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龙湾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梁惠文，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广东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展豪，广东容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蚬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原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蚬涌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霍志辉，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满，广东誉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杰，广东誉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龙湾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龙湾村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蚬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蚬涌村经济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三初字第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湾村经济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龙湾村经济社要求蚬涌村经济社赔偿经济损失24918453元，或者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土地指标回转并非无可能，一审法院对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番禺分局发出的《市国土房管局番禺分局关于桥南街蚬涌村地块的复函》中“土地置换业务已停止办理”理解成“关于涉诉土地置换已无法回转”有误。如现需要将龙湾村经济社的涉案土地从农用地转换成工业用地、蚬涌村经济社的涉案土地从工业用地转换成农业用地，并不属于新的土地置换业务，而是属于恢复土地原有用途的行为。另，根据《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促进批而未供建设用地指标调整使用的通知》（粤国土资利用发〔2011〕54号）可知，土地的置换业务并非全部停止。原来的土地恢复是可行的，例如购房合同无效需要返还，因房屋限购政策原业主不具备购房资格，房屋还是可以恢复到其名下。二、一审判决认为涉讼土地置换已无法回转是错误的。首先，接受了建设用地指标的蚬涌村虽将该指标用于村内粮食集团工业区旁一地块，并将该地块转让给了广州市钜发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钜发公司），但该建设用地登记的使用人仍为蚬涌村。而且钜发公司的实际操纵者是蚬涌村原村委主任，而后者正是通过非法手段造成涉案建设用地指标由龙湾村经济社无偿置换给蚬涌村的始作俑者，因此，钜发公司显然不能被视为善意第三人。况且，建设用地指标也并非不可替代的特定物。因此，本案情况不属于法律上的不能返还情形。其次，涉案建设用地指标并未灭失，仍旧存在，也并非不可替代，蚬涌村目前也有足额的建设用地指标可以返还给龙湾村经济社。因此，本案情况也不属于事实上的不能返还情形。综上，本案建设用地指标置换后的情况不属于我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的“不能返还”的情形，在《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被确认无效之后，涉案建设用地指标应当返还给龙湾村经济社。三、关于涉案建设用地指标折价补偿的问题。任何一方当事人不能因无效合同而获得利益，即使涉案建设用地指标确实无法回转给龙湾村经济社，也应当按照该指标的实际价值折价补偿给龙湾村经济社，使龙湾村经济社获得公平合理的补偿。蚬涌村与钜发公司签订的《有期、有偿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因涉案建设用地指标的置换而得以合法履行。蚬涌村因该合同的履行，在14年前的2003年获得了4002750元的收益。而该价款是在蚬涌村原村委主任一手操纵下确定的标准，肯定是低于正常转让价格的。但即使是按照该标准，蚬涌村获得的利益也是惊人的。蚬涌村获得的利益，应当按照蚬涌村转让土地的收入，扣除蚬涌村需要补偿给龙湾村经济社的款项计算。由于蚬涌村在本案判决之后才能支付补偿给龙湾村经济社，为公平起见，蚬涌村转让土地的收入，不能仅按其在2003年收到的4002750元计算，而应考虑该金额自2003年起经过14年的物价上涨通货膨胀的因素，换算为该金额在2017年的实际价值，按照10倍计算即40027500元。如果扣除一审判决的补偿标准529920元，蚬涌村由于无效合同的获利将为39497580元。一审判决明显违反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显失公平。事实上，如果该建设用地指标可以恢复原状，仍旧在龙湾村经济社名下，即使按照2003年工业用地在租赁市场上3元/平方米的租赁价格，龙湾村经济社每年也能够得到847872元（23552米2×3元×12个月）的收益，即使不考虑逐年递增的物价上涨通货膨胀的情况，龙湾村经济社50年的收益也可以达到42393600元。因此，无论是按照蚬涌村实际获得的利益，还是按照龙湾村经济社应当获得的收入，涉案建设用地指标的实际价值都在4千万左右。