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722刑初158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单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单县。
诉讼代表人黄某，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责人。
被告人王玉振，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于河北省霸州市，汉族，中专文化，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河北省霸州市。因涉嫌犯逃税罪，于2015年10月28日被单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10月28日被单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7年5月5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宝华，河北双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单县人民检察院以单检公刑诉（2017）1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被告人王玉振犯逃税罪，于2017年5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单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秋建、代理检察员刘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诉讼代表人黄某、被告人王玉振及其辩护人刘宝华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单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玉振作为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经营的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健泰山东公司）2012年度应申报缴纳土地使用税766040元，已缴383020元，欠缴383020元，房产税应申报缴纳252323元，已缴52149元，欠缴200129元，合计583149元。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占应缴纳税款的比例为54.67%；
2013年度应申报缴纳土地使用税766040元，欠缴766040元，房产税应申报缴纳422296元，欠缴422296元，营业税应申报
52500元，欠缴52500元，城建税应申报2625元，欠缴2625元，印花税应申报1050元，欠缴1050元，合计1244511元。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占应缴纳税款的比例为98.34%。逃税金额总计1827511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健泰山东公司故意违反税收法律、法规，不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较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的百分之十以上，被告人王玉振作为健泰山东公司实际控制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逃税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税款已全部缴清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单位健泰山东公司辩称，该公司是招商引资项目，开发区管委会与总公司签订的合同第六条规定，三年内企业缴纳的土地使用税的留成部分全征全返，自2010年至2012年，公司缴纳土地使用税1992044.8元，仅返还477000元，有1515044.8元未返还。2012年前公司已将土地使用证、房产证等纳税资料报单县地税局，地税局对公司纳税依据进行了核实，并将两税的纳税信息录入税务微机，税款自动生成，分公司已经申报，未缴税款只是欠税，不是不申报故意逃税。
被告人王玉振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指控王玉振犯逃税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是健泰山东公司是独立的纳税主体，王玉振没有指使公司的负责人逃税的行为。二是单县地税局的处罚决定书等均认为健泰山东公司是欠税而非逃税，逃税罪，是指不申报纳税的行为，而不包括少申报的行为，健泰山东公司只是少申报，而不是不申报。三是健泰山东公司的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纳税资料由单县地税局录入微机，税款自动生成，税务机关已掌握应纳税款，应视为健泰山东公司已经申报。四是政府没有按约定及时向健泰山东公司返还应返还的税款是造成欠税的主要原因。
经审理查明，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立成于2000年1月3日，法定代表人王玉振。2008年1月11日单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与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引进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来单县投资。合同第六条优惠政策规定：“根据企业的一次性固定资产投资额，自投产之日起三年内，企业享受相应的优惠政策。三年内对企业缴纳的土地使用税的地方留成部分全征全免。”2008年4月28日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在单县经济技术开发区设立健泰山东公司，任命杨某为公司负责人。健泰山东公司2010年至2012年缴纳土地使用税1992044.8元，返还477000元，尚有1515044.8元未返还。
健泰山东公司2012年度应申报缴纳土地使用税766040元，已申报缴纳383020元，未申报383020元，房产税应申报缴纳252323元，已申报缴纳52149元，未申报200129元，合计583149元，占应缴纳税款的比例为54.67%；2013年度应申报缴纳土地使用税
