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民再12号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江苏省第一建筑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敏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青海贝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唐培全,男,汉族,1964年3月24日出生,系德令哈市个体工商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娜仁花,青海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因与被上诉人唐培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西民监字第1-1号民事裁定再审,对该案再审。2016年1月7日该院作出(2015)西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江苏一建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唐培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娜仁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一建上诉称,《租赁合同》在2008年3月18日,由德令哈市京哈建材租赁站与自然人沈郭才签订,沈郭才既不是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负责人,也不是青海分公司施工项目部经理,其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也没有青海分公司的法定授权。该《租赁合同》所盖”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资料专用章”印章属于伪造假冒,青海分公司不存在该枚印章,应由沈郭才本人承担相关法律后果和责任。唐培全向原审法庭提交的提货单24份、退货单21份、结算表50份。其中,提货单24份、退货单21份单据上既没有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负责人签字也没有青海分公司相关业务印章。江苏一建与唐培全均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再审对海西州地震局个别人员调查记载的内容与判决书认定的内容不一致,调查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于2006年8月28日至2007年7月20日承包建设海西州地震局办公楼,工程已于2007年7月20日竣工。(2015)西民再初字第2号判决认定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与唐培全存在租赁合同关系错误,该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依法驳回唐培全的诉讼请求。
唐培全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该维持。江苏一建实际承建了海西州地震局的工程,租赁物(钢管、扣件等)实际用于该工程。《租赁合同》、《提货单》、《回送单》、《结算单》以及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签字认可的租赁合同及合同内约定的租赁费计算方法,均能证实唐培全向江苏一建索要相关租赁费用及费用的金额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唐培全有权要求支付租赁建材而产生的租赁费用。签订租赁合同的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是江苏一建下设的分支机构,其活动是总公司活动的具体化,其一切权利来源于总公司的授权,对外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江苏一建应当对其下设的青海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在未归还该租赁物且未进行如何处理的情况下,直到明确表示解除租赁合同前,唐培全有权要求支付继续使用期间的租金。至2012年6月15日,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仍将价值112302.90元的建筑器材未归还,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
2013年12月22日,唐培全向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承揽了德令哈市林业局水区工程及海西州地震局办公楼和住宅楼等工程,需租赁钢管、扣件、钢模板等建筑材料。2008年3月18日与唐培全所经营的德令哈市京哈建材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后,按照约定将租赁的材料交付给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使用。2008年10月24日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最后一次退回了部分的租赁材料,还有部分租赁材料至今未退回,价值为112302.90元,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诿不还。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属于江苏一建的分公司,无法人资格,对外不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请求判令江苏一建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及所欠材料款606987.7元;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江苏一建承担。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西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江苏一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唐培全租赁费474677.26元、未还租赁物赔偿款112589.4元,合计587266.66元;二、驳回唐培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江苏一建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称,本案审理时江苏一建是依法登记注册的公司法人,住所地址和法定代表人的信息公开透明,并非下落不明。