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96刑终222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贤汉。
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审理琼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贤汉犯受贿、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5）琼海刑初第8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何贤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8日在琼海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闫宇辉、蒋科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何贤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l、2011年，琼海市在全市范围内开展瓜菜大棚建设补贴工作，该项工作由琼海市农林局农业生产与科技教育组具体负责。被告人何贤汉作为该组组长，负责瓜菜大棚建设补贴申请的受理、申请材料完整性和真实性的审查及参与瓜菜大棚的检查验收等工作。2011年6月25日，林某泽（已判刑）以个人名义向琼海市农林局申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指标，瓜菜大棚建设地点位于琼海市潭门镇金鸡村委会加弄水上园六坡。基于局领导叶某涛之前让其关照林某泽办理相关手续的关系，被告人何贤汉在审查过程中发现林某泽在申请时未提交土地承包合同，便要求林某泽提交合同，林某泽表示很快就会提交，被告人何贤汉便同意受理下来，接着让林某泽填写了《2011年琼海市现代农业生产发展资金支持瓜菜设施大棚建设项目申请表》，并在该表中的“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栏填写为“附后”。之后，何贤汉将林某泽的申请表等材料层报给了时任琼海市农林局局长欧某轩审批，使林某泽获得了当年的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指标。随后通知林某泽到农林局签订大棚建设协议。过了一段时间，林某泽就向市农林局提出大棚验收申请，此时林某泽还是没有提供土地承包合同，被告人何贤汉便催促他补上。不久林某泽便将一份虚假的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交给了何贤汉，并在他人的土地上建设瓜菜大棚。后来便进行了验收，被告人何贤汉也参与验收，并签名确认。最后林某泽的瓜菜大棚被验收通过并获得了82.39万元补贴款。在2012年初的一天，在琼海市嘉积中学门口的一家茶店内，林某泽送给了何贤汉1万元，并当场告知该1万元系作为其申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时何贤汉向其提供帮助的感谢费。后何贤汉将该1万元用于其个人日常生活花销及其他开支。
2、2012年，林某泽成立了琼海多亩蔬菜专业合作社。2012年1月10日，林某泽以合作社合伙人何某云的名义向琼海市农林局申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指标，瓜菜大棚建设地点位于琼海市潭门镇多亩村委会新村坡，被告人何贤汉审查并受理了林某泽提交的申请，使林某泽获得了当年的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指标。后何贤汉又在林某泽瓜菜大棚建设验收时作出了同意通过的意见，使得林某泽的瓜菜大棚建设顺利地通过了验收。在验收通过后的一天，林某泽约何贤汉在琼海市嘉积镇人民路喝茶，何某云也在场。林某泽在离开时将1万元交给何某云，并让何某云转交给何贤汉作为其在申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时何贤汉向其提供帮助的感谢费。后何某云在何贤汉家附近将该1万元交给何贤汉并告诉是林某泽送给他的。后该1万元何贤汉用于其个人日常生活花销及其他开支。
3、2012年3月5日，林某泽以个人名义向琼海市农林局申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指标，瓜菜大棚建设地点位于琼海市博鳌镇珠联村，被告人何贤汉审查并受理了林某泽提交的申请，使林某泽获得了当年的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指标。后何贤汉又在林某泽瓜菜大棚建设验收时作出了同意通过的意见，使得林某泽的瓜菜大棚建设顺利地通过了验收。验收通过后的一天，在琼海市嘉积镇爱华东路何贤汉家附近，林某泽送给何贤汉2万元，并当场告知该2万元系作为其在申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时何贤汉向其提供帮助的感谢费，后何贤汉将该2万元用于其个人日常花销及其他开支。
另查明，被告人何贤汉在办理林某泽的瓜菜大棚补贴过程中，为林某泽支付了申报材料费用（包括图纸设计费2500元×2次、工程预算费600元×2次、材料打印费1500元等）共计7700元。2014年3月14日，琼海市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人员电话传唤何贤汉到案接受调查。案发后，被告人何贤汉已退赃4万元（存入海南省非税收入财政专户）。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立案决定书、常住人口信息表、任职证明、会议记录、项目汇总表、施工图、收据、发票、收款证明、扣押决定书、扣押财物清单、海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办案说明、2010年－2011年现代农业生产发展资金项目验收报告、记账凭证等书证，证人欧某轩、林某泽、何某云、叶某涛、李某清、朱某一、覃某娜等证言，被告人何贤汉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何贤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琼海市农林局农业生产与科技教育组负责的瓜菜大棚建设补贴工作中，不正当行使职权，在林某泽瓜菜大棚建设补贴的申请材料尚未完备的情况下予以受理，并参与了瓜菜大棚建设验收的工作，致使林某泽以虚假的土地承包合同骗取国家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款82.39万元，造成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何贤汉利用其负责琼海市瓜菜大棚建设补贴工作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财物共计32300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何贤汉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均成立，应予以支持。