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二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飞，男，汉族，1954年9月9日生，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代理人：熊智，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陶明，男，汉族，1963年7月30日生，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
委托代理人：尹悦红，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勤，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住佳展地产（徐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新区5号路西8号路南（供销社6楼）。
法定代表人：聂远，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佳（徐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县汉王镇政府办公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聂远，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天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奥体大街120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王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勇，江苏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青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地铁二号线油坊桥站（天迈广场A1-4-2）。
法定代表人：顾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香龙，北京同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重庆首创环境治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谢家湾文化七村新11栋。
法定代表人：顾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香龙，北京同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飞、陶明为与被上诉人中住佳展地产（徐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住佳展公司）、中佳（徐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佳房产公司）、江苏天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迈投资公司）、江苏青石置业有限公司（前身为南京天迈置业有限公司，2014年11月24日更为现名，以下简称青石置业公司）、重庆首创环境治理有限公司（前身为重庆海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4月21日更为现名，以下简称首创环境公司）股权及权益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苏商初字第0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慧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伦军、代理审判员郑勇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侯佳明担任记录。被上诉人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飞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第一项存在重大瑕疵，后续的利息计算将导致新的诉累，应当一并处理。一审判决第一项将利息计算的截止日确定为一审起诉日即2012年5月25日，势必将导致双方就其后的利息形成新的诉讼，为实现诉讼经济，请求依法将利息改判为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所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进行了扩大理解。一审法院在周飞与陶明所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的同时，还依法确认了双方约定陶明受让周飞上述相关项目公司股权和全部权益的事实，即由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对上述相关项目转让款项(包括项目投入和应得收益)负有清偿支付义务。却在判决主文中以该约定的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损害了上述相关公司利益，应为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法条是对公司关联交易的特别规定，该条规定旨在赋予公司救济权利，并非合同无效的禁止性条款，一审法院依据该法条判定前述四项目公司清偿支付义务的约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双方《协议》第1条和第2条至少约定了三个事项：第一、全部项目公司的经营状况已为双方熟知，退出补偿以此为计算基础；第二、全部项目公司各方各享有50%的股权和权益；第三、支付义务方主体清楚，由陶明和全部项目公司清偿、支付。《协议》第6条记载：“甲方（陶明）用项目公司(包括股权和资产)进行融资，乙方（周飞）应无条件地给予配合。各期融资所得均应当归至项目公司账户，通过项目公司的账户清偿公司各期债务，并安排向乙方支付转让款项。在此过程中，双方对名下所有公司的印章进行共管”。其一，该条款显示，陶明融资，周飞需无条件配合，故陶明才能够像今天这样自由地转移涉案全部财产。