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初字第13919号
原告柴会群，男，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南方周末报社记者，住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号，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伟，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医师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新中街11号3号楼4层，组织机构代码：50001903-1。
法定代表人张雁灵，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学，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利强,男,196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街×号×号楼×层,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志安，男，196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中央电视台记者，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南昌路八街坊×栋×门×号，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楠，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柴会群诉被告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系南方周末报社记者。2010年8月4日和8月19日，南方周末发表了《谁制造深圳产妇”缝肛”门》和《鉴定说缝了，医方露陷了》两篇文章，报道发生在深圳凤凰医院的一宗医疗纠纷。2013年5月30日，南方周末发表《”疯子”医生，”你砸医院招牌，医院砸你饭碗”》一文，报道绵阳人民医院医生兰某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年零两个月之事。上述文章均系原告采写。2014年4月1日和4月28日，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分别刊登了署名作者为王志安的两篇文章，名为《某些媒体何以成为法外之地-
央视最新揭露<走廊医生>真相》、《柴会群求被起诉，支持绵阳市人民医院起诉无良媒体》，上述文章指称原告采写报道深圳凤凰医院医疗纠纷和绵阳人民医院兰某事件故意炮制虚假新闻，而王志安的新闻调查节目还原了真相。文章中称原告”借炒作新闻抬高自己”、”无良媒体”、”这一切都是谎言”、”达到了自己无耻的目的”、”为了将兰某包装成反对过度医疗和医疗乱象的英雄，柴会群费很大力气给她找了证据”等等，该文章被知名医疗网站丁香园等转载。2014年5月6日，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刊登《一个IT理工男对医暴问题的思考》一文，文中写道：”以《南方周末》柴会群为代表的一些不良媒体人，对医务人员的刻意抹黑（例如臭名昭著的孕妇老公不签字致死一尸两命案、缝肛门案、绿茶案、等等），也严重误导了公众的情绪”。2014年4月29日，中国医师协会官方微博称其法律事务部正准备材料，向中国记者协会投诉原告。同日，《健康界》刊登了题为《中国医师协会将投诉记者柴会群》的文章，报道了中国医师协会将向中国记协投诉原告、其官方网站转载了署名王志安的前述文章等内容，并称其在向中国医师协会法律事务部主任邓利强核实事件真实性时，邓利强表示其对原告的投诉并非起诉，是履行中国医师协会的权利，并准备邀请新闻界专业人士，对原告报道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技术层面分析。邓利强认为原告在”走廊医生”、”南京小护士被打”等事件报道中，对有关部门给出的调查结果提出质疑，是一种”混淆视听、有违职业道德和职业水准”的行为。2014年8月19日，北京青年报刊登《中国医师协会首次投诉记者》一文，文中报道了邓利强的言论：”日前我们中国医师协会刚刚向中国记协投诉了一个记者，他在\'产妇缝肛门\'、\'走廊医生\'等一些涉医报道中，都发表了与真相完全相左的文章。在涉医的\'问题性报道\'中，个别案例性质恶劣，某些记者极端不负责任，混淆事实，歪曲真相，恶意撕裂医患关系。而且长此以往，乐此不疲。我们投诉的那名记者，其情况就属于这样。”该文章发表后，人民网、腾讯网、环球网等大量媒体以《中国医师协会首次投诉记者》予以转载或对中国医师协会投诉原告的事件进行报道。原告系南方周末记者，涉及本案的新闻报道均系原告的职务作品。原告对自己的职务作品，有保证符合新闻真实的义务。记者采写新闻报道，应当允许他人批评。但批评的界限限定在原告采写的报道故意或过失违背新闻真实的行为，否则原告个人不受批判。以造谣诽谤、人身侮辱为主题的文章或言论，不属于正当批评的范围。被告中国医师协会有责任保证其网站依法运行，对其网站发表或转载的文章负有审查核实的责任。被告邓利强系专职律师，只能与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建立劳动关系。专职律师可以兼职，但兼职必须限定在非职业性质。由于被告邓利强与被告中国医师协会不属于职工与用人单位的关系，因此，邓利强虽然以被告中国医师协会的名义接受记者采访发表言论，但对其行为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职工免责的规定。被告邓利强未提供其担任中国医师协会代理人的证据，其发表公开言论时也未披露其系代理人身份，因此，其责任也不适用代理人行为由委托人承担的法律规定。