江苏一建既没有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任何法律文书,也没有参与任何诉讼的环节,对本案的情况毫不知情。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的过程中,江苏一建所属青海分公司在一审法院的所在地有工程项目正在施工,分公司负责人和项目部施工人员均在一审法院所在地居住,一审完全可以通过青海分公司送达江苏一建。一审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诉讼风险告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及开庭传票全部以公告送达的方式。一审法院违法采取公告送达,非法剥夺申请人法定的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请求:1、撤销(2014)西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2、撤销(2014)西中执字第70号执行裁定书;3、撤销(2014)西中执字第70号执行通知书;4、撤销(2014)西中执异字第70-1号执行裁定书;5、依法判令停止执行一审判决;6、依法判令解冻被冻结的申请人青海银行账户;7、依法判决一审、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唐培全辩称,唐培全与江苏一青海分公司于2008年3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因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系江苏一建设立的无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应由江苏一建承担民事责任,请求再审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维持(2014)西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6年,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承包了德令哈市林业局水区工程及海西州地震局办公楼和住宅楼等工程。因该工程建设需要,2008年3月18日唐培全经营的德令哈市京哈建材租赁站(甲方)与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一、租赁物资附表:每日租金为平面模板0.32元/每米、小三角模0.1元/每根、U型卡0.008元/每个、扣件0.023元/每个、钢管18元/每米,U型卡原值0.6元/个、扣件原值5.2元/个,注明模板如丢失按每平米180元赔偿、角模如丢失按每15元/每米赔偿。二、租金及押金结算办法:1、计费从提货之日起至退清货物之日止(含退货日)以日计费。丢失、报废物资以付清全部赔偿金及所欠租赁费后停收租赁费,不足30天按30天计费,租赁标准详见租赁物资附表。三、出租物资赔偿办法:钢模板、焊管、扣件、U型卡及其他出租物资,丢失报废均按原值的100%赔偿。2008年3月18日起至2008年7月8日,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从唐培全处提取租赁物。2008年4月14日起至2008年10月24日陆续退还部分租赁物。2008年3月18日至2008年11月30日租金为钢管8318.71元、模板43623.03元、扣件34358.22元、U型卡6862.07元、角模2664.4元、阴角模148.7元,以上租金合计为95975.13元。2008年12月1日至2009年10月31日租金为钢管8542.5元、模板37093.88元、扣件42832.09元、角模1919.55元、U型卡9731.08元,租金合计为100119.10元。2009年11月1日至2012年6月15日租金为钢管24429元、模板99447.58元、扣件122487元、角模4391.47元、U型卡27827.98元,租金合计为278583.03元。以上租赁费共计474677.26元。未还租赁物资为模板346.025平米、扣件5559个、小三角模57.3米、U型卡3631个、钢管1020米,赔偿价格为模板180元/平米、扣件5.2元/个、小三角模15元/米、U型卡0.6元/个、钢管18元/米。江苏一建未还租赁物资赔偿款为112589.4元。又查明,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系江苏一建设立的无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德令哈市京哈建材租赁站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唐培全。还查明,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0)德民初字第47号民事裁定书、(2011)德民初字第94号民事裁定书证实德令哈市京哈建材租赁站向该院起诉后撤诉。海西中院(2012)西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裁定证实德令哈市京哈建材租赁站向海西中院起诉后撤诉(实际是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1年3月31日,江苏一建名称变更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唐培全再审中的申请,海西中院向海西州地震局调查,地震局证实沈小山及本案涉及《租赁合同》中乙方收到租赁物签字的经办人沈郭才、缪善林均为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在德令哈地区的项目经理和工程负责人员。对此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唐培全与江苏一建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江苏一建对唐培全上述江苏一建主体问题的新证据证明目的未提出异议,但针对唐培全原审提交的证据等(包括沈小山抵押住宅协议书)质证认为:不认可《租赁合同》及《提货单》,其中签字的人员并非我方工作人员,并且也是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唐培全与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由于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系江苏一建设立的无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所以应由江苏一建作为诉讼主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本案租赁关系中承租方经办人员及沈小山均为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江苏一建按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依据双方合同第二条”租金及押金结算办法,计费从提货之日起至退清货物之日止(含退货日)以日计费。