而龙湾村经济社在本案中按照番禺区政府2009年《关于部分项目经济发展留用地货币补偿问题的意见》中确定的700元/平方米的标准主张24918453元的补偿费用（24918453元=53.37亩×667米2×700元），并未超出该指标的实际价值，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依据番禺区国土部门一份内容未经审查核实的复函意见，不考虑蚬涌村因无效合同实际获得的巨额利益，不考虑14年间的物价已经翻倍上涨的因素，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认定龙湾村经济社应当获得的补偿标准，违反相关法律精神，对龙湾村经济社极不公平。四、通常情况下合同应该是互惠互利的，但由于本案的特殊情况，蚬涌村经济社无偿取得涉案建设用地指标，而龙湾村经济社没有获得任何的收益，且该合同从2003年签订到目前为止已经过14年，蚬涌村经济社因此获得的收益已经14年。在该情况下，如果仅回转建设指标，蚬涌村经济社实际上还是因无效合同而获得了不当利益，这是不公平的。因此，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应当返还的财产不仅包括建设用地指标回转，还包括蚬涌村经济社的不当得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蚬涌村经济社辩称，一、龙湾村经济社有建设用地指标的地块在番禺区水源保护区内，不能作建设用地使用，后龙湾村时任村委会主任黄志端与蚬涌村时任村委会主任何炳华协商，分别以龙湾村经济社、蚬涌村经济社的名义签订《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因协议所涉用地指标是龙湾村经济社配合蚬涌村经济社工业区发展建设进行的指标内部调整，故作无偿置换。后经番禺区国土局批准而获得建设用地指标。而在签订上述补偿协议之前，蚬涌村经济社被置换地块已于2002年7月18日转让给钜发公司使用。何某甲华实际上是钜发公司的股东之一，其通过签订置换补偿协议获得建设用地指标后直接用在钜发公司受让的上述地块，但这仅是其个人行为，并不代表村委会的集体意思表示。二、龙湾村经济社的诉讼主体身份不适格，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合法律规定。首先，龙湾村经济社主张签订《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损害其村民集体利益，那么应由龙湾村经济社村民集体而不是龙湾村经济社作为诉讼主体提起诉讼，而诉讼的相对方也应是龙湾村经济社或者黄某，蚬涌村经济社最多只能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其次，龙湾村经济社提起的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而能够主张合同无效的只能是利益受损方，而不是合同当事方。合同内容损害一方利益时，合同当事人只能提起申请变更或撤销之诉。故本案原告也只能是龙湾村民，而且即使是龙湾村经济社作为原告，以其合同当事人的身份，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何炳华与黄志端所签补偿协议的内容牵涉到蚬涌村村民的集体利益，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而该补偿协议并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并不代表蚬涌村村民的集体意思表示，完全是何某甲华个人利用其职权私自签订的，是其个人意思表示的结果，属于个人行为，与蚬涌村经济社没有任何关系，蚬涌村经济社未获得任何利益。虽然签订补偿协议时有何某甲华签名及蚬涌村经济社的盖章，但是所涉置换地块在协议签订前已经转让给钜发公司使用，使用权人已变更为钜发公司，故本案协议所涉内容的实际受益权人是钜发公司，而非蚬涌村经济社及其村民集体，蚬涌村经济社也是本案受害人。何某甲华签订《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的个人行为，在其本人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已经被罚没一百余万元，已受到了相应处罚。结合上述情况，即使涉案《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无效，蚬涌村经济社也无需赔偿龙湾村经济社任何损失，龙湾村经济社主张蚬涌村经济社赔偿经济损失24918453元的诉求没有任何依据。四、村委会与钜发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与涉案土地置换是毫无关系的。村委会出于能充分利用土地，实现村民集体利益，为尽快达成转让合同，因而应某发公司要求在合同中约定了工业用地性质。但这不代表村委会在与钜发公司订立土地转让合同之时（2002年7月18日）就已经知道之后会有土地指标置换之事（置换补偿协议于2013年3月10日订立）。土地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办理用地批文及用地批准书、其他相关手续，村只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协助，并不负责办理。可见，即便是合同约定的地块后来办理了工业用地手续，那也是钜发公司通过自己的能力办理的结果，而并不是能够由村委会决定的结果。况且，村委会签订转让合同并履行相应义务后再没有过问所转让土地的相关事宜，具体用地手续均是由钜发公司自行负责处理。
龙湾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龙湾村经济社、蚬涌村经济社于2003年3月10日签订的《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无效；2、判令蚬涌村经济社向龙湾村经济社赔偿经济损失24918453元；3、判令蚬涌村经济社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7月18日，蚬涌村经济社作为转让方与案外人钜发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一份《有期、有偿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书》，蚬涌村经济社将其位于蚬涌村粮食集团工业区旁，用地面积约53.37亩的工业用地，东南西至粮食集团零米，北至空地零米，以每亩7500元的单价转让给钜发公司使用，转让总金额为4002750元。