且即使其系中国医师协会的代理人代理该协会发表言论，只要明知违法，依法也要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志安系涉案相关文章的署名作者，且相关文章大量引用王志安微博的言论，因此王志安作为文章作者和相关言论的作者，应当承担责任。虽然案外人方某自认系涉案相关文章的作者，但被告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刊登的文章与方某发表在其个人微博的文章不一致，不能认定涉案相关文章与方某的文章系同一文章。原告认为，上述被告的公开言论对客观事实存在歪曲、虚构，对原告进行诽谤和侮辱，误导社会公众，导致社会公众对原告人格评价降低，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为维护原告的权益，现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中国医师协会、王志安停止侵权，删除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上的侵权言论；请求判令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连续一个月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中国医师协会官方微博、人民网、腾讯网、新浪网、网易网、中国网、中华网、和讯网、21CN新闻、健康资讯网、环球网、金羊网、中国经济网、澎湃网、大河网、央广网、新华网、TOM新闻、解放网、正义网、丁香园网站刊登向原告致歉声明，在北京青年报刊登向原告致歉声明；请求判令被告王志安连续一个月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刊登向原告致歉声明；请求判令被告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
被告中国医师协会辩称，原告发表文章报道的内容严重失实，且原告明知真相并存在多信息来源的情况下仍预设单方立场故意虚假报道。经权威媒体深度调查披露真相后，方某（网名：×）对此所写的批评性文章对有关事件的陈述和评论客观中肯，不存在侵权。首先，原告发表的《谁制造了深圳产妇”缝肛”门》在讲述事件经过时基本上全部引述了患者丈夫陈某的观点和说法，基本上并未对医院的反应和解释进行介绍，其报道的新闻信息来源明显不平衡，显然是事先预设了立场。而且，原告对陈某的论断未调查核实，甚至没有对产妇进行采访，存在重大消息源缺失。同时，该篇报道使用的词汇、语气含沙射影，并利用”同样的话在不同语境下含义完全不同”的原理，断章取义进行”再语境化”，并将”为产妇痔疮出血点结扎止血”故意报道为”肛门被缝”。对此，深圳市卫计委作出的《关于个别媒体报道”疑因红包给的太少，助产士缝了产妇肛门”事件的调查报告》和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出具的《鉴定意见告知书》均否定了产妇肛门被缝。患者丈夫陈某已于2010年8月12日领取了该鉴定意见告知书，原告至少至此时已经完全得知事实真相，但原告却不顾权威部门出具的客观公正的第三方鉴定意见，仍于2010年8月19日继续发表《”缝肛”门：鉴定说”缝了”，医方露陷了》等不实报道。其进行”黑医”报道明显存在主观恶意，严重误导公众，完全不符合新闻报道的工作原则。其在前一篇文章中主要针对”肛门被缝”进行报道，当鉴定意见出具后，原告并没有更正之前的错误报道，而是转移话题寻找医院所谓的瑕疵，继续进行违背事实和科学的失实报道。当央视《新闻调查》栏目对这一事件进行调查回访并还原事实真相后，方某针对原告不实报道发表了批评性文章，方某在文章中的评论正确、恰当，并未侵权。其次，原告对”走廊医生”的相关报道严重背离事实。1、原告报道称陈某慕名到绵阳市人民医院找兰某复查，但医院却把兰某这样的好医生藏起来，导致陈某投诉。但根据绵阳市人民医院提供的资料和陈某的证言等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原告的报道隐瞒真相、歪曲事实。另外，原告还报道了医院根据几起推诿病人事件向其主管机关报告决定停止兰某超声科医生工作、要求其待岗学习，并对此提出质疑。但根据绵阳市人民医院提供的材料记载，兰某确实存在多次拒绝为病人做相关超声检查的情形，绵阳市人民医院根据相关规定对兰某作出的处理决定客观、公正，并不是原告所报道的故意为了将兰某除名。方某对原告虚假报道所撰述的内容完全是客观评价。2、原告虚假报道绵阳市人民医院为正常人安装心脏起搏器，但根据其报道中描述的患者特点，绵阳市人民医院根本没有符合其报道特征的住院患者，只有一例姓名为毛某的患者近似。该患者经兰某亲自诊断，存在心动过缓症状符合安装心脏起搏器的指征，并非原告报道中所说的”心脏也没问题”。该事件经调查，是患者需要做大隐静脉曲张手术，由于术前检查发现患者窦房结功能不全，需安装临时起搏器以保障手术安全。医院处理并无过错。而原告对该事件的报道仅是根据兰某个人的言论和论断，没有其他客观资料，完全是预设立场。3、原告虚假报道绵阳市人民医院在2010年以235.5万元高价购买彩超，被兰某发现是”仓库老款”，5年前的咨询价格仅为160万元左右。而根据有效证据证实，该型号彩超仪出现两个注册号是由于根据法律规定注册证有效期满后换证所致，且目前仍在使用中，并非”仓库老款”；2009年时其他机构购买该型号彩超仪的价格在220万元至248万余元之间，绵阳市人民医院以235.5万元购买，在市场价中属正常范围，根本不存在高价购买的情况。原告对该事件的报道基本上均为兰某的说法及言论，存在主观恶意。4、关于超声科分科、公推直选和兰某免职。据绵阳市涪城区有关部门证实，因绵阳市人民医院部分临床科室反映与超声科沟通、合作困难，且兰某主任在患者中诋毁临床医疗技术，使部分业务流失，加之兰某主任不服从医院对超声科人员的统筹调度安排，故绵阳市人民医院决定将超声科分为了超声科门诊B超室和妇产科B超室。分科后，妇产科B超室运转良好，而兰某担任主任的门诊B超室的工作曾一度陷入混乱。之后，绵阳市人民医院根据涪城区卫生局的意见，将门诊B超室和妇产科B超室合并，并应兰某的要求，在卫生局的全程监督下采用公推直选的方式选举超声科主任，兰某落选。