丢失、报废物资以付清全部赔偿金及所欠租赁费后停收租赁费,不足30天按30天计费”的约定,江苏一建应支付唐培全自2008年3月18日至2012年6月15日止的租赁费474677.2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江苏一建未还租赁物资为模板346.025平米、扣件5559个(原值5.2元/个)、小三角模57.3米、U型卡3631个(原值0.6元/个)、钢管1020米(原值18元/米)。依据双方合同第三条”出租物资赔偿办法:钢模板、焊管、扣件、U型卡及其他出租物资,丢失报废均按原值的100%赔偿”及第一条”模板如丢失按每平米180元赔偿、角模如丢失按每m15元赔偿”的约定,上述未还租赁物资赔偿款共计为112589.40元。故江苏一建应支付唐培全未还租赁物资赔偿款112589.4元。原一审认定江苏一建所欠唐培全租赁物资租赁费及未退还租赁物资赔偿款准确,但是在诉讼中送达诉状、传票及判决等法律文书时程序违法,对此应予纠正。江苏一建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属实,予以确认。2016年1月7日,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作出(2015)西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二、江苏一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唐培全租赁费474677.26元、未还租赁物资赔偿款112589.4元;合计587266.66元;三、驳回唐培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围绕双方争议的江苏一建是否支付租赁费和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进行了审理。并查明,《租赁合同》记载,甲方(出租方)德令哈市京哈建材租赁站;乙方(承租方)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工程地址林业局水池工程。租赁合同还对租赁物资、租金及押金结算办法、出租物资赔偿等内容进行了约定。甲方处盖有德令哈市京哈建材租赁站公章,经办人由赵国怀签字。乙方处盖有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资料专用章,经办人为沈郭才,材料员是缪善林。又查,2006年8月25日江苏一建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地震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06年8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7月20日,合同盖江苏一建合同专用章,该工程于2007年9月竣工验收。又查,一审法院再审时曾对地震局局长苗守华的谈话笔录中证明沈小山及本案涉及《租赁合同》中乙方收到租赁物签字的经办人沈郭才、缪善林均为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在德令哈地区的项目经理和工程负责人员的相关事实,组织唐培全、江苏一建进行质证。根据2015年12月7日的《质证笔录》记载内容,江苏一建对质证内容清楚而未发表反对意见,但在之后的庭审及其他陈述意见中均不认可沈郭才、缪善林是其公司员工。
本院认为,唐培全所提供的《租赁合同》、《提货单》、《回送单》为书面证据,江苏一建除对租赁合同中所盖”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资料专用章”提出不认可的抗辩意见外,对《租赁合同》、《提货单》、《回送单》所记载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意见。本院对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进行核查,无证据否定。根据唐培全提供的施工现场照片显示,沈郭才是江苏一建在德令哈地区建设工程施工的项目部经理,该部分证据与海西州地震局苗守华关于沈郭才是该局建设工程的具体经办人的证言及沈郭才在《租赁合同》及《提货单》上的签字相互印证,证明沈郭才是江苏一建在德令哈地区从事建设工程施工的人员。根据唐培全提供的租赁合同所显示的缪善林是以材料员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的内容,与《提货单》、《回送单》记载的内容进行核实,缪善林在”租赁单位”为江苏一建的31份《提货单》、《回送单》上签字,其中14份显示”租赁单位”为”江苏一建林业局水池”工程,该部分内容与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用于林业局水池的内容一致,又根据地震局苗守华证明其知道缪善林是负责运送材料的证言形成证据链,证明缪善林亦是江苏一建在德令哈地区从事建设工程施工的人员。关于江苏一建主张的海西州地震局办公楼工程于2007年9月12日全部验收完毕,而唐培全所称在2008年3月18日签订租赁合同为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承揽的海西州地震局办公楼提供租赁物,与唐培全主张的事实不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唐培全的陈述与《租赁合同》、《提货单》、《回送单》证明的事实虽有出入,但该陈述并未否定其依据《租赁合同》、《提货单》、《回送单》所证明的事实。对唐培全举证证明的租赁关系和租赁物被用于工程的事实,江苏一建未提供相反证据的状态下,其以沈郭才、缪善林不是其公司职工的抗辩意见并不能否定该二人曾受雇于青海分公司所从事的民事行为,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2015)西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沈郭才、缪善林在租赁合同上的签字行为视为是对江苏一建的代理行为,案涉合同为有效合同,并认定江苏一建青海分公司系江苏一建设立的无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江苏一建承担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江苏一建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870元,由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国泰
审判员 陈 鸿
审判员 曲 颖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段旭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