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执监769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吴良军，男，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娟，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江苏恒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马群镇。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马群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法定代表人：杜官磊，该办事处主任。
申诉人吴良军因其申请执行江苏恒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6）苏02执复2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无锡中院查明，吴良军与王虎生、恒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宜兴法院）（2012）宜商初字第0981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吴良军向宜兴法院申请对恒力公司进行强制执行。
2008年12月12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栖霞法院）作出（1997）栖执字第374号、（1999）栖执字第540、827号、（2000）栖执字第6、169号、（2001）栖执字第260号、（2003）栖执字第481、487民事裁定书，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恒力公司拆迁款1341159元”，并于2009年4月22日将上述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给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马群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马群办事处）。2014年2月12日，栖霞法院作出（2013）栖执字第25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恒力公司拆除补偿款2400000元”，并于同日将上述民事裁定书送达给马群办事处。2014年3月18日，栖霞法院作出行政赔偿调解书，确认马群办事处于该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结付恒力公司清算小组拆迁补偿款402万元。2014年3月28日，宜兴法院作出（2013）宜执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恒力公司在马群办事处的拆迁补偿款224万，并将上述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4年3月28日上午送达给马群办事处，同时制作笔录，马群办事处表示该笔款项当时尚未支付至栖霞法院账户。2014年3月28日下午14时13分，马群办事处汇入栖霞法院402万。2014年4月1日，栖霞法院作出（1997）栖执字第374号、（1999）栖执字第540、827号、（2000）栖执字第6、169号、（2001）栖执字第260号、（2003）栖执字第481、487号、（2013）栖执字第25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恒力公司拆除补偿款4000100元，并于同年4月2日将上述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给马群办事处。2014年6月26日，宜兴法院向马群办事处送达了责令限期追回转移财产通知书，要求马群办事处在本通知送达之日起七日内追回已被转移的款项224万元，但马群办事处未予追回。2014年10月23日，吴良军向宜兴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马群办事处为被执行人，并在非法处置法院冻结的224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
2015年1月15日，宜兴法院作出（2013）宜执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关于“于2005年1月1日施行后，人民法院冻结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及其他资金的期限不得超过六个月，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二年”的规定，栖霞法院于2008年12月12日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至宜兴法院向马群办事处冻结被执行人恒力公司在马群办事处的拆迁补偿款224万时，已经失去法律效力。栖霞法院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并送达的（2013）栖执字第25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在宜兴法院向马群办事处冻结被执行人恒力公司在马群办事处的拆迁补偿款224万之前，马群办事处应在先予协助执行栖霞法院扣留、提取的240万元后，将剩余的162万元协助宜兴法院执行。但马群办事处作为协助执行人，在收到宜兴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尽协助执行义务，擅自向其他单位支付被宜兴法院冻结的款项，在宜兴法院责令其限期追回后仍未追回，应承担法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之规定裁定追加马群办事处为被执行人，并裁定马群办事处于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申请执行人吴良军162万元。
2015年1月26日，马群办事处向宜兴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其依据栖霞法院出具的在先生效法律文书，依法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不应为其合法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求撤销宜兴法院（2013）宜执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吴良军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具体理由如下：一、宜兴法院送达给异议人的《听证通知书》仅明确听证事项为是否追加马群办事处为本案被执行人，并不包括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在异议人未发表过听证意见或答辩意见的情况下，宜兴法院裁定“于本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申请执行人吴良军162万元”剥夺异议人辩论的权利，听证程序违法；二、该裁定书将异议人依法履行义务的行为误认为“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扣留、提取”与“查封、扣押、冻结”两种不同的执行措施，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扣押、查封、冻结的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三、异议人仅依法持有被执行人恒力公司的拆迁款，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任何一种情形；四、本案争议属宜兴法院与栖霞法院之间的执行争议，应当报请共同的上级法院协调处理。
吴良军辩称：一、被执行人恒力公司应支付其220万元及受理费12200元，合计2212200元，其已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冻结了恒力公司在马群办事处的拆迁款，而根据材料栖霞法院在2008年12月12日发给马群办事处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在两年到期后未再续封，根据规定该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已失去法律效力，据此马群办事处仍将1341159元的拆迁款违法划扣给栖霞法院的行为违法。二、2014年2月的裁定书为超标的冻结，裁定书的金额是240万元，马群办事处却将402万全部划给栖霞法院，对该份裁定书不予认可。要求马群办事处在宜兴法院冻结的224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追加马群办事处为被执行人并强制执行。
恒力公司辩称：一、对于2008年12月12日发出的民事裁定书没有异议，但对2014年2月的裁定书有异议，其作为当事人未收到任何文件也不知情。二、对于栖霞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应当适用两年期限的规定。
