资子公司，海鸿达公司可以由海底捞公司实际使用，涉案租赁房屋的门店名称为海底捞。同时，平安保险公司还陈述，理赔时海底捞公司陈述涉案租赁房屋系其使用，但后来海鸿达公司又说涉案门店的财产系海鸿达公司所有。星城商厦公司陈述，涉案租赁房屋由海底捞星城商厦店实际使用，但营业执照上载明的主体系海鸿达第二十五分公司。
诉讼中，海鸿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海鸿达公司系海底捞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海底捞公司作为投保人以海鸿达公司相关财产作为保险标的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火灾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将赔款支付给海底捞公司，且海底捞公司将索赔权转让给平安保险公司。海鸿达公司认可海底捞公司有权进行此等转让，亦不会再就门店损失向星城商厦公司等单位主张任何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条规定，保险人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该案的审理对象为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即被保险人对第三人是否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查明事实，涉案被保险人为海底捞公司，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代位行使的是海底捞公司对星城商厦公司、国美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在性质上，该权利不仅包括侵权请求权，也包括合同请求权。
关于海底捞公司与星城商厦公司之间的关系。首先，租赁合同的承租方为海鸿达公司。虽然租赁协议约定星城商厦公司同意海鸿达公司有权指定关联公司继受、行使、履行本合同项下权利及义务，并由该公司经营管理其餐厅，但是，同时约定“合同履行期内若海鸿达公司行使此权利，海鸿达公司将以书面形式通知星城商厦公司并提供该管理公司的资质文件，星城商厦公司应在该通知发出后十五日内与海鸿达公司、该关联公司签署关于合同主体或付款方、发票抬头变更的三方协议。”诉讼中，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海鸿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签订了三方协议。因此，海底捞公司与星城商厦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海底捞公司对星城商厦不存在任何合同上的请求权。其次，在侵权请求权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主张他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基本前提是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了侵害。平安保险公司要求星城商厦公司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因火灾事故导致海底捞公司遭受了相关损失。关于本次火灾的损失问题，公估报告显示，投保明细为装修费用、电子设备、机械设备、运输设备、家具设备以及其他设备，上述损失是否属于海底捞公司的损失，系海底捞公司享有侵权损害赔偿权的基本前提。根据查明事实，保险合同中投保的北京第二十五店的地址与发票名称显示，涉案租赁房屋即为北京第二十五店；而且，星城商厦公司也认可涉案租赁房屋由海底捞星城商厦店实际使用。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涉案租赁房屋实际用于海底捞公司北京第二十五店的经营。但是，涉案租赁房屋用于海底捞公司北京第二十五店经营，并不意味着该店内的上述设备等财产损失由其承担。在诉讼中，平安保险公司明确陈述，理赔时海底捞公司陈述涉案租赁房屋系其使用，但后来海鸿达公司又说涉案门店的财产系海鸿达公司所有。海鸿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载明“海底捞公司作为投保人以海鸿达公司相关财产作为保险标的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上述事实说明，虽然涉案租赁房屋实际由海底捞公司开业经营，但没有证据证明评估报告涉及的财产损失的权利人为海底捞公司。因此，难以认定海底捞公司因火灾遭受了保险赔偿所涉及的损失，平安保险公司基于侵权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无法成立。最后，平安保险公司在代理意见中提出，涉案门店及其所属财物无论系海底捞公司的财产还是海鸿达公司的财产，该二公司已将索赔权转让给平安保险公司，所以平安保险公司就涉案门店财产损失有权主张赔偿责任，主体资格并无瑕疵。该院认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在本质上系债权的法定转移，系基于保险法的规定而由保险人取得的权利，该权利的行使主体和条件都有明确限制。在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中，诉讼标的为被保险人是否基于保险事故对第三人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如上所述，作为被保险人的海底捞公司并无请求星城商厦公司赔偿的权利，因此，平安保险公司所主张的保险人代位请求权无法成立。至于海鸿达公司出具的索赔权转让说明，不属于该案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的审理范围，该院不予处理。
关于海底捞公司与国美公司之间的关系。一方面，海底捞公司与国美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另一方面，平安保险公司亦不能证明海底捞公司对国美公司享有侵权赔偿请求权。
综上，平安保险公司在该案中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5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依据其与海底捞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向海底捞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现依保险法的规定代海底捞公司向星城商厦公司、国美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星城商厦公司、国美电器公司辩称，涉案门店中的财产属于海鸿达公司的财产，平安保险公司不具有代位求偿的资格，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底捞公司是否基于涉案火灾事故对星城商厦公司、国美公司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因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理赔时海底捞公司陈述涉案租赁房屋系其使用，但后来海鸿达公司又表示涉案门店的财产系海鸿达公司所有，且海鸿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海底捞公司作为投保人以海鸿达公司相关财产作为保险标的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故本院难以认定涉案门店财产确实属于海底捞公司，涉案火灾事故造成了海底捞公司财产的损失。因无充分证据证明海底捞公司因涉案火灾事故遭受损失，故海底捞公司无权据此向星城商厦公司、国美电器公司主张相关权利，平安保险公司代海底捞公司向星城商厦公司、国美电器公司主张相关权利，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涉案门店及其所属财物无论系海底捞公司的财产还是海鸿达公司的财产，该二公司已将索赔权转让给平安保险公司，所以平安保险公司就涉案门店财产损失有权主张赔偿责任，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系基于保险法的规定而由保险人取得的权利，该权利的行使主体和条件都有明确限制，现平安保险公司行使涉案代位求偿权，不符合保险法的规定，至于海鸿达公司出具的索赔权转让说明，不属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由此产生的纠纷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耀斌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钱丽红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许修安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