2003年3月10日，蚬涌村经济社作为甲方（置换方）与龙湾村经济社作为乙方（被置换方）签订一份《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约定：因甲方建设用地需要，经与沙湾镇人民政府、龙湾村经济合作社协商研究决定，乙方原有建设用地指标作内部调整，置换给甲方使用，双方就置换补偿问题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使用土地位置、面积：甲方使用的土地位于沙湾镇蚬涌村经济合作社第七生产队粮食局工业区内，面积29572.5平方米，折合44.359亩，另外公路预留地2.694亩，用途为工业，具体四至和面积以国土测绘部门测绘的征地红线图为准；二、甲方使用乙方建设用地指标位置、面积：甲方使用乙方建设用地指标为番国土地补字[1998]第1022号、番国土地补字[1998]第1294号批准；位于番禺区沙湾镇龙湾村紫坭大桥西侧，面积分别为8090平方米和23279平方米（折合共47.053亩），经批准甲方用地后，由乙方划回上述面积的土地维持农业耕作；三、占用指标补偿和付款方式：本宗用地指标为乙方配合甲方工业区发展建设而进行的指标内部调整，故乙方同意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指标补偿费用。
2003年12月26日，广州市番禺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发出《关于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龙湾村经济合作社申请土地置换给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蚬涌村经济合作社作工业用地的批复》，内容为：一、根据粤国土资（规保）字(2001)41号文精神，同意把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龙湾村经济合作社位于沙湾镇龙湾村紫坭大桥西侧经番国土地补字(1998)第1022号文批准使用的8090平方米、番国土地补字[1998]第1294号文批准使用的15462平方米合共23552平方米土地置换出让23552平方米给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蚬涌村经济合作社位于沙湾镇蚬涌村的土地作工业建设用地。所置换土地界线拐点坐标及面积详示于所附的地转字(2003)384号用地红线图上；二、所置换土地所有权属国家，使用权属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蚬涌村经济合作社；土地使用期限共伍拾年，自填发《建设用地批准书》之日起计算。所置换土地自填发《建设用地批准书》之日起一年不使用的，按政府规定征收土地闲置费；两年不使用，由我局代表区人民政府收回该土地使用权；三、所置换土地只堆按上述批准的范围和用途使用，改变土地使用范围和用途，必须报经我局审核后，呈送区人民政府审批；四、所置换土地按工业用地标准收费；五、被置换的23552平方米土地，必须维持农用地性质，未经批准，不得擅自改作其它建设用地；六、本批复未尽事宜，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征用土地协议》及《补充耕地开发委托合同》的有关条款执行。
2012年8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穗番法刑初字第1116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2002年7月，时任本区沙湾镇蚬涌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的何炳华和时任本区沙湾镇副镇长的何维臻等人合伙以钜发公司的名义与本区沙湾镇蚬涌村签订合同，购买该村一块位于本区沙湾镇蚬涌村粮食集团工业区旁面积为53.37亩的农用地准备建设厂房出租收益，因该土地没有农用地转为工业用地的指标，而不能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后经二人了解知道本区沙湾镇龙湾村有工业用地指标未用，何维臻、何炳华与龙湾村村长黄志端商议决定以给黄志端好处费的方式，由黄志端私自签订合同通过镇内统筹的方式从龙湾村置换工业用地指标到蚬涌村上述土地上，并免除应当收取的土地置换费。
2012年8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穗番法刑初字第1110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2002年5月以来，被告人黄志端任职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龙湾村村民委员会主任，2003年，该镇蚬涌村何炳华等人（另案处理）请托黄某协助办理建设用地指标置换，并允诺事成后给予好处费。黄某遂接受何某甲华等人请托，在未经龙湾村村民代表大会及村两委决定情况下，私自以龙湾村名义办理该村建设用地指标无偿置换给蚬涌村的相关手续。
2013年7月23日，龙湾村经济社以其与蚬涌村经济社签订的《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未经龙湾村村民代表大会及村两委决定，仅为原蚬涌村村委会主任何炳华及原龙湾村村委会主任黄某的恶意串通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决。
