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丹，女，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现住辽宁省凌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刚，辽宁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女，197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辽宁省凌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华，辽宁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晓明，男，197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现住辽宁省凌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刚，辽宁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丹因与被上诉人王红、隋晓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7）辽0781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刚（亦为被上诉人隋晓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王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华、被上诉人隋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丹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在案件事实方面，一审法院对王红购买45袋80%硫黄水分散粒剂之后如何施用未予查明，而王红几次陈述又前后自相矛盾。王红在起诉状中称“我当时购买21袋这种药，当天下午1点30分打了一部分西瓜地，阴天下雨，剩下的没有打成”。但是王红在2016年7月14日接受凌海市农村经济发展局询问中又称35亩用了28袋。一审第一次开庭在接受法庭询问时其回答称用了28袋，余下袋数也在当天兑水，后来因为下雨所以没浇地给放掉了。这种解释极其不合理，按照7袋一桶配置比例，王红在用完28袋之后还要再配置2桶多才能将剩余农药用完，这相当于配置了一桶扔掉后又配置一桶再扔桶。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法存在缺陷，于是本次一审庭审王红再次改口称剩下的农药给她哥浇地了。王红在如何施用农药上的反复翻供上诉人希望能够引起二审法庭重视。因为如果只用了21袋喷洒了一部分西瓜地，则对全部35.3亩西瓜地损失鉴定就失去了事实依据。而如果给35.3亩地用了28袋也不会造成药害，但是将45袋全部用于西瓜地的喷施则必然导致药害的出现。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部分对王红施用农药情况未提显然遗漏案件重要事实。此事实事关药害形成原因，是农药自身原因造成作物受损还是农户超量施用造成的作物受损，后者情形下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在定案证据方面，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凌海农村经济发展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仅具有药害结论，但未对药害成因进行鉴定，药害的责任方不明。此外，出具该意见书的三位鉴定人身份根本不是司法鉴定所专业鉴定人员，而是科研院校教授和研究员。司法鉴定具有高度专业性，即便具有相应行业知识，也需要进行多年鉴定培训才成为司法鉴定所从业人员，三位院校的专家学者显然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此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上诉人此次提交上诉状后附一份案件分析，在案例中即使药害发生后经政府部门组织专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进入司法程序后仍需重新委托具备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方可被法庭采信。此外司法鉴定人员采取田间试验的方式得出鉴定结论过程同样值得本案借鉴，尽管涉案农作物早已处理，但通过实验即可查清作物受药害原因，在此上诉人申请就以王红自认的28袋农药比例进行实验，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准许此项鉴定申请。北京中财润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制作的王红全部35.3亩西瓜损失的资产评估报告也同样存在纰漏。王红起诉状中已经自认只将21袋中一部分农药用于西瓜地，那么，对全部35.3亩西瓜地损失进行资产评估不当。而且王红西瓜地里有早熟和晚熟两个品种的西瓜，资产评估报告只根据“新奥七”这一早熟品种来确定评估单价造成评估结果明显高于王红损失。上诉人在向王红出售农药时就已经告知一桶水兑7袋，按此标准施用不会出现药害。农药外包装已经注明注意和紧急事项，处置预案，因此并未侵害消费者的知情权。扩大产品使用范围与药害结果之间缺少必要的联系，不是药害结果发生的充分前提，即便扩大使用范围也未必导致药害结果，具体还应以农药与药害的因果关系鉴定为准，一审判决将扩大使用范围与导致王红西瓜遭受严重损失之间认定为因果关系过于牵强。综上，一审判决错误，予以纠正。
