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闸民四(民)初字第718号
原告苏曼曼，女，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昆山市。委托代理人陆秀芸，上海霖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凯拔门控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JIMHENGLEE，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颜新勇。委托代理人胡燕燕，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苏曼曼与被告凯拔门控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拔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由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1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因“撤二建一”被撤销，2016年3月30日起由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后该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述庭审原告苏曼曼的委托代理人陆秀芸、被告凯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新勇、胡燕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苏曼曼诉称，原被告之间存在三份劳务派遣合同，最后一份合同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约定原告在被告处担任销售经理。在职期间，相关项目由于客户提出需要有资质的公司承接安防方面的销售项目，原告为了促成交易遂通过被告的合作伙伴上海方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甲公司)经销给客户以满足客户的资质要求。且原告出售给方甲公司的价格亦满足被告的销售利润要求，并未给被告造成任何损失。现被告向仲裁委起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仲裁裁决要求原告赔偿被告公司的金额甚至超过了原告在被告处的全部劳动报酬，原告对该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赔偿损失人民币641,311.55元。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闸劳人仲(2015)办字第829号裁决书，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2、合作协议书，证明经销方方甲公司与被告有合作关系，被告指控原告存在“飞单”行为不成立；3、被告员工KellyRen与原告的往来邮件，证明被告2015年6月曾与原告商量合同到期终止事宜，从未提及原告有任何违纪行为；4、项目审批表，证明与方甲公司的合同是经过被告总经理审批的，且项目利润达到50%以上，原告从未侵害公司利益；5、乐高经办人邮件及公证书，证明乐高项目业主确实要求承接项目供应商应当具有相应资质；6、吕璐出具的证明、劳动合同及派遣协议书，证明亿迈太仓项目客户确实提出过供应商需要具备相关安防资质；7、原告原同事王某的到庭证言，其表示，找中间商代销在被告公司比较常见，资质要求包括安防等级等，只要符合公司的价格和利润要求，均可以卖给中间商。被告凯拔公司辩称，原告在职期间存在“飞单”行为，导致被告在两个项目中共实际损失641,311.55元，故要求原告予以赔偿，被告同意仲裁庭审陈述及仲裁裁决。被告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5)沪闸证经字第2549号公证书及翻译，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严重违纪并给被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具体表现为乐高项目和亿迈项目是被告原客户，原告在与其谈妥销售合同后，欺骗客户说被告没有资质签合同，安排客户与方甲公司签订合同，客户按原先与被告谈妥的高价与方甲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后原告安排被告以低价出售给方甲公司客户所需的设备，造成的差价即为被告的损失；2、乐高项目被告公司与方甲公司的合同，证明原告通过违纪操作给被告造成经济损失；3、乐高项目发货快递单，证明乐高项目的设备由被告直接发货给江苏建工，方甲公司根本没有参与其中；4、亿迈齿轮太仓项目被告与方甲公司签订的合同，证明原告通过违纪操作，给被告造成了经济损失；5、情况说明，证明江苏建工系被告客户，是因为原告的原因才安排江苏建工与方甲公司签订合同，且根据江苏建工与方甲公司的合同，设备安装由江苏建工完成，售后则由被告直接负责，方甲公司只是出面签了合同，没有承担作为卖方的义务，且卖方无需资质，施工方是江苏建工；6、代理商授权函，证明被告处有标准格式的代理商授权函，授权函的内容及格式与原告提供的证据2的《合作伙伴协议》完全不同；7、亿迈太仓直接向被告购买产品的采购订单，证明亿迈太仓可直接向被告购买产品，无需原告所称的相应资质也无需方甲公司从中转手；8、门禁系统买卖和安装合同，证明被告与其他客户直接签订合同，销售门禁及考勤设备，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安装，因此原告所称销售给亿迈太仓项目的门禁及考勤设备需要具备相应资质，被告无法直接销售不符合实际情况；9、法人授权委托书，证明方甲公司授权其项目经理熊杰全权负责处理乐高项目的有关事宜，但从原告与江苏建工项目负责人的邮件往来看，均是由原告代表方甲公司与江苏建工接洽，处理报价及签约、催款事宜，方甲公司的代理人在整个过程中并未做任何工作，显然违背常理。