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二终字第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二段华侨国际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何其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裔光，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柴奕，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航天科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号。
法定代表人：伍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松，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小皖，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航天固体运载火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忠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志刚，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证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航天科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资产公司）及原审被告航天固体运载火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火箭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民（商）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正证券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胡裔光、柴奕，被上诉人航天资产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晓松、田小皖，原审被告航天火箭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冯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正证券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航天资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决航天资产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确认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所涉事实系违法犯罪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与湖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泰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统称泰阳证券公司）与航天火箭公司之间为借贷关系，与生效的刑事判决之间存在重大矛盾,双方之间不构成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故航天火箭公司向航天资产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亦应属无效。（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长中刑二终字第00099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长沙中院99号刑事判决）已认定，2000年10月，时任航天火箭公司副总经理的陈某与时任泰阳证券公司的总裁李某取得联系，提出由航天火箭公司拿出2亿元资金共同控制泰阳证券公司找到的壳资源的股票流通盘，李某应陈某的要求着手操纵航天科技公司股票。为此，双方分别以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的名义签订《财务顾问协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及《资产委托管理补充协议》等一系列协议，并据此从航天火箭公司划拨了2亿元资金用于操纵股票价格。最终由于大盘不稳和融资户强行平仓等因素，航天科技公司股价大跌，至2005年12月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调查介入为止，航天火箭公司资金亏损近2亿元，陈某、李某的行为因构成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均被判决处有期徒刑及附加刑。（二）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财务顾问协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资产委托管理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与刑事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矛盾。原审中所有的核心证据，包括上述协议及划款指令、《询证函》等文件，均系陈某、李某等人为实施和掩饰其操纵股票价格犯罪的工具与手段，也是刑事判决对他们定罪量刑的核心证据。这些协议所涉及的非法目的，均在该刑事案件的生效判决中得到了明确的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是法定无效的合同，不产生任何民事法律关系及法律效力。（三）航天火箭公司与航天资产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应属无效。根据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航天资产公司所主张的2亿元资金是陈某、李某用于个人违法犯罪行为的资金，并因犯罪行为而几乎损失殆尽。因此，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之间不存在针对该款的“借贷”关系，航天火箭公司转让自始不存在的“债权”应属无效。二、原审判决回避了航天资产公司所谓“借款”实质是操纵股票价格的犯罪资金，而该笔资金已因陈某、李某等个人的犯罪行为几乎损失殆尽的关键性事实，对于涉案争议金额的认定存在错误。（一）航天资产公司所谓的“借款”实质是操纵股票价格的犯罪资金。陈某、李某等人在刑事案件中一致供认，涉案2亿元资金的划拨、流转与使用自始至终都是围绕他们合谋实施操纵股票价格犯罪的目的而进行。陈某、李某等人从未供称过该款项是企业间的借款，而航天火箭公司在本次诉讼之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南高院）就案涉资金所提起的民事诉讼中也一直从未主张过该笔款项为借款性质。