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1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袁创超级稻技术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谢路平，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建昌，江苏预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俊，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恩信，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明，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小云，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启山，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伏银，农民。
上列六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陈长俊。
上诉人湖南袁创超级稻技术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袁创公司）与被上诉人陈长俊、蔡恩信、陈德明、代小云、杨启山、万伏银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01744号民事判决，袁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Y两优900”稻种由创世纪种业有限公司培育，由袁创公司进行独家总经销，于2015年9月2日通过国家级审定，可以在江苏的长江流域稻区种植，××常发区不宜种植。2015年2-5月间，六原审原告分别购买了“Y两优900”稻种进行育种后在其责任田或承包田中进行种植。在水稻结实期间，原审原告发现田间水稻出现大面积不结实的情况，万伏银、陈长俊、蔡恩信、陈德明、代小云、杨启山受损田块分别为5亩、7亩、8亩、35亩、5亩、25亩，合计85亩。后原审原告申请测产鉴定，金湖县农业委员会对原审原告受损亩块的水稻进行了测产并出具金湖县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测定涉案田块水稻亩产为266.7公斤。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金湖县范围内还有其他种植户购买了“Y两优900”稻种育种后进行种植，也出现了水稻大面积不结实的情况，对此，其中的蒋继军等人申请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对水稻减产与稻种之间的因果关系及造成减产的损失进行了鉴定，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经过听证、现场勘验及实验检测后确定涉诉水稻平均亩产按608.33公斤/亩为估算依据，××常发区推广种植，且种子标签注有不真实之处，加上技术指导不到位，××严重发生和低温冷害导致水稻严重减产，蒋继军等人种植的“Y两优900”水稻减产与品种及袁创公司推广行为间具有因果关系。
陈长俊、万伏银、蔡恩信、陈德明、代小云、杨启山一审中诉称：2015年2-5月期间，原审原告共购买了袁创公司生产的“Y两优900”水稻杂交种约50袋在金湖县农田上进行种植，在9月结实期间出现大面积不结实情况，给原审原告带来巨大损失。现原审原告要求依法判决袁创公司立即赔偿损失41388元并承担鉴定费用5000元。
袁创公司一审中辩称：根据本案诉状起诉人签名，只有陈长俊一人作为原审原告签名，其他五位没有真实的表示自己的起诉意愿，在诉讼主体资格上，应当是以陈长俊一人作为本案原审原告；原审原告起诉事实不清，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种子就是“Y两优900”，“Y两优900”种子不是袁创公司生产，生产者是创世纪种业有限公司。根据金湖农委的鉴定结论也证明了原审原告所称的颖壳不闭合受损情况与“Y两优900”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六原审原告购买的“Y两优900”稻种是否是袁创公司生产经销；2、原审原告的减产是否与种植“Y两优900”稻种有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种子经营者销售种子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发布广告，不得经营、推广。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由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从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购买涉案种子的经销商出具的收据和情况说明可以看出，原审原告分别在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或从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购买涉案种子的经销商处购买了“Y两优900”稻种，而袁创公司系“Y两优900”稻种的独家总经销商，由此可以认定，原审原告从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或从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购买涉案种子的经销商处购买的“Y两优900”稻种是由袁创公司经营。至于袁创公司是否授权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经营该稻种及“Y两优900”稻种的生产者创世纪种业有限公司是否委托其他单位销售，该举证责任在袁创公司，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原审原告购买了袁创公司总经销的“Y两优900”稻种，袁创公司作为涉案种子的销售者，原审原告有权向其主张损害赔偿请求权，对袁创公司追加王正宽、涂元飞为本案原审被告的申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原告在2015年2月至5月间购买涉案“Y两优900”稻种时，该种子并未通过国家级审定，依法不得对外经营、推广。