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均，男，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湘，广东和律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倩玲，广东和律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朝瑞，男，196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刚，广东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亚美欧眼镜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草堂镇柑子社区4组移民生态产业园一期标准厂房1号楼A栋、B栋(2-3楼)。
原审被告：施泽友，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重庆市憧南县。
原审被告：王良川，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刘均因与被上诉人邹朝瑞、原审被告重庆亚美欧眼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美欧公司）、施泽友、王良川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9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邹朝瑞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邹朝瑞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01lydyh01合伙人不承担责任，责任全部由第三人承担01lydyh01不当。合伙协议纠纷的当事人是邹朝瑞和亚美欧公司，刘均、施泽友、王良川均不享有合同权利，无需承担合同义务。根据《入股协议书》及本案案由，邹朝瑞与亚美欧公司成立合伙关系，刘均仅仅是亚美欧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亚美欧公司是独立法人，独立经营并承担风险。公司的股东没有享受合伙权利，也无需承担合伙义务。二、一审判决未查明《结算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否存在债务承担。1、一审判决认为刘均、施泽友、王良川三人01lydyh01代表01lydyh01亚美欧公司签订退伙结算协议。那么，该协议的甲方应当为亚美欧公司，协议的责任应当由亚美欧公司承担。2、一审判决同时认为刘均、施泽友、王良川三人01lydyh01代表01lydyh01自己，这是一个自相矛盾、逻辑混乱的判断。代理关系中，代理人的合同行为仅仅代表委托人，代理人本身不是合同当事人。3、部分股东代理公司为无权代理。根据《公司法》第20条、第21条，公司股东不得滥用股东身份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结合邹朝瑞的01lydyh01合伙有利润可结算01lydyh01主张，部分股东将公司的合同利益全部转让给部分股东的行为明显损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利，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为无效民事行为，邹朝瑞参与其中，不属善意。但是，一审以01lydyh01公司占股超三分之二的股东签署01lydyh01为理由，认为结算协议合法有效，臆造出新的01lydyh01依据01lydyh01，属于明显的有法不依。另外，股东会权力不同于股东权利，股东仅仅是公司出资人，股东会内部人员，对外无权代表公司，更无权处分公司财产。4、退一步讲，若一审要认定代理有权，则应当对两种不同情形予以区分：第一种，部分股东代表公司与邹朝瑞签订《结算协议》，结算债务由亚美欧公司承担，这种情况符合入伙协议书的约定；第二种，部分股东代表公司与邹朝瑞签订《结算协议》，但是，约定由第三人(即施泽友等三人)向邹朝瑞履行结算债务。那么，根据《合同法》第65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即，若施泽友、刘均、王良川未履行结算义务，则《结算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应当由亚美欧公司承担。5、若认定刘均等股东仅代表自己签订《结算协议》，鉴于各方均未书面免除亚美欧公司的债务，则该民事行为属于01lydyh01并存的债务承担01lydyh01，亚美欧公司仍然是债务人，不应当免除责任。三、一审判决未查明人民币7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法律性质。1、一审判决中曾表述70万元为01lydyh01结算款项01lydyh01，如此即认定本案合伙仍有财产结余。那么，根据前述论证，股东签订《结算协议》将公司在合伙中的权利和利益占为已有是违法行为，该《结算协议》应当为无效，70万元失去了合同依据。实际上，就《结算协议》的表述，根本无法看出70万元为结算款的意思表示。2、《结算协议》有效是70万元款项约定有效的依据，即协议必须不能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这要求本案中的合伙没有任何利益，如此，三名股东才不会侵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此，70万元的性质应当为01lydyh01违约金01lydyh01。但是，《结算协议》中仅有甲方违约责任，没有乙方违约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应属无效。同时，结合双方合伙无利益结余的前提和合伙初期出资总计123万元的事实，7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刘均在一审中请求降低，一审并未理会。四、《结算协议》履行情况未查明。1、刘均等三人履行了到场清算义务，证据确实充分。《结算协议》约定了清算场地在深圳市，期间为2016年9月12日至10月12日。