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从未与方甲公司签订该合作协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公司并未发现原告有违纪行为,且从邮件内容可以看出,原告不愿归还电脑,归还的电脑硬盘不是公司原来配备的原硬盘,电脑中的数据已被删除,后公司到服务器上下载备份的数据,才发现原告的违纪事实;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公司未发现原告存在飞单的行为故在审批表上签字;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项目涉及的产品为考勤机,考勤机的安装调试不需要任何资质,该邮件并未明确说明对承接考勤系统的供应商有要求。该项目的施工单位是江苏建工，江苏建工有资质，而合同是纯销售合同，无论是被告销售还是方甲公司销售，均不需要资质；对证据6中的劳动合同及派遣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吕璐确实是被告的员工，但无法证明其参与该项目并知晓该项目的细节；对证人王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证人并未明确是销售方需要资质还是施工方需要资质，被告销售的产品，施工方都是有资质的，证人于2013年底离职且在公司任职期间实际发生的项目不多，近两年公司的销售政策证人也不清楚。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销售的是门禁设备，需要上海市公共设备安全防范设计施工资质，被告不具备该资质，故原告找了被告的合作伙伴做了该项目，原告销售给方甲公司的价格未低于被告的价格要求；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告存在违纪行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间商代销产品通过生产商直接发给终端客户很正常；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合同盖章均为被告，且有被告总经理签字，说明系公司行为，且经过上级主管同意；对证据5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情况说明中盖的系部门章，没有法律效力；对证据6中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代理商授权函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被告未提供原件，对两份授权函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授权行为发生在被告与案外人之间；对证据7真实性不予认可，系传真件，即使采购订单真实，联系人还是原告，该订单系直接与亿迈齿轮签订，销售项目是辅助设施，不涉及考勤卡等需要专门资质的产品，从而证明只有在亿迈齿轮要求资质的情况下，原告才通过第三方方甲公司销售，若客户不需要资质，原告直接与客户销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系被告与案外人之间的销售往来，其他公司对销售公司的安装资质没有要求不代表亿迈齿轮与江苏建工对安装资质没有要求；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法人授权书系原告提供给客户，说明原告将方甲公司的联系人材料提供给客户，若原告全权包揽则无需提供联系人资料。经审理查明，原告系江苏省户籍从业人员，于2010年6月7日进入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并与该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0年6月7日至2012年6月6日的劳动合同，被派遣至凯拔门控科技(苏州)有限公司，2011年2月1日外服公司与原告协商将用工单位变更为凯拔安防设备(深圳)有限公司，2011年7月1日，双方再次协商将用工单位变更为被告，并重新签订了期限自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和派遣协议书，该份劳动合同及派遣协议到期后，双方又续签两年至2015年6月30日。原告在被告处担任销售经理，月薪开始为17,000元，2012年初变更为21000元，2013年初变更为21,840元。2015年6月29日，原告接到外服公司发出的书面解除通知，理由为违反了被告的规章制度，原告在被告处实际工作至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14日，原告向原上海市闸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该仲裁委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闸劳人仲(2015)办字第660号裁决书，裁决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至2014年销售提成差额93,475.20元、支付原告2014年至2015年销售提成99,372元，对于原告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原被告均不服该裁决，先后诉至本院。2015年8月27日，被告向原上海市闸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赔偿被告实际损失641,311.55元，该仲裁委于2015年10月21日裁决原告向被告赔偿损失641,311.55元。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本院。审理中，被告称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严重违纪并给被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具体表现为乐高项目和亿迈项目是被告的原有客户，原告在与其谈妥销售合同后，欺骗客户说被告没有资质签合同，安排客户与方甲公司签订合同，客户按照原先与被告谈妥的高价与方甲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后原告安排被告以低价出售给方甲公司客户所需的设备，造成的641,311.55元的差价即为被告的损失。原告则称其通过中间商销售系基于客户需求，亿迈齿轮项目客户提出希望销售公司具备安防资质，乐高项目总包单位江苏建工的经办人也通过邮件证实要求销售公司需要具备相关的安防资质。如客户的需求得不到满足就有可能失去这两个销售项目，且所涉项目的销售合同都是经过原告上级主管审核通过，项目利润达到50%以上，项目所有的价格、利润等交易细节原告也未作任何隐瞒和欺骗，故不存在故意或重大损失，原告实际为公司创造了利润。