其二，该条款再次阐明各项目公司有清偿、支付债务和款项的义务，同时还特别约定了以项目公司账户进、出的支付形式。此外，在一审中，周飞以充分的书证证明了陶明在缔结这一《协议》时，是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青石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周飞是天迈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各个项目公司虽然没有在该《协议》上盖章，但其法定代表人有权在《协议》上签字认同，其效力及于法人。故本案陶明、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青石置业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都有全额清偿上诉人款项的义务。而且，周飞和陶明作为前述各项目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有权自行决定公司有关事务，根本不存在损害了公司利益的说法。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不存在天迈投资公司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首创环境公司受让天迈投资公司所持有的青石置业公司的100％股权所采取的是承债式收购方式，即不仅要支付股权转让款还要承担青石置业公司原有全部债务，因此该笔股权转让合法有效，不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问题。但这一股权转让是以合法形式来掩盖其不经挂牌交易而受让土地的非法目的，严重损害了国家税收利益，该行为也明显存在逃废上诉人巨额债务，其行为是无效的。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为2000万元，正好是青石置业公司的注册资本金，而价值2.85亿的土地确是无偿转让，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陶明等单方提交的虚假审计报告的结论，未提交任何原始凭证，未经任何实质审查，就认定其真实有效并进而认定股权转让合法有效；这导致被上诉人之间的恶意串通欺诈周飞、无偿转让股权合法化，进而使周飞对诸被上诉人的巨额债权难以执行。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陶明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周飞支付2.555亿元人民币并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连带支付上诉人周飞本金2.555亿元及利息；三、撤销被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与首创环境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四、撤销天迈投资公司无偿转让青石置业公司2.85亿元土地使用权行为；五、本案诉讼费、因诉讼引起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陶明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计算问题错误，应当认定6月8日协议无效，陶明不应承担任何义务。第二，关于中住佳展公司等四个公司的支付义务，周飞起诉为股权转让，这只能发生在股东之间，股东出资后，只可以获得清算剩余财产分配权利和利润分配权，被转让的目标公司利用自己财产为股权转让买单，侵犯了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因为双方在6月8日协议中有损害公司利益的约定，故该合同应被认定无效。
上诉人陶明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陶明与周飞2011年6月8日《协议》内容与形式均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一）现有证据尚不能确认签约主体的股东身份，因此不具有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处置相关公司股份的主体资格。本案的诉讼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因此，法庭审理案件首先应查明诉讼当事人是否具有股东身份，然后才能判断其是否应当获得相应的股份权益。一审通过五次庭审，已经查明2011年6月8日《协议》中所涉及的标的公司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至今仍为外商独资企业，其股份自2007年10月29日和2008年4月10日起即一直登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设立的BVI佳展投资公司名下，没有发生过变更登记。天迈投资公司设立时股份虽然登记在陶明与周飞名下，但实际是陶明以个人名义办理借款5000万元完成对天迈投资公司的出资。因此，在现有证据条件下，不能认定签约主体具有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处置相关公司股份的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可了周飞不能举证证明其拥有股东权益的事实，但却通过陶明和徐小阳在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经济案件侦查大队的未经立案查实的询问笔录，推定陶明能够获取并持有相应证据，理应能提供2011年6月8日前BVI佳展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一审判决在陶明因面临与周飞同样的原因而举证不能的情形下，认定其拒不提供，进而推定周飞曾实际持有彩虹联合投资公司50%的股份的主张成立，而让陶明承担了极其严重的不利后果。（二）周飞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未履行实际出资义务，无权享有相应的股份权益。