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81刑再1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立华，女，1967年7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沅江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2月12被沅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依法执行逮捕，2015年4月1日被沅江市人民法院以其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现刑满释放在家。
辩护人张生贵，北京安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沅检公刑诉［2015］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立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5）沅刑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立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被告人王立华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湘0981刑申字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沅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罗剑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王立华及辩护人张生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9月1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王立华与被害人陈某1因灌溉农田用水问题产生纠纷，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在相互扭打过程中，被告人王立华用舀水用的粪瓢击打被害人陈某1头部左耳靠后位置，造成被害人陈某1左耳鼓膜穿孔。经鉴定，陈某1的伤势已构成轻伤。被告人王立华于2014年12月2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周某、王某、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的证言，沅江市公安局法检所的情况说明，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收条，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沅江市公安局发破案报告及有关书证，法医鉴定书，被告人王立华的供述等证据。
沅江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王立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原审中被告人王立华当庭表示认罪。
原审查明，2012年9月1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王立华家所承包的稻田因需用水灌溉，用粪瓢在被害人陈某1的鱼塘舀水时双方发生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在相互扭打过程中，双方均造成了皮外伤，其间，被告人王立华用右拳击打被害人陈某1左耳靠后位置，造成被害人陈某1左耳鼓膜穿孔。2012年9月6日经沅江市公安局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某1系外伤所致，1、左耳鼓膜穿孔；2、颈部表皮擦伤，根据两院两部法（司）发（1990）6号《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已构成轻伤。
另查明，2012年9月11日，被告人王立华的丈夫陈某6与被害人的女儿陈某7已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由被告人王立华一次性赔偿被害人陈某1人民币20000元。被害人陈某1之女陈某7出具了收条。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沅江市公安局发破案报告，证明2012年9月1日，沅江市公安局南嘴派出所接南嘴镇蠡山村村民陈某7报警称，其父陈某1被人打伤。我所民警赶到现场时，打架双方均已离开。经调查查明，南嘴镇蠡山村村民王立华因农田灌溉用水问题与同村村民陈某1产生纠纷，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在相互扭打过程中双方均有伤害。在多次组织调解未果的情况下，我所通知双方当事人进行法医鉴定。经鉴定，陈某1左耳膜穿孔已构成轻伤。2012年9月10日，王立华丈夫陈某6提出调解，由陈某6代表王立华、陈某7代表陈某1在我所主持下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王立华一次性赔偿陈某1人民币贰万元整。2012年9月12日，王立华父亲王德龙闻讯后到我所大吵大闹，并就此多次到益阳、长沙、北京上访。鉴于王立华对民事赔偿协议反悔，我所遂报请市局同意，将此案列为刑事案件补充侦查。经审查，2012年9月1日，王立华与本村村民陈某1因用水问题发生纠纷，继而相互叫骂打斗，在扭打过程中，王立华挥拳击打陈某1左耳靠后位置，导致陈某1左耳鼓膜穿孔，经鉴定，陈某1的伤势已构成轻伤。
2、沅江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鉴定人陈某1系外伤所致：（1）左耳鼓膜穿孔；（2）颈部表皮擦伤。根据两院两部（司）发〈1990〉6号《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已构成轻伤。
3、沅江市公安局法检所的情况说明，证明我所于2012年9月6日作出的（湘）公（沅）鉴（法）字【2012】247号陈某1伤情程度鉴定书，根据沅江市人民医院及益阳市中心医院病历及纤维电子喉镜检查报告，认定陈某1的耳鼓膜穿孔和颈部擦伤系非陈旧性损伤。
4、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证明2012年9月1日上午8时许，我从田里捆完芝麻回家时，看见王立华正在用粪瓢舀我鱼塘里的水浇自家稻田，因为我鱼塘里本身也没什么水了，怕对鱼塘的鱼有影响，我就上前阻止她舀水，她不听，我和王立华就发生口角并吵起来了。我们吵完架我转身回家走了约20米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头部左耳靠后位置被一个东西“咚”的一声打了一下，我立刻转身看见王立华双手拿着粪瓢又准备打我时，我就用手抓住瓢杆将粪瓢抢过来丢在了地上。王立华见我丢了她的粪瓢，便挥右拳对我的左耳连打了四、五拳，我就用手抓住她的头发制止并相互扭打在一起，在我俩僵持在一起时，同村的王某闻讯来到现场将我们拉开了。当时左耳就听不清声音了，当天下午去沅江市人民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左耳穿孔，要我去益阳照耳镜。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1日上午8时许，我在自家土里割芝麻时，听到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有人争吵，发现是本村的王立华和陈某1在吵架，接着又打起来了，我就跑到他们身边，一手一个将他们推开了。我当时看到他们俩人的脸上和手上都有抓痕、血迹，看起来都不严重，其他地方的伤势不明显。
6、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我是沅江市人民医院五官科医生，我记得2012年9月的一天收治过一名患耳疾的患者。当时他的左耳鼓膜上有新鲜血迹，我怀疑是耳鼓膜穿孔，因为当时我们医院缺少检查耳朵的专门设备，我建议他去上一级大医院检查确诊。
7、益阳市中心医院纤维电子喉镜检查报告，证明内镜诊断：鼓膜穿孔（左）。
8、被告人王立华的供述证明，2012年9月1日8时许，因我家田里没水了，我就拿着粪瓢从上面的鱼塘舀水浇田。刚舀了十多分钟陈某1过来不让我舀，我就和他吵起来了。这时陈某1走了五、六米的样子，我冲到他面前用手碰了他一下，他反过身就抓住我头发，我也抓住他衣服，他又用手掐我的脖子，我就在他身上乱抓。大约扭打了一、二分钟，同村一王姓男子听到我的呼救声赶过来将我们拉开了。
原审认为，被告人王立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立华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立华当庭表示认罪，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立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拘役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2日起至2015年4月1日止）。