2014年5月15日，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番禺区分局发函调查以下情况：1、根据(2012)穗番法刑初字第1110,111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案件事实，原蚬涌村委主任何炳华及原沙湾镇副镇长何维臻等人合伙以钜发公司的名义与蚬涌村签订各合同，购买该村一块位于沙湾镇蚬涌村粮食集团工业区旁面积为53.37亩的农用地准备建设厂房出租收益，因该土地没有农用地转为工业用地指标，不能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后经二人了解知道沙湾镇龙湾村由工业用地指标未用，因此二人与龙湾村原村长黄志端商议给予其好处费的方式，由黄志端私自签订合同通过镇内统筹的方式从龙湾村置换工业用地指标到蚬涌村上述土地上，因此违法置换了紫坭大桥西侧47.053亩的土地指标，并免除了应当收取的土地置换费。鉴于黄某等人违法置换上述土地指标的犯罪事实已经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并经人民法院判决确定，故对于违法置换的涉案土地指标能否恢复到原有状态，即可撤销以上置换行为？2、如无法将涉案土地指标恢复至违法犯罪前的原有状态，因原告诉请被告赔偿被置换土地指标所致的经济损失，故对于上述被置换的土地指标，如折算货币补偿，按照现有规定有否相关的补偿标准？如有，请提供给本院作为参考。3、原告在诉讼中向法庭提交了《关于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龙湾村经济合作社申请土地置换给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蚬涌村经济合作社作工业用地的批复》（文件号：番国土地转字[2003]第384号）及《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的复印件，现将该证据的复印件提供给贵局，请协助核对以上复印件是否与原件一致。
2014年8月18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番禺区分局发出《市国土房管局番禺区分局关于桥南街蚬涌村地块的复函》，内容为：一、来文提及的涉案地块于2003年经番国土地转字[2003]第384号文批准将沙湾镇龙湾村经济合作社位于沙湾镇龙湾村紫坭大桥西侧的23552平方米土地置换出让给沙湾镇蚬涌村经济合作社位于沙湾镇蚬涌村的土地作工业建设用地，由原番禺区国土房管局与沙湾镇蚬涌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出让合同，核发了《建设用地批准书》。该项土地置换业务由原番禺市自1997年开始办理，指对已批未用而所批用地仍是耕地或复耕后已恢复良好耕作条件的项目，注销原项目用地，把原项目已批的用地转向其它位置上新项目，原批土地还农耕种，对原项目进行补偿或日后重新安排建设用地。番禺撤市设区过渡期（2003年12月31日）后，受土地政策影响和用地审批权限的限制，土地置换业务已停止办理。二、2003年期间，建设用地指标占用补偿费的标准为工业用地1.5万元／亩；工业空白村、困难村为1.2万元／亩；三、经核查，我分局建设用地档案内存有来函所附的《关于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龙湾村经济合作社申请土地置换给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蚬涌村经济合作社作工业用地的批复》（番国土地转字(2003)第384号）以及《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位于番禺区沙湾镇蚬涌村的面积为23552平方米的土地（即上述置换土地，以下简称涉讼土地），土地使用者为广州市番禺区沙湾蚬涌村经济合作社，土地批准用途为工业，土地使用期限至2054年4月4日。
一审诉讼中，蚬涌村经济社确认涉讼土地在转让给钜发公司时是农用地性质。现双方对蚬涌村经济社是否因涉讼土地置换而获利的问题产生争议。蚬涌村经济社称其对于涉讼土地置换的事情并不知情，当时是案外人黄某与案外人何某甲华串通签订《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且在置换前其已将涉讼土地转让给钜发公司并收取了土地转让款4002750元，但无因其后的涉讼土地置换获得额外的利益，只是案外人何某甲华作为钜发公司的股东之一，故因涉讼土地置换获利的只有何某甲华及钜发公司；而龙湾村经济社则称蚬涌村经济社对涉讼土地置换情况是知情的，2003年12月26日番禺区国土局针对涉讼土地置换作出批复，该批复抄送给沙湾区镇政府外还抄送给蚬涌村经济社，且涉讼土地是在获得龙湾村经济社指标后才转化为工业建设用地，没有龙湾村经济社的土地指标，涉讼土地无法转换成工业用地，钜发公司无法取得相应的房地产权证及办理工业厂房手续，故蚬涌村经济社是基于涉讼土地置换才获得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龙湾村经济社与蚬涌村经济社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涉讼土地置换行为已经广州市番禺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批准及认可。但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穗番法刑初字第1110及1116号《刑事判决书》中事实认定部分可知，上述涉讼土地置换行为实为原龙湾村村委会主任黄志端接受原蚬涌村村委会主任何炳华的请托在未经龙湾村村民代表大会及村两委决定情况下，私自以龙湾村名义办理的，而从中收受贿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龙湾村村委会主任黄志端私自以龙湾村经济社的名义与蚬涌村经济社签订《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以达到自己收受贿赂的非法目的，故上述协议可认定无效。根据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番禺区分局作出的《市国土房管局番禺区分局关于桥南街蚬涌村地块的复函》（穗番国房函[2014]1908号）可知，番禺撤市设区过渡期（2003年12月31日）后，受土地政策影响及用地审批权限的限制，土地置换业务已停止办理。也就是关于涉讼土地置换已无法回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蚬涌村经济社因《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而取得的财产应对龙湾村经济社进行折价补偿。