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芜湖路329号。
法定代表人：左登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川，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明军，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富矿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团结西路72号附5号。
法定代表人：何育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育培，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显维，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青，男，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富矿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矿公司）、隋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建公司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由富矿公司、隋青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三建公司在涉案钢材的采购、货款支付、对账结算等全过程中均未参与，三建公司与富矿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三建公司承建四川亨泰实业新建厂房项目后未设立项目部，也未向成都市公安局及下属部门申请刻制项目部印章，该印章系隋青私刻。项目部依法不具有独立法人主体资格，不具有单独从事民事行为的能力，不能代表三建公司对外签订协议。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应当认定无效。3.《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足以证明双方未签订《补充协议》。4.富矿公司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钢材供应存在高额垫资利息，该利息远超出年利率24%的标准，名为买卖，实为高息借贷，对需方显失公平。5.富矿公司未提交三建公司工作人员签收钢材的送货证明，且富矿公司收到的货款均是直接来自于隋青，富矿公司未从三建公司处直接收到过任何款项。6.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是于湘仁，隋青无权代表三建公司购买钢材，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7.案涉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整个项目工程施工已全部结束，隋青更无权代表三建公司出具欠条、付款协议、付款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8.富矿公司向隋青供应钢材，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当由隋青自行承担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9.一审法院以法庭目测方式判断两名印章不一致，系严重事实认定不清。
富矿公司答辩称，1.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三建公司，三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隋青是该项目实际负责人，由《建设施工合同》、《授权委托书》、《项目内部施工管理协议书》、《安全生产合同》、《承诺书》及证人证言为证。隋青在该项目中实施的钢材买卖行为代表三建公司，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富矿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三建公司承建工程的项目部收到钢材是事实，有《物资发货单》、《对账清单》及证人证言为据；2.三建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隋青以三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对方签订的，三建公司为该工程给隋青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隋青为项目负责人，因此在隋青购买钢材的行为中，富矿公司有理由相信隋青行为代表三建公司；3.项目部是三建公司为了项目工程施工而设立的机构，对外代表施工单位，项目部代表三建公司签订的合同的行为有效，责任应由三建公司承担，《补充协议》有三建公司代理人隋青的签字，且该印章也是由需方加盖的，一审查明三建公司的印章并不止一枚，三建公司也不能证明《补充协议》加盖的印章不是三建公司本身使用的印章，所以不论印章是否与备案章一致，该印章都能代表三建公司；4.项目竣工只是承包方和发包方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完成，竣工后，还有工程结算，要求业主支付应得的工程款，因此，隋青与富矿公司结算、付款的行为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有效；5.钢材买卖的逾期付款垫资加价是整个钢材买卖行业的交易习惯，且双方约定的加价额合理，并无显失公平，合同约定的加价款条款是钢材价款的组成部分，在于确定钢材价格及结算方式，这种结算方式的约定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合法有效。货款结算后，双方约定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隋青答辩称，其与三建公司签订了《内部管理合同》、《安全责任书》，系三建公司案涉项目实际负责人。
富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建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349979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至付清货款时止）；2.判令隋青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6月26日，三建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四川亨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建公司承建位于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一环路南延线以东、阳光铝业以南的亨泰公司新建厂区工程，合同价款暂定11000000元，该合同加盖三建公司印章，隋青以三建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2010年12月6日，三建公司作为需方，与供方富矿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供方向需方的上述工程提供线材、螺纹钢等钢材预计170吨，合同需方处加盖三建公司第六项目部印章，隋青签名。2011年3月8日，三建公司与富矿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增加钢材供应量，该补充协议加盖三建公司印章，隋青签名。富矿公司按照约定向三建公司的上述工程供应钢材。2012年11月20日，隋青以三建公司经办人的名义向富矿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工程欠货款1880351元，自2012年11月21日起按欠款金额每月18‰支付利息。2014年2月28日，隋青以三建公司代表人的名义向富矿公司出具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2012年11月20日的欠条确认欠款1880351元后，三建公司于2013年2月7日支付10000元，按月利率1.8%计算至2014年2月28日的利息为522295元，品迭后，三建公司尚欠款2392646元。2014年9月28日，隋青以三建公司代表人的名义向富矿公司出具付款协议，隋青个人以担保人身份在该付款协议上签名，付款协议载明：截止2014年8月31日，三建公司欠本金和利息合计2599133元。