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中纪委）驻国防科工委纪检组、监察部驻国防科工监察局《关于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下属固体运载火箭公司陈某违纪违法问题调查情况报告》（驻科工纪发[2006]10号）以及中国航天科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航天科工集团）监察局《关于银融通资金往来情况的报告》中均认定23888.57万元债权系虚假和不存在的。（二）长沙中院99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案涉2亿元资金已因陈某、李某等个人的犯罪行为几乎损失殆尽，与泰阳证券公司无关。根据刑事判决的认定，截止2005年12月，航天火箭公司资金亏损近2亿元，而陈某、李某等人操纵股票价格的犯罪行为是该笔资金几乎损失殆尽的直接原因，陈某、李某也因此受到了刑事处罚。在整个犯罪过程中，案涉资金及购买股票先由陈某、李某等人共同占有、控制和使用，李某退出后，由陈某继续占有、控制和使用，直至损失殆尽，而泰阳证券公司从未参与该犯罪过程，更未对该笔资金及其所购股票进行占有、控制或使用过。（三）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争议金额错误。在证监会和公安部门介入调查后，航天火箭公司通过中安经济公司和鑫卫科技公司在各地证券营业部开立的股票账户，账户中还有部分股票及资金，该部分股票及资金后来通过公安机关发还给了航天火箭公司。方正证券公司在原审时就此事宜提出书面调查取证申请，但原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查明，故认定航天火箭资金损失数额错误。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方正证券公司于2015年3月19日庭审中当庭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法院向湖南省公安厅调取与本案相关的刑事案件卷宗，并调查湖南省公安厅向航天火箭公司退还赃款一事，并提交了书面调查申请。原审法院未就上述事项进行调查取证，也未向方正证券公司送达不予准许通知书，显然违反了法定诉讼程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确认法律关系错误，并存在程序瑕疵。
航天资产公司辩称：一、本案是民事法律纠纷，《财务顾问协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及《资产委托管理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航天火箭公司将其所有的债权转让给航天资产公司也合法有效。（一）陈某、李某所涉刑事犯罪与航天火箭公司和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本案所涉2亿元款项均未被认定与刑事犯罪有关。（二）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三）航天火箭公司将债权转让给航天资产公司合法有效。二、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之间为借贷法律关系，无论该项资金是否发生损失，泰阳证券公司都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一）《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等协议约定保证本息固定回报条款，实质上系借贷法律关系。（二）个人刑事犯罪不能否定企业间民事借贷法律关系。（三）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合法有效。（四）原审判决对泰阳证券公司的欠款数额认定正确，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已共同核定确认债权数额为23888.57万元，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至于方正证券公司所谓公安机关曾发还案涉债权的部分股票、资金一事，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方正证券公司的上诉请求。
航天火箭公司述称：一、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之间系借款法律关系。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等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收取固定收益，故双方系借款合同关系。航天火箭公司没有操纵股价目的，公司董事会也从未决定操纵股价，更没有操纵股票价格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提字第148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航天火箭公司在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后，资金已归泰阳证券公司所有，并由其占有、使用。合同到期后，泰阳证券公司在《询证函》、《重组协议书》等文件中多次确认债权数额。二、本案是民事纠纷，相关个人刑事犯罪与本案无关。航天火箭公司不是刑事案件的主体，既没有操纵股价的主观目的，也没有操纵股价的客观行为，根本不涉及刑事犯罪。芙蓉区检察院7号不起诉决定书认定航天火箭公司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罪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不起诉航天火箭公司。另外，陈某、李某所涉刑事案件中，既未认定泰阳证券公司与航天火箭公司之间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等违法无效，也未认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无效。方正证券公司上诉称本案全部事实及2亿元款项均涉及操纵股票刑事犯罪，故不存在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债权已合法、有效地转让给航天资产公司，方正证券公司应当依法向航天资产公司偿还债务。为保护国有资产，航天火箭公司将债权转让给航天资产公司，并通知了方正证券公司，故航天资产公司有权向方正证券公司主张权利，方正证券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正证券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航天资产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方正证券公司向航天资产公司偿还23888.57万元,及2亿元本金自2002年1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五年同期贷款利率5.76%，暂计至2013年7月24日为12342.4万元）；二、航天火箭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正证券公司承担。