王红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本案的上诉人王丹承担赔偿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提出的王红购买的农药的数量一节，上诉人没有证据能证明王红曾购买45袋药，而且这些药全部用在35亩地的西瓜上。三次开庭中，被上诉人王红和王丹在农发局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为先购买21袋，后又购买21袋，又给王红出具了发票，这两张发票的数量合在一起正好是42袋，对于45袋的说法是没有依据的。这42袋药是否全部用于35亩地的西瓜上，从现有的证据看，本案的上诉人推定为45袋全用于35亩地西瓜上，王红用量过大而造成西瓜形成药害，这只是上诉人的说法，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所以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药害发生的原因是上诉人王丹的误导的行为导致的，与本案的另一个当事人隋晓明有关。凌海市农发局依法聘请沈阳市农科院的专家和教授作出田间勘察鉴定意见，最后的鉴定意见为被上诉人王红35亩地的西瓜出现的药害是由于使用了王丹卖给王红80%硫磺水分散粒剂造成的西瓜药害。鉴定意见是农发局依照职权而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对于这份鉴定作为上诉人在农发局通知他以及到原审一审二审再审都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这个鉴定结论是有法律效力的。二、上诉人对鉴定意见和损失的评估意见书都没有提出异议，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和评估，该鉴定和评估具有法律效力，一审的判决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所涉及的这个农药是不应该使用西瓜的，只能适用黄瓜，所以本案的上诉人误导了而造成了用这个药给农户造成了损失，依据药物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对于本案王红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丹的上诉，以维护农民王红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隋晓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隋晓明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隋晓明与王丹间是批发零售关系，隋晓明作为农业部认定的肥料配方师庄稼医生和三级农业技术指导员，可以根据农业技术推广法在凌海地区推广硫磺农药。
王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方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红系凌海市建业乡博字村的西瓜种植户。被告王丹在凌海市新庄子镇经销农药。被告隋晓明在凌海市内经销农药。被告王丹在被告隋晓明处批发农药。2016年，原告王红承包石洪仁35.3亩土地种植西瓜。7月12日，原告王红发现自家西瓜秧出现异常，经咨询被告王丹，在王丹处购买农药80%硫磺水分散粒剂，该农药包装袋上载明适用作物为黄瓜，防治对象为白粉病；注意事项3、甜瓜对本类杀菌剂高度敏感，本品禁止用于甜瓜。当日，原告两次购买该农药42袋，每袋15元，被告王丹出具了两张销货清单。下午，原告王红按照被告王丹告知的使用方法在西瓜地喷施农药。当天阴天并伴有小雨。第二天，原告王红发现喷施过农药的西瓜异常，叶片黄化，西瓜有褪绿斑点。原告王红便找到被告王丹，被告王丹称可能是日照所致。双方各持一词，到凌海市农业经济发展局执法大队处理，执法大队为双方做了询问笔录。调解无果的情况下，经原告王红申请，凌海市农村经济发展局委托农业学三位专家为西瓜出现问题是否是喷施硫磺造成的药害作出鉴定，结论为：“王红所施杀菌剂80%硫磺水分散粒剂登记作物为黄瓜，施用在西瓜上，属于扩大适用范围。西瓜出现上述问题，是施用80%硫磺水分散粒剂造成的药害。”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7000元。2016年9月18日，经王红申请，本院委托北京中财润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对王红35.3亩地西瓜损失资产进行评估，结论为：“王红所拥有的35.3亩地西瓜因用药致损的资产评估值为129740元”。原告王红支出评估费5000元。另查明，被告王丹销售的该农药系智利进口农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颁发的农药登记证上记载其使用范围为柑橘树的疮痂病和黄瓜的白粉病。现原告王红因未得到赔偿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方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王红在被告王丹处购买农药并使用，被告王丹售药后指导用药并收到药款，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该买卖合同中，标的物系农药，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的要求，应当向消费者尽到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的义务，但被告王丹出售的农药为80%硫磺水分散粒剂，其包装袋上载明适用作物为黄瓜，却以类似药品美硫DF80%硫磺水分散粒剂的推广广告为依据，将此药推销给原告王红用于西瓜作物，擅自扩大产品使用范围，未尽到告知义务，存在过错。