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金，住茂名市茂港区。
委托代理人：任丹，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平，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物资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黄沛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志标，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星堂，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投资控股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曾树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国贸，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骆俊麒，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雷金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总公司）、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投资控股总公司（以下简称公有资产总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44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4月3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穗中法经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花都市金属材料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本金1245万元及利息（1997年12月20日前的欠息为8568804.4元，1997年12月21日至还清款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罚息规定计息）给中国工商银行花都市支行，物资总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中国工商银行花都市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嘉沃环球基金[香港]资产管理投资3有限公司[CVIGVF(HongKong)NPLInvestments3Limited]；嘉沃环球基金[香港]资产管理投资3有限公司[CVIGVF(HongKong)NPLInvestments3Limited]再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雷金。2012年10月26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雷金受让的对债务人花都市金属材料公司和担保人物资总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本金人民币1245万元和利息（1997年12月20日前的欠息为8568804.4元；自1997年12月21日至2006年9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时期逾期贷款利率及罚息规定计算，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9条处理）]合法有效。
2012年11月10日，物资总公司与公有资产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物资总公司将持有广州市花都区金属回收公司（以下简称金属回收公司）的100%股权作价0元转让给公有资产总公司。2013年1月15日，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区公资办关于同意广州市花都区金属回收公司股东变更的批复》（花公办复[2013]1号），同意将物资总公司所持有金属回收公司的100%股权协议转让给公有资产总公司。2013年4月7日，广州市花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已将金属回收公司的出资人变动登记为公有资产总公司。庭审中，雷金主张其于2015年12月24日去工商局查册时才知道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存在。
广州市鑫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出具《广州市花都区物资总公司拟转让所持有广州市花都区金属回收公司全部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鑫评字[2013]第053号），该报告载明：委托方：物资总公司；资产占有方：金属回收公司；评估目的：为物资总公司拟转让所持有金属回收公司全部股权，提供评估基准日时的市场公允价值参考意见；评估范围与对象：评估对象为金属回收公司，评估范围是物资总公司指定用于本次评估目的的全部资产（流动资产、长期投资、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等）及相关负债（不含商标、商誉）；评估基准日：2012年9月30日；评估结论：金属回收公司的评估价值为0元。庭审中，雷金主张该评估报告未涉及金属回收公司名下的无形资产即废旧汽车回收资格的评估，没有真实反映金属回收公司的股权价值。且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上述评估报告的出具时间，该评估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对此，物资总公司主张其与公有资产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前已经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且评估公司已向其出具了评估报告的初稿，但由于其没有支付评估费，故评估公司没有出具正式稿。上级部门在其用初稿完成了相关的报批手续后发现评估报告是初稿，之后其支付评估费，评估公司才出具正式稿。因此出现了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间早于上述评估报告正式稿出具时间的情况。
雷金提供的《关于同意批准广东省华物报废汽车回收有限公司等7家企业报废汽车回收（拆解）企业资格认证的通知》（内贸再办字[2000]第49号）记载的内容包括：“同意给予广东省华物报废汽车回收有限公司……和花都市金属回收公司7家企业报废汽车回收（拆解）资格。”雷金提供的经营废旧金属资格证载明：金属回收公司的经营性质为国有，经营范围为收购、销售生产性废旧金属及其它废旧物资、报废汽车回收拆解业务。庭审中，物资总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只能证明金属回收公司取得相关经营许可，属于依法经营，经营许可并不属于可转让的资产。
雷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物资总公司与公有资产总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物资总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穗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雷金受让的对债务人花都市金属材料公司和担保人物资总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本金人民币1245万元和利息（1997年12月20日前的欠息为8568804.4元；自1997年12月21日至2006年9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时期逾期贷款利率及罚息规定计算，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9条处理）]合法有效。根据雷金的诉讼请求，本案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原审法院对案由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雷金诉请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已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期间；二、物资总公司有无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雷金造成损害。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12年11月10日，雷金起诉之日为2016年3月16日，该撤销权尚未消灭。物资总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雷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股权转让事由已超过一年。