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4刑初17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1，男，194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系被害人邹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1，女，194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邹某2之母。
诉讼代理人胡宗荣，江西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邹江洪，女，197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告人胡皖育，曾用名胡旭东，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于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汉族，大专文化，捕前系中国工商银行九江十里支行工作人员，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修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俊，江西东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九江市人民检察院以九检公诉刑诉［2017］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皖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1、邓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胡宗荣、邹江洪，被告人胡皖育及其辩护人胡俊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皖育因与被害人邹某2离婚后一直怀恨在心,遂于2016年12月11日上午，携带分成两半的家用剪刀，从九江市乘坐“快的”窜至江西省修水县城寻找邹某2报复。当日13时许，胡皖育在修水县义宁镇鹦鹉街金都宾馆旁巷子口发现邹某2后，将邹掀翻在地并拿出半边剪刀捅了邹某4脸部、颈部及腹部等处，后该半边剪刀被邹某2夺走，胡皖育又拿出另外半边剪刀举高用力捅进邹某2的左侧腰部即逃离现场。被告人胡皖育在修水县林业大楼处拦下警车投案自首，被害人邹某2于当日被送往修水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邹某2系被刺穿胸腔致心脏破裂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事实，当庭出示、宣读了剪刀等物证、医院住院记录等书证，证人涂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胡皖育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等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皖育无视国家法律，使用作案工具剪刀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且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胡皖育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1、邓某1请求判令被告人胡皖育赔偿丧葬费26068.50元，死亡赔偿金573460元，医疗费11947.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784元，交通费800元，共计733060元。并提交了两原告人的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修水支行及修水县公安局义宁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出院记录及医疗费发票、胡皖育与邹某2的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房屋他项权证、中国工商银行九江市分行出具的证明及购房户交款办证花名册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胡皖育辩称邹某2欺骗其感情。
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在量刑时应有别于其他原因引发的故意杀人案件。2、120急救车耽误了时间，医院抢救措施不当，胡皖育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有介入因素。3、胡皖育存在轻度的抑郁疾病倾向，主观恶性不能等同于心理正常人。4、胡皖育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系自首。5、胡皖育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并提交案发现场视频光盘及胡皖育与邹某2的儿子邓某2出具的谅解书。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皖育2014年与被害人邹某2协议离婚，后胡皖育要求复婚未果。2016年12月11日凌晨胡皖育得知邹某2已与他人结婚，认为邹某2欺骗其感情，遂于当天上午，携带拆成两半的家用剪刀，从九江市区乘车来到修水县城寻找邹某2报复。当天下午一时许，胡皖育在修水县城鹦鹉街金都宾馆旁巷子口发现邹某2后，将邹某2掀翻在地，用半边剪刀捅刺邹某2的颈部、胸部、腹部等部位，该半边剪刀被邹某2夺走后，胡皖育又拿出另外半边剪刀用力捅进邹某2的左侧腰背部，后胡皖育用邹某2的衣领包住邹某2的颈部，并叫周围的人拨打110和120，然后胡皖育逃离现场，途中胡皖育拨打110并在修水县林业大楼处拦停警车投案。邹某2被送往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产生医疗费11947.56元。