2016年2月22日，宜兴法院作出（2015）宜执异字第0002号执行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案件中，对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要求其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责令其限期追回又逾期未能追回的，裁定其在擅自支付未能追回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马群办事处异议称其并非“擅自”支付，而是依据栖霞法院出具的在先生效法律文书依法履行协助执行义务。宜兴法院认为，栖霞法院于2008年12月12日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在宜兴法院于2014年3月28日要求马群办事处协助执行时，该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已经失去法律效力，马群办事处异议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宜兴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裁定：驳回异议，维持该院2015年1月15日作出的（2013）宜执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
马群办事处不服上述裁定，向无锡中院申请复议称：一、栖霞法院于2008年12月12日要求其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恒力公司拆迁款1341159元，因当时各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直到2014年3月18日，栖霞法院作出行政赔偿调解书，才明确赔偿总额。且栖霞法院未明确扣留、提取的具体期限，法律也没有规定具体的期限，故不存在超过期限而失效一说。二、马群办事处履行栖霞法院的2008年12月12日和2014年2月12日裁定均优先于宜兴法院2014年3月28日的裁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宜兴法院（2013）宜执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和（2015）宜执异字第0002号执行裁定。
吴良军辩称，宜兴法院（2015）宜执异字第0002号执行裁定正确，请求维持。
2016年6月22日，无锡中院作出（2016）苏02执复27号执行裁定认为：一、关于马群办事处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问题。无锡中院认为，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栖霞法院分别于2008年12月12日和2014年2月12日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恒力公司的拆迁款计3741159元，并向马群办事处送达了有关手续，但马群办事处于2014年3月18日在栖霞法院明确支付拆迁补偿款402万元后，于2014年3月28日下午向栖霞法院支付402万元，故已超出栖霞法院裁定扣留、提取的金额范围，由于宜兴法院于2014年3月28日上午就向马群办事处送达了冻结224万元款项的裁定，马群办事处支付的超出部分未经宜兴法院准许构成了擅自支付行为，故宜兴法院追加马群办事处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马群办事处认为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马群办事处应否赔偿162万元损失的问题。无锡中院认为，马群办事处向栖霞法院支付的402万元，除了宜兴法院认可的240万元外，余款162万元中的1341159元系马群办事处履行的栖霞法院2008年12月12日作出的民事裁定，并非马群办事处擅自处置行为，至于该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失去法律效力，也不是作为协助执行的马群办事处进行确认的范围，宜兴法院要求马群办事处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不妥，应予纠正。故马群办事处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仅为1620000元-1341159元=278841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妥。马群办事处的部分复议请求，无锡中院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宜兴法院（2015）宜执异字第0002号执行裁定。二、维持宜兴法院（2013）宜执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第一项。三、变更宜兴法院（2013）宜执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第二项为马群办事处于本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吴良军278841元。
吴良军向本院申诉称：一、拆迁款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规定中的“收入”。栖霞法院于2008年12月12日依据上述规定作出的（1997）栖执字第374号、（1999）栖执字第540、827号、（2000）栖执字第6、169号、（2001）栖执字第260号、（2003）栖执字第481、487号民事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恒力公司拆迁款1341159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恒力公司拆迁款系恒力公司对马群办事处的债权。栖霞法院于2008年12月12日冻结的拆迁款已超过查封、冻结期限。栖霞法院因已超过查封、冻结期限，才又于2014年4月2日重新裁定冻结。对涉案拆迁款的查封顺序应当是：1、栖霞法院（2013）栖执字第252号民事裁定；2、宜兴法院（2013）宜执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3、栖霞法院（1997）栖执字第374号、（1999）栖执字第540、827号、（2000）栖执字第6、169号、（2001）栖执字第260号、（2003）栖执字第481、487号民事裁定。二、马群办事处于2014年3月28日向栖霞法院汇款行为属擅自处分已被冻结、查封财产行为，且存在主观恶意，无锡中院以“栖霞法院2008年12月12日作出的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失去法律效力，不是作为协助执行的马群办事处进行确认的范围”为由，认定马群办事处只对278841元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无锡中院（2016）苏02执复27号执行裁定第一项、第三项，维持宜兴法院（2015）宜执异字第0002号执行裁定及（2013）宜执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
除无锡中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宜兴法院（2012）宜商初字第098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吴良军与王虎生、恒力公司确认由恒力公司一次性给付吴良军220万元了结该案纠纷，该款于2012年7月31日前付清；二、吴良军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栖霞法院、宜兴法院对同一被执行人恒力公司在马群办事处拆迁款进行执行，马群办事处于2014年3月28日收到恒力公司的拆迁款402万元，因此前先后收到栖霞法院要求其协助扣留、提取恒力公司拆迁款1341159元、240万元以及宜兴法院要求其协助扣留、提取恒力公司拆迁款224万元的协助执行通知书，马群办事处应当履行协助扣留、提取义务，不得擅自向被执行人或他人支付，否则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栖霞法院要求协助扣留、提取1341159元是否已超过查封、冻结期限问题，马群办事处作为协助执行单位无权对此进行审查。马群办事处按查封在先的栖霞法院对该笔款项所发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其协助义务，并无不当。宜兴法院不能以该笔款项超过查封期限为由，追究马群办事处的责任。关于栖霞法院能否对该笔款项予以执行问题，如宜兴法院对此持有异议，应通过执行争议程序协调解决。在多家法院要求协助执行单位就同一款项协助执行的情况下，协助执行单位按所发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先后顺序予以执行，符合协助执行的法律规定。但马群办事处协助栖霞法院提取1341159元、240万元后，在恒力公司尚有拆迁款余额且宜兴法院已对该余额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仍然将该剩余款项支付给栖霞法院，属于未按宜兴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履行协助义务的行为，马群办事处应在该余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吴良军请求撤销无锡中院（2016）苏02执复27号执行裁定第一、三项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良军的申诉请求。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赵建华
审判员 唐志容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