绵阳市人民医院对超声科分科符合规定，且在2001年至2013年期间对各科室主任的岗位竞聘均采用公推直选的方式，兰某此前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当选的科主任，根本不存在原告在报道中所称公推直选科主任从无先例、是兰某的”特殊待遇”，也不存在原告所报道的兰某被免去职务的情况。原告的报道断章取义、”再语境化”，与客观事实不符。此外，兰某在上访材料中第一次提到”过度医疗”问题是在2013年7月，而原告关于兰某举报过度医疗的报道时间是2013年5月。经调查，绵阳市人民医院并不存在过度医疗问题。5、绵阳市人民医院根据管理规定对兰某做出了一系列任免决定，并在其待岗期间安排了待岗学习的地点和条件，但兰某不予配合，并多次到有关部门上访。有关部门先后20余次找兰某做思想工作，不存在对其信访处理不履职的情况。而原告虚假报道兰某在绵阳市人民医院走廊椅子上坐了一年零二个月，使用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词语误导公众。综上，中国医师协会转载的方某的文章是对事件的客观评价，不存在诽谤、侮辱或人格攻击，原告作为知名记者在监督批评他人的同时更要接受并经得起他人的监督、批评。中国医师协会的转载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误将方某的文章署名为王志安也是由于其他网站转载错误所致，没有侵害原告的名誉权。因此，被告中国医师协会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邓利强辩称，原告长期发表不全面、不客观、不真实、违反医学科学、玩弄文字手段、倾向性明显、价值观扭曲的新闻报道，误导受众，撕裂医患关系。其发表的《谁制造了深圳产妇”缝肛”门》、《”缝肛”门：鉴定”缝了”，医方露陷了》两篇文章故意混淆事实，歪曲真相，玩弄文字游戏，误导受众。深圳市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委员会对此事件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调查报告，且已向社会公布。其调查结论是”1、无证据证明深圳凤凰医院助产士缝合了产妇肛门；2、深圳凤凰医院助产士为产妇结扎痔疮止血，其行为超出其执业范围；3、深圳凤凰医院助产士存在收受患者红包的行为，尽管事后归还；4、媒体”助产士缝了产妇肛门”的报道与事实不符。但原告在新闻报道中对上述调查报告仅以模糊性的叙述代替，并罔顾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反而玩弄文字游戏，混淆事实、歪曲真相，对受众进行误导。使受众阅读文章后得到的信息或感觉就是产妇的肛门被缝了，或深圳卫生主管部门在袒护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或产妇的肛门到底缝没缝根本没说清。原告此种报道与叙述方式违反了新闻传播领域全面、客观、真实这些最基本的原则，其所作所为早已脱离了质疑、探寻事实真相的范畴。原告发表的《”疯子”医生，”你砸医院招牌，医院砸你饭碗”》新闻报道严重混淆事实、歪曲真相、误导受众。原告以”陷阱”作为该文第一部分，原告在该部分称陈某当天确有投诉，但投诉的对象不是兰某，指称绵阳市人民医院仅根据几次可疑的患者投诉就对兰某施以重罚。但原告在诉讼中没有对此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在该文章最后一部分”待岗”中，可以看出原告查阅了绵阳市人民医院的《员工手册》，该手册中诸多条款均强调不得推诿刁难病人，医院对于医务人员的奖惩来源于事实、来源于医务人员的行为。兰某作为超声科的工作人员，不给患者做检查属于推诿病人，无论患者是否投诉，医院都有权对其进行处罚。因此，患者投诉与否不是重点，医务人员是否存在违反医院规章制度的行为才是重点。但原告在此偷换概念，将医院对医务人员进行处罚的基础和前提，由推诿病人变换成患者投诉，用以误导受众。进而以兰某是否受到患者投诉存在不同认识，提出所谓”合情合理”的质疑，将受众引入其设计好的逻辑推衍路径之中。在该文章”得罪同事”部分，其主要内容和重点在于陈述绵阳市人民医院存在”过度医疗”。但根据绵阳市政府及相关部门出具的调查报告，足以证明原告所谓”过度医疗”根本子虚乌有。原告在该文章”分科”部分，采取断章取义的方法混淆事实、误导受众。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绵阳市当地卫生部门出具的调查报告，通常理解应为对兰某的行为以及由此给医院带来的阻碍和困扰，医院领导班子不应通过分科这种消极的、行政不作为的方式解决，而应启动干部任免程序，换人。分科还应根据医院目前超声科的具体情况来论证，不能仅为回避兰某给医院带来的困扰就采取分科这种不作为的方式。因此调查组才认定医院分科是不成熟的行为。而原告在文章中对于分科的原因只字未提，直接断章取义为分科后被当地卫生部门认为是不成熟之举。原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新闻工作者的职业道德准则。在该文章”待岗”部分，原告称多名该医院的内部职工对其反映院方对兰某的处理违背程序，即使兰某确实推诿病人，也不应该待岗；原告还称其查阅该医院的《员工手册》，其中并未提及待岗。首先，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所谓的”多名人民医院内部职工”是谁，其次，原告也没有提交其采访资料。无从确定原告的描述的真实性。而绵阳市人民医院的《员工手册》中明确载有待岗学习等内容。原告或者根本没有查阅《员工手册》，或者在公然撒谎。原告在该文章”开罪领导”部分提到兰某拒绝在采购彩超机的发票上签字，称该品牌型号的彩超机是仓库老款、五年前的咨询价格是160万元左右。原告还称其从多位行业内部人士处了解到该型号的彩超机是彩超设备中最低端的，如今已经停产，即使设备齐全，卖到医院的价格也不过一百五六十万元左右。但在本案诉讼中，原告没有举证证明上述事件的经过及其陈述的真实性。