经鉴定，邹某2系被人刺穿胸腔致心脏破裂死亡；胡皖育在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邹某2与胡皖育的儿子邓某2出具谅解书请求对胡皖育从轻处罚。胡皖育的亲属自愿代其在附带民事诉讼判决的赔偿数额之外，另行赔偿被害人亲属20万元，该款现暂存于本院。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剪刀及照片、袜子及购物小票、内衣、衬衫、裤子、皮鞋、人身安全检查情况登记表，提取笔录、修水县公安局出具的关于现场提取剪刀的说明、移交物品清单、扣押清单，证实2016年12月11日，修水县公安局在案发现场提取半边剪刀，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实施抢救的医生将插在邹某2左腰处的半边剪刀拔下后移交给修水县公安局，修水县公安局在胡皖育处提取其作案时所穿黑色皮上衣一件、蓝色牛仔裤一条、深色内衬衬衫一件、棕色皮鞋一双、有血迹的袜子及九九隆超市老店购物小票，人身安全检查情况登记表还证实胡皖育双手均有血迹，左手拇指有划破痕迹。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命案审批表、呈请破案报告书、110警情信息表、120出诊登记本、110报警录音光盘及修水县公安局出警执法记录仪录音录像光盘、修水县公安局出具的归案说明及出警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报案、立案、侦破情况及胡皖育系自动投案。
3、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手术记录单、死亡病例讨论记录、二十四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出院记录，证实邹某2被送至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4、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证实本案鉴定机构、鉴定人具有鉴定资格。
5、常住人口信息表、人口信息全项查询表，证实胡皖育、邹某2的身份信息。
6、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修水支行及修水县公安局义宁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1、邓某1的身份信息及与邹某2的关系。
7、离婚协议书、离婚证，证实胡皖育、邹某2于2014年协议离婚。
8、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住院收费票据，证实救治邹某2的医疗费为11947.56元。
9、邓某2出具的谅解书，证实邓某2请求对其父胡皖育从轻处罚。
10、证人涂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11日下午13时45分左右，其路过义宁镇鹦鹉街258号，听到店老板喊救命，就赶紧去看什么事，发现店铺的玻璃柜台旁，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用膝盖跪在一个躺在地上的中年女子身上，拿半边剪刀，正对着躺在地上女子捅，女子用双手抓住剪刀，下巴部位全是血，其看到这个情况就上前拖男子的手，说有事说清楚，不要这样，那男子瞪了其一眼，没有松手，想扯剪刀，那个女子就将剪刀夺走了，这是男子又从自己腰间掏出另外半边剪刀（这半边剪刀别在男子腰间），用力往女子腹部捅了进去，不知道是否拔出来了，女子两眼泛白失去了抵抗能力，不再挣扎了，那个男子就用女子的衣领包住女子颈部，说“这是你给我生了伢崽，如果不是伢崽¨¨¨你这个女的怎么这么狠！”之类的话。接着那个男子站起来了，还叫周边的人打110、120，然后他自己往林业大楼方向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了。男子走后其拨打了110和120。
11、证人冷某的证言，证实其在鹦鹉街金都宾馆旁边迅捷手机店打工，店旁边有一个卖衣服袜子的露天摊位。2016年12月11日下午1点多钟，其在店里突然听到有女的喊救命，就出去看，发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躺在卖衣服袜子的摊位旁，女子捂住自己的脖子，手和脖子有血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蹲在地上，用双手拉女子的衣领，还说了什么，过了5分钟左右，男子突然拿出半边剪刀刺向女子右边腰部，其有些怕，就跑回店里，过了5分钟左右其又跑出来，发现他们还在那里，女子依然躺在地上，右手捂着自己的右边腰部，男子还蹲在女子边上，用手拉着女子衬衣领子，其就问男子为什么杀女子，男子没有应其，而是站起来走了几米，又返身走向女子，后来走到其店门口的一颗大树前，将沾满血迹的双手往树干上擦，然后男子掏出手机，此时有大量群众围观，其就没再注意男子了，之后110、120赶来了。其看到男子用剪刀刺了女子之后，走了几步又回来，用手托着女子脖子，叫女子不要动，有人会救她。
12、证人车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在鹦鹉街258号金都宾馆旁边的巷子里摆摊卖衣服的。2016年12月11日下午1点多钟，邹某2来到其摊子上坐在那等去九江的快的，其问她几点的车，她说2点，当时她还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说现在是1点37分，后来两人就聊天，在聊天的时候，邹某2的前夫（其事后才知道是她前夫胡皖育）就来到了其摊位，他直接走到邹某2的面前用左手掐住邹某2的脖子，右手拿出半边剪刀想去扎邹某2，并说“你不想让我好过我也想不让你好过”，其就上去想把胡皖育拉开，当时只有三个人在场，其把胡皖育的左边袖子拉破了，还是没有拉开，就跑出去大喊救命去了，后来就来了好多人，其返回现场时邹某2躺在地上不能动，颈部受伤出血，身上其他地方没有注意，胡皖育在现场走来走去，还扶起邹某2的头说“看在儿子的份上，会有人来救你的”，然后他自己走了。
1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和胡皖育是同学，2016年12月10日晚上21时许其接到胡皖育的电话，聊了大约2、3分钟其就挂了电话，大约到了晚上12点其给胡皖育回了个电话，说跟胡皖育介绍女朋友的事情，没有提及邹某2。2016年12月11日中午1点多，胡皖育打电话给其说他在修水，等下110会把他接走，然后就挂了电话。胡皖育离婚之后，一些同学跟胡皖育去邹某2家要求他们复婚，邹某2家人同意，邹某2本人不同意复婚。
14、证人邓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胡皖育、邹某2的儿子，2016年12月11日凌晨胡皖育打电话问在河南省郑州市的其是否知道邹某2已经结婚了，其是知道邹某2已经结婚了的，但当时说自己不知道，胡皖育让其去问问邹某2，并让其近期回九江一趟，随后其打电话给邹某2，把胡皖育要问的事情说了，邹某2让其把她已经结婚的事情告诉胡皖育，其就回了个电话给胡皖育说邹某2已经结婚了，当时胡皖育还问是不是跟简漆健结婚了，其回答是，胡皖育听了之后很生气，说邹某2做这样的事情欺骗了他们父子。当天上午9时许，其打电话给胡皖育问为何要其回九江，胡皖育让其回来再说。
15、证人戴某1的证言，证实其和其丈夫在九江市浔阳区十里大道天福花园小区门口经营铝合金安装，其不认识胡皖育，不记得是否有人在其经营的店中借用砂轮拆剪刀。
16、（九）公（司）鉴（法物）字［2017］17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现场地面、凳子、剪刀、胡皖育的左右手、胡皖育的外套、衬衫、裤子右小腿上的血迹为邹某2所留，胡皖育裤子左大腿上的血迹为胡皖育所留，一只袜子上的血迹为胡皖育所留，另一只袜子上的血迹检出混合ＤＮＡ，邹某2的ＤＮＡ与胡皖育的ＤＮＡ可以形成该混合ＤＮＡ。