被告人何贤汉在办理林某泽申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的过程中收受林某泽4万元，但其为林某泽支付了申报材料费用共7700元，该7700元不属被告人实际占有，可不认定为受贿款。被告人何贤汉的行为已触犯二罪，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何贤汉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在他人瓜菜大棚建设补贴的申请材料尚未完备的情况下滥用职权，致使他人以虚假的土地承包合同骗取国家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款以及收受他人4万元的事实，虽然其对指控的罪名持有异议，但不影响其如实供述的认定，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主动退出全部赃款，在其所犯受贿罪的处理中具有酌定的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何贤汉退缴的40000元，其中32300元属违法所得，应予以没收；7700元属被告人的个人财产，应予以冲抵罚金，均上缴国库。被告人何贤汉及其辩护人杨路生、李海燕关于被告人何贤汉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收取林某泽的4万元是为林某泽“代收代支”的费用，不属受贿款项等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何贤汉在办理林某泽的瓜菜大棚建设补贴过程中为林某泽支付的申报材料费用共7700元，并非4万元全部，故该辩护意见，不予全部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对其适用缓刑不至于再危害社会，可宣告缓刑。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何贤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10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10万元。二、被告人何贤汉退缴的40000元，其中32300元予以没收，7700元予以冲抵罚金，均上缴国库。
何贤汉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2011－2012年，上诉人在大棚建设补贴工作中不是负责人，不具有管理及组织实施大棚项目的职责，只是一般工作人员，主要是收集材料，林某泽取得瓜菜大棚补贴是欧某轩、叶某涛、朱某一等人造成，上诉人并无职权决定，因此，不存在滥用职权，原审认定上诉人具体负责瓜菜大棚建设工作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上诉人所收受林某泽4万元是事实，但35350元已用于办理林某泽等农户相关大棚设计、预算、方案而支出，原审认定只支出7700元，实际受贿为32300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上诉人不存在利用工作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事实。侦查机关的询问、讯问存在威胁、引诱、欺骗行为，不能作为定案根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二审出庭意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何贤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琼海市农林局农业生产与科技教育组负责的瓜菜大棚建设补贴工作中，不正当行使职权，在林某泽瓜菜大棚建设补贴的申请材料尚未完备的情况下予以受理，并参与了瓜菜大棚建设验收的工作，致使林某泽以虚假的土地承包合同骗取国家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款82.39万元。被告人何贤汉利用其负责琼海市瓜菜大棚建设补贴工作的便利，为林某泽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共计323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书证：（1）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何贤汉出生于1958年5月10日。（2）琼海市农林局的任职证明和会议记录，证实被告人何贤汉的职务为琼海市农林局农业生产与科技教育组组长，负责大棚瓜菜工作。（3）《2010年－2011年现代农业生产发展资金项目验收报》，证实琼海市农林局对林某泽进行大棚补贴的办理从申报、验收、审批等过程。（4）琼海市财政支农资金报账申报表、支农资金报账清单、记账凭证、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证实经琼海市农林局及财政部门审批，琼海市人民政府已拨付给林某泽大棚补贴款82.39万元的事实。（5）《2010-2011年现代农业生产发展资金项目验收报告》（2012年1月制）、《2012年现代农业生产发展资金项目报账材料》（2012年12月制）和《2011年瓜菜设施大棚建设项目实施报账材料》（2012年11月制），证实2012年林某泽以个人名义及以何某云的名义分别向琼海市农林局申报办理瓜菜大棚补贴的事实。（6）海南省农业厅、财政厅的《2011年现代农业生产发展资金支持瓜菜设施大棚建设项目实施方案》、《2012年现代农业生产发展资金支持瓜菜设施大棚建设项目实施方案》，证实国家政策规定瓜菜大棚建设补贴的对象、标准、申报与发放程序要求等情况。（7）项目汇总表、施工图、收据、发票、收款证明，证实被告人何贤汉在办理林某泽的瓜菜大棚补贴过程中，为林某泽支付了申报材料费用（包括图纸设计费2500元×2次、工程预算费600元×2次、材料打印费1500元等）共计7700元。（8）扣押决定书、扣押财物清单、海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实案发后被告人何贤汉已退缴4万元（存入海南省非税收入财政专户）。（9）办案说明，证实检察机关在已掌握被告人何贤汉犯罪事实的情况下电话通知其到案接受调查的情况。
