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1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曙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峰，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栋，山东道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琳琳。
委托诉讼代理人：綦卫肖，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曙光因与被上诉人宋琳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曙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错误。上诉人王曙光代收被上诉人宋琳琳投资款30万元，系公司设立过程中的行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合同纠纷的裁判规则从而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确定上诉人王曙光、被上诉人宋琳琳等其他××对于公司未能成立是否存在过错，依据过错对于未能设立公司而产生的费用进行承担。三、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签字的收据，可以证明该投资款是由上诉人代收，是对未来将要成立公司的出资。上诉人提交了在筹建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清单及将剩余款项转交王某的明细，王某对此予以认可。对于该部分的投资款上诉人并没有占有和使用。因公司筹建而产生前期费用，拟成立的公司尚未成立，公司的财务账簿当然也没有建立，也就无正规的财务凭证。是否有正规的财务凭证是公司的管理的内部问题，而不是由上诉人造成的，也不能由上诉人王曙光承担无正规的财务凭证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出资的30万元投入大连正康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康公司）占3%的股份与该30万元实际投入青岛国中诚信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中公司）并不矛盾。虽然正康公司与国中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但是正康公司是国中公司的股东，该30万元的投资通过正康公司而由国中公司使用是合情合法的。收据当中注明的大道公司虽然未能设立，但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安风玢、李宝东、李迎、王某、张代辉于2015年7月14日受让了大连正祥能源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通过大连正祥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设立了国中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设立了正康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正康公司受让了大连正祥公司在国中公司的全部股份，于2015年11月11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安风玢、李宝东、李迎、王某、张代辉在大连正祥公司股份全部转让。从以上的转让过程可以看出，国中公司完全是由上诉人、被上诉人等××成立并控制的公司，正康公司是由上诉人、被上诉人等发起成立而运作国中公司的一个母公司。被上诉人参加国中公司的股东会并签字说明被上诉人对于通过投资正康公司而间接投资国中公司是清楚的。正康公司出具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钱用于了正康公司的筹建，上诉人王曙光并没有占有或持有宋琳琳的出资款，因此不能判令王曙光返还。
被上诉人宋琳琳辩称，一、本案所涉及的30万元，系答辩人与上诉人合作，成立青岛大道能源有限公司的出资，虽然双方并未签订《合作协议》，但上诉人为答辩人出具的收据所记载的内容，具备合同的性质。现大道能源公司并未成立，因此，无论是作为成立公司的出资款还是作为向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均应当将30万元返还被上诉人。二、原审判决基于双方当就设立公司达成的初步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令上诉人发还30万元款项，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即使本案为公司设立纠纷，本案也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三款关于公司××的规定，被上诉人并未签署过正康公司的章程，不能作为公司的××，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三、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清楚，对证据的评判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其相关质证意见存在以下相互矛盾之处，无法证明答辩人向正康公司投资的事实。关于答辩人的出资情况，上诉人提交的正康公司章程记载的出资是300万元，与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上记载的出资30万元相矛盾。证人王某的证言称，当时正康公司并不存在，后由大连永祥公司更名而来，收到的款项用于了国中公司，其收到上诉人的款项后转给了国中公司会计。而上诉人称正康是上诉人、答辩人作为××出资成立，涉案投资款用于了正康公司的筹建。对于正康公司成立的方式以及涉案款项的用途，上诉人的陈述与王某的证言相互矛盾。上诉人称涉案投资款用于了正康公司的筹建，又在上诉状中称，正康公司是国中公司的法人股东，涉案30万元通过正康公司而由国中公司使用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认可该30万元由国中公司使用，对于涉案30万元款项的使用情况，上诉人自己的陈述也存在矛盾。《青岛国中能源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签署的目的是要求参会人员实缴出资，以解决国中公司资金短缺问题。而涉案款项用于正康公司的筹建，所以上诉人称答辩人通过正康公司间接持有国中公司的股份（《提交新证据及代理意见》第二条）的辩解不成立。且正康公司是2015年10月21日才成为国中公司的股东，而该会议纪要签署的时间为2015年9月2日，如果答辩人通过正康公司持有国中公司股份，时间上也是矛盾的。2、证据是反映客观事实的载体，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从未签订任何成立正康公司的协议或其他相关文件，答辩人也从未同意将该笔款项转投正康公司。