根据绵阳市有关部门出具的调查报告，足以证明绵阳市人民医院通过公开招标采购的彩超设备价格并未如原告在文章中所叙述的那样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入，原告仍然在歪曲事实真相。在本案诉讼期间，原告又补交了一份患者”毛某”的证言，用以证明其文章中涉及”过度医疗”的内容属实。根据该份证言，”毛某”户籍在内江市资中县。内江市属于5.12大地震的一般灾区，并非重灾区，整个内江市户籍人口370余万，在汶川大地震中仅死亡7人，受伤225人。而绵阳市卫生局出具的调查报告显示兰某在2009年5月中旬接待的是一名53岁、来自北川的5.12大地震幸存者。而该医院2009年5月份的住院患者信息中只有一位患者与原告在文章中描述的病例相似，该患者家庭住址为绵阳市。由以上证据显示出的内容与原告提交的证言对比后可以看出，两位姓名相同的”毛某”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此外，原告还提交了绵阳市人民医院原院长和设备科长被认定受贿罪的刑事判决书，希望以此证明绵阳市人民医院以高于市场价50%的价格采购彩超设备。但两份刑事判决书都没有对此予以认定。在该文章”免职”部分，原告称公推直选科主任从无先例，是兰某的特殊待遇，与事实不符。根据被告采集的证据，”公推直选”在绵阳市人民医院已经进行了十几年，此次也是兰某与部分员工要求的，并非是兰某的”特殊待遇”。由于原告发表的一系列涉医报道恶意撕裂医患关系，被告邓利强才代表中国医师协会向中国记协投诉，邓利强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接受媒体采访、发表言论、表达自己的意愿，是宪法和法律所赋予的权利，其公开发表的言辞内容均有事实依据，不存在捏造、夸大和歪曲事实之处。同时，原告虽然在本案中主张其名誉权受损，但其没有出示证据证明其有损害后果。被告邓利强所公开发表的言论中也没有运用谩骂、羞辱原告的言辞，不存在侮辱的行为。因此，被告邓利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志安辩称，原告指称侵犯其名誉权的两篇文章均不是王志安所写，原告之所以将王志安列为被告，是因为王志安的职业作品《走廊医生》推翻了此前原告的报道。刊载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上的两篇文章的作者是网名为”×”的方某，而不是被告王志安。2014年3月30日16时许，方某在其新浪微博上发表了《媒体何以成为法外之地》一文，该文章是方某在观看了王志安在央视新闻栏目播出的《走廊医生》这一节目之后所写的观后感。在方某发表该文不到一个小时，原告就将此文转发到自己的微博里，并进行了评论。所以，原告对该文的作者为方某显属明知。原告称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即为作者，但著作权法规定的是”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即为作者”。被告王志安在诉讼中已经提交了有效证据证实上述文章的作者是方某而不是王志安。因此，王志安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其次，本案所涉文章对原告也不构成名誉权的侵犯。根据三被告提供的证据以及人民法院自行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文章内容基本真实，原告关于缝肛门、走廊医生的报道，在众多核心问题上均存在严重失实。缝肛门事件不是助产士恶意将患者的肛门缝住，而是产妇身患痔疮生产时痔核脱出，医务人员临时采取了缝扎处理；走廊医生兰某也不是所谓的反体制英雄，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私利没有得到满足而不断和单位发生冲突的普通医生。自原告将本案向法院起诉起，证明自己的作品真实就已经不再是一位记者向普通读者的证明义务，而是一个案件的原告向法庭、向被告的举证义务。原告一方面宣称要对自己的报道”做出澄清”，另一方面又强调其没有义务证明自己报道的真实性，其背后的逻辑关系值得思考。在涉案两起新闻事件的采访、报道中，原告没有尽力当面采访重要当事人，并对重要信息向当事人进行核实，而是采用大量孤立的兰某单方叙述作为其支撑性证据，原告在采访中根本没有找对立方核实，就毫无置疑的全盘照收。对于涉及专业领域的报道，原告也没有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而是长期与脱离一线医疗多年、对医疗行业抱有强烈偏见、对医学的发展根本不了解，且对新闻行业对证据的要求和使用规范一窍不通的陈某某密切合作，形成利益同盟。这样的专业信息搜集和支持理念，对原告的虚假报道功不可没。纵观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刊载的文章，并没有任何对原告进行谩骂的侮辱性语言，上述文章是对原告职务作品的批评性意见，并非针对其个人名誉的侵犯。因此，被告王志安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柴会群系南方周末报社记者，其于2010年8月4日、8月19日在《南方周末》上发表了针对深圳”缝肛门”事件采写的《谁制造深圳产妇”缝肛”门》和《”缝肛”门：鉴定说”缝了”，医方露陷了》两篇文章。2013年5月30日，原告又在《南方周末》发表《”疯子”医生，”你砸医院招牌，医院砸你饭碗”》一文，报道了发生在四川省绵阳市人民医院的”走廊医生”事件。上述涉及医疗行业的新闻事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亦有媒体、公众及有关机构对原告在新闻报道中的视角、所持观点以及新闻采写手段等提出质疑。在原告发表上述文章后，被告王志安亦于2012年2月11日、2014年3月29日在其主持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中播放《难以缝合的伤口》、《走廊医生》两部新闻调查节目，针对上述两起事件提出了不同于原告新闻报道的观点。2014年4月1日和4月28日，被告中国医师协会在其网站刊登《某些媒体何以成为法外之地-