2015年3月17日，航天资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方正证券公司向航天资产公司偿还23888.57万元，及23888.57万元本金自2006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暂计至2013年7月24日为12272.241888万元），其他两项诉讼请求未变。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月10日，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签订《财务顾问协议》，航天火箭公司聘请泰阳证券公司作为其财务顾问，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顾问事项。（一）航天火箭公司对财务顾问的基本要求：1、泰阳证券公司应为航天火箭公司寻找到合适的上市公司壳资源；2、泰阳证券公司应确保航天火箭公司能在2001年上半年完成对上市公司标的的收购工作；3、泰阳证券公司应确保航天火箭公司在收购完此上市公司后在2002年上半年完成配股工作或增发新股工作，在资本市场募集的资金不低于4亿元；4、泰阳证券公司应在航天火箭公司收购和募集资金的全过程中维护股票的二级市场形象，以确保所有工作的顺利完成。（二）泰阳证券公司应根据航天火箭公司的要求做到：1、严格实现航天火箭公司要求的各项条件；2、同时承担航天火箭公司在收购过程中发生的相关费用。二、财务顾问费用。（一）由于双方的财务顾问持续时间较长，因此航天火箭公司并不直接支付泰阳证券公司财务顾问费用；泰阳证券公司作为航天火箭公司配股或增发新股主承销商时应按国家的相关法规，收取承销费用；（二）航天火箭公司委托泰阳证券公司进行资产管理，在扣除资金成本及航天火箭公司收购中发生的收购成本后的盈余为泰阳证券公司收取的财务顾问费用；（三）航天火箭公司委托泰阳证券公司资产管理的数量为2亿元人民币，资产委托管理的期限是1年，主要包括：1、泰阳证券公司支付航天火箭公司的收益率为15%的收益水平，即3000万元，支付时间为2001年6月30日；2、由双方共同指定此资产委托管理资金开户的营业部，此资金专项用于航天火箭公司在收购以及配股或增发新股过程中所须的二级市场形象维护，航天火箭公司可派专人进行监督；3、原则上航天火箭公司对该资金只有监督权，没有操作权；4、在资产委托管理期满后，双方可通过协商以决定是否继续进行委托管理；5、在资产委托管理实际进行时签署正式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此外，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还对各自的权利与义务、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签订补充协议、合同文本的数量和生效进行了约定。
同日，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主要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在达成《财务顾问协议》的基础上，再签署下列条款作为财务顾问的补充：一、航天火箭公司委托泰阳证券公司管理现金资产2亿元，航天火箭公司要求泰阳证券公司就此委托管理的现金资产按年收益15%的水平支付利息，利息支付的时间定为2001年7月31日前；二、此资产委托管理的期限为1年，自资金到位日开始计算；三、泰阳证券公司应专业、审慎地对该笔资金进行操作，在确保该笔资金按期还本付息的同时，规避因操作不当带来的其他风险；四、泰阳证券公司应严格按照双方认可的工作计划开展工作，同时应在每月末向航天火箭公司汇报该月的资金操作情况；五、此项资金仅能用于双方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中所涉及的相关项目，未经航天火箭公司同意不得挪做他用；六、在签订此协议后，泰阳证券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航天火箭公司将上述2亿元资金打入泰阳证券公司指定资金账户，由泰阳证券公司委托专人封闭操作，航天火箭公司可指定专人对该笔资金进行监督；七、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可就协商结果另形成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八、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2001年1月18日，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签订《资产委托管理补充协议》，其中约定：鉴于双方资产委托管理事项于近日启动，根据双方于2001年1月10日签署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内容，现将该协议所涉及的资金划拨等相关操作细节做如下规定：一、航天火箭公司在4月底前将2亿元委托资金分批、分次划至泰阳证券公司指定账户中。二、如航天火箭公司资金所划至账户并非泰阳证券公司自身账户，而是泰阳证券公司指定的其他公司账户，航天火箭公司必须与泰阳证券公司所指定的其他公司再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作为《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之附件）。同时，在拨款前航天火箭公司必须接到由泰阳证券公司总裁亲笔签字的划款通知书（传真形式即可），航天火箭公司方可划款。三、航天火箭公司在划出每笔资金后，泰阳证券公司应提供相应的资金往来发票。四、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作为双方2001年1月10日签订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之补充协议使用，具有同样法律效力。
上述《财务顾问协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及《资产委托管理补充协议》分别由航天火箭公司、泰阳证券公司加盖公章，并由航天火箭公司的陈某、泰阳证券公司的李某签字确认。
航天火箭公司在签订上述三份协议书前后，将2亿元资金汇至航天资产公司第六研究院（以下简称航天六院），并由航天六院按航天火箭公司指示汇入航天火箭公司下属子公司北京银融通科技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融通公司），再由银融通公司根据航天火箭公司委托，按照泰阳证券公司李某签署的《划款通知书》分多次汇入湖南省中安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安经济公司）、湖南鑫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卫科技公司）不同的证券资金账户。具体划款情况如下：第一次划款：2001年5月30日，银融通公司向中安经济公司账户汇款2000万元，但该款项被退回。2001年6月14日，银融通公司再次向中安经济公司账户汇款2000万元；第二次划款：2001年7月5日，银融通公司向中安经济公司账户分别汇款2000万元及1000万元；第三次划款：2001年8月27日，银融通公司向中安经济公司账户汇款2000万元；第四次划款:2001年12月11日，银融通公司向中安经济公司账户汇款4000万元、向鑫卫科技公司账户汇款4000万元。2001年12月12日，银融通公司向鑫卫科技公司账户汇款5000万元。中安经济公司、鑫卫科技公司分别就上述款项出具收款凭证。