一审判决在不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并进而推定周飞确曾持有彩虹联合投资公司50%股份，从而间接享有中佳房产公司和中住佳展公司股份的同时，认定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判决在已查明向BVI佳展投资公司支付的5000万元款项是由陶明与2010年4月26日向金东典当行融资借款的，并汇入中住佳展公司，再转付给BVI佳展投资公司指定方的情形下，仅依据中佳房产公司计划财务部陈彩萍的《融资状况明细表》电子邮件而不是真实财务报表，即片面地认定陶明的个人借款已转为中佳房产公司借款，并认为该明细表中的还款记录也是真实可信的。假设上述《融资状况明细表》中的还款记录真的是真实可信的，那么，股权转让款本应由受让股东个人支付，而不应由被转让的目标公司来自行买单。一审判决在一方面判定陶明受让周飞的相关股份和权益，应当其本人支付相应对价，约定由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的同时，另一方面却又在周飞并未支付对价的情形下，确认其已履行了5000万元的出资义务，系变相支持周飞“空手套白狼”的行为。（三）《协议》系为融资目的而签署，并非双方之间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正是因为《协议》系双方为融资目的而签署，所以协议中才会出现股权转让款全部通过目标公司的项目融资来筹集的约定。一审法院既然认为该协议中这部分核心条款的内容侵犯了目标公司的合法权益，并确认其无效，那么就应当依据法律的规定认定《协议》全部无效，而不是仅认定部分条款无效，并且将缔约过失责任全部判归陶明一人承担。换言之，一审法院的核心错误在于，将判定《协议》全部无效的理由当作认定该协议部分无效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上具有明显的主观性和倾向性，对陶明未能体现公平公正。一审判决大量引用和采信陶明及徐小阳、张霆等人在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经济案件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并以此作出对周飞有利的事实认定。周飞恶意举报陶明侵占公司资产，公安机关虽然向陶明等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但并没有正式立案处理，更没有对询问笔录的内容进行调查核实。一审判决大量釆信这些未经核实的笔录作为认定依据，从而在事实认定上作出明显不利于陶明的判断。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双方之间的《协议》无效，驳回周飞的所有诉讼请求，并由周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飞答辩称：一、关于陶明和周飞的身份问题，一审判决已经做出了正确的认定。而且在《协议》中陶明自己承认是股东，周飞也是股东，并详细说明周飞、陶明持有股权比例各50%。二、中住佳展公司等四个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因为协议已经有效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不损害任何人利益，陶明关于《协议》无效的主张不成立。
针对周飞和陶明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首创环境公司一并陈述了如下答辩意见。
天迈投资公司答辩称：首先，周飞与陶明签订6月8日《协议》时已经不是天迈投资公司的股东，无权处置财产。此前二人已经分别将双方在天迈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他人，并签署了协议，并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故二人无权对天迈投资公司的股权进行处置。周飞在已经把所有股权转让给他人之后，在丧失股东资格的情况下与陶明作出转让天迈投资公司股权的约定，应为无效。其次，6月8日《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故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内容是非法的，损害了天迈投资公司的利益。第三，天迈投资公司将青石置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首创环境公司是合法有效的。2011年5月11日，南京国土局批复同意转让土地，此时周飞是天迈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是明知且同意的，不存在周飞所说的低价转让行为。第四，2011年10月9日天迈投资公司将其在青石置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首创环境公司的行为，与周飞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更不损害周飞的利益。
首创环境公司答辩称：一、周飞并非天迈投资公司的债权人，对天迈投资公司转让青石置业公司股权行为的财产处置行为不享有撤销权。2011年6月8日《协议》的主体只有陶明和周飞两方，该协议对天迈投资公司无约束力。该协议仅约定通过各项目公司融资并使用融资款支付股权转让款，可见各项目公司仅是付款来源方，并非付款义务人。陶明与周飞时任天迈投资公司股东，如果二人约定天迈投资公司承担陶明的股权转让款，则实质构成抽逃出资，应认定为无效。故周飞对天迈投资公司不享有债权，天迈投资公司有权将青石置业公司股权转让给首创环境公司，周飞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法律基础。二、《专项审计报告》确定的青石置业公司净资产数额已经包括了G25地块的价值，首创环境公司承债式收购青石置业公司股权，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股权转让价款系根据专业的审计报告确定的，青石置业公司资产己包括G25地块的土地价值2.85亿元，负债主要为因受让G25地块而对天迈投资公司负担的2.85亿元债务。因此，青石置业公司净资产共计19984644．93元，据此确定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公平合理，符合市场定价规律。首创环境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于青石置业公司负担的2.85亿元债务，青石置业公司己通过向首创环境公司的母公司北京水星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融资，并己实际向天迈投资公司支付了2．225亿元。本案诉讼，特别是查封行为，给首创环境公司和青石置业公司造成了巨大国有资产损失。请求依法尽快驳回周飞的上诉请求。