2016年7月25日，隋青以三建公司代表人的名义向富矿公司出具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三建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付款40000元，截止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为940611元，品迭后，三建公司尚欠款3499794元（2599133－40000＋940611）。上述付款协议计算欠款的起息本金时，按照时间段从1880351元货款本金中逐次扣减了已付款10000元和40000元。三建公司对其与亨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承建该工程无异议。三建公司对其与富矿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上加盖的三建公司印章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补充协议上的印章与三建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检材印章与样本印章有7处不同，其中印章中心之“★”的右下角纹路弯曲度不同。一审法庭目测，三建公司与亨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的三建公司印章的“★”之右下角纹路与三建公司提交鉴定的印章样本之“★”右下角纹路弯曲度明显不同。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付款协议、内部施工管理协议书、安全生产合同、承诺书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隋青以三建公司名义与富矿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和出具的欠条、付款协议等文件能否代表三建公司。隋青以三建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亨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又以三建公司的名义与富矿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且加盖三建公司的印章，富矿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人是三建公司。三建公司以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与其备案印章不一致为由否定其为合同相对人，但其认可的其与亨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的三建公司印章，与其提供的作为鉴定样本的备案印章亦不一致，可以认为三建公司在对外业务中使用了不只一枚印章，其非合同相对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建公司与富矿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隋青作为合同署名人以三建公司名义出具的欠条、付款协议对三建公司具有约束力，隋青确认的欠款3499794元，应由三建公司支付，但该金额的累计有误，应纠正为2599133－40000＋940611=3499744元。隋青以担保人的身份在付款协议上签名，其依法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本案一审判决之日，欠款本金为1880351元－10000元－40000元=1830351元，欠条和付款协议中关于月利率1.8%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从2016年7月1日起，三建公司应以1830351元为计息本金，按照月利率1.8%向富矿公司支付利息。隋青最后出具付款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7月25日，富矿公司起诉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矿公司3499744元；二、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830351元为计息本金，按照月利率1.8%，向富矿公司支付从2016年7月1日起至付清全款之日止的利息；三、隋青对以上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98元，由三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富矿公司提交了一组其向三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拟证明与三建公司发生有业务往来，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并存在供货的事实。三建公司对该组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隋青质证认可发票真实性并称已将票据交三建公司会计做账，对于是否已经做账不清楚。富矿公司申请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于湘仁出庭，拟证明案涉工程实际负责人是隋青，三建公司、隋青对于于湘仁作为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均无异议。于湘仁陈述，1.其是隋青请到项目上工作，三建公司以出具《任职通知》的方式任命其为项目负责人，在项目中主要听从隋青的安排，代表隋青作项目的协调、安排，工资由隋青发放；2.案涉工程钢材由富矿公司负责供应并用于亨泰公司新建厂房，《产品购销合同》是其拿到三建公司办公室盖章，由三建公司工作人员盖好了后返回，对于《补充协议》及欠条的签订不清楚，隋青与三建公司是挂靠或联名的关系，双方签订有《内部承包合同》；3.案涉工程转款由隋青负责，但不清楚是其个人转款还是三建公司转款。
根据对一审随案证据及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及证人证言的审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隋青以三建公司名义与富矿公司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出具的《欠条》、《付款协议》等行为能否代表三建公司。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隋青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三建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施工管理协议书安全生产合同承诺书》并结合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于湘仁的证言，本院对隋青陈述其系三建公司案涉项目实际负责人的陈述予以采信。其次，根据上述合同第二十一条“乙方（即隋青）完成该建设工程项目以后，应及时将项目印章、法律文书及完整的工程竣工档案资料移交于甲方（即三建公司）…”的表述内容，充分说明三建公司在与隋青签订合同时对设立项目部并刻制项目部印章是认可的。故本院对三建公司关于案涉工程未刻制项目部印章的意见不予采纳。再者，根据于湘仁关于案涉合同系由其交回三建公司盖章后返给富矿公司的证言，富矿公司对于案涉合同上印章的真伪显然无法进行判断，富矿公司对此并无主观上的过失。综合全案事实证据，本院认为，基于隋青的特定身份并持有与三建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施工管理承包协议等材料的事实，富矿公司有理由相信隋青以三建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及确认货款等后续行为能够代表三建公司，隋青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三建公司应当就案涉买卖合同承担买方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三建公司偿付经结算的欠款，并按照月利率1.8%标准偿付后续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34798元，由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刘玉琬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