央视最新揭露<走廊医生>真相》、《柴会群求被起诉，支持绵阳市人民医院起诉无良媒体》两篇文章，署名作者为王志安。2014年5月6日，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又刊登了《一个IT理工男对医暴问题的思考》一文。上述文章对原告在采写涉医新闻报道中的观点、行为进行指责。同年4月29日，被告中国医师协会发布微博，称其正在准备材料，向中国记协投诉原告。被告邓利强作为中国医师协会法律事务部主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原告在”走廊医生”等事件的报道中混淆视听、有违职业道德和职业水准。2014年8月19日，《北京青年报》刊登《中国医师协会首次投诉记者》一文，文中报道邓利强称中国医师协会刚刚向中国记协投诉了一名记者，称其在”产妇缝肛门”、”走廊医生”等一些涉医报道中都发表了与真相完全相左的文章。在涉医的”问题性报道”中，个别案例性质恶劣，某些记者极端不负责任，混淆事实，歪曲真相，恶意撕裂医患关系。而且长此以往，乐此不疲。其投诉的那名记者的情况就属于这样。该文章发表后，诸多新闻媒体和网站予以转载或对中国医师协会投诉原告一事进行了报道。
针对上述两起事件，本院查明事件相关事实和各方当事人刊发文章、发表言论的情况如下：
2010年7月23日，产妇林某入住深圳凤凰医院待产，该医院助产士张某负责为其分娩提供助产医疗服务。在林某生产前，其夫陈某曾给予张某100元红包（后被退回）。当日15时45分，林某在会阴侧切下顺产一名男婴。之后，林某感觉肛门处剧烈疼痛，陈某检看发现林某肛门处肿起一个大包，并有缝合线，其认为因助产士嫌其给的红包太少，遂采取缝产妇肛门的手段进行报复。为此，陈某与张某和深圳凤凰医院发生纠纷，并将此事通报给媒体。
2010年7月27日之后，《深圳都市报》等新闻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报道内容多为助产士嫌红包给得太少缝了产妇肛门。为此，深圳市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卫人委）介入调查，并组织其他医院的肛肠科、妇产科4位医学专家对此进行了临床检查，否定了”助产士缝了产妇肛门”。
同年7月30日，深圳卫人委发布《关于媒体报道”疑嫌红包给得太少，助产士缝了产妇肛门”事件的调查报告》，结论为：1、无证据证明深圳凤凰医院助产士缝合了产妇肛门；2、深圳凤凰医院助产士为产妇结扎痔疮止血，其行为超出其执业范围；3、深圳凤凰医院助产士存在收受患者红包的行为，尽管事后归还；4、媒体”助产士缝了产妇肛门”的报道与事实不符。处理意见为：1、责令深圳凤凰医院加强执业人员的资质管理，不得使用卫生技术人员超出其执业范围开展诊疗活动；2、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将对深圳凤凰医院卫生技术人员超执业范围开展医疗活动的行为予以处理；3、责令深圳凤凰医院加强医务人员医德医风教育，杜绝发生收受患者红包的事件，并按照医院规定对当事助产士给予处罚；4、建议媒体纠正不实报道。
陈某对深圳卫人委的调查结论持有异议，向媒体发布声明并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法医鉴定，鉴定意见为林某肛门周围见环状痔脱出，水肿；脱出物在9点位，可见黑色丝线缝扎，肛门周围皮肤未检见损伤痕。陈某和张某分别于2010年8月12日、8月16日收到了鉴定意见告知书。
2010年8月4日、8月19日，原告先后在《南方周末》发表题为《谁制造了深圳产妇”缝肛”门》和《”缝肛”门：鉴定说”缝了”，医方露陷了》的两篇文章。原告在前一篇文章”标签”部分称”在主管部门和有关专家介入之后，深圳产妇\'缝肛门\'事件越发扑朔迷离,甚至连产妇的肛门是否被缝也成为疑问。\'缝肛门\'演变为患者、护士、院长、专家各执一词的\'罗生门\'。......”继而原告在文章中描述陈某称助产士张某在林某生产前屡次暗示其给红包，当陈某给予其100元红包后，张某十分不悦；事件发生后，陈某在医院院长的提示下发现红包放在了病房的抽屉里；当陈某发现妻子肛门疼痛的原因后，其认为是张某实施的报复行为；此后，张某曾向其表示忏悔，并曾强行拆除缝合线，被其制止；深圳凤凰医院老板和院长还曾与其沟通，要求陈某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讲助产士已经将红包退还，并要把”缝”说成”扎”，并向陈某承诺”会有回报”；其被深圳凤凰医院”调虎离山”，被封锁召开新闻通气会的消息，受到方方面面压力而停止与媒体接触等。在文章之后的部分，原告又描述了深圳卫人委组织专家调查及召开新闻通气会的情况，称张某曾出面接受集体采访时声称以人格担保没有缝过肛门，没有用针。而专家组在接受采访时却说医生护士对产妇用针做了一个缝扎止血，缝的是肛门里的痔疮，而不是肛门本身。原告还在文章中称某医务人员告知其作为医疗常识，产妇是否被缝针问题至关重要，不仅关系到张某的诚信，更是\'缝肛门\'事件的逻辑起点，因为缝扎是有创操作，对于刚刚生产且做了会阴侧切的林某而言，肯定会造成感染。此外，原告还在文章内容里加上了”\'脾气不好\'的助产士”、”\'销毁证据\'之争”、”产妇丈夫反击”等小标题。
在第二篇文章”标签”部分，原告称法医鉴定书表明产妇肛门痔疮确被”缝扎”，张某”以人格担保没动针”的说法被证明是谎言，协助张某说谎或为张某辩护的医生、专家，也因此更加令人关注。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尽管法医证实产妇的肛门确实被缝，但卫生部门、相关专家另有说法，事情仍然分外复杂难有定论。在文章中，原告使用了”助产士谎言破了”、”专家观点摆乌龙”、”病历真实性存疑”等小标题，并引述了法医鉴定结论，但强调该鉴定报告传达的主要信息是产妇确有痔疮、痔疮被作”缝扎”处理。原告并借”医务人员”、”专业人士”的口吻称产妇生产时生痔疮比较正常，但痔疮出血很少见；缝的是肛门还是痔疮，以及是否缝死都不重要，关键是医务人员的错误处理给产妇造成肉体和精神上的伤害，且威胁到其生命健康。此外，原告还在文章中称深圳卫人委组织的医学专家有意为张某辩护、产妇林某的病历涉嫌造假等。