766040元，未申报766040元，房产税应申报422296元，未申报422296元，营业税应申报52500元，未申报52500元，城建税应申报2625元，未申报2625元，印花税应申报1050元，未申报1050元，合计1244511元，占应缴纳税款的比例为98.34%。健泰山东公司应申报而未申报应纳税金额总计1827511元。单县地税局于2014年7月23日向健泰山东公司送达了《税务事项通知书》、《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通知健泰公司申报纳税而未予申报，2014年7月30日单县地税局向该公司送达了《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健泰山东公司工作人员将公司未申报纳税单县地税局通知申报情况、因未申报纳税单县地税局给予处罚的情况，向健泰山东公司设立人的法定代表人王玉振汇报，王玉振答复“现在公司没钱，等有钱了再交”。2014年11月13日单县地税局将案件移交单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5年10月28王玉振向单县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不申报税款的事实，并将未申报缴纳的税款及滞纳金等全部解缴入库。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王玉振出生于1962年2月13日。
2、营业执照、建筑企业资质证书、开户许可证、河北省排放污染物许可证、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章程、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章程等证明，河北健泰有限公司，于2000年1月3日依法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玉振，王玉振持股份50%以上。
3、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任命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营业执照、企业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证明，健泰山东公司是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依法设立的分公司，负责人杨某，为独立的纳税人。
4、合同书证明，2008年1月11日单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与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引进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来单县投资。合同第六条优惠政策规定：根据企业的一次性固定资产投资额，自投产之日起三年内，企业享受相应的优惠政策。三年内对企业缴纳的土地使用税的地方留成部分全征全返。
5、单国用（2012）第0005号、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2勘测定界图、单国用（2012）第0006号、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1勘测定界图、单国用（2011）第0043号、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3勘测定界图证明，健泰山东公司土地使用面积。
6、税务鉴定报告、单县地方税务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健泰山东公司2012年-2013年度纳税情况、单县地方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单地税通〔2014〕07212号、单县地方税务局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单地税限改〔2014〕07212号、单县地方税务局税务处理决定书单地税处〔2014〕07212号、单县地方税务局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地税罚告〔2014〕07212号、单县地方税务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地税罚〔2014〕07212号、单县地方税务局询问（调查）笔录、税务文书送达回证证明，健泰山东公司2012年度应申报缴纳土地使用税766040元，已申报缴纳383020元，未申报383020元，房产税应申报缴纳252323元，已申报缴纳52149元，未申报200129元，合计583149元，占应缴纳税款的比例为54.67%；2013年度应申报缴纳土地使用税766040元，未申报766040元，房产税应申报422296元，未申报422296元，营业税应申报52500元，未申报52500元，城建税应申报2625元，未申报2625元，印花税应申报1050元，未申报1050元，合计1244511元，占应缴纳税款的比例为98.34%，应申报而未申报应纳税金额总计1827511元。
7、发破案报告证明，王玉振于2015年10月28日向单县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未申报纳税的事实，并将应缴纳的税款、滞纳金等缴到单县公安局，由地税局解缴入库。
8、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发还物品文件清单、税收完税证明证明，健泰山东公司已将税款及滞纳金等交到单县公安局，税款及滞纳金已由单县地税局解缴入库。
9、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关于申请返还企业所缴地方税税费的报告、要求兑现税收优惠政策的请求书证明，健泰山东公司向县政府领导请求按合同约定返还已缴纳应返还房产税地方留成的税款。
10、证人黄某证言证明，健泰山东公司设立于2008年，登记的公司负责人为杨某，先后变更为齐某、刘某、贾某。单县地税局于2014年7月23日向健泰山东公司送达了《税务事项通知书》、《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通知申报纳税而未予申报，2014年7月30日单县地税局向该公司送达了《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将上述问题汇报给健泰山东公司设立人的法定代表人王玉振，王玉振答复“现在公司没钱，等有钱了再交”。
11、证人贾某证言证明，健泰山东公司由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出资设立，其一直担任公司顾问至2015年7月。公司负责人先后为杨某、齐某、刘某。2012年以来单县地税局多次通知公司缴税，其和黄某多次给王玉振汇报，王玉振答复：暂时没钱缴纳，有钱以后补缴，给政府、税务机关说明实际情况，往后拖一拖。
