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3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作财，男，197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四川富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丽，女，1983年4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文，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云，男，198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四川军和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作财因与被上诉人陈晓丽、原审第三人赵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作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富顺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来认定案涉房屋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也仅是对合同效力的确定，而并非是对物权是否变更进行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的规定，陈晓丽与赵云未对案涉房屋进行登记不能达到物权变更的效力，同时该《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条款也并不能达到足以认定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的条件。故案涉房屋的产权人为原审第三人赵云而非陈晓丽。二、本案一审相关诉讼材料系公告送达赵云，在公告送达期间赵云的代理人向法院交了代理手续，但赵云及其代理人均未到庭参加审理。鉴于赵云与被上诉人原系夫妻关系，上诉人质疑被上诉人与赵云相互串通，请二审法院仔细审查赵云的委托代理手续。
被上诉人陈晓丽、原审第三人赵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陈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富顺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停止对原告所有的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房屋的执行；二、依法确认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房屋属原告陈晓丽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晓丽与赵云于2005年8月5日登记结婚。2010年1月27日，陈晓丽及赵云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分行签订编号为510680000-011-2010000126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分行贷款300000元，借款期限为180个月，用于购买坐落于东兴区西雅图金山城B8幢18层1803号商品房，即案涉房屋。借款合同指定委托扣款账户为陈晓丽开户行为内江建行，账号为4367423641120483978的账户。从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陈晓丽卡号为：4367423641120483978的账户，每月由中国建设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扣划贷款本息。
坐落于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产权证号为：20120795**）住房，产权人为赵云，共有人陈晓丽，共有份额栏空白。该房屋《抵押登记信息》载明：“抵押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方式：一般抵押，在建建筑物坐落：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被担保主债权数额：3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2010年2月02日起2025年2月2日止”。
还查明，2013年10月8日，陈晓丽与赵云在内江市东兴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双方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三、财产的分割：位于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有住房一套，面积以房产证为准，归女方个人所有；……”
2014年7月29日，赵云（作为委托人）与陈晓丽（作为受委托人）在四川省内江市甜城公证处办理（2014）川内甜证字第684号委托公证，约定：“一、代表委托人赵云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分行办理提前偿还按揭贷款相关事项。二、代表委托人赵云到内江市房产管理局办理注销抵押登记的相关事项，并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三、代表委托人赵云到房管局办理离婚析产的相关事项，并领取析产后的《房屋所有权证》。产权为陈晓丽单独所有。四、代表委托人赵云到内江市国土资源局办理离婚析产的相关事项，并领取析产后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五、代为办理与上述提前偿还按揭贷款和离婚析产相关的其他事项。”
另查明，刘作财于2016年4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赵云归还2014年8月13日向陈晓丽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川0322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赵云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归还刘作财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本金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上述利息计算至付清本金为止）；二、驳回刘作财的其他诉讼请求。”
履行期限届满后，赵云未按判决书确认的义务履行，刘作财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3月14日，本院向赵云送达了《执行通知书》，而赵云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执行过程中查明赵云名下有房产，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7）川0322执2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被执行人赵云所有的坐落于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产权证号为：20120795**）住房。二、拍卖被执行人赵云所有的坐落于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产权证号为：20120795**）住房。”并于2017年4月27日送达内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
陈晓丽对本院（2017）川0322执229号《执行裁定书》中裁定查封、拍卖赵云所有的坐落于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房屋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2017）川032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陈晓丽的异议请求。”陈晓丽不服，于2017年6月13日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2005年8月5日，陈晓丽与赵云登记结婚，2013年10月8日，陈晓丽与赵云登记离婚，双方达成《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女方所有，该《离婚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同时规定：“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离婚协议》在财产分割方面具有对等性，已办理备案登记和公证，合法有效，自双方签订时成立，该房屋已属于陈晓丽个人财产。刘作财与赵云的借款发生于2014年8月13日，陈晓丽与赵云离婚时，刘作财与赵云之间尚不存在民间借贷之关系，该债务应属赵云个人债务，不能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刘作财关于陈晓丽与赵云假借离婚逃避刘作财债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以采信。
案涉的房产，系陈晓丽与赵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产权人为赵云，共有人陈晓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屋因曾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分行办理抵押贷款，尚未还清贷款不能解除抵押，故未能办理房屋权属过户登记。《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权属约定虽未办理变更登记，不影响其效力，自双方签订时成立。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原则，物权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所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陈晓丽对案涉房屋实际占有，不存在善意第三人，《离婚协议》应认定系双方合意，内容真实有效，发生物权变更效力，陈晓丽应为实际产权人，故该财产不能作为赵云个人所负债务的执行标的，陈晓丽请求停止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措施，并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停止对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房产的强制执行措施；二、确认坐落于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东兴大道1668号B8幢1803号房屋归陈晓丽所有。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举示新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当事人所提交的委托手续均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晓丽对诉争房产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第三人赵云与上诉人刘作财的借款发生于2014年8月13日，刘作财因该民间借贷纠纷生效判决申请法院对诉争房产进行查封的时间为2017年3月14日。而被上诉人陈晓丽与赵云已于2013年10月8日登记离婚并达成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陈晓丽与赵云达成离婚协议在前，赵云与刘作财的债权发生时间及法院对诉争房屋的查封时间在后，陈晓丽与赵云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据此，陈晓丽与赵云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
二、陈晓丽与赵云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诉争房屋归陈晓丽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诉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之前，陈晓丽享有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刘作财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
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陈晓丽的请求权要早于赵云与刘作财的债权成立的时间。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对于该债权的履行顺序能产生影响。因此在本案中，并不能得出刘作财成立在后的债权有优先于陈晓丽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
第二，从内容上看，陈晓丽的请求权是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刘作财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陈晓丽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刘作财的金钱债权。
第三，从性质上看，刘作财与赵云之间的金钱债权，系赵云与陈晓丽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赵云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陈晓丽与赵云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赵云的责任财产。因此，在赵云与刘作财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赵云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陈晓丽的请求权即使排除刘作财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刘作财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
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诉争房产系陈晓丽与赵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陈晓丽与赵云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诉争房产归陈晓丽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陈晓丽及其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刘作财的金钱债权相比，陈晓丽及其女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
据此，本院认为，基于陈晓丽与刘作财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陈晓丽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的执行，上诉人刘作财上诉请求撤销该项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刘作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品强
审判员 曾伟贤
审判员 周玉萍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党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