因此，对物资总公司主张雷金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期间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物资总公司将持有金属回收公司的100%股权作价0元转让给公有资产总公司，该转让价格与具有企业整体资产评估资质的广州市鑫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结论一致，评估范围包括了金属回收公司的全部资产（流动资产、长期投资、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等）及相关负债（不含商标、商誉）。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报废汽车回收（拆解）资格属于行政许可，金属回收公司无权自行转让。再次，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亦已同意涉案股权转让。故金属回收公司的报废汽车回收（拆解）资格未列入评估范围作价转让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综上，物资总公司的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对雷金造成损害，原审法院对雷金要求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雷金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雷金负担。
上诉人雷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鑫评字【2013】第053号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疑点，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不能证明是以正常价格转让涉案股权。本案的焦点是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有无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即案涉股权)，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涉案股权转让的价格真实、合理。虽然原审庭审时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提交了《物资总公司拟转让所持有广州市花都区金属回收公司全部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鑫评字【2013】第053号，以下简称评估报告)，但雷金已在二审庭审时及庭后反复强调该评估报告存在的明显的不合常理之处，即：第一，评估报告的出具日期2013年3月27日和花公办复【2013】5号批复日期2013年3月27日均远远晚于《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日期2012年11月10日，这与“先确定价格，后进行转让”的正常交易模式完全背道而驰。本案股权转让双方以及金属回收公司三者均为国有企业，依照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转让国有资产有着严格的程序要求，应当先进行评估定价后再办理转让审批手续，但本案中却完全相反，是先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转让股权在先，再办理审批手续，最后进行评估定价。这种反常情况表明：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在股权价格未经依法评估确定的情况下就匆忙办理了股权转让并得到了批准，其目的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第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为0元，而评估报告评估的股权价值也为0元，这说明在评估报告出具前，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早已“内定”了股权价格，该评估报告只是根据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的指示作出的不真实、不完整、不具有采信力的所谓评估报告；第三，金属回收公司持有的《经营废旧金属资格证》及报废汽车回收(拆解)资格(以下简称特许经营资格)，是公司的无形资产，价值巨大，但评估报告并未对该项无形资产进行评估，而是仅仅对流动资产和流动负债进行评估，简单地用流动资产与流动负债相减便认为是股权价值；第四，评估报告作为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公司的重要的材料，理应在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的工商档案进行备案，但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的工商档案中却无该评估报告。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直到原审庭审时才匆匆提交的该份评估报告，是否为当时出具，其真实性不得而知。二、金属回收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格作为公司的重要无形资产，具有巨大的经济价值，依法应当列入涉案股权价值评估范围。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争议及审理的焦点应当是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是否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股权，换言之是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持有的金属回收公司100％股权的价值问题，而不是金属回收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格能否转让的问题，原审法院引用的《行政许可法》条款仅仅说明的是金属回收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格作为一项行政许可不得自行转让，而本案中特许经营资格一直为金属回收公司持有并且未曾发生权属变更，并不存在金属回收公司转让行政许可的问题。原审法院以行政许可不得自行转让为由认定金属回收公司特许经营资格不属于公司资产，继而判定特许经营资格未列入评估范围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显然是在偷换概念，混淆审理焦点，这是对《行政许可法》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况且《行政许可法》并不存在“行政许可不属于公司资产”之类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认为金属回收公司特许经营资格不属于公司资产，不列入评估范围属正常合理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贵院正在办理中的(2002)穗中法执字第1840号案件与本案密切相关，本案的判决结果直接影响到贵院案件能否顺利进行。若本案原审判决生效，无异于在法律层面宣告“划拨土地不再属于土地使用权人的自有财产”，这不仅将使雷金好不容易才发现的财产线索化为泡影，使贵院的历史旧案再次陷入“执行难”的困境，而且，更值得警惕的是本案的一审判决在社会效果层面势必给欠下大量历史旧债的众多债务人以错误示例，客观上助长这些债务人公然转移名下价值巨大的土地资产，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这将给整个社会的诚信体系建设将是重大不利。综上，雷金二审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共同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被撤销的问题。首先，评估报告的作出主体有评估资质。其次，涉案股权的转让以及变更得到了花都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同意，并已经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据此，可推定评估报告作为了股权转让以及股权转让价格的依据，其效力得到了行政部门的认可。再次，报废汽车回收（拆解）资格属于行政许可，金属回收公司无权自行转让，无权自行处分。因此，评估报告中未将报废汽车回收（拆解）资格列入资产进行计算并无不当。本案中，雷金并无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存在亦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其要求予以撤销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雷金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雷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罗永娟
蔡静雯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