2001年5月30日，航天火箭公司与银融通公司签订《委托书》，约定：为便于执行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双方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及《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保证航天火箭公司委托泰阳证券公司管理的2亿元资产的安全，请按泰阳证券公司《划款通知书》指定的账户，将航天火箭公司划入银融通公司账户的2亿元按照航天火箭公司批准的额度逐笔转出。航天火箭公司划入银融通公司账户中的2亿元所有权属于航天火箭公司，未经航天火箭公司批准，不得擅自划转或挪用。
银融通公司还分别与中安经济公司、鑫卫科技公司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主要内容为：银融通公司分别委托中安经济公司、鑫卫科技公司管理现金资产11000万元和9000万元，银融通公司要求就此受托管理的现金资产按年收益15%的水平支付利息，利息支付时间为2002年6月30日前；资产委托管理的期限为一年，鉴于银融通公司委托的现金资产于不同时间到达指定账户，因此委托期限将按单笔资金实际到达账户起计算；中安经济公司、鑫卫科技公司应专业、审慎的对该笔资金进行操作，在确保该笔资金按期还本付息的同时，规避因操作不当带来的其他风险；此项资金仅能用于双方约定的项目，未经银融通公司同意不得挪做他用。航天火箭公司前述委托管理资金后被用于哈尔滨航天风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科技公司）股票的买卖。
2004年7月20日，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签订《战略合作伙伴意向书》，该意向书第二条约定：“二、……乙方（即泰阳证券公司）承诺（一）按2001年1月10日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的规定向甲方（即航天火箭公司）支付本金和收益2.3亿元人民币。（二）全力配合甲方最大限度的追回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三）全力配合甲方化解经济风险、财务风险和其他风险。”《战略合作伙伴意向书》由航天火箭公司陈某及泰阳证券公司董事长鄢彩宏签署。2005年10月9日，航天火箭公司向泰阳证券公司送达《关于要求尽快归还我公司委托管理资产的函》[运载函（2005）12号]，要求泰阳证券公司尽快归还航天火箭公司委托管理的全部资产及收益。2005年10月10日，泰阳证券公司向航天火箭公司送达《对航天固体运载火箭有限公司的回函》，欢迎航天火箭公司参与泰阳证券公司重组，并建议航天火箭公司在泰阳证券公司实施缩减股份、债转股的基础上，作为新的战略投资者以溢价方式出资8亿元认购泰阳证券公司6亿股份，以达到成为泰阳证券公司实质控制人的目的，然后再谋求解决来函所述问题的办法。2005年10月12日，航天火箭公司向泰阳证券公司回函[运载函（2005）13号]，再次要求泰阳证券公司尽快归还航天火箭公司委托管理的全部资产及收益，或在保障航天火箭公司2亿元委托理财资金合法权益的基础上，有意受邀参与泰阳证券公司重组。2005年10月13日，泰阳证券公司向航天火箭公司送达《对航天固体运载火箭有限公司的回函》，提出解决航天火箭公司2亿元委托理财资金及泰阳证券公司重组的三个方案。2006年6月9日，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签订《重组协议书》，约定航天火箭公司向泰阳证券公司投入6亿元现金对泰阳证券公司实施增资扩股，同时将航天火箭公司对泰阳证券公司2亿元债权转为股权，尽快完成对泰阳证券公司的增资重组工作。此后，泰阳证券公司与航天火箭公司的重组计划并未最终完成。
2006年1月18日，银融通公司向泰阳证券公司送达《询证函》，列明截止2005年12月31日，泰阳证券公司欠银融通公司23888.57万元。《询证函》上“数据证明无误”文字处盖有泰阳证券公司公章。
2007年12月24日，航天火箭公司以泰阳证券公司为被告向湖南高院提起诉讼，要求泰阳证券公司归还委托理财本金及其他款项共计23888.57万元，支付上述本金及其他款项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自2006年1月1日起算至2007年12月31日的利息，共计34.3995408万元。2008年1月8日，湖南高院就该案立案受理。2008年3月25日，湖南高院作出（2008）湘高法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裁定，以该案与陈某及李某等人涉嫌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有关联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
2008年5月12日，证监会作出《关于核准泰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变更以及方正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吸收合并泰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证监许可[2008]663号），核准方正证券公司吸收合并泰阳证券公司，吸收合并完成后，泰阳证券公司依法解散并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2012年3月14日，湖南高院向航天火箭公司送达《通知》，称航天火箭公司诉方正证券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公安厅于2012年2月10日向湖南高院来函，认为本案与其立案侦查的泰阳证券公司、湖南华天大酒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酒店）、航天火箭公司、施某等操纵股票交易价格一案系基于同一法律事实，要求湖南高院将该案移送湖南省公安厅处理。湖南高院经审查认为，该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移送湖南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处理。航天火箭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25.345万元退回给航天火箭公司。
2012年10月31日，航天火箭公司与航天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航天火箭公司将方正证券公司拖欠航天火箭公司23888.57万元的本息及2亿元本金自2002年1月10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暂计至2012年10月31日为12448万元）转让给航天资产公司。协议生效六十日内，航天资产公司未能收回其依据本协议受让的全部债权的，有权向航天火箭公司主张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7月26日，航天火箭公司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方正证券公司寄送《债权转让通知》，并由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对其邮件送达文件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18306号《公证书》]。