现导致原告王红西瓜遭受严重损失，被告王丹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和过错程度，以承担70%责任为宜。原告王红在买卖合同中，对所购农药的产品说明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其损失亦承担相应的责任，以承担30%责任为宜。被告隋晓明与被告王丹系批发零售关系，被告王丹在被告隋晓明处批发农药，原告王红诉请的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隋晓明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王红因该买卖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41740元，其中35.3亩地西瓜因用药致损的资产评估值为129740元，评估费5000元，鉴定费7000元。故被告王丹应依法赔偿原告王红经济损失99218元。其余损失由原告王红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红经济损失人民币99218元。二、驳回原告王红要求被告隋晓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3.50元，由被告王丹承担2708元，由原告王红承担635.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红自上诉人王丹处购买了80%硫磺水分散粒剂，并按照王丹的指导喷洒在西瓜上。喷洒后不久西瓜出现异常，叶片黄化，西瓜有褪绿斑点，后造成减产。对于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该农药的使用范围是柑橘和黄瓜，不能使用在西瓜上，因上诉人的错误指导导致使用在西瓜上并造成药害。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说法，主张该农药可以使用在西瓜上，是被上诉人重复喷洒造成的药害，与农药自身没有关系。并强调当地多家农户将该农药使用在西瓜上，都未出现与被上诉人类似的药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80%硫磺水分散粒剂是否能在西瓜上使用。上诉人提交的《农药登记证》记载案涉80%硫磺水分散粒剂使用范围是柑橘树和黄瓜，防治对象是柑橘树疮痂病和黄瓜白粉病，使用范围中并不包含西瓜。被上诉人提交的凌海市农村经济发展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记载“所施杀菌剂80%硫磺水分散粒剂，登记作物为黄瓜，推荐剂量为186-210克/亩。施用在西瓜上，属于扩大适用范围。西瓜出现上述问题，是施用80%硫磺水分散粒剂造成的药害。”上诉人王丹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书》，并主张虽然《农药登记证》上不包含西瓜，但该农药可以使用在西瓜上。为证明其主张其提交一篇刊登在《北方园艺》上的文章《50%苯醚环唑•硫磺水分散粒剂对西瓜白粉病的田间防治效果》。被上诉人隋晓明亦主张其本人是三级农业技术指导员，依据个人经验，该农药可以使用在西瓜上。上诉人提交的论文和被上诉人隋晓明的陈述都只是相关人员的个人观点，并非有资质的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其证明效力明显低于《农药登记证》和《鉴定意见书》，不能仅依据上述论文章和被上诉人隋晓明的陈述就认定该农药能够使用在西瓜上。绝大多数农药都具有一定的毒害性，都会对农作物产生一定的不良影响，因此农药的使用应当严格遵守《农药登记证》记载的使用范围及方法。案涉农药《农药登记证》记载的适用范围不包括西瓜，上诉人却指导被上诉人在西瓜上使用，明显超出了使用范围，属于指导错误。因此，对于药害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害，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是被上诉人重复喷洒造成的药害，与农药本身没有关系。虽然被上诉人购买的农药量可能超出了35亩地应当喷洒的药量，但是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购买的农药全部喷洒在西瓜上，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重复喷洒的行为，因此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申请对该农药进行试验，进而确定能否在西瓜上使用。因《农药登记证》已经明确记载使用范围不包括西瓜，上诉人仍主张能在西瓜上使用，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相关鉴定和试验的申请应当在一审阶段提出，但上诉人在一审阶段并未提出相关申请，故对其试验申请二审不予受理。故一审法院依据《农药登记证》、《鉴定意见书》，结合本案事实和过错承担，确定上诉人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损失数额问题，虽然上诉人不认可《资产评估报告》，但是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且评估标的已经不存在，故一审法院依据《资产评估报告》确定损失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3.5元，由上诉人王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济伟
审判员 张 悦
审判员 赵洪全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暴思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