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02执复8号
复议申请人（原异议人）：王健，男，1981年2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扬中市，现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晓忠，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敏，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沈锡良，男，1974年6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步国，江苏荣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江苏求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王鸣辉，男，1975年6月3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
被执行人：无锡市瑞欧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区梅村街道锡泰路243号。
法定代表人：王鸣辉。
复议申请人王健因申请执行人沈锡良与被执行人王鸣辉、无锡市瑞欧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2017）苏0206执异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7年3月1日进行了公开听证，复议申请人王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晓忠、吴家敏，申请执行人沈锡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步国、ＸＸ到庭，现已审查终结。
惠山法院审查查明，申请执行人沈锡良与被执行人王鸣辉、瑞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惠山法院作出的（2015）惠商初字第02529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调解书，王鸣辉归还沈锡良借款215万元，赔偿沈锡良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0万元，合计225万元。王鸣辉于2015年10月30日前支付25万元；2015年11月30日前、12月30日前各支付50万元；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如王鸣辉有任一期未按期履行，则沈锡良有权就225万元未履行部分向法院申请执行，且王鸣辉应加付自2015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瑞欧公司对王鸣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王鸣辉、瑞欧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沈锡良向惠山法院申请执行。
执行过程中，惠山法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裁定提取被执行人王鸣辉、瑞欧公司在王健处的到期债权230万元。并于同年7月20日裁定冻结、扣划王健的银行存款230万元。
王健向惠山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法院在向王健发出（2015）惠执字第2554-1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到期债权230万元时，其即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但法院未作审查又作出（2015）惠执字第2554-2号执行裁定书，程序不当。申请执行人对《股权转让协议》第2.2条及附件2的理解错误，《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转让款金额为2500万元，附件2是股权转让方对目标公司债务的披露，根据协议约定，王鸣辉等出让方系附件2中目标公司债务的支付义务人，王健没有任何支付义务。王鸣辉明知王健已经按协议约定支付了1900万元，仅剩406万余元，且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区法院）已经保全并判决在先，仍将已经不存在的债权提供给法院，侵害了王健的正当权益。请求法院撤销相关裁定。
申请执行人沈锡良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第2.2条明确约定股权受让方王健以支付股权转让款和代为偿还无锡市申新纺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新公司）所披露的全部债务以及代为支付投资款的方式来支付收购对价。根据异议人提供的支付凭证，异议人并未清偿附件2中约定的申新公司结欠瑞欧公司的债务867.7594万元。新区法院仅仅裁定王健停止向王鸣辉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能限制王健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向瑞欧公司清偿债务。王鸣辉虽是瑞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二者是独立的法律主体，申新公司分别结欠瑞欧公司和王鸣辉的债务，（2014）新商初字第0701号民事判决书明确驳回了王鸣鋆对鲍敏芝、瑞欧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异议人提出的向瑞欧公司支付即是向王鸣辉支付的说法不能成立。法院的执行行为完全合法，请求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又查明，2013年，王鸣辉、王鸣鋆与王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鸣辉、王鸣鋆将其持有的申新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王健，双方同意王健向王鸣辉、王鸣鋆支付第2.2条所规定的现金金额、代为偿还申新公司债务以及代为投资作为对价，收购总价为2500万元，其中“转让股份”的转让价为200万元，代为偿还申新公司所披露的全部债务为1200万元（附件2），代王鸣辉、王鸣鋆支付投资款为1100万元（附件6）。王健不承担除此以外的任何其他额外款项。协议约定王健应当按照附件4约定的条件代申新公司偿还债务或代王鸣辉、王鸣鋆支付投资款。
附件2约定申新公司债务及或有债务清单为：1、瑞欧公司借款债务867.7494万元；2、王鸣辉借款债务187.4083万元；3、无锡新区开普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普小贷公司）100万元；4、12家业务单位往来明细合计24.8616万元；5、2013年6月申新公司向咨询公司支付咨询费20万元；6、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新区支行抵押担保1400万元。
附件4约定：在王健支付股权转让款后，王鸣辉、王鸣鋆协助办理申新公司的股权变更手续，王健承诺在股权变更完成后向银行办理授信手续，且在王鸣辉、王鸣鋆履行本附件第2.2.2款、第2.2.3款后代申新公司偿还1100万元债务及代为支付投资款300万元，王鸣辉、王鸣鋆在上述款项支付后十日内将申新公司为瑞欧公司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新区支行担保款1400万元进行抵押权注销；在前述款项支付后三十日内（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早支付），王健承诺用该款项偿还开普小贷公司100万元；王鸣辉、王鸣鋆在完成本附件第2.2.2款、第2.2.3款及《股权转让协议》第4.1条款下各项先决条件后一周内，王健向王鸣辉、王鸣鋆代为支付投资款380万元（扣除2.2.3款中的租赁费20万元），王健承诺在2013年12月31日前代为支付投资款100万元；双方同意剩余款项20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担保金，担保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2年，如两年内未发生新增债务或未出现与股权转让方承诺事项不符的情形，王健在担保期届满之日起一周内一次性向王鸣辉、王鸣鋆支付剩余投资款200万元。
附件6约定：王鸣辉、王鸣鋆与王健经过友好协商，王鸣辉、王鸣鋆同意由王健代王鸣辉、王鸣鋆向瑞欧公司进行投资总计1100万元；投资完成后，该投资所产生的全部权益由王鸣辉、王鸣鋆享有，王健不享有任何权益。
《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健于2013年6月28日支付王鸣辉300万元；于2013年11月11日代申新公司偿还债务1100万元，代为支付投资款300万元，合计1400万元；于2013年12月3日代王鸣辉、王鸣鋆偿还申新公司结欠开普小贷公司的债务100万元；代为支付钱芹借款100万元。王健并支付了“开普小贷公司利息、钱芹借款、原股东个调税审计费用、个调税、装修费用、钱芹水电费及房租”等合计1937248.98元。2016年4月28日，王鸣辉、王鸣鋆确认王健应付未付的款项为：代为支付投资款400万元，保证金200万元，合计600万元。