2012年2月11日，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新闻调查”栏目播出被告王志安主持的题为《难以缝合的伤口》一期节目，对”缝肛门事件”进行了报道，王志安在该期节目中对这一事件提出了与原告截然不同的观点和看法。王志安通过采访了当事双方、医学专家、法律界人士和深圳都市报记者肖某，提出了产妇在生产期间出现痔疮属于平常的现象，也有可能出现需要止血的情况，产妇林某属于生产期间痔疮急性发作，对其采取缝扎或结扎的处理措施并无不当，而且痔疮急性发作会产生剧烈疼痛，与所采取的缝扎处理措施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进而王志安在节目的最后对今后新闻媒体的报道能否更加慎重、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信任能否进一步增强提出了疑问。
2013年5月30日，原告在《南方周末》发表《”疯子”医生”你砸医院招牌，医院砸你饭碗”》一文，讲述了发生在四川省绵阳市人民医院的”走廊医生”事件。
原告在文中称该医院超声科主任兰某因反对过度医疗而受到院方不公正对待，在医院走廊上班四百余日。其在文章中写道，兰某原来也曾”为了医院的发展”多次突破医德底线配合临床科室”创收”，但其在2009年5月中旬给一位53岁的病人会诊时，发现临床医生已经给这位下肢不舒服的病人开好了下肢血管手术和安装心脏起搏器的手术单，而经过检查兰某发现这位病人下肢和心脏都没问题，这一次兰某认为”过分”了，便向院领导反映不该过度医疗，结果与院领导发生争执及肢体冲突。2010年3月，兰某发现绵阳市人民医院用澳门赈灾捐款购买的一台voluson730expert彩超机（以下简称730彩超）是其早在5年前就接触过的”仓库老款”，当时价格为160万元左右，而医院却以235万元的价格购入。兰某为此找医院院长反映情况，并拒绝在该设备的空白发票和出库单上签字。2010年6月，绵阳市人民医院决定将超声科分为超声科门诊B超室和妇产科B超室，前述新购进的设备归后者，由专人使用，人员和设备均不归兰某管理。为此，兰某身着工作服到医院大厅下跪，”向围观病人及家属散布有损医院声誉及形象的言行”，并在多张B超单上写下”绵阳市人民医院是最差医院”字样。在这些”不理智举动”之后，”兰疯子”的说法不胫而走，院方为此开始了一轮针对兰某的批斗，组织各科室讨论”兰某事件”，汇总意见第一条为”兰某砸医院的牌子，医院就该砸她的饭碗”。然而引发此次事件的”分科”，后来被当地卫生部门认为是”不成熟”之举，半年后分出的人员和设备又合并回超声科，但此时兰某已不是科主任。2010年12月，绵阳市涪城区卫生局在人民医院召开大会，宣读了调查报告，对兰某反映的所有问题一一驳回，认为人民医院”新一届领导班子各项工作开展得卓有成效”。之后，人民医院根据涪城区卫生局的建议，当场对超声科主任进行”公推直选”，超声科另一位医生当选科主任，兰某被免职。据几名医院内部人士透露，”公推直选”科主任在人民医院从无先例，是兰某的”特殊待遇”，之所以先念材料后选举，目的是”先搞臭，再搞下”。兰某被彻底”批臭”之后，医院又开始对其”关怀”起来，于2011年4月任命其为新成立的医技办主任。2012年2月7日，人民医院又口头免去兰某医技办主任职务，重新任命其为超声科主任。据院方解释，医院之所以重新任用兰某，是因为其不断上访告状，迫于上级机关的压力，医院只能”忍辱负重”。然而，在兰某重新被任命之后，医院再度对兰某”出手”，于2012年2月18日召开院务会，以兰某拒不接受聘任为由，取消此前的任命。据院方出具的一份”病人意见反馈整改通知”，兰某此次被处理的直接原因是其在2012年2月24日拒绝为一位叫陈某的病人做彩超复查，遭到病人投诉。但据医院一位知情者告诉记者，这起投诉完全是”人为制造”的，陈某当天确有投诉，但投诉的对象不是兰某，而是导医护士。当天，陈某慕名来医院找兰某复查，但导医护士告知兰某不在，而陈某随后在走廊里碰到了兰某，遂大闹，指责医院故意把好医生藏起来。三日后，院方再次接到”导医护士报告”，称兰某推诿了多个病人。院长据此向涪城区卫生局报告，决定停止兰某的超声科工作，要求其”待岗学习”。同年2月28日，院方召开门诊大会，宣布对兰某处以”待岗学习”的处罚。多名人民医院内部职工对记者称，院方的处理违背程序，即使兰某真的推诿病人，也不应处以”待岗”。记者查阅人民医院《员工手册》发现，推诿病人、擅离职守等应当罚款，并未提及”待岗”。此后，兰某并未因此离开医院，使医院不能以旷工为由将其除名，而是在走廊上坐了一年多。
原告的报道刊出后，引起社会舆论广泛关注，多家新闻媒体先后采访报道了”走廊医生”事件，纷纷指责绵阳市人民医院过度医疗，迫害有良知的医生兰某。
2014年1月10日，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绵阳市人民医院开展调查，于同年2月20日作出了调查报告。
据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调查，绵阳市人民医院2009年5月的住院患者信息中只有一位名叫毛某的患者与兰某反映的病例描述相似，该患者当年52岁，因”发现左下肢蚯蚓状团块20年，伴红肿疼痛1月”于2009年5月23日入住该医院普外科，入院诊断为左下肢大隐静脉曲张并感染。主管医生认为有手术指征，拟行择期手术。5月24日、25日检查发现该患者心脏存在潜在窦性心动过缓风险，经心内科会诊后建议手术前安置心脏临时起搏器，并与患者家属进行了沟通，患者家属同意并在《临时心脏起搏器植入术同意书》上签字，但院方未就费用问题与患者本人沟通。当天下午该患者拒绝手术并要求出院。后了解到该患者当时放弃治疗出院是因为一名近亲属因心脏病安装心脏起搏器花费了几万元，就误认为安装临时心脏起搏器也要几万元（当时实际安装心脏临时起搏器总费用为2500元左右），担心费用过高而放弃治疗。调查中，未发现兰某2009年向该院相关科室反映此情况的记录。
2010年6月，绵阳市人民医院因时任超声科主任的兰某在重大传染病普查项目和体检项目等工作中存在不服从安排的情况，以及医院评审省级重点专科妇产科需要成立妇产科中心实验室（含分设的B超室），决定将超声科分为门诊B超室和妇产科中心B超室，兰某任门诊B超室主任。6月13日上午，兰某接到成立妇产科中心B超室和人事调动通知后，身着工作服手举写有”绵阳市人民医院是全国最差医院”的纸牌在门诊大厅停留。当日，医院发现7张有兰某开具的超声检查报告单上超声提示一栏写为”请呼吁绵阳市人民医院是全国最差医院，无法无天，妇产科中心名不符实”。同年8月，绵阳市涪城区卫生局进行调查后认为超声科分科条件不成熟，责成该医院将分开的超声科合并，同时建议采纳兰某本人和部分员工提出的公推直选科主任建议。