17、（九）公（司）鉴（化）字［2016］378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邹某2胃内容物未检出甲拌磷、乙酰甲胺磷、甲基对硫磷、毒鼠强、安定、舒乐安定成分。
1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邹某2系被人刺穿胸腔致心脏破裂死亡。
19、九精鉴所［2017］精鉴字第0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胡皖育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0、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12月11日下午15时许，修水县公安局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及现场情况。
21、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胡皖育尿检甲基安非他命呈阴性。
22、被告人胡皖育的供述与辩解、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2014年其和邹某2离婚后，其一直在找邹某2想和邹复婚，但邹某2躲着不见其。2016年12月11日凌晨其得知邹某2已经和他人结婚了，很气愤，认为邹某2欺骗其感情，当天上午其将家里的一把剪刀在小区门口的一个铝合金店用砂轮拆成两半，又在附近一家九九隆超市买了一双袜子包住剪刀防止扎到自己，然后携带剪刀从九江乘车来到修水，在修水县城街上寻找邹某2，后看到邹某2和一个女的坐在鹦鹉街的巷子口聊天，其就拿出剪刀，直接过去将邹某2掀翻到地上，用剪刀刺邹某2的胸部、腹部、颈部等部位，之后将剪刀丢在现场，往老桥方向走了有7、8米，又返回现场，用邹某2衣服的领子包住她的脖子，叫边上的人去救，然后就离开现场走到修水县林业大楼，用自己的手机拨打110投案，并在原地等待，大约等了几分钟看到有一辆警车向其开来，其招手让警车停车，并告知车上民警其就是杀人犯。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被告人胡皖育提出的邹某2欺骗其感情的辩解，经查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交的案发现场视频光盘。经查，该光盘的制作人及制作的时间、地点、条件、方法不明，且未附提取过程的说明，故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交的邓某2出具的谅解书。经查，邓某2系胡皖育与邹某2的儿子，其出具的请求对胡皖育从轻处罚的谅解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予以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量刑应考虑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辩护意见。经查，胡皖育与邹某2曾是夫妻，胡皖育在要求复婚被拒、得知邹某2再婚后实施犯罪，本案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不同。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胡皖育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有介入因素的辩护意见。经查，邹某2的死亡结果系胡皖育用剪刀捅刺造成,120及时出诊，医院根据邹某2的伤情采取救治措施，无证据证实出诊及救治有过失。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胡皖育存在轻度的抑郁疾病倾向，主观恶性不能等同于心理正常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胡皖育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其是否存在轻度的抑郁疾病倾向，与其主观恶性大小没有关联。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胡皖育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胡皖育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胡皖育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经查，胡皖育认罪、悔罪，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亦可视为其有悔罪表现。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皖育用剪刀捅刺他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胡皖育在公共场所故意杀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但鉴于其具有自首情节，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之子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其认罪、悔罪且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故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胡皖育的犯罪行为，给他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1、邓某1请求判令赔偿丧葬费，予以支持；请求判令赔偿医疗费并提交了出院记录及医疗费发票，予以支持；请求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扶养费与法律规定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符，不予支持；请求判令赔偿交通费未提交证据，酌情决定赔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胡皖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胡皖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1、邓某1经济损失38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董雪晴
审判员 李 华
审判员 欧阳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游鑫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