另查明，王鸣鋆于2014年9月1日以王鸣辉、鲍敏芝、瑞欧公司为被告，以王健为第三人诉至新区法院，请求判令王鸣辉、鲍敏芝、瑞欧公司连带清偿股权转让款515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85万元。同年9月4日，该院裁定冻结王鸣辉、鲍敏芝、瑞欧公司的银行存款6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并于同日向王健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王健协助执行“停止向王鸣辉支付股权转让款（以600万元为限，以实际金额为准）。”2015年9月28日，新区法院判决：一、王鸣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王鸣鋆支付股权转让款4798589.6元，并赔偿王鸣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85万元。二、驳回王鸣鋆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维持原判。
惠山法院经审查认为，到期债权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法院依法可以执行。本案中，王健以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代为清偿申新公司债务1200万元、代为支付向瑞欧公司的投资款1100万元，合计2500万元为对价取得王鸣辉、王鸣鋆持有的瑞欧公司100%的股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其附件，就瑞欧公司而言，其对王健享有的债权包括：1、附件2中列明的瑞欧公司对申新公司的债权867.7494万元；2、附件6中约定的王健代王鸣辉、王鸣鋆支付的投资款1100万元。
根据王健提供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确认书”，王健与王鸣辉、王鸣鋆共同确认至2016年4月28日，王健尚有600万元投资款未向瑞欧公司支付，该款项确定且早已到期，惠山法院据此裁定对该笔债权进行执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股权转让款支付确认书”中约定的开普小贷公司利息等计1937248.98元不属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应由王健负担的款项，不应在600万元投资款中扣除，王健可另行主张权利。至于新区法院冻结的款项，该院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明确要求王健协助执行“停止向王鸣辉支付股权转让款（以600万元为限，以实际金额为准）”，该院的生效判决中瑞欧公司并不需要承担责任。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为200万元，且王健已经支付完毕，故王健不能以新区法院已冻结王鸣辉的股权转让款为由对抗惠山法院对瑞欧公司的强制执行。综上，王健的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惠山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裁定驳回王健的异议请求。
王健不服惠山法院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称：一、王健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的是申新公司而非瑞欧公司的股权，2016年4月28日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确认书”中，哪里确认王健尚有600万元投资款未向瑞欧公司支付？二、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是王健与王鸣辉等两个人，王鸣辉等两个人是收取转让款的权利人；不管王鸣辉等权利人要求王健以何种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总价是2500万元；瑞欧公司不是转让协议中的当事人，王健是根据王鸣辉等权利人的要求向瑞欧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也就是说，是用应支付给王鸣辉等权利人的钱，根据王鸣辉等权利人的要求直接付至相关公司，是王健向王鸣辉等权利人履行付款义务的一种方式；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王健已经向王鸣辉等权利人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900万元，被新区法院保全冻结了600万元，不论法院对于“股权转让款支付确认书”中确认已付的开普小贷公司利息等计190多万如何认定，都没有可供惠山法院继续执行的余额。综上，王健在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1900万元且存在新区法院保全的情况下，已经没有剩余债务，请求上级法院撤销惠山法院的执行裁定。
沈锡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并无错误，一审裁定中法院认定部分出现笔误并不是对事实认定有错误。一审法院执行时基于王健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偿还瑞欧公司到期债务而向王健发出提取其到期债权的裁定，我们认为并没有侵害王健的任何合法权益，王健依照股权转让协议应当向瑞欧公司支付到期债务。故一审法院裁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本院审查时，双方当事人对惠山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惠山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新区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苏0291执4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划王鸣辉在王健处应付的股权转让款4062751.02元。同日，又作出（2016）苏0291执41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王健十日内将到期应支付给王鸣辉的股权转让款4062751.02元支付至新区法院。2016年11月4日，新区法院又作出（2016）苏0291执41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划王鸣辉在王健处应付的股权转让款5540722.94元。并在同日作出的（2016）苏0291执419-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明确含原（2016）苏0291执419号协助执行的4062751.02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本案执行中，惠山法院根据王健与王鸣辉、王鸣鋆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向王健发出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向申请执行人沈锡良直接履行230万元，不得向王鸣辉、王鸣鋆清偿。而王健在收到通知书后，即向惠山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并提出其应付的转让款2500万元，已付清1900多万元，且已被新区法院冻结600万元的情况，故惠山法院不得对第三人（王健）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而本案执行法院，却另行制作（2015）惠执字第255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5）惠执字第2554-2号执行裁定书，提取、扣划、冻结王健的银行存款230万元，显属不当。该法院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对“王健尚有600万元投资款未向瑞欧公司支付，该款项确定且早已到期”直接作出实体认定，影响了王健的实体权利，且影响了先于惠山法院保全的新区法院的正常执行，更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至于申请执行人沈锡良坚持认为瑞欧公司或王鸣辉对王健存在到期债权，可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惠山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6执异1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执字第2554-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
三、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执字第2554-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晓敏
审 判 员 俞 彤
代理审判员 杨 曦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萍
本案援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