12、被告人王玉振供述与辩解证明，健泰山东公司是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其是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份占80%，健泰山东公司的大额支出由其决定。健泰山东公司的负责人先后为杨某、齐某、刘某、贾某，是由其决定撤换、任命。2012年以来，健泰山东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很少来单县，2012年单县地税局未通知到本人，贾某、黄某接到税务机关送达的手续后电话向其汇报：单县税务机关追缴土地使用税100多万元，公司账上没钱，政府欠我们170多万元的应返还款（2008年和单县政府签订了3年全征全返合同，2009年-2011年公司交了210万元，政府只返还了40万元），能不能用政府返还的钱缴纳税款，其答复是可以用这些钱缴税。2014年十一、二月份，黄某、贾某汇报单县地税局把案件移交给单县公安局，单县公安局把公司账调走。其指示：我们公司经营期间，购销没有什么问题，让公安查去吧，等公安的结论出来再说。由其没有足够重视，未分清政府返还和税法、刑法之间的关系，导致健泰山东公司未及时申报缴纳税款，移交公安机关后也未及时缴纳，形成逃税，现在认识到错误，积极配合缴纳税款，给国家弥补损失。上述供述与辩解是其知道被上网追逃后于2015年10月28日主动到单县公安机关投案时所作。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作为纳税人不按期申报纳税款，在税务机关通知申报后仍不申报，数额较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的百分之十以上，已构成逃税罪。被告人王玉振作为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设立人的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对健泰山东公司的经营管理负有监督管理的责任。在健泰山东公司不申报纳税的违法事实被查处，税务机关送达责令整改依法申报纳税的处理决定后，健泰山东公司工作人员向其汇报，请示是否申报纳税时其阻止申报，亦构成逃税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健泰山东公司、被告人王玉振犯逃税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单位健泰山东公司辩称及被告人王玉振的辩护人所提，健泰山东公司不构成逃税罪的意见。经查，税收征管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纳税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税务机关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确定的申报期限、申报内容如实办理纳税申报，报送纳税申报表、财务会计报表以及税务机关根据实际需要要求纳税人报送的其他纳税资料。”同时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十四条规定：“纳税人办理纳税申报时，应当如实填写纳税申报表，并根据不同的情况相应报送下列有关证件、资料：（一）财务会计报表及其说明材料；（二）与税务有关的合同、协议书及凭证；（三）税控装置的电子报税资料；（四）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和异地完税凭证；（五）境内或者境外公证机构出具的证明文件；（六）税务机关规定应当报送的其他证件、资料。”根据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纳税申报是纳税人的法定义务，纳税申报需要报送的材料具有法定性，纳税人必须依照税收征管的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及税务机关要求报送。健泰山东公司将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的纳税资料经税务机关核实录入税收管理系统，并不符合纳税申报所要求的条件，不能认为已完成了纳税申报。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纳税人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或者不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较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的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根据刑法规定，纳税人不申报纳税包括不申报和不如实申报（即少申报）应纳税额达到数额较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的10%以上即构成逃税罪。纳税申报是税收征收的前提条件，只有依法完成纳税申报才能进行税款征缴。欠税是指，纳税人超过税务机关核定的纳税期限，没有按时缴纳、拖欠税款的行为。健泰山东公司2012年对土地使用税、房产税进行部分申报并解缴税款，对未申报部分仍应认定为逃税行为。税务机关的相关文书使用欠税，并不是对逃税行为的定性，司法机关根据刑法规定认定被告人的行为性质不受税务机关相关文书使用文字表述的制约，不影响对其逃税行为的认定。政府部门与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洽谈投资设立健泰山东公司时，承诺公司投资生产前三年所征土地使用税地方留成部分全征全返，健泰山东公司与政府约定返还税款是合同行为，其要求政府履行合同承诺的理由成立，但不能阻却对逃税罪的认定。综上，被告单位健泰山东公司辩解及被告人王玉振的辩护人所提，健泰山东公司不构成逃税罪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王玉振的辩护人所提，健泰山东公司是独立的纳税主体，王玉振没有指使公司的负责人逃税的行为，指控王玉振犯逃税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玉振作为健泰山东公司设立人的法定代表人，对健泰山东公司的经营管理负有监督管理责任，健泰山东公司在税务机关向其送达《税务事项通知书》、《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后向其汇报，其向公司工作人员发出公司“没钱等有钱了再缴税”的指示，起到了阻止申报的作用，健泰山东公司不进行纳税申报与该指示有直接因果关系。该项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被告单位健泰山东公司已将税款及滞纳金解缴入库。被告人王玉振主动投案如实供述逃税事实，系自首。鉴于被告单位健泰山东公司已将税款、滞纳金解缴入库，国家税款损失已挽回；被告人王玉振有认罪、悔罪、自首情节；政府不兑现返税承诺与健泰山东公司不申报纳税具有一定的关联性。综合考虑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危害后果，对被告单位健泰山东公司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被告人王玉振可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河北健泰钢结构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犯逃税罪，判处罚金三十万元（已缴清）。
二、被告人王玉振犯逃税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克柱
审 判 员 朱 杰
人民陪审员 许 强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