事实上，《结算协议》签字各方是2016年9月12日在邹朝瑞的公司内签订的，该事实各方均认可，足以证明刘均等三人依约到场清算。一审判决对刘均提交证据证明的认定是错误的。2、邹朝瑞在《结算协议》签订后，却没有任何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及证据。《结算协议》签订后，刘均等三人要求邹朝瑞依约提供财务票据，但是，邹朝瑞从未提供任何财务票据。庭审快结束时，邹朝瑞向法庭出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据，跟合伙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一审没有查证该票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直接在判决中认定01lydyh01邹朝瑞向法庭提供了财务票据01lydyh01，令人难以信服。事实上，正是因为邹朝瑞不提供真实的财务票据，最终导致合伙尚未结算。刘均、亚美欧公司、施泽友、王良川均表示要求清算，因为，合伙的01lydyh01配件部01lydyh01的财产大部分被邹朝瑞侵吞了，合伙期间的原材料、水电费、工人工资等费用全部由亚美欧公司承担，但是加工的产品被邹朝瑞占有了。刘均、施泽友、王良川之所以在《结算协议》上签字，原因是邹朝瑞此前拖欠亚美欧公司70万元，为了向案外人王守华借款偿还亚美欧公司，邹朝瑞制作了《借款协议》，以此为借款担保。五、一审判决未查明施泽友、刘均、王良川、亚美欧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1、根据前述论证，亚美欧公司是合伙当事人，却对合伙清算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对审判理由和法律依据只字未提。2、施泽友、王良川、刘均三人签订《结算协议》，刘均既不是最大股东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反而要独自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对该裁判理由和法律依据也是只字不提。一审应当查清各被告的责任方式和比例，并且，阐明事实及法律依据。六、一审判决刘均承担保全费无法律依据。1、本案中，保全费不是必要的案件支出，各被告均有支付70万的能力，尤其是邹朝瑞多次主张刘均资产过亿，亚美欧公司在经营并且有大额政府补助。因此，各被告不存在转移财产的情况和风险，财产保全是非必要的诉讼程序，应当由邹朝瑞承担。2、本案的发生是邹朝瑞恶人先告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各方均有过错，诉讼费损失也不应全部由刘均承担。刘钧补充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认为刘均、施泽友、王良川不到场或不清算，则邹朝瑞可以直接向以上三人追讨70万元，是严重错误的。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不到场、不清算是并列写明，两者均是支付违约金70万元的必要条件，不是择一关系。2、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但一审法院却在追加了合伙相对方亚美欧公司以及其他两名结算协议签字人的情况下，仅仅判决合伙协议之外的刘均承担70万元，明显不合理，有违常理。一审认定刘均、施泽友、王良川均是代表亚美欧公司签订结算协议，那么三人均是亚美欧公司的代理人，相关的债务应当由委托人即亚美欧公司承担，三名代理人无需承担责任。
邹朝瑞辩称，双方之间的《财务结算协议》对刘均等不清算不到场的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刘均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财务结算协议》上签字，在其未履行相应的义务时，需要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亚美欧公司、施泽友、王良川未作陈述。
邹朝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刘均向邹朝瑞支付70万元；二、判决刘均向邹朝瑞支付利息5497.92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6年12月16日，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三、判令刘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朝瑞与亚美欧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由亚美欧公司出资64万元占股52%、邹朝瑞出资59万元占股48%成立亚美欧公司配件部，双方共同经营管理和参与配件部的日常事务管理，但主要由邹朝瑞负责生产事务。配件部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因配件部经营亏损，2017年3月开始停工停业，邹朝瑞退出合伙。刘均、施泽友、王良川（甲方）与邹朝瑞（乙方）签订《关于亚美欧眼镜厂（配件部）财务结算协议》（以下简称01lydyh01财务结算协议01lydyh01），约定：01lydyh011、经乙方提出2016年9月12日到2016年10月12日止，一次性把亚美欧眼镜厂配件部清算清楚（清算场地：深圳），在10天内乙方必须提供在经营期间所产生的所有财务票据（包括：采购、应收款、应付款等等）；2015年10月以前的票据乙方已提供给甲方；另甲方需提供所有投资资金去向和政府补贴内容及资金一起结算，并给出分配方案；2、如甲方到时不清算不到场，乙方有权向甲方追讨70万元整；3、因公司还有其他股东，由甲方负责联系其他股东按规定的时间到场结算；4、结算清楚后乙方所有的股份转让给甲方，乙方的所有剩余股金和货款，清算清楚当天甲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01lydyh01该财务结算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进行清算。庭审时，邹朝瑞向法庭提供了财务票据，刘均、王良川表示票据太乱，无法核实。