青石置业公司答辩称：一、其并未在2011年6月8日《协议》上盖章，该协议也不存在其是付款义务人的内容；即使认为周飞能够代表青石置业公司签字，该协议也因公司为股东个人债务承担责任而构成抽逃出资，应认定为无效。二、G25地块土地使用权登记至青石置业公司名下时，周飞时任天迈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G25地块权利人的变更知情且认可。三、青石置业公司取得G25地块符合法律规定，履行了法定程序，且向天迈投资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周飞无权撤销G25地块的登记行为。四、周飞违法申请查封青石置业公司名下的G25地块近三年，已给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巨大国有资产损失，恳请尽快解除查封。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解除查封并尽快驳回周飞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未答辩。
2012年5月5日，周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陶明、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连带支付原告周飞2.555亿元本金及相应孳息947.09万元。二、撤销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与第三人首创环境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三、撤销天迈投资公司无偿转让青石置业公司2.85亿元土地使用权行为。四、本案诉讼费、因诉讼引起的费用由陶明、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分别于2005年9月12日、2007年4月23日成立，公司股东均为在英属维尔京群岛设立的佳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VI佳展投资公司)。
2010年4月22日，BVI佳展投资公司与珠海硕博林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博林公司，该公司股东为陶明及其配偶刘迎春，陶明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股权转让合作协议》，约定：BVI佳展投资公司同意将其所持有的一期项目公司即中住佳展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硕博林公司；BVI佳展投资公司同意支付硕博林公司5000万元补贴中住佳展公司的亏损，该笔款项由BVI佳展投资公司从二期项目公司即中佳房产公司股权出售款中转付；本协议签署后，BVI佳展投资公司指定二期项目公司受让人将第二笔人民币5000万元支付硕博林公司，作为BVI佳展投资公司支付硕博林公司的中住佳展公司亏损补贴；硕博林公司与二期项目受让方的权益分配方案由一、二期项目受让方自行商定。……本协议经双方的有权签字人签署并加盖公章后生效。
2010年4月22日，BVI佳展投资公司与周飞签订《股权转让合作协议》，约定：BVI佳展投资公司同意将其所持有的二期项目公司即中佳房产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周飞，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亿元；二期项目公司的转让为现状转让，包括但不限于转让时项目公司已开发、未开发的面积、项目公司的银行贷款、应付工程款、其他应付款等债务，以及一切位于项目公司名下的权益和资产（特别约定中款项除外）；本协议签署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周飞向BVI佳展投资公司支付对价的一半即人民币5000万元，余款人民币5000万元由甲方指定付给一期项目公司受让方；周飞与一期项目受让方的权益分配方案由一、二期项目受让方另行商定；BVI佳展投资公司收到款项后即刻配合准备项目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以及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同时配合周飞完成2.4项的质押担保；BVI佳展投资公司收到款项后，且周飞连同一期项目受让方以相当于被质押的土地证（用于福建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诉讼争议）等值的一期项目的部分未售房产抵押给BVI佳展投资公司后，BVI佳展投资公司配合周飞完成二期项目公司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并移交项目公司。该合同第二条特别约定：2.1，二期项目公司与福建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截至转让时的应付工程款存在诉讼争议，诉讼结果无论多少皆由一期、二期项目受让方承担，与BVI佳展投资公司无关；2.2，周飞负责解除用于上述诉讼的土地证的质押；2.3，鉴于项目公司股权的转让需要BVI佳展投资公司境外股东的批准授权，BVI佳展投资公司同意以二期工程项目的部分未售房产（见附件）作为质押担保，如果未能获得授权则周飞有权处置抵押物。该合同第5.3条约定，BVI佳展投资公司应在三个月内获得其股东的批准授权，否则视为违约，则周飞有权自行处置抵押物，且BVI佳展投资公司须承担给周飞造成的相应损失。
前述《股权转让合作协议》签订后，陶明与江苏金东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东典当行）联系并商妥借款5000万元的相关事宜。2010年4月26日，金东典当行工作人员胡富彪以银行汇票的方式（汇票申请人为胡富彪，备注注明为“借款”）向中住佳展公司汇款600万元，向中佳房产公司汇款4400万元。中佳房产公司收款后以转账支票将该4400万元转入中住佳展公司账户，由中住佳展公司将5000万元转入BVI佳展投资公司在徐州的另一项目公司佳展（徐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0年4月30日，佳展（徐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中佳房产公司财务人员陈彩平制作的《融资状况明细表》、《融资资金流通路径表》等证据显示，该5000万元借款作为中佳房产公司的负债记入财务账册，借款到期后中佳房产公司支付了2764万元，周飞支付了79万元，中住佳展公司支付了982万元，陶明支付了1899.225万元。