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答辩人向正康公司的出资，应提交双方签订的答辩人同意将涉案款项转投正康的公司的书面文件、各股东向正康公司账户汇款的证明，以及正康公司向答辩人签发的股东出资证明书、完整的财务会计报表、财务账本、银行流水等证据。而本案中，正康公司并未向答辩人签发股东出资证明，正康公司的财务明细表、国中公司费用明细等证据并非正规的财务凭证，根本无法证明答辩人向正康公司出资的事实，而正康公司也无答辩人作为股东签署的任何文件。《公司法》第28条规定，股东应当将货币出资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第31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对于正康公司筹建之初，其无正规的财务凭证尚可理解。但公司成立后，并未向任何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对于筹建时花费的项目及相关费用，以及各股东的出资等情况，仍然未建立正规的财务凭证，显然违反了《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于相关的费用收支，也无股东会的确认。正康公司的成立之所以违背《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因为根本无任何人向正康公司出资，从而也就无法建立正规的财务会计账目。正康公司与国中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答辩人无论向哪一个公司投资都应该是明确的，但上诉人称涉案款项用于正康公司的筹建，又称该款项通过正康公司用于国中公司，而两个公司又均无正规的财务凭证，因此，上诉人证据证明力明显不足，且事实相互矛盾。综上，在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存在矛盾，且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其归还涉案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故请二审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宋琳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曙光返还宋琳琳投资款30万元；2.诉讼费由王曙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7日，宋琳琳分两笔向王曙光账户转账人民币30万元。王曙光向宋琳琳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叁拾万元人民币，此笔款项作为百分之三的持股比例进行投资，并注明“公司成立后由大道能源盖章，退回本收条”。
双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为：1.王曙光提交正康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公司登记申请书以及公司章程，证明宋琳琳所诉的大道能源公司最终成立后的名称为正康公司，宋琳琳持有3%的股份，后其将股份予以转让。公司登记申请书中载明股东（××）为安根慧、王某、宋琳琳、王曙光、张代辉等七人，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宋琳琳以货币认缴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宋琳琳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证明大道能源公司更名为正康公司，王曙光亦未提交宋琳琳同意将投资款转入正康公司的证据，同时章程载明的出资额及持股比例与王曙光签署的收据所载出资额及持股比例相矛盾，且章程中的签字并非宋琳琳本人所签。
2.王曙光提交王某签字确认的国中公司财务明细表、银行付款凭证、正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证明，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宋琳琳的30万元投资款用于正康公司筹备阶段的费用支出，且其将剩余款项全部转入正康公司筹建阶段的财务负责人王某账户。财务明细表载明2015年5月7日收到宋琳琳30万元，5月8日收到张代辉5万元，共收入35万元，截至2015年6月4日余额为134153.70元，2015年6月7日王曙光向王某个人账户转账人民币134153.70元。正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该公司在2015年筹建期间，王某为财务负责人，代收取投资人的投资款并审核相关费用支出，并出具证明称宋琳琳通过王曙光代收出资款30万元全部用于正康公司的筹建。证人王某作证称，财务明细表确由其签字确认，但当时正康公司并不存在，后由大连永祥公司更名而来，收到的款项用于了国中公司，其收到王曙光的款项后转给了国中公司的会计。并称正康公司的股份并不明朗，公司未给过其与宋琳琳等人明确答复，宋琳琳在国中公司可能持有3%的股份。对上述证据，宋琳琳质证称，财务明细表显示系国中公司，与本案无关；正康公司出具说明称王某为公司筹建期间的财务负责人，收取投资人投资款并审核费用支出，宋琳琳对此并不知情亦不认可；正康公司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并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且法定代表人和经办人亦未出庭，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王某与正康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对宋琳琳不利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证人作为正康公司股东及筹备期间的财务负责人，竟也不清楚公司的股权分配情况，且公司自筹建仅收到35万元出资，并无任何股东向正康公司账户存入出资款项。且王曙光向证人的汇款是否用于公司筹建及运营，王曙光并未提交财务凭证予以证明。
3.王曙光提交2015年9月2日国中公司全体股东会会议纪要，证明宋琳琳经由王曙光代收的投资款30万元已经交到公司，并得到宋琳琳及所有投资人的签字确认。该会议纪要载明议题为国中公司启动资金到位及关键工作推进问题，股东认缴资金到位时间为2015年9月10日17:00前，并列明股东宋琳琳实缴金额为30万元。该会议纪要由全体参会股东包括宋琳琳签字确认。对该份证据，宋琳琳质证称，因其他股东均未实际出资，故该会议纪要所涉的30万元投资款其并未实际缴纳，与本案所诉30万元无关。