2013年7月27日，方正证券公司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2013年7月26日，航天资产公司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方正证券公司寄送《催款通知》，要求方正证券公司于收到通知之日起十日内向航天资产公司支付23888.57万元的本息及2亿元本金自2002年1月10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暂计至2013年7月24日，为13292.8万元），合计37181.37万元。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对航天资产公司邮寄送达文件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17357号]。2013年7月29日，方正证券公司收到该《催款通知》。2013年8月12日，方正证券公司分别向航天资产公司、航天火箭公司送达《回复函》，称：航天火箭公司与方正证券公司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所涉2亿元并非欠款。该委托理财2亿元因涉及刑事犯罪，现仍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方正证券公司与航天火箭公司对2亿元的性质、亏损数量、谁的过错、亏损如何承担均未达成一致意见且至今未经法院生效判决，该2亿元并非合法有效债权，故航天资产公司与航天火箭公司的债权转让非法。航天火箭公司与方正证券公司因《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产生的纠纷诉讼时效已过，航天火箭公司已经根本失去胜诉权，2亿元已经归零，因此债权转让标的不存在，进而导致债权转让无效。
2013年7月26日，航天资产公司以航天火箭公司为被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请求依其与航天火箭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判令航天火箭公司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向其支付债权转让款项。2013年8月8日，航天资产公司向北京一中院申请追加方正证券公司为本案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方正证券公司偿还航天资产公司23888.57万元及2亿元本金、利息；二、航天火箭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该案诉讼费由方正证券公司承担。方正证券公司在一审提交答辩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北京一中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一中民初字第1039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方正证券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方正证券公司不服上述民事裁定，上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高民终字第435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方正证券公司不服上述民事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民提字第148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本案诉讼与航天火箭公司诉原泰阳证券公司一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是案涉刑事犯罪是否影响本案受理；三是一、二审法院认定诉争《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为借款合同是否适当；四是本案级别管辖是否正确。关于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的问题，从湖南高院（2008）湘高法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来看，该院裁定航天火箭公司诉泰阳证券公司一案中止诉讼，原因在于该案与相关自然人所涉刑事案件有关联。因刑事案件当时尚未处理完毕，故对其审理民事纠纷的影响具有不确定性，依法中止诉讼是保证公正裁判的需要。此时，该案尚有恢复审理的可能。而其后，湖南省公安厅之所以要求移送案件，是出于与前述中止诉讼不同的原因，即追诉航天火箭公司自身涉嫌通过争议的民事行为所实施的单位犯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可见，人民法院是否根据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意见移送案件，应根据对案件性质的判断决定。人民法院应依法继续审理的限于民事纠纷，如选择向相关机关移送案件并通知当事人、退还受理费，则意味着该纠纷应通过刑事程序解决，人民法院没有继续审理民事案件的必要。据此，湖南高院将上述案件移送湖南省公安厅后，应视为全案一并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民事案件不能继续审理。对此，《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案件一并移送后受移送的检察院和法院未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审理又未将纠纷部分退回法院处理移送法院是否仍可对纠纷进行审理问题的电话答复》亦规定：“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案件一并移送后，受诉法院即不再有案件，如受移送的机关未退回，原受诉法院不存在继续审理的问题。”因相关侦查、检察机关至今未将民事纠纷部分退回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该答复，该院己不再有相关民事案件，不存在继续审理的问题。故航天资产公司对航天火箭公司、方正证券公司所提起的该案诉讼，与湖南高院曾受理的上述案件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案涉刑事案件是否影响该案受理的问题。该案航天资产公司作为案涉债权受让人诉请债权转让人及义务人承担连带责任，该案裁判必然以案涉债权本身的性质及效力为基础，而这一问题与前述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直接相关。故严格来说，在相关刑事案件审结前，该案不宜径行进入诉讼程序。但湖南高院移送案件后，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22日，以长检刑一不诉（2013）第7号不起诉决定书（以下简称芙蓉区检察院7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航天火箭公司不起诉。该案审查过程中，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移送案件作出终审刑事判决，仅涉及陈某、李某两自然人的定罪量刑，对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之间《账务顾问协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及争议的相关款项未予处理。