2010年8月16日，周飞、陶明各出资2500万元设立天迈投资公司，该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飞。关于天迈投资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根据中佳房产公司财务人员陈彩平作出的《融资状况明细表》显示，2010年8月9日，该公司向徐州七彩虹公司借款5000万元，期限半年，月利率1.6%，按季付息，预先支付（付息情况为：8月10日、11日支付利息240万元、手续费150万元，共390万元，系中佳付款70万元，硕博林付款320万元；10月27日，中佳房产公司付240万元）。2010年8月11日，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的财务经理韩薇向陶明41×××55的银行账户划款5000万元。同日，陶明从该账户转款2500万元至收款人周飞户名和账户。2010年8月12日，周飞汇付2500万元至天迈投资公司账户。
2010年9月3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与天迈投资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将面积为10193.4平方米，位于南京市建邺区莲花路地铁汪家村站以北，东至现状、西至莲花路、北至规划绿地，南至现状，地块编号为NO.2010G25的地块（以下简称G25地块）出让给天迈投资公司。2011年4月28日，天迈投资公司出资2000万元设立青石置业公司。2011年5月11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宁国土资〔2011〕166号批复，根据该地块挂牌出让文件“在竞得人所持股份大于50%的前提下，可就该地块开发成立项目公司”的规定，同意该地块受让方由天迈投资公司变更为青石置业公司，原出让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同时转由青石置业公司履行。
2010年9月19日，周飞（甲方）与陶明（乙方）签订《第三轮合作协议》。该协议中，双方约定，鉴于双方在徐州项目和南京项目的合作过程和现状，基于前两轮合作的基础，双方商定第三轮合作协议。其中第一条“股份认定”约定，甲乙双方持有天迈投资公司各占50%股权，同时天迈投资公司拥有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100%股权。在维持企业资金正常运转的前提下，陶明享有三千万元优先资本金回收权，同时在徐州一期项目盈利的前提下享有五千万元的陶明单方收益权（其中包含徐州团队一、二期的项目的激励费用）。周飞在投入的项目资金中固化三千万元作为无息资本金投入。其余非南京或徐州项目资产抵押性借款投入的本息按照公司正常借贷还款。第二条“分红约定”约定，自2010年10月1日起，甲乙双方不再担任职业经理人可替代的职务，同时停发薪资和费用。第三条“薪资费用”约定，甲乙双方的薪资费用改为预分红的方式按照对应股比按照1:1对等提取。第四条“职能分工”约定，“按照分工不分家和扬长避短、优势互补的原则，周飞侧重背景资源支撑和市场融资，分管资金平台和工程技术平台；陶明侧重项目运作和企业管理，分管房地产平台和商业创意平台。”第五条“议事规则”约定，涉及企业发展战略、企业对外合作、项目投融资、年季月度目标、授权外的人财物和责权利、危机处置等企业重大问题均需甲乙双方商定解决。集团中层干部以上录用或解聘按照一人提名另一人同意的方式确定；超过一百万（含一百万）以上的合约或资金须实行两人双签制；对二十万以上固定资产投入和集团战略合作同盟的确定须两人共同商定。涉及企业工作标准、规章制度和考核激励的制定和修定均需两人商定。第七条约定了周飞、陶明二人股东对“分歧处置”内容。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
2011年6月7日，天迈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周飞、陶明的股权分别转让给景昇、赖文东。
2011年6月8日，甲方陶明与乙方周飞签订《协议》。约定：“协议双方本着公平合理、对等退出的原则，就乙方将徐州和南京项目全部股权和相关权益转让给甲方事宜，经多次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鉴于：1、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以及天迈投资公司（以及该公司下属之青石置业公司）均为甲乙双方各持有50%股权的项目公司。2、甲乙双方均对于上述公司的基本经营情况已经了解。乙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在上述公司中的50%的股权和全部权益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和方式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接受上述股权和全部权益，并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和方式安排项目公司清偿各项债务和向乙方支付转让款项（包括项目投入和应得收益）。二、2011年6月8日前，甲、乙双方应配合用项目公司融资至少人民币6000万元。其中人民币500万元支付给乙方的小额贷款公司，归还部分本息欠款，其余款项用于归还甲方以自身名义为项目公司的对外借款。三、2011年6月30日前，甲、乙双方应配合用项目公司融资至少人民币1亿元。其中人民币3500万元支付乙方，同时支付东台小额贷款公司至少一个月的欠款利息。其余款项由甲方安排归还本协议的第二条借款人民币6000万元。四、2011年7月30日前，甲乙双方应配合用项目公司融资人民币2－3亿元。其中支付乙方人民币7050万元。其余款项由甲方安排支付项目公司的到期债务和建设费用。上述款项付清后，乙方将天迈投资公司名下的全部股权无条件转让给甲方。五、2011年12月30日前，甲方应用项目公司融资且/或通过销售房屋来支付乙方人民币15000万元款项。具体操作中，甲乙双方应将中住佳展公司所有的价值15000万元的在售房屋抵押给乙方（或乙方指定公司），直至上述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但在上述房屋销售过程中，乙方应给予配合解押。抵押手续办理后，乙方应将香港佳展投资公司名下的全部境内外股份无条件变更为甲方。六、甲方用项目公司（包括股权和资产）进行融资，乙方应无条件地给予配合。各期融资所得均应归至项目公司账户，通过项目公司的账户清偿各期债务，并安排向乙方支付转让款项。在此过程中，双方对名下所有公司的章印进行共管。七、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再订补充协议。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方签字生效，各持两份。”