而种子经营者应对种子质量负责，这里的“负责”直接规定了种子经营者应对出售的种子质量承担法律责任，在出现损害结果后，应对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及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袁创公司虽申请对原审原告种植的“Y两优900”减产的主要原因是否为颖壳不闭合造成进行鉴定，以及如果减产主要是由颖壳不闭合造成，则申请对原审原告种植的“Y两优900”颖壳不闭合是否由该品种固有缺陷造成进行鉴定，但相关鉴定人员仅分别有“高级农艺师”、“作物栽培”、“土壤肥料”资格证而并无种子检验员资格证书提交原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种子质量检验机构应当配备种子检验员等，农作物种子检验员根据该规定应当经省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考核合格后颁发种子检验员证书，金湖县农业委员会出具的金农鉴[2015]6号鉴定书中的鉴定人员并无种子检验员资格证书，故原审认为相关鉴定人员无鉴定种子质量的法定资质，对上述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不予采信。涉案的“Y两优900”稻种在2015年9月2日通过国家级审定，而袁创公司在2015年2月份即将上述品种对外经营，上述种子在未通过国家级审定前的质量处于不稳定状态，袁创公司亦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在2015年2月至5月原审原告购买的涉案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或者有相关免责事由，故袁创公司应对原审原告造成的相关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袁创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已申请过鉴定，对鉴定事项已明确并选择了鉴定机构，现以鉴定结论未明确涉案种子为“Y两优900”及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为由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销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予以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有关费用、可得利益损失；农作物种子使用者遭受的可期待利益损失，可以按其所在乡镇前三年单位面积同种作物的平均产值减去实际产值计算……,有关费用包括购买种子支出的交通费、鉴定费、误工费等。本案中，原审原告主张其损失以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盐农司鉴字[2015]第0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损失计算公式计算损失，因该公式是根据相关鉴定技术规范得出，且鉴定标的与本案一样均系同区域同品种农作物，故对原审原告的上述主张，原审予以采纳。至于盐农司鉴字[2015]第0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损失以国家保护价1.38元/斤的计算价格，虽然国家相关部门公布的关于2015年稻谷最低收购价格的通知中2015年生产的中晚籼稻最低收购价格为每50公斤138元，但该价格是国家粮食部门收购价，而非当地的市场价格，应当参照当地今年杂交稻的市场行情计算价格，原审根据当地市场行情酌定杂交稻价格按1.20元/斤计算。原审原告主张鉴定费5000元，因未能提供相应鉴定机构的合法票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法确定原审原告的损失为35989[（608.33公斤/亩×2斤/公斤×1.20元/斤×29%×85亩]元。袁创公司关于诉状中只有陈长俊一人签字，而无其他人签字，对其他原审原告的主体资格不予认可的辩解意见，因陈长俊是其他原审原告的诉讼代表人，陈长俊在诉状中的签字可以代表其他原审原告，故对袁创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3年修正版）》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五条，《江苏省种子条例》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袁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伏银、陈长俊、蔡恩信、陈德明、代小云、杨启山损失35989元；二、驳回万伏银、陈长俊、蔡恩信、陈德明、代小云、杨启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元，由万伏银、陈长俊、蔡恩信、陈德明、代小云、杨启山负担215元，袁创公司负担745元。
袁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涉案种子是否为“Y两优900”、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是否都是因为播种涉案种子所导致，事实不清；2、假若涉案种子就是“Y两优900”，被上诉人也应当对自己的过失承担相应责任；3、被上诉人陈长俊不能代表其他被上诉人起诉；4、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负责人以及相关经营者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应作为定案依据；5、一审判决违法采纳盐农司鉴字[2015]第0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6、一审对于上诉人举证义务的判定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六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为了解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与上诉人就“Y两优900”稻种的业务往来情况，本院依职权对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技术总管王正宽进行了调查，形成谈话笔录一份，同时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向本院提供2014年8月20日的汇款单一份，证明王正宽的女儿王樱向上诉人汇款80万的事实。上诉人对谈话笔录以及汇款单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与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之间就涉案稻种存在购销关系；被上诉人对谈话笔录以及汇款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种子购销关系，即被上诉人是否购买了上诉人的“Y两优900”稻种；二、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对其造成损害的事实及损害后果和损失具体数额的确定；三、被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焦点一。