据此，上述刑事程序并未认定案涉债权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各方当事人间的民事争议仍未解决。如前所述，因湖南高院曾受理的航天火箭公司诉原泰阳证券公司一案，已无恢复审理的余地，应允许当事人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行起诉，否则当事人将难于通过诉讼程序寻求救济。故综合现有情况，航天资产公司的起诉应予受理。关于一、二审法院认定诉争《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为借款合同是否适当。因合同性质影响民事案件地域管辖的确定，故为确定管辖法院，而在立案审查阶段认定案件纠纷的性质，符合司法实践的惯例。申请人以原审法院界定合同性质为由，主张其未审先判、存在程序错误，没有法律依据。该案所涉《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并无明确界定，故为无名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对无名合同法律适用的规定，可参照合同法及相关法律中最相类似的规定。一、二审法院根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中对保证本息固定回报条款的约定，认为双方实为借款合同关系，并据此确定案件的地域管辖并无不当。申请人认为该协议属委托合同证据不足。关于本案级别管辖问题。根据《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相关规定，本案诉讼标的额在2亿元以上，应由北京高院管辖。申请人关于北京一中院审理该案不符合级别管辖标准的理由成立。综上，申请人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一中院（2013）一中民初字第10390号民事裁定、北京高院（2013）高民终字第4353号民事裁定；二、该案由北京高院作为一审法院进行审理。
另查明：2002年8月9日，证监会对哈尔滨航天风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科技公司）股价操纵案立案调查。2005年5月23日，证监会稽查二局作出《案件调查终结报告》（二局终报[2005]08号），认为：2001年3月19日至2002年12月13日间，泰阳证券公司、湖南华天大酒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酒店）和施某利用资金优势、持股优势，通过共同控制的股东账户以自己为交易对象进行大量不转移所有权的自买自卖，严重影响证券交易价格和交易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所述的行为。主要责任人为李某、唐伟、刘某、陈纪明和施某。2002年12月14日至2003年12月31日间，航天火箭公司、华天酒店和施某利用资金优势、持股优势，通过控制的股东账户以自己为交易对象进行大量不转移所有权的自买自卖，严重影响证券交易价格和交易量，违反了《证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所述的行为，主要责任人为陈某、陈纪明和施某。
2006年7月5日，证监会作出《关于泰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华天大酒店股份有限公司、航天固体运载火箭有限公司、施某等涉嫌犯罪的移送函》（证监函[2006]269号），认定：泰阳证券公司、华天酒店两家公司及施某等机构及个人于2001年3月19日至2002年12月13日期间交易航天科技公司股票的行为涉嫌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主要责任人为李某、唐伟、刘某、陈纪明和施某。航天火箭公司、华天酒店两家公司及施某等机构和个人于2002年12月14日至2003年12月31日期间交易航天科技公司股票的行为涉嫌构成《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主要责任人为陈某、陈纪明和施某。证监会将相关证据材料移送公安部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2006年7月27日，证监会作出《关于涉嫌操纵哈尔滨航天风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价格案的认定函》（证监函[2006]332号），认为：在泰阳证券公司、华天酒店、航天火箭公司及施某等在操纵航天科技公司股票价格案中，当事人的行为致使航天科技公司股票价格出现了异常波动的情况。当事人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经济犯罪追诉标准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追诉标准。
2007年12月10日，湖南省公安厅直属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湘公直局经撤字[2007]08号），认定其办理的泰阳证券、华天酒店、航天火箭公司、施某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案，因泰阳证券公司不涉嫌犯罪，决定撤销此案。
2008年2月22日，证监会作出《关于“航天科技”股价操纵案操纵行为的认定函》（证监[2008]74号），认定：泰阳证券公司、航天火箭公司、华天酒店、施某等操纵航天科技公司股价，造成该股价格异常波动，其行为涉嫌构成《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
2013年7月22日，芙蓉区检察院7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航天火箭公司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罪的事实，经补充侦查仍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航天火箭公司不起诉。
2013年10月29日，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芙刑初字第24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陈某、李某犯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并根据各自犯罪事实进行了处罚。陈某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6月11日，长沙中院99号刑事判决，维持了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08）芙刑初字第247号刑事判决对陈某、李某犯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的认定，对量刑部分予以了部分改判。
再查明：陈某于1999年至其被查处期间，任航天火箭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总经理，同时任银融通公司的总经理，航天科技总经理。