同日，周飞与景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天迈投资公司的50%股权以2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景昇。陶明与赖文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天迈投资公司的50%股权以2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赖文东。上述股权变更事宜并经工商登记。
2011年6月8日《协议》签订后，根据该协议“2011年6月8日前，周飞、陶明应共同配合用上述项目公司融资6000万元，其中500万元支付给周飞的小额贷款公司”的约定，2011年6月8日，双方从景昇、赖文东处获得“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并将其中的500万元支付给了周飞。对于《协议》中第五条第二款中约定，在所有款项付清前，应将中住佳展公司的价值15000万元的在售房屋抵押给周飞的事宜，双方实际履行中并没有办理。
2011年7月12日，陶明（甲方）与聂远（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双方本着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就甲方将其享有的徐州和南京项目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乙方之事宜，经多次协商，现达成本框架协议。一、鉴于：1、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以及天迈投资公司（以及该司下属之青石置业公司）均为甲方持有50%权益的项目公司。该项目公司的其它50%权益目前由周飞先生享有。2、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甲方，天迈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飞。天迈投资公司的注册资金和用于购买南京油坊桥地块的资金是中佳房产公司提供的。……二、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在上述项目中50%的权益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和方式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权益，并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和方式向甲方支付转让款项。……八、特别约定：由于项目公司的另外50%权益目前由周飞先生享有，乙方承诺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后，及时将本协议的内容向周飞先生披露，并按照对等的条件，即按照审计结果确认周飞先生的“项目实际投入”，加上税前2000万元人民币“约定收益”的对价，向周飞先生发出收购其50%要约。乙方特别承诺，乙方不得以高于收购甲方权益的条件和计算方式收购周飞先生的项目权益。否则，乙方应给予甲方高出部分的补偿。
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自成立以来，公司股东始终为BVI佳展投资公司。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为聂远。
2011年8月20日，天迈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免去周飞执行董事职务，选举陶明任执行董事、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同意赖文东将其拥有的50%公司股权转让给胡富彪、景昇将其拥有的50%股权转让给黄凌。2011年8月21日，景昇、赖文东又将各自在天迈投资公司的股权分别转让给黄凌、胡富彪。2011年8月22日，天迈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陶明。2011年12月1日，天迈投资公司股东会由执行董事陶明主持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黄凌、胡富彪将各自在天迈投资公司拥有的股权分别转让给王莅、陶一华。2011年12月6日，天迈投资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莅、陶一华。
2011年9月12日，江苏中立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青石置业公司全体股东的委托对青石置业公司截止2011年8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11年4月-8月的经营利润进行专项审计，并出具苏中立专审字〔2011〕72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结论是截至2011年8月31日，该公司资产总计313259441.03元，负债总计为293274796.1元，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为19984644.93元。