2、证人证言：（1）证人欧某轩、叶某涛、朱仕一、李某、黎某群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何贤汉从2010年开始担任琼海市农林局农业生产与科技教育组组长，具体负责大棚瓜菜补贴工作。（2）证人张某安、黄某海、陈某建、符某平、陈某秀的证言，均证实其申报的大棚补贴均是交给何贤汉办理。（3）证人林某泽的证言，证实其2011年6月找何贤汉申请办理瓜菜大棚补贴，何要求其提交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土地承包合同，当时他没有土地承包合同，就骗何说他已找到土地但目前土地承包合同还没有办理出来，待办理好后再交给何，何听后表示同意，但叫他要赶快办理好交给何。后来他伪造土地承包合同叫给农林局，骗取了国家瓜菜大棚补贴款82.39元。此外还证实了其亲自送给何贤汉两次共3万元、通过何某云送一次1万元共4万元的事实。（4）证人何某云的证言，证实2012年林某泽申请的瓜菜大棚补贴款拨付后几天的一个晚上，他和林某泽、何贤汉在琼海市人民路附近喝茶后林某泽让其将1万元交给何贤汉的事实。（5）证人李某清的证言，证实被告人何贤汉联系其制作了瓜菜大棚工程预算，每次收费600元（琼海多亩蔬菜专业合作社瓜菜设施大棚一、二共2次）。（6）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何贤汉联系其制作了瓜菜大棚施工图，每次收费2500元（琼海多亩蔬菜专业合作社瓜菜设施大棚一、二共2次）。（7）证人叶某玲的证言，证实被告人何贤汉联系其制作了简易连栋温室大棚设计方案，其共做七次，未收制作费，只收辛苦费1875元。（8）证人覃某娜的证言，证实被告人何贤汉经常到其店里复印一些农业方面的资料，都付了款，当时大部分都不开发票，2014年补开了一张1500元的发票。
3、上诉人何贤汉的供述与自书的交代材料，证实其在侦查阶段供认了其在担任琼海市农林局农业生产与科技教育组组长期间明知林某泽的瓜菜大棚申请不符合条件的前提下仍予受理，且未能尽到审查土地承包合同真实性的义务，后来林某泽以虚假的土地承包合同骗取国家瓜菜大棚建设补贴款82.39万元，以及三次收受林某泽共4万元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二审核实，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应予采信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何贤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琼海市农林局农业生产与科技教育组负责的瓜菜大棚建设补贴工作中，不正当行使职权，造成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并利用负责琼海市瓜菜大棚建设补贴工作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财物共计32300元；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
何贤汉上诉主张没有具体的文件规定其职责范围，不存在滥用职权。经查，琼海市农林局的任职证明和会议记录及证人证言均证明，该项工作由琼海市农林局农业生产与科技教育组具体负责，何贤汉作为该组组长，负有审查相关农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的职责，事实上，农户所提交的申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的相关材料均经过其审查。何贤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负有审查相关农户瓜菜大棚建设补贴的职责，明知林某泽瓜菜大棚申请不符合条件的前提下仍予受理，且未能尽到审查土地承包合同真实性的义务，造成公共财产损失82.39万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因此，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何贤汉上诉主张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不构成受贿罪，除原审认定扣除林某泽应支付的材料款外，尚有为其他农户垫付的材料款也应扣除，共计35350元，因此，实际受贿数额为4650元。经查，何贤汉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贿赂款4万元，已侵犯了国家职务的廉洁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关于受贿数额问题，林某泽行贿的4万元中，有部分是林某泽必须支付的申报材料费用共7700元，原判据此扣除，确认何贤汉实际受贿为32300元的事实并无不当，但何贤汉主张应将其私下为其他农户垫付的材料款扣除显然不当，即便存在垫付也是何贤汉自行处分其受贿款，并不影响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和受贿数额的认定。因此，上述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外，也没有证据证实侦查机关的询问、讯问存在威胁、引诱、欺骗行为，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何贤汉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符 强
审判员 张奇志
审判员 张龙剑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余武
书记员张广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审核：符强撰稿：符强校对：张广强印刷：林珊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0月23日印制
（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