对于涉案稻种是否为“Y两优900”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由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从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购买涉案种子的经销商出具的收据和情况说明、水稻种子发货通知单以及金农鉴[2015]9号鉴定书，均载明涉案稻种为“Y两优900”，且在测产鉴定时，上诉人的员工也到场参与，并未对涉案稻种为“Y两优900”提出异议，二审中本院亦对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进行了调查，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亦向本院提供了汇款给上诉人的银行汇款单，可以证明涉案稻种为“Y两优900”，且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种子购销关系，上诉人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确认涉案稻种为“Y两优900”并无不当。因上诉人是“Y两优900”稻种的独家经销商，故被上诉人有权向其主张损害赔偿。上诉人若认为其未委托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销售“Y两优900”稻种或“Y两优900”稻种的生产者创世纪种业有限公司还委托其他单位销售，应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负责人以及相关经营者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否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负责人以及相关经营者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在得到对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并且具有高度盖然性的情况下仍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虽然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负责人以及相关经营者未出庭接受质询，但是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有水稻种子发货通知单、托运凭证、金农鉴[2015]9号鉴定书、本院对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的谈话笔录以及金湖金源种业经营部对上诉人的汇款单等证据相互印证，且上诉人的员工亦并未对涉案稻种为“Y两优900”提出异议，故在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以该情况说明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陈长俊不能代表其他被上诉人起诉，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起诉书中只有陈长俊一人签名，但是蔡恩信、陈德明、代小云、杨启山、万伏银亦列为原审原告，且蔡恩信、陈德明、代小云、杨启山、万伏银向法庭提供了诉讼代表人推举书，推举陈长俊作为他们的诉讼代表人，故陈长俊在诉状中的签名可以代表蔡恩信、陈德明、代小云、杨启山、万伏银，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规定，国家对主要农作物实行品种审定制度。主要农作物品种在推广前应当通过审定。申请审定的品种应当符合特异性、一致性、稳定性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的，不得发布广告、推广、销售。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购买涉案稻种时，该稻种并未通过国家级审定，依照法律规定，该稻种不得发布广告，不得推广、销售。种子经营者违反该规定将种子对外出售而给种子使用者造成损害的，种子经营者应该予以赔偿，除非其能够举证证明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或者有其他免责事由。一审中，上诉人虽提供金农鉴[2015]6号鉴定书证明“颖壳不闭合与Y两优900”无直接关系，但因该鉴定书的鉴定人员无相关资质，故该鉴定意见不应采信。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其损失以盐农司鉴字[2015]第0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损失计算公式计算损失，因该公式是根据相关鉴定技术规范得出，且鉴定标的与本案一样均系同区域同品种农作物，故一审采纳被上诉人主张，以盐农司鉴字[2015]第0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损失计算公式计算被上诉人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受损田间是否都种植了“Y两优900”提出异议，本院认为，金农鉴[2015]9号鉴定书已经对被上诉人的受损面积以及涉案稻种品种为“Y两优900”予以明确，现上诉人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该上诉观点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注意“Y两优900”包装袋上的提示说明，亦应当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包装袋上虽然指明了“抗性较好：××综合指数5.1级，穗瘟损失最高级9级”，但该条是对“Y两优900”特征特性的说明，说明涉案稻种的抗性较好，并非是涉案稻种的栽培要点以及注意事项，××综合指数5.1级，穗瘟损失最高级9级”系专业术语，即使是多年的种植农户对其正确涵义亦难以理解，上诉人亦未对此解释说明，故对袁创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原告等人种植的“Y两优900”水稻减产与品种及袁创公司推广行为间具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自身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960元，由上诉人湖南袁创超级稻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其文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