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被告人王立华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湘0981刑申字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再审庭审中，王立华申诉称：2012年9月1日申诉人王立华与陈某1因灌溉农田用水问题产生纠纷，双方互有皮外伤，但申诉人王立华未致伤陈某1的左耳，陈某1的左耳外伤与申诉人王立华无关，原审判决陈某1构成轻伤的证据不足，应撤销原审判决，宣告申诉人无罪。原审判决引用的定罪证据是2012年9月6日由沅江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该鉴定书的主体资格明显违背全国人大关于鉴定相关强制性规定，属无效鉴定，不能作为依据。本案开庭审理的时间为2015年3月份以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发布《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的公告自2014年1月1日起实行，陈某1的伤情依照旧标准构成轻伤，但在新标准实施后必须重新依据新标准进行复查鉴定，陈某1的伤情未进行重新鉴定，属于定罪关键证据缺失，无法认定其是否属于轻伤，原审判决依照废止的标准判刑，明显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问题通知的规定，致人损伤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1月1日之前，尚未审判或正在审判，按《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不构成轻伤或者损伤程度较轻的，适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陈某1的伤依据新实施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属于轻微伤，申诉人王立华不构成刑事犯罪，应当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宣告申诉人王立华无罪。
再审庭审中，被告人王立华的辩护人张生贵提出了如下辩护意见：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立华有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程序不合法，原审中采纳沅江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发布《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的公告自2014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开庭审理的时间为2015年3月份以后，陈某1的伤情应按新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进行鉴定，按照新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陈某1的伤情后果系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的“从旧兼从轻”的规定，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应当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宣告被告人王立华无罪。
再审中，被告人王立华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益阳市协同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根据2015年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陈某1的损伤不构成轻伤。
本院再审对被告人王立华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对益阳协同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了协同司法鉴定所（2016）鉴字第549号益阳协同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文证审查意见书，根据2015年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陈某1的损伤不构成轻伤。因陈某1拒绝参加伤情鉴定，根据原审案卷提供的相关资料，没有陈某1外伤性鼓膜穿孔6周不能自行愈合的相关证据，该文证审查意见书认定陈某1的损伤不构成轻伤缺乏事实依据，且公诉机关也对文证审查意见书也不予认可，故对该份文证审查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一致。
再审另查明，2016年10月30日被告人王立华向本院申请对陈某1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本院司法技术室受理后，通知陈某1选定鉴定机构，陈某1明确表示拒绝参加鉴定。本院司法技术室委托益阳市协同司法鉴定所对陈某1的有关病例资料进行了文证审查，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了协同司法鉴定所（2016）鉴字第549号益阳协同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文证审查意见书，结论为：根据2015年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陈某1的损伤不构成轻伤。
本院再审认为，被告人王立华与陈某1发生纠纷时，被告人王立华致被害人陈某1左耳鼓膜穿孔，根据两院两部法（司）发（1990）6号《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的规定，已构成轻伤。但根据2014年1月1日起施行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被害人陈某1的左耳鼓膜穿孔是否构成轻伤，应适用新的鉴定标准，现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害人陈某1的左耳鼓膜穿孔构成轻伤，不能认定被告人王立华有罪。辩护人张生贵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王立华提出自己没有致伤陈某1的左耳，陈某1的左耳外伤与自己无关的辩解意见。经查，2012年9月1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王立华家所承包的稻田因需用水灌溉，用粪瓢在被害人陈某1的鱼塘舀水时双方发生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在相互扭打过程中，双方均造成了皮外伤，其间，被告人王立华用右拳击打被害人陈某1左耳靠后位置，造成被害人陈某1左耳鼓膜穿孔。有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被告人王立华的供述及沅江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证明，故被告人王立华没有打陈某1的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原审判处被告人王立华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第二百四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沅刑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
二、宣告被告人王立华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高卫兵
审判员 张志伟
审判员 张 清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婧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三条依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重点针对申诉、抗诉和决定再审的理由进行审理。必要时，应当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证据和适用法律进行全面审查。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