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禹培求，男，汉族，1961年12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邵东县，现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辉，湖南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分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中路656号。
负责人：成利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学军，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庆杰，男，汉族，1972年10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中方县，现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树根，湖南鹤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禹雷，男，汉族，1985年2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邵东县，现住怀化市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培，男，汉族，1984年11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资兴市。
上诉人禹培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怀化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米庆杰、禹雷、张培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禹培求、人民财保怀化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学军、被上诉人米庆杰、禹雷、张培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禹培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由被上诉人米庆杰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事实不清。1、禹培求与张培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合同关系，米庆杰受伤由张培造成，应由张培按照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2、米庆杰医疗费174571.5元中有部分未提供原始凭证，原判决全部认定不合法；另外该医疗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米庆杰的部分医疗费用已通过医保报销，该费用将会由医保部门向赔偿义务人追偿，因此，该部分费用应当扣除。（二）原判决程序违法。本案存在两份不同的鉴定结论，第二份鉴定中有关“伤病关系评定事项”系米庆杰单方加入，未与其他被告协商。禹培求要求重新鉴定被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对同一案件具有多个不同鉴定结论的，人民法院应当委托上级法院的司法鉴定机构做重新鉴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判决程序违法。
米庆杰辩称，（一）原审法院在鉴定程序中，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经双方选定由一审法院进行了委托重新作了鉴定意见；（二）部分医疗费发票无原件是由于当时伤者的妻子周冬哲照顾一家老小，在医院与家庭之间长期奔波，原件遗失无法寻找，故由诊疗医院在复印件上盖章确认，从证据效力上，不影响其真实性、合法性。
张培述称，其与禹培求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培使用吊车提供劳动服务不能理解为承揽关系，而属于自带生产工具，符合劳务关系表现形式。同时从承揽的法律属性分析，承揽关系注重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本身，而本案中张培仅仅为禹培求提供的装吊工作的劳务行为，属于典型的提供一次性劳动服务。
禹雷述称，店子是禹培求开的，我是从事设计行业，与该案无关。
人民财保怀化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判定本公司不承担米庆杰120000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故车辆N0A953号起重车未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案卷车车辆行驶证牌号为湘Ｎ×××××号，故该公司不承担米庆杰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二）本案是安全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三）本案不是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不适用交强险赔偿。吊车是在起吊作业时致人损害，车辆未处于通行状态，交警未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应按高危险作业的相关原则进行归责；（四）诉讼费用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交强险条例》第十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
米庆杰辩称，部分医疗清单无原件是由于当时伤者的妻子周冬哲照顾一家老小，在医院与家庭之间长期奔波，原件遗失无法寻找，故由诊疗医院在复印件上盖章确认，从证据效力上，不影响其真实性、合法性。
禹培求辩称，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禹雷未发表答辩意见。
张培辩称，其驾驶的起重机已向人民财保怀化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作出的《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规定“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故保险公司应当本案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米庆杰向一审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各被告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76874.4元，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禹培求因装卸建筑模板，雇请米庆杰为其装卸建筑模板，并雇请张培，用张培的湘Ｎ×××××起重机将建筑模板起吊装车。在起吊过程中，因绳索断裂，导致在货车上的米庆杰被模板压伤。
米庆杰受伤后在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怀化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40天，花去医药费168217.2元。米庆杰出院后，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药费、检查费共计4568.3元，并在长沙仁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药物花去1786元。禹培求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共计垫付米庆杰55400元，张培垫付了15000元。
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委托，怀化市鹤洲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9月8日作出怀鹤洲司鉴〔2016〕临鉴字第403号怀化市鹤洲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米庆杰的伤残构成8级伤残。米庆杰不服该鉴定，向该院申请重新鉴定，经双方选定，该院依法进行了委托，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怀博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13号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米庆杰的外伤所致的多种损伤构成8级伤残，存在严重影响消化吸收功能等构成5级伤残，损伤5级伤残占主要作用；误工期限300天；护理期限300天；营养期限300天；后续医疗费以实际发生金额计算；部分依赖期限评定为2年。
另查明：米庆杰有三兄弟，需抚养父亲米贤礼，出生于1942年10月10日，母亲谢满菊，出生于1944年4月2日。米庆杰需抚养女儿米菁，出生于2002年4月2日，女儿米宝睿，出生于2007年2月22日。湘Ｎ×××××起重机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
一审法院认为，米庆杰受禹培求雇请，在禹培求指定的地点，按照禹培求的要求，为禹培求提供劳务，在工作过程中，米庆杰受伤，米庆杰与禹培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培与禹培求之间形成的系雇佣关系或系承揽合同关系，张培与禹培求持不同观点。