2000年1月1日，泰阳证券公司法定代表人谭载阳曾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授权泰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总裁李某同志代表公司对外签订与公司经营活动有关的合同或协议。委托有效期：2000年元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止。”2000年5月15日，泰阳证券公司《关于公司领导班子分工调整的通知》[湘证字第（2000）第042号]确定副董事长、总裁李某主持泰阳证券公司全面工作，同时分管行政管理部、理财中心、稽核部。2001年3月3日，泰阳证券公司《关于公司领导班子分工的通知》确定总裁李某主持经营全面工作，兼管投资银行业务。
北京高院经审理认为，航天资产公司基于其与航天火箭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起诉方正证券公司返还欠款，同时请求航天火箭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航天火箭公司与泰阳证券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及《资产委托管理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方正证券公司作为泰阳证券公司的吸收合并方，应承担上述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对于泰阳证券公司确认的欠款数额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提字第148号民事裁定书中关于《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性质的认定，“本案所涉《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并无明确界定，故为无名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对无名合同法律适用的规定，可参照合同法及相关法律中最相类似的规定。一、二审法院根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中对保证本息固定回报条款的约定，认为双方实为借款合同关系，并据此确定案件的地域管辖并无不当。申请人认为该协议属委托合同证据不足。”航天资产公司与方正证券公司、航天火箭公司之间是基于借款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转让纠纷。方正证券公司关于本案的案由定性错误，本案所涉相关协议均非借贷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航天火箭公司依据《财务顾问协议》、《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及《资产委托管理补充协议》的约定，通过银融通公司将2亿元资金打入泰阳证券公司总裁李某指定的账户，完成了约定的付款义务。虽然方正证券公司对于2亿元的打款过程及款项用途提出异议，但在银融通公司给泰阳证券公司的《询证函》中，泰阳证券公司对于截止2005年12月31日欠款23888.57万元的事实是签章予以确认的。方正证券公司作为泰阳证券公司的吸收合并方应对泰阳证券公司作出的承诺，予以承认。其单方事后代表泰阳证券公司否认已经作出的认可欠款事实，无事实和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同时，在李某、陈某的刑事案件侦查和判决中，均认定是李某和陈某的个人犯罪，并未将航天火箭公司和泰阳证券公司作为犯罪的主体，故航天火箭公司和泰阳证券公司之间的2亿元借款纠纷，应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处理。在证监会的各项决定中及多份刑事笔录中，虽然多次提及航天火箭公司，但最终的刑事侦查和刑事判决中均未将航天火箭公司作为刑事案件的当事人，未认定单位犯罪，也未认定航天火箭公司实际占用和使用2亿元资金。故方正证券公司关于2亿元资金是非法给付，航天火箭公司自始占有和控制相关款项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持，不予采信。关于方正证券公司申请调查取证的内容，在双方提交证据中已有显示，故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考虑。2007年12月24日，航天火箭公司曾以泰阳证券公司为被告向湖南高院提起诉讼，后该诉讼被中止。2012年3月14日，湖南高院以《通知》方式将案件移送湖南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处理。2012年10月31日。航天资产公司与航天火箭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2013年7月26日，航天资产公司以特快专递方式向方正证券公司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催款通知》并进行了公证。同日，航天资产公司向北京一中院提起诉讼。方正证券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分别向航天资产公司和航天火箭公司送达了《回复函》。这一系列的行为，符合债权转让的形式和成立条件，应认定航天资产公司与航天火箭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有效。同时，也可以认定航天资产公司主张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方正证券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所涉及的债权本身并不存在，无事实和证据支持，不予支持。航天资产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有权向航天火箭公司主张连带保证责任。在方正证券公司不能偿还欠款的情况下，航天火箭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以向方正证券公司主张追偿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方正证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航天资产公司借款本金23888.57万元及自2006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航天火箭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航天火箭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方正证券公司追偿。如果方正证券公司和航天火箭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869万元，由方正证券公司和航天火箭公司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方正证券公司向本院提交三组材料作为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第一组：《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保证金转出凭单》（第一联：券商），中安经济公司向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山南路营业部（以下简称中山路营业部）出具的《申请书》、《划款指令》、《资金（资产）转移事前审批/报批单》、《销户申请》等有关涉案18011918资金账户的销户申请及审批材料，航天科工集团关于划转中安经济公司账户资金事宜所形成的《会议纪要》，航天科工集团向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证券公司）及中山路营业部出具的《担保函》，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担保函〉审核意见》等，欲证明：涉案18011918账户内3445.884622万元款项全部返还给了航天火箭公司。