审理中，关于被告提供的公证书第25页，原告向亿迈齿轮项目的采购方发送的邮件中显有如下内容：“根据电话的沟通，为了安全防范系统，政府需要一个有关工程安防施工的认证。我们的合作伙伴(方甲公司)有这个认证，所以方甲将代表我们和您签这个合同，当然，项目的实施，服务和支持将由我们来做……”对此，原告称并非其主动提出需要安防资质，而系客户在开会中提出，邮件无法完整客观的反映事实。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享有对劳动者的实际工作的指挥管理权，故因劳动者原因导致用人单位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主张赔偿损失。本案中，主要涉及如下问题：一、原告是否存在过错。被告称原告存在“飞单”的故意，即在乐高项目和亿迈齿轮项目中，欺骗客户称被告不具备资质签合同，安排客户与中间商方甲公司签订合同，客户按原与被告谈妥的高价与方甲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被告则以低价出售给方甲公司客户所需的设备，给被告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则称因客户要求供应商具备相应的安防资质，而被告公司不具备该资质，故安排客户与具备该资质的方甲公司签订合同，原告不存在“飞单”的故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乐高项目，根据被告提供的江苏建工与方甲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被告公司与方甲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乐高项目发货快递单以及被告与其他公司之间签订的门禁系统买卖和安装合同，合同涉及的产品为考勤设备，方甲公司和江苏建工的合同与被告和方甲公司的合同模板一致，设备安装系由江苏建工承担，发货及售后均由被告公司负责，故通过中间商方甲公司与客户签订销售合同并不具有必要性。原告称系乐高项目负责人金义勇要求供应商具备相关的安防资质，并提供了该负责人发送给原告的邮件予以佐证，然该负责人发送的邮件中仅提到“所有安装调试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并不能证明该项目要求被告必须具有安防资质，故原告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在亿迈齿轮项目中，原告给对方联系人发送的邮件可以反映系原告主动提出“政府需要一个有关工程安防施工的认证”，无法反映系客户需要原告所称的安防资质，且从被告提供的亿迈齿轮向其直接购买产品的采购订单来看，亿迈齿轮完全可以直接向被告购买产品。综上所述，原告作为销售人员，理应尽心为公司争取最大的利益，然在负责上述两个项目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二、被告是否因为原告的过错遭受了经济损失。对此，被告提供了其与方甲公司签订的两份销售合同，以及方甲公司与上述两个项目的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可以认定原告通过方甲公司与客户签订销售合同给被告公司造成了差价损失64万余元，原告的行为与被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赔偿数额的认定。被告要求原告全额赔偿差价损失641,311.55元；而原告称即便原告需要承担责任，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工资中扣除，每月扣除部分不应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扣除后的剩余工资也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故原告无需全额赔偿被告所称的差价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法律地位不同，用人单位既是企业财产的所有人、管理人，又是企业内部的管理者和监督者，在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既是受害人，也是管理者，其自身也应当承担一定的管理责任。且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对价即劳动报酬与劳动者创造的劳动成果具有不对等性，企业作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更应承担经营风险。本案中，原告在乐高项目以及亿迈齿轮项目的工作中存在着一定的过错，给被告造成了经济损失，现原告已从被告处离职，被告要求原告一次性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可予支持。然，被告作为经营管理者，虽是受害方，也应当承担一定的管理责任，且原告在被告处任职期间获取的劳动报酬与其为被告公司创造的利润具有不对等性，被告本身应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故被告要求原告赔偿其全额经济损失641,311.55元缺乏合理性，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本院综合原告的过错程度、被告遭受损失的大小，原告的收入水平等酌情认定原告需赔偿被告经济损失1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苏曼曼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凯拔门控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人民币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苏曼曼和被告凯拔门控设备(上海)有限公司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 立 群
审 判 员 欧阳璟璐
人民陪审员 林 华 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潘 寅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２０％。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