对双方争议的上述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王曙光主张宋琳琳出资的30万元用于了正康公司的筹建，宋琳琳持有正康公司3%的股份，同时又主张该30万元投入到了国中公司，系宋琳琳向国中公司的投资款。现宋琳琳否认正康公司章程由其本人签字，且该章程载明的出资额与收据不符，同时制作正康公司情况说明及证明的相关人员未出庭作证，国中能源费用明细亦非公司正规的财务凭证，两份证据的证明内容亦相互矛盾，故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足。而不论正康公司与国中公司之间有何关联，其分属两个独立的法人，故宋琳琳的款项具体投入到了哪个公司、持有哪个公司的股份应当是确定、明晰的，但王曙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宋琳琳实际持有了正康公司或国中公司的股份，亦未就其提出的宋琳琳已将持有的正康公司股权转让的主张举证证明。综上，王曙光主张的待证事实相互矛盾，且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收据载明的内容，王曙光接收宋琳琳3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目的系使宋琳琳持有大道能源公司3%的股份，成为公司股东。现大道能源公司未能成立，即使最终成立的公司名称为正康公司，王曙光亦未能证明宋琳琳实际持有或者通过他人代持了公司的股份，即王曙光接收宋琳琳的30万元款项后，并未实现使宋琳琳持有3%股份的合同约定和目的，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宋琳琳要求王曙光返还30万元款项的请求，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王曙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琳琳人民币30万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曙光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曙光提交证据一、大连正祥能源有限公司登记信息变更档案，拟证明为了运营加油装置项目的需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安风玢、李宝东、张代辉、李迎通过受让大连鑫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份，并更名为大连正祥能源有限公司。股东的持股比例同2015年10月21日成立的正康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相同，仅是股东安风玢变更成了其子女安根慧。正康公司与正祥公司都是为了运营加油装置项目而成立的公司。证据二、大连正祥能源有限公司、正康公司、国中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1.2015年7月14日李宝东、李迎、安风玢、宋琳琳、张代辉、王某、王曙光收受了李宝东、刘焕旗、李文瀚持有的大连鑫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持股，并将名称变更为正祥公司，后在2015年11月11日又将该股权全部转让给了李文瀚。2.2015年10月21日正康公司成立时李宝东、李迎、安根慧、宋琳琳、张代辉、王某、王曙光的持股比例同正祥公司受让时的股权比例，仅是安风玢变更成了其子女安根慧。3.国中诚信能源有限公司曾用名国中公司，为2015年7月30日由正祥公司出资成立的全资子公司，2015年10月21日变更为正康公司的签字子公司。证据三、国中公司给宋琳琳的转帐50000元的转帐凭证，拟证明宋琳琳实际明知交给王曙光的30万投资款是为了加油装置项目的运营，用于正康公司及国中公司的筹建，其向安风玢提出撤回投资，安风玢同意并通过国中公司向宋琳琳支付了50000元。证据四、张代辉、李迎、葛明霞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国中公司的股东会股东，也是其母公司正祥公司的股东及加油装置项目的全体投资人，纪要中宋琳琳实缴的30万已经实际到位，该款项就是由王曙光代收的30万出资款，宋琳琳的出资款已经用于加油装置项目的运营及公司的筹建，并得到了其本人及其他投资人的确认。被上诉人宋琳琳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中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李宝东、受让方宋琳琳，涉及到宋琳琳的签字有异议，该签字并非宋琳琳所签。对鑫达公司的公司修正案宋琳琳的签字有异议，并非其本人签字。宋琳琳本人对该公司的设立及经营情况均不知情，并且该证据也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用于正康公司的筹建。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二所涉及的三个公司中并无宋琳琳签字的相关文件，无法证明涉案款项与该三个公司有关。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记帐凭证及银行转帐单记载的内容均为国中公司偿还宋琳琳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因涉及到公司很多，宋琳琳未参加这么多，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正康公司、正祥公司、鑫达公司的注册及变更情况宋琳琳均不知情，对国中公司纪要宋琳琳参加过。三证人的证言均未明确说明涉案款项是宋琳琳投资到哪个公司，根据证人证言，各股东曾召开多次股东会，但无论是上述三家公司，还是上诉人均未提交相关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该三个公司均是独立法人，无论宋琳琳向哪个公司投资，都应该是明确的，并且由该公司为其出具股东证明书。但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公司向宋琳琳出具过证明书。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宋琳琳支付给上诉人王曙光的30万元，上诉人王曙光亦认可收到30万元，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宋琳琳主张，该30万元用于投资大道能源公司，现大道能源公司未设立，上诉人王曙光应返还该款项。上诉人王曙光主张，虽大道能源公司未设立，但该30万元用于了正康公司的筹建，故不应返还30万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宋琳琳在支付上诉人王曙光30万元时，明确注明该30万元用于大道能源公司的投资款，上诉人王曙光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可，现大道能源公司未成立，虽然上诉人王曙光主张该款项又用于了正康公司的筹建，且经过宋琳琳的同意，被上诉人宋琳琳对此予以否认，依据证据规则，应当由上诉人王曙光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正康公司工商登记中的宋琳琳的签字均为代签，且正康公司公司章程中载明的出资额与收据不符，上诉人王曙光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曙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曙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松云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