本案中，张培以自己的起重机，为禹培求起吊模板，在禹培求指定的工作场所，按照被告禹培求的指示要求进行作业，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故对于被告禹培求认为被告张培与被告禹培求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观点，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次事故中，禹培求为雇主，米庆杰与张培为雇佣人员，禹培求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对米庆杰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张培作为特殊行业作业者，没有按照操作规程进行作业，疏忽大意，缺乏安全，在本案发生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米庆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缺乏安全保护意识，在被告张培起重作业时，仍然位于危险区域，对自身遭受的损害，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禹雷虽然在禹培求经营的门面广告牌上留有电话及开户银行账号，但在本次事故发生时，米庆杰无证据证实禹雷应当为接受劳务者，禹雷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公司作为湘Ｎ×××××起重机的保险人，张培作为投保人，为湘Ｎ×××××起重机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张培驾驶湘Ｎ×××××起重机作业时致使原告受伤，起重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该车辆经常会处于在道路或者道路以外的地方从事特种作业，其风险在投保时，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公司应当明知。因此，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据责任主体，确认由米庆杰自行承担30%责任，禹培求承担50%的赔偿责任，张培承担20%的赔偿责任。
米庆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如下：
1、医药费：174571.5元；
2、误工费：42494元／年÷365天×300天=34926.6元；
3、护理费：42494元／年÷365天×300天+42494元／年×2年×30%=60423元；
4、交通费，法院酌情认定3000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40天=12000元；
6、营养费：30元／天×300天=9000元；
7、残疾赔偿金：31284／年×20年×63%=394178.4元；
8、被抚养人生活费：112105.8元。米庆杰提交的证据其需抚养未成年子女二人，抚养年限分别为5年、10年；需赡养父母，赡养年限分别为7年、9年。其计算方法为：第一阶段为5年，二个小孩一年抚养费及父母赡养费为19501元/年÷2人×2人＋9691元÷3人×2人=25962元，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9501元，故第一阶段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501元/年×5年×0.63=61428.2元；第二阶段为(7-5)年，二个小孩一年抚养费及父母赡养费为19501元/年÷2人×1人＋9691元÷3人×2人=16211.2元，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9501元，故第二阶段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501元/年×2年×0.63=24571.3元。第三阶段为(9-7)年，二个小孩一年抚养费及父母赡养费为19501元/年÷2人×1人＋9691元÷3人×1人=12980.8元，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9501元，故第三阶段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2980.8×2×0.63=16355.8元。第四阶段为(10-9)年，二个小孩一年抚养费及父母赡养费为19501元/年÷2人×1人=9750.5元；
9、鉴定费：2700元；
10、精神抚慰金：18000元。
上述共计：820905.3元。
根据法院责任的划分，禹培求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820905.3元-120000元）×50%=350452.7元，减去已经支付的55400元，禹培求还应当赔偿295052.7元。张培承担的赔偿责任（820905.3元-120000元）×20%=140181元，减去已经支付的15000元，张培还应当赔偿125181元。其余经济损失米庆杰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米庆杰经济损失1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付清）；二、禹培求赔偿米庆杰经济损失350452.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5400元，禹培求还应当赔偿295052.7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付清）；三、张培赔偿米庆杰经济损失140181元，减去已经支付的15000元，张培还应当赔偿12518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付清）；四、驳回米庆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张培向本院提交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证明张培所投保的车辆车牌号湘Ｎ×××××在人民财产怀化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人民财产怀化分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后未报保险公司，没有对现场进行勘查，不能确定是否为事故车辆。经向一审法院核实，原判决认定张培驾驶起重机的牌号为湘Ｎ×××××系笔误，该院对此已依法作出（2016）湘1202民初1983-2号民事裁定予以补正，裁定进行补正，确认张培驾驶起重机的牌号为湘Ｎ×××××。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禹培求与张培之间认定为劳务关系以及对米庆杰医疗费的认定以及伤残鉴定是否合法；保险公司是否应对本案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禹培求与张培之间的法律关系
承揽合同不同于提供劳务合同的主要特点之一是该类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完成并交付一定工作成果，而不是承揽人完成
工作的过程本身；劳务合同的主要特点是提供劳务一方主要提供单纯的体力劳动，所获报酬也仅是劳动力的价值。结合查明的事实，禹培求需装卸建筑模板，张培驾驶湘Ｎ×××××起重机在禹培求的要求下，在其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为其起吊装车，并约定按工作时间计酬，符合提供劳务合同的构成特点。原判决认定其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禹培求主张其与张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米庆杰医疗费的认定以及伤残鉴定意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米庆杰的医疗费用，禹培求主张对方没有发票原件，部分医疗费用已通过医保报销。经查阅卷宗，双方主要争议的米庆杰在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的收费票据系复印件，该院的财务部、血液科与住院部均盖章认可。原判决对该票据结合其他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并无不当。禹培求与人民财保怀化分公司主张米庆杰的医疗费已经通过医保或者其他商业保险获得了报销或理赔，但均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对二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对于米庆杰的伤残鉴定结论，两次鉴定得出的结论并不冲突，第二次鉴定米庆杰对其伤病关系以及其他未尽事项进行补充，且两次均为法院进行委托，符合法律规定。现禹培求要求对为米庆杰的伤残程度重新进行鉴定，未提出合法、合理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不予准许。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对米庆杰的伤情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
对于人民财产怀化分公司提出的张培驾驶的起重机是否在其公司参保的问题已经查明，对此不予赘述。对于本案涉及的事故并非交通事故能否适用交强险予以理赔的问题，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故原判决判定人民财产怀化分公司对张培驾驶的起重机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人民财保怀化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禹培求和人民财保怀化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上诉人禹培求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742元，均由二上诉人各自予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义泰
审 判 员 夏英姿
审 判 员 欧晓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 助理 罗雪花
代理书记员 田健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