2010年12月5日，绵阳市人民医院在涪城区卫生局监督下，组织医院中层干部、职工代表和超声科全体职工共62人，对超声科主任一职进行了公推直选，兰某获4票被淘汰，超声科医生朱某某当选。其后，兰某数次上访反映公推直选存在不公正等问题。人民医院于2011年4月29日召开院务会，决定聘任兰某为医院新设立的医技办主任。兰某因其向医院提出的”复任超声科主任职务、医院出面让其与前夫何某复婚”两个要求未获满足而未到医技办履职，并继续在超声科任医生。期间，兰某不断上访，2012年2月7日，人民医院决定聘任兰某为超声科主任，免去其医技办主任职务，朱某某改任医技办主任并兼任体检中心副主任。兰某又向医院提出了”原超声科主任朱某某必须免职留在超声科让她来处理”的附加条件，医院未予同意，兰某未到任履职，继续上访。2012年2月15日，人民医院院务会决定免去兰某超声科主任职务，继续在超声科任医生。
此后，因患者投诉兰某拒绝为患者做超声检查。经劝告无果，人民医院召开院务扩大会，根据该院《员工手册》规定，对兰某作出了待岗决定，到医务处待岗学习。兰某在待岗期间，未到规定地点待岗学习，2012年2月至今，兰某在医院门诊二楼、三楼和CT室走廊滞留。后医院多次书面告知，兰某仍未按要求到医务处待岗学习。
经调查，绵阳市人民医院《员工手册》制定于2002年，2007年10月进行了修订，并经院务会审定后实施，其内容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员工手册》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对违反”各类人员行为准则”相关规定的医务人员，根据情节轻重、影响大小，对其进行通报批评、扣罚所在科室和当事人绩效工资、延缓晋升、降级聘用、待岗学习、调离工作岗位、撤职等20种处罚。调查组认为，绵阳市人民医院《员工手册》的制定具有公正性，无专门针对特定人员设置的处罚条款。该院对兰某的处罚符合《员工手册》规定。
调查组还发现，兰某在2010年6月至2014年1月期间先后向各级领导和主管部门书面信访42次，主要反映市人民医院医政和人事管理混乱、灾后援建设备乱买乱收费、院长王彦铭个人贪腐和涉黑涉恶、申诉被免除医技办主任、个人受到不公正待遇、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多次调查不公正等问题。其投诉反映的问题及个人利益诉求、职位诉求与”过度医疗”无关。
2014年3月29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播出了王志安主持的名为《走廊医生》的一期节目，王志安通过对兰某、绵阳市人民医院领导、医务人员、涪城区卫生局以及涉及该事件的患者进行采访，对兰某与医院之间的矛盾以及原告文章中所涉及的诸如患者投诉、超声科分科、公推直选科主任、设备采购、待岗等诸多问题进行了报道。该期节目对”走廊医生”事件的报道与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的调查结果基本相符。
上述节目播出后,王志安在新浪微博发表意见,称兰某在其上访材料中第一次提到过度医疗是2013年7月，而南方周末关于兰某举报过度医疗的报道时间是当年5月；有关”走廊医生”此前的报道都是虚假新闻，兰某不过是一个为了自己私利，绑架了医院甚至整个医疗行业的一个非典型医生，是一个被过度包装的新闻人物；同为南方系的南都周刊在南方周末之后也去采访了兰某，但南都周刊的文章就客观得多，这篇名为《走廊医生变形记》的文章事实上已经否定了柴会群的报道，同是一个系统的记者，操守和专业原则也是天壤之别。
2014年3月30日，案外人方某（网名”×”）在其新浪博客上发表《媒体何以成为法外之地-
新闻调查<走廊医生>观后感》，认为原告当年与他人联手炮制了轰动全国的缝肛门事件，这次又是原告炮制了走廊医生的新闻，而王志安的新闻调查节目还原了事件真相。方某在文章中称原告在走廊医生事件中的作用非常耐人寻味，兰某之所以获得舆论的巨大关注，主要卖点是反对过度医疗，而通过翻看兰某的微博，发现她很早就在微博中以激烈的言辞攻击院领导，却完全没有提及过度医疗。而在原告采访她之后，兰某突然发生巨大转变，不仅不再主动提及个人诉求，甚至在接受采访时都坚称没有个人诉求，她的一切动机突然变成了反对过度医疗、反对医疗乱象。其在上访材料中第一次提到过度医疗是2013年7月，而原告关于兰某举报过度医疗的时间是当年5月。南方周末是如何未卜先知兰某马上要进行高尚而伟大的反对过度医疗事业呢？柴大记者是掐指会算，还是懂得循循善诱？方某还称原告为将兰某包装成反对过度医疗和医疗乱象的英雄，费很大力气给她找证据，而这些证据在调查中被王志安一一还原。继而方某在文章中对上述两起事件中的一些典型事例进行了分析、评论，指责原告不尽职采访就制造出骇人听闻的报道，并指责原告和南方周末为了制造令人感兴趣的热点新闻，炮制匪夷所思而又子虚乌有的黑幕，为了销量和效益，才会犯下这些低级到令人发指的错误。
2014年4月1日，被告中国医师协会的网站转载了方某的文章，将标题改为《某些媒体何以成为法外之地-央视最新揭露<走廊医生>真相》，但将作者写为王志安。
同年4月28日，中国医师协会官方网站又发表了《柴会群求被起诉，支持绵阳市人民医院起诉无良媒体》一文，文章内容与前述方某发表的文章相同，但在文章前部加上了两段文字：”走廊医生事件终于以\'所谓英雄\'形象的轰然倒塌而告终。但是，始作俑者某大记者利用兰某达到了自己的无耻目的，制造了一个轰动一时的新闻，就像\'八毛门\'一样，医患双方均受到严重伤害，而无良媒体不仅毫发无损，还能借机炒作新闻抬高自己。”、”兰某是一个悲剧人物，理应受到惩罚，但是更应该受到惩罚的是某些无良媒体！政府已经开始立法惩罚医闹，下一步必须开始惩罚制造谣言的无良媒体，支持人民医院正式起诉无良媒体”。被告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刊登的这篇文章同样将作者写为了王志安。