为证明这些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方正证券公司还提交了《关于请求协调湖南省公安厅提供相关材料的报告》、湖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协助提供涉案资金相关材料的函》。航天资产公司、航天火箭公司质证认为，方正证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称即使上述证据客观存在也不能证明18011918账户内的资金与航天火箭公司有关。本院认为，《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保证金转出凭单》等证据仅能证明涉案18011918资金账户已被销户，余款已转入中安经济公司的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阜成路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内，中安经济公司是否将该账户内的资金返还给航天火箭公司，缺乏证据证明。故方正证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航天火箭公司已实际取得涉案18011918账户内3445.884622万元款项。
第二组：湖南省处置鸿仪系风险领导小组办公室就泰阳证券公司与航天火箭公司个别人员违规理财的《有关情况的说明》、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湘政办函[2004]214号《关于印发省防范和处置“鸿仪系”控股在湘证券类企业风险领导小组〈防范和处置“鸿仪系”控股在湘证券类企业风险方案〉的通知》，欲证明：2006年上半年，陈某打着航天科工集团的名义介入泰阳证券公司重组，图谋通过重组，操纵泰阳证券公司认可2亿元债务，表明重组是虚假的。航天资产公司、航天火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从证据内容看，该两份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第三组：刘某的《谈话笔录》、《聘任书》、《授权书》、《转托管申请表》、《承诺函》及湖南省长沙市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中心出具的《（刘某）个人参保情况表》，欲证明：2002年12月14日，刘某与航天火箭公司确立了聘用关系；刘某在受聘于航天火箭公司期间，修改了以鑫卫科技公司和中安经济公司名义开立的资金账户及下挂股票账户的密码，并代表航天火箭公司从事股票账户的资金调拨、股票买卖和股票转出等工作；2003年3月，刘某为航天火箭公司办理了涉案18011918资金账户部分股票转托管手续，航天火箭公司为此股票转托管向招商证券公司作出承诺保证。航天火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称刘某与航天火箭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其不是公司员工。本院认为，刘某出具的《谈话笔录》系证人证言，其本人既未到庭作证，方正证券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所陈述事实的真实性，故对《谈话笔录》不予采信。《（刘某）个人参保情况表》仅能证明刘某与泰阳证券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不能必然证明刘某后来与航天火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此外，长沙中院99号刑事判决已查明，2002年陈某聘任刘某为航天火箭公司的高级会计师，负责中安经济公司和鑫卫科技公司在全国各营业部持有的航天科技股票的操盘，要求其不定期向自己汇报情况，但从该案的判决结果看，并未认定刘某代表航天火箭公司从事航天科技公司股票操纵。本院认为，虽然《聘任书》、《授权书》、《转托管申请表》、《承诺函》等证据能够证明陈某曾指令刘某参与航天科技公司股票操纵活动，但不能证明刘某是代表航天火箭公司从事涉案资金和股票账户的资金调拨、股票买卖和股票转出等工作，故本院对这些证据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庭审中，方正证券公司明确放弃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并补充上诉理由称：原审法院对航天火箭公司委托资金损失，没有合理界定航天火箭公司的过错，从涉案资金划转流转、使用过程看，航天火箭公司一直参与其中，甚至直接控制和操纵对应的资金和股票账户，直到最后的销户工作。故航天火箭公司对2亿元资金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判决未予认定是错误的。本院认为，方正证券公司在二审庭审结束前放弃部分上诉主张，是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应予准许；方正证券公司在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亦予以准许。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纪委《关于给予殷兴良同志撤销党内职务处分的决定》（中纪[2008]15号）中认定:殷兴良（1999年6月至2003年12月任航天科工集团副总经理，航天火箭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2003年12月任航天资产公司总经理、党组书记）、夏国洪（1999年6月至2003年12月任航天科工集团总经理、党组书记）等人违反不准国有企业领导个人或少数人擅自决定企业大额度资金运作的规定，少数人决定由航天科工集团担保，航天火箭公司向银行贷款2亿元人民币，进行委托理财，以期用其收益降低航天火箭公司“借壳上市”的成本，并为把航天火箭公司包装进入航天科工集团所属上市公司的航天科技公司融资。
中纪委《关于给予夏国洪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中纪[2008]16号）中认定：2001年8月11日，殷兴良未经航天火箭公司董事会同意，亲自或授权陈某以“弥补流动资金不足”为由向银行贷款2亿元。同时，经夏国洪批准，由航天科工集团为贷款提供担保。在此过程中，经殷兴良同意，陈某于2001年8月至2002年1月，将上述贷款中的2亿元，以虚假名义拨付给航天六院。此后，陈某将该款划给泰阳证券公司原总经理李某指定的账户，由陈某、李某等人操纵，在泰阳证券公司处违规炒作航天科技公司股票。2003年9月，当殷兴良、夏国洪二人得知航天科技公司股票连续跌停面临崩盘，2亿元资金面临严重损失时，虽采取了一些措施，但最终未能挽回巨额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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