邹朝瑞提交了《铸件设备清单》、《油压设备清单》，这两份清单由甲方代表施泽友、乙方代表邹朝瑞于2015年4月19日签名，显示机器设备总评估价为59万元。邹朝瑞主张财务结算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70万元，包含了邹朝瑞投入的机器设备款。刘均、王良川对两份清单真实性确认，但主张清单上的机器设备并未实际交付，邹朝瑞已将机器设备自行搬走。
施泽友提交了2016年11月16日签订的《重庆亚美欧眼镜有限公司股份变更协议》约定：对亚美欧公司五位股东的股权进行调整，施泽友股权由原35%变更为80%、刘均股权由原20%变更为5%、陈小辉股权由原20%变更为5%、王良川股权由原15%变更为5%、钟金贵股权由原10%变更为5%。刘均、王良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确认。邹朝瑞表示无法确认。
亚美欧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成立，住所地在重庆市××草堂镇柑子社区××组生态园，股东有刘均、王良川、陈小辉、钟金贵、施泽友。
一审法院认为，邹朝瑞与亚美欧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配件部，足以证明邹朝瑞与亚美欧公司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后配件部因经营问题于2016年3月停产停业，刘均、施泽友、王良川作为亚美欧公司占股超三分之二的股东与邹朝瑞签署财务结算协议，约定了清算配件部事项，该结算协议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协议当事人双方应当严格履行约定义务。该结算协议约定由邹朝瑞提供财务票据进行清算，以财务票据清算为准向邹朝瑞支付现金，邹朝瑞退出合伙，若刘均、施泽友、王良川不到场或不清算，则邹朝瑞可以直接向以上三人追讨70万元，但至今双方仍未进行清算。关于双方是否履行了到场清算的义务，根据举证规则，刘均、王良川、施泽友应对其到场深圳进行清算的行为进行举证证明，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关于刘均、施泽友、王良川是否有权代表亚美欧公司签订退伙结算协议的问题。刘均、施泽友、王良川系亚美欧公司持股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其三人作出的意思表示依法代表亚美欧公司的决议，且三人同意承担亚美欧公司的付款责任。关于结算协议约定款项70万元是否有计算依据的问题。该数额为亚美欧公司与邹朝瑞之间的退伙结算，款项所涉明细双方并未在协议中具体列明，但却是当时双方结算时协商确认的数额，可以作为退伙款项的依据。关于刘均、王良川提出若70万元内包含机器设备款，而邹朝瑞未将机器设备交付被告的问题。对此刘均、王良川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邹朝瑞将机器设备搬迁，而配件部自邹朝瑞退出后由亚美欧公司掌管，刘均、王良川该异议，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据此，邹朝瑞根据财务结算协议，诉求刘均支付未清算情况下的70万元，有事实及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上述应付款项未明确约定给付期限和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酌定从邹朝瑞起诉之日即2016年1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亚美欧公司、施泽友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及质证的诉讼权利，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邹朝瑞支付70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邹朝瑞的其他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元10854.98元，保全费4020元，由邹朝瑞承担115元，刘均承担14759.98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刘均、邹朝瑞确认：01lydyh01配件部01lydyh01实际经营过，经营地点在亚美欧公司内；邹朝瑞平时生活居住在深圳。
本院认为：本案中，邹朝瑞系依据财务结算协议主张权利，该协议的甲方是刘均、施泽友、王良川，乙方是邹朝瑞。刘均确认01lydyh01配件部01lydyh01未清算，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到深圳与邹朝瑞进行清算、而邹朝瑞拒绝清算的事实，这符合财务结算协议中关于刘均、施泽友、王良川不清算不到场，邹朝瑞有权向刘均、施泽友、王良川追讨70万元的约定。对此，亚美欧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因此，邹朝瑞主张刘均按财务结算协议承担责任，符合约定。邹朝瑞未要求施泽友、王良川承担责任，系邹朝瑞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另，一审法院判令败诉方刘均承担保全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刘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已由刘均预交），由刘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黄 国 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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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曾秋红（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