蚬涌村经济社虽抗辩称其未因涉讼土地置换获利，但涉讼土地在转让给钜发公司时是农用地性质，只有在涉讼土地置换后取得工业建设用地指标蚬涌村经济社与钜发公司就涉讼土地的转让合同才得以合法履行，故一审法院对蚬涌村经济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番禺区分局于2014年8月18日发出的《市国土房管局番禺区分局关于桥南街蚬涌村地块的复函》中提及的“2003年期间，建设用地指标占用补偿费的标准为工业用地1.5万元／亩；工业空白村、困难村为1.2万元／亩”标准，涉讼土地共23552平方米，折合即35.328亩，即蚬涌村经济社应向龙湾村经济社支付补偿费529920元（35.328亩×15000元／亩），龙湾村经济社所主张的补偿费超出上述费用的部分，没有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龙湾村经济社与蚬涌村经济社于2003年3月10日签订的《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无效；二、蚬涌村经济社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五日内向龙湾村经济社支付补偿费529920元；三、驳回龙湾村经济社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392元，由龙湾村经济社负担81532元，蚬涌村经济社支付84860元。
本案二审期间，龙湾村经济社和蚬涌村经济社均提出一审法院查明蚬涌村经济社与钜发公司签订的《有期、有偿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书》约定的转让款单价每亩7500元有误，应为每亩75000元。经审查，龙湾村经济社和蚬涌村经济社所述属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有误的上述事实予以纠正，认定上述转让款单价为每亩75000元。除此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湾村经济社与蚬涌村经济社签订的涉案《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从形式上看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实质是蚬涌村和龙湾村的时任村委会主任以行贿、受贿的手段签订，以实现各自的非法目的。因此，涉案《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就涉案《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约定的已被置换的建设用地指标能否恢复原状即回转给龙湾村经济社的问题，一审法院向批准该建设用地指标置换的当地国土和房屋管理行政机关调查，该行政机关回复土地置换业务已停止办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已被置换的建设用地指标无法回转给龙湾村经济社，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龙湾村经济社认为上述已被置换的建设用地指标不存在不能返还情形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龙湾村经济社在本案诉讼中并无提出返还已被置换的建设用地指标的诉讼请求，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已被置换给蚬涌村经济社的上述建设用地指标不能返还给龙湾村经济社，龙湾村经济社要求蚬涌村经济社折价补偿，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正确。就上述已被置换的建设用地指标的补偿标准问题，一审法院向上述行政机关调查，上述行政机关提供了涉案《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签订时当地建设用地指标占用补偿费的标准。因涉案《置换建设用地指标补偿协议》实质是蚬涌村和龙湾村的时任村委会主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的，故该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合同，不能完全归咎于该两人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此，一审法院采纳上述行政机关提供的建设用地指标占用补偿费标准计算蚬涌村经济社折价补偿给龙湾村经济社的数额，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且考虑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无效中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上述补偿标准并无违反法律规定，提供该补偿标准的上述行政机关有审批建设用地指标置换的职责，故龙湾村经济社质疑上述行政机关回复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意见的合法性，及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核实上述行政机关的回复意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龙湾村经济社提出蚬涌村经济社取得建设用地指标而将获得的巨额利益的计算标准，及建设用地指标如回转给其，其将获得的巨额收益的计算标准，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龙湾村经济社以当地经济发展留用地货币补偿标准计算已被置换给蚬涌村经济社的建设用地指标的占用补偿费24918453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龙湾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4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龙湾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审判员 刘 欢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江亭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