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蔚。委托代理人贾来，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瑞芹，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鼎炘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国新。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文蔚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文蔚及其委托代理人胡瑞芹，被上诉人上海鼎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鼎炘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23日，周文蔚自鼎炘公司成立之日起即在鼎炘公司工作，其中2008年10月至2009年3月期间，周文蔚以兼职人员身份担任鼎炘公司项目负责人，自2009年4月1日起，周文蔚以全日制人员身份担任鼎炘公司总经理，鼎炘公司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周文蔚工资至2013年3月。嗣后，周文蔚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鼎炘公司支付其2008年10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人民币287,939.3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该会于2013年4月12日受理，2013年5月3日因相关证据涉及司法鉴定，该会中止审理。2014年1月3日，该会作出普劳人仲(2013)办字第1717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鼎炘公司)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周文蔚)2009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27,939.35元；二、申请人(周文蔚)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鼎炘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鼎炘公司诉称，周文蔚原系鼎炘公司总经理，2012年11月经董事会决议被解除总经理职务，此后周文蔚离职。周文蔚实际月工资为6,000元，因与鼎炘公司存在劳动争议，利用职务之便自行制作劳动合同，要求鼎炘公司支付在职期间工资差额。鼎炘公司因对普劳人仲(2013)办字第1717号裁决不服，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不同意支付周文蔚2009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227,939.35元。周文蔚辩称，其于2008年创立鼎炘公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少江系其外公，其系实际控制人。在公司创立之初因业务开展困难，周文蔚主动未足额领取工资，自2011年12月起在周文蔚工资卡内固定发放每月6,000元。周文蔚母亲王娴娟确在鼎炘公司任财务，但财务有相应制度，账目是清楚的。直至鼎炘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入股后，对周文蔚不满意，并找借口罢免周文蔚总经理职务。鼎炘公司曾专门进行审计，还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均说明周文蔚在经营管理鼎炘公司期间的账目是清楚的，无任何经济问题，故不同意鼎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鼎炘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称事实。周文蔚为证明其辩称事实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2008年10月至2013年3月周文蔚工资情况统计表，证明鼎炘公司欠发其工资情况；2、2009年工资发放明细；3、2010年工资发放明细，证据2、3证明鼎炘公司已发周文蔚2009年、2010年工资情况；4、2010年期间银行划款凭证，证明2010年鼎炘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周文蔚工资134,200元，需要说明的是该款项虽非汇入周文蔚的工资卡账户，但其认可收到工资；5、2011年工资发放明细，证明2011年鼎炘公司已发周文蔚工资情况；6、2011年银行划款凭证，证明2011年鼎炘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周文蔚工资240,880元，需要说明的是该款项虽非汇入周文蔚的工资卡账户，但其认可收到工资；7、2012年工资发放明细，证明2012年鼎炘公司已发放周文蔚工资情况；8、2012年银行划款凭证，证明2012年鼎炘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周文蔚工资245,991.25元，需要说明的是该款项虽非汇入周文蔚的工资卡账户，但其认可收到工资；9、鉴定意见书，证明周文蔚提供劳动合同的印章是真实的；10、非全日制用工合同(2008年10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劳动合同(2009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劳动合同(2011年11月20日至2014年11月19日)，证明周文蔚与鼎炘公司系劳动关系。经质证，鼎炘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至证据8，认为统计表及发放明细系周文蔚自己制作的，只能作参考，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对划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经核对与清单统计表是相符的，但鼎炘公司不认可这些是周文蔚的工资，不能证明周文蔚的证明目的。周文蔚通过虚列他人等途径拿到很多工资性质的钱款，到手收入远比6,000元要高，故不存在欠薪问题；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仲裁阶段鼎炘公司申请对三份合同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印章本身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0的三份劳动合同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并非是上面所记载的日期所签，而是在2012年11月周文蔚经董事会讨论被罢免总经理后，利用其保管公章的便利补签了上述三份劳动合同，并且劳动合同的内容即是另案案件当事人郑璐所填，当时郑璐担任公司人事、行政，三份合同的期限、工资均不真实，事实上周文蔚的月工资为6,000元，但合同原件已被其隐藏，故鼎炘公司无法提供。原审法院庭审中，法院根据鼎炘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乙方“周文蔚”、标称时间为“2009年4月1日”的《上海鼎炘实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与乙方“周文蔚”、标称时间为“2011年11月20日的”《上海鼎炘实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15日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18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不能确定送检的乙方“周文蔚”、标称时间分别为“2009年4月1日”、“2011年11月20日”的《上海鼎炘实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是否同期形成。经质证，双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2009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问题，首先，周文蔚自述鼎炘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其外公，周文蔚曾系鼎炘公司实际控制人，其母亲王娴娟在鼎炘公司任财务工作，法院认为，从周文蔚的自述来看，在鼎炘公司成立后直至鼎炘公司发生增资且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之前的这段期间内，周文蔚对鼎炘公司经营享有较高的控制权，在经营过程中周文蔚对公司公章的使用亦享有一定的便利性。其次，根据周文蔚提供2009年至2012年期间工资发放明细的内容，结合周文蔚的自述反映出以下情况：在一定期间内存在每月6,000元，固定由王娴娟名下平安银行账户转入周文蔚名下的工资卡内，另有部分系通过王娴娟名下平安银行账户不定期不固定数额地转入周文蔚名下，极少部分系以现金存款形式存入周文蔚名下招商银行、交通银行的账户内。