2014年5月6日，中国医师协会网站有刊登了一篇题为《一个IT理工男对医暴问题的思考》的文章，作者署名”果林老葱”，文章分析、讲述了医生的待遇、工作强度、误诊的概率以及医暴问题的成因及其对医暴问题的建议，其中写到：”以《南方周末》柴会群为代表的一些不良媒体人，对医务人员的刻意抹黑（例如臭名昭著的孕妇老公不签字致死一尸两命案、缝肛门案、绿茶案，等等），也严重误导了公众情绪”。
关于原告在文章中提到的”医院一位知情者告诉记者，这起投诉完全是”人为制造”的，陈某当天确有投诉，但投诉的对象不是兰某”，原告提交了一份其与”一位医院内部职工”的对话录音，但原告拒绝提供该”内部职工”的身份。被告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诉讼中，经本院向陈某调查，陈某称其确实在绵阳市人民医院签署了投诉兰某的表格。当天陈某到绵阳市人民医院做B超、胃镜等多项检查，找到医院里的导医护士说要做彩超，但没有直接说要找兰医生看病，护士说没有人让陈某明天来，护士也没有说兰医生不在。陈某不是在过道里看见的兰医生，也没有说过护士把兰医生藏起来的事情。当时陈某还是想做彩超，就推开彩超一室的门，看见兰医生坐在里面，外面也没有人排队，就问兰某能否给她看病。兰某告知陈某医院不让她干了，医院和她有矛盾，说医院腐败等的问题。陈某就说不行，这么好的医生为什么不让看病，陈某就在医院里闹。后来医院院办主任出面解决问题，以陈某系主任的亲属为由给兰某打电话让兰某给陈某看病，但兰某仍然拒绝。后医院安排另一位医生给陈某做了彩超检查。在原告电话采访陈某之前，兰某确实给陈某打过多次电话，但没有提及记者采访的事，只是反复询问陈某是否投诉了她，兰某告知陈某因为陈某的投诉导致她下岗，陈某才出于同情，在跟原告通话时有所保留。事后，许多记者致电陈某询问情况，影响了正常生活，陈某遂到医院反映问题，正好碰到王志安采访，陈某便在医院接受了采访。
经被告中国医师协会申请，本院向绵阳市人民医院调取了该医院保存的毛某的病历。据病历记载，毛某于2009年5月23日入住该医院外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下肢大隐静脉曲张伴感染，医院准备择期手术。5月24日心电图检查发现毛某窦性心律伴心动过缓，电轴不偏。临床医生于当日将上述诊断结果告知了毛某。5月25日，经心内科会诊，会诊意见为术前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缓，进一步阿托品试验阳性，建议术前安置临时心脏起搏器。同日，毛某之子签署了《临时心脏起搏器植入术同意书》。当日由兰某签署的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检查部位为下肢，超声提示为”左侧深浅静脉静脉瓣功能不全，伴大隐静脉曲张，肌间静脉曲张，自发显影”。5月26日，毛某自动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下肢大隐静脉曲张伴感染，窦性心动过缓。原告对该病历的真实性有异议。
另于诉讼中，原告提交了一份署名毛某的书面证言及毛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原告称是毛某2015年9月14日的在绵阳市高新区医院的病历复印件和署名毛某的2015年9月22日绵阳市中心医院《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心电图纸。书面证言记载证人左脚血管鼓出多年，当时只有一点点大，2009年5月其女儿带其到绵阳市人民医院看病，医生说很严重要住院开刀，住院后一两天输液、做心电图和彩超查脚。医生说要安心脏起搏器（没说临时的），其家里经济情况不好就不想装。做完彩超后，其听见兰医生说了句\'我们睁只眼闭只眼\'，其就决定不做手术了，当天自行出院。出院后没做任何治疗，也没用任何药。前述病历记载的诊断为左下肢踝关节内侧静脉曲张，处理：自购弹力绷带，注意休息。绵阳市中心医院《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超声提示左下肢浅静脉瓣膜功能不全：1、左侧大隐静脉轻度返流，2、左小腿浅表静脉曲张。心电图检查提示窦性心律，心率68次/分，电轴不偏。
关于原告在报道中所述兰某发现绵阳市人民医院以235万元的价格购入5年前价格仅为160万元的仓库老款730彩超一节,原告称被告中国医师协会为此提供的该彩超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虚假，该注册证所载注册号为”国食药监械（进）字×第×（更）”，但该注册证所载中英文有效期不一致，其附件《医疗器械产品注册登记表》中备注栏记载”注册证由\'国食药监械（进）字×第×号\'变更为国食药监械（进）字×第×号（更）”，而变更时间却为2011年2月26日，绵阳市人民医院所购730彩超标牌上记载的注册号为×，产品名称叫彩色超声诊断仪。但2008年同时期该产品的名称叫超声诊断仪，2005年时该产品的名称才叫彩色超声诊断仪。因此，绵阳市人民医院所购730彩超的注册证是伪造的，该彩超机是2005年的老款。
为此,原告还向本院提交了注册号为”国食药监械（进）字×第×（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复印件,其附件《医疗器械产品注册登记表》载明”注册证由\'国食药监械（进）字×第×号\'变更为国食药监械（进）字×第×号（更）”,变更时间为2011年2月26日。
经查，绵阳市人民医院购入的730彩超上的标牌载明产品名称为彩色超声诊断仪，注册号为×，产品序列号为×。该超声诊断仪上还粘贴了一张GE医疗客户服务中心的标签，显示系统编号为×。
本案诉讼期间，绵阳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6月致函被告中国医师协会，就采购730彩超的相关情况作出了说明，','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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