对此，鼎炘公司认为周文蔚每月工资即为6,000元，其已足额支付周文蔚2009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周文蔚则认为除了鼎炘公司每月固定支付的6,000元外，上述不固定由王娴娟名下平安银行转入其名下及以现金存款形式存入其名下账户的资金，周文蔚亦认可系鼎炘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但与其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上约定的月工资进行比较，仍存在工资差额。对于存在工资差额的原因，周文蔚的解释为“在公司创立之初因业务开展困难，周文蔚主动未足额领取工资”。法院认为，周文蔚系依据其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中所记载的月工资金额要求鼎炘公司支付其2009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但根据其提供的2009年至2012年期间工资发放明细显示，没有任何一个月的工资是根据《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数额来进行发放的，且即使按周文蔚所述将通过王娴娟名下平安银行账户转入其名下和以现金存款形式存入其名下招商银行、交通银行账户内的资金考虑在内，亦不存在一个月的工资发放数额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数额吻合的情况，周文蔚将此解释为“在公司创立之初因业务开展困难，周文蔚主动未足额领取工资”，上述解释有悖常理，法院难以采信。再次，法院认为，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金额与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实际发放工资的情况将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履行双方劳动权利义务的重要考量标准。按周文蔚自述“自2011年12月起在其工资卡内固定发放每月6,000元”，而根据周文蔚提供的由王娴娟名下平安银行账户转入其名下账户的划款凭证均未能体现系代为支付工资性质，法院对周文蔚要求按两份《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金额确定其月工资标准的辩称意见难以采纳。最后，周文蔚根据两份《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金额要求鼎炘公司支付2009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227,939.35元缺乏依据，法院难以采信，故对鼎炘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上海鼎炘实业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周文蔚2009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27,939.35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周文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关于周文蔚的工资标准，周文蔚提供了与鼎炘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进行证明，并对自己在职期间未依约足额领取工资进行了合理的解释，原审法院在鼎炘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凭借主观猜测采纳了鼎炘公司关于月工资标准为6,000元的意见，同时在审理期间违反法定程序，擅自依职权调查取证，且相关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并强迫周文蔚发表质证意见，强迫周文蔚的母亲出庭接受询问。其次，即使按照鼎炘公司所述的工资标准，鼎炘公司2009年一年都未发放过工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鼎炘公司答辩称，鼎炘公司从未与周文蔚签订过其所提供的劳动合同，也从来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过工资，周文蔚长期以来一直是鼎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整个公司的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在2011年股东变更时周文蔚也从来没有提出过拖欠工资的事情。鼎炘公司认为周文蔚的工资就是6,000元/月，已经全额支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周文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即为劳动者通过出让自身劳动力的支配权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用人单位的安排获得劳动报酬用以维持自身生活。因此，劳动报酬是劳动关系的重要内容，须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应尽的法定义务。劳动合同是确定双方劳动权利义务的重要依据，但并非唯一标准，劳动者在用人单位中的身份及实际地位以及双方在劳动关系中的实际履行情况，都是用以判断劳动者薪酬标准的重要依据。本案中，周文蔚在与鼎炘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身份地位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周文蔚在鼎炘公司创立之初即为其实际控制人，后被正式聘任为总经理，负责鼎炘公司的所有事务。第二阶段在新股东进入鼎炘公司后，周文蔚被罢免了总经理职务，实际丧失了对鼎炘公司的控制权。这两个阶段由于周文蔚对鼎炘公司的依附和控制程度不同，对其薪酬的判断标准亦应有所区别。首先，关于周文蔚作为鼎炘公司高管期间的薪酬，本院认为应从以下几点进行考察：第一，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因为对公司的经营、决策和管理通常具有领导和指挥权力，甚至对公司具有实际控制权，相对于用人单位的从属性明显弱化，因此，高管薪酬的确定常常会内含高管与公司间的利益冲突。为保护公司及股东的利益免受不当损害，法律对高管薪酬的决定规定了严格的程序条件。本案中，周文蔚入职时即为鼎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自2009年4月1日起担任总经理后，更是由其负责鼎炘公司的所有工作，其担任总经理后薪酬标准的确定必须符合法定的程序，然周文蔚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第二，用人单位应当按月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并应如实体现公司钱款的用途。然根据周文蔚提供的相关证据和陈述，其担任鼎炘公司总经理期间，其工资的领取方式和金额较为随意，且没有一个月份与劳动合同的约定相符。在此后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周文蔚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其他股东或新任股东主张过劳动报酬差额。现周文蔚仅凭书面劳动合同要求鼎炘公司支付其担任总经理期间的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至于周文蔚被罢免总经理职务，丧失对鼎炘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后的工资标准，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周文蔚作为普通劳动者其工资标准应当结合劳动合同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进行判断，根据周文蔚提供的银行明细，鼎炘公司按月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其支付固定金额的劳动报酬，周文蔚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向鼎炘公司就劳动报酬的支付提出过异议，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已经通过长期的履行就劳动报酬达成一致，周文蔚要求鼎炘公司支付相应的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周文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代理审判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傅 珺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