2011年10月9日，天迈投资公司与首创环境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天迈投资公司将其在青石置业公司的全部股权以2000万元转让给首创环境公司。协议签订后，首创环境公司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11年10月12日，上述股权转让经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2011年6月8日周飞与陶明所签订的《协议》性质、是否合法有效；二、周飞对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起诉并要求上述四被告与陶明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在周飞已经不是天迈投资公司的股东的情况下，其在本案中请求撤销天迈投资公司与第三人首创环境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予以支持；四、周飞作为天迈投资公司当时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现请求撤销天迈投资公司所谓无偿转让青石置业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2011年6月8日，时任天迈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周飞与时任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青石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陶明所签订《协议》系周飞与陶明真实意思表示，性质属于股权、权益转让协议，应为有效，但其中双方约定陶明受让周飞上述相关项目公司股权和全部权益的同时，却由上述相关项目公司支付转让款项（包括项目投入和应得收益）的内容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损害了上述相关公司利益，应为无效。陶明应向周飞支付2.555亿元人民币并支付至2012年5月25日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周飞要求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对陶明个人债务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二、首创环境公司受让天迈投资公司所持有的青石置业公司的100%股权所采取的是承债式收购方式，即不仅首创环境公司要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且青石置业公司还要继续承担原有全部债务，故本案中不存在天迈投资公司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问题。周飞认为天迈投资公司以不合理的低价将该公司在青石置业公司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首创环境公司，请求撤销天迈投资公司与第三人首创环境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三、周飞作为天迈投资公司当时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其对天迈投资公司设立项目公司青石置业公司，并由青石置业公司受让天迈投资公司与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之间《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所约定的合同权利义务属于明知或应当知道，现其请求撤销天迈投资公司所谓无偿转让青石置业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亦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系股权及权益转让纠纷，2011年6月8日《协议》签订系周飞和陶明真实意思表示，陶明应依约向周飞支付2.555亿元人民币并支付至2012年5月25日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周飞要求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对陶明个人债务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以及本案中请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2）苏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一、陶明应自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周飞支付2.555亿元人民币并支付至2012年5月25日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周飞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6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71655元，由陶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3日，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地长泰公司）向该公司所属各单位下发《关于设立中地长泰公司徐州泉山森林海项目经理部和启用印章的通知》，任命周飞为该项目经理部经理。4月28日，中佳房产公司与中地长泰公司签订《中新泉山森林海项目二期工程第二标段总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由中地长泰公司承包该项目的施工任务，承包范围包括本工程现状到工程竣工备案（除中佳房产公司分包或供设备采购外）的所有工作，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总承包价为163234819元。同年7月22日，中地长泰公司与周飞签订《建筑安装（装饰）工程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约定由周飞承包中新泉山森林海二期工程，周飞确保向中地长泰公司上交不低于工程结算造价的2%的利润额。
2010年5月4日，中佳房产公司和中地长泰公司签订《结算协议书》，称在双方的总承包施工合同签订后，自2008年4月15日开工，只施工了第一流水段55#-75#楼21幢楼，计80008平方米。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经双方友好协商，决定中止合同，现况退出，且达成结算协议如下：一、中地长泰公司负责将全部工程资料整理并移交给后续施工单位，配合中佳房产公司办理后续招投标手续，负责已完成部分的验收工作。二、中地长泰公司负责将人员、设备、材料及垃圾等清除出场，并与后续施工单位办理施工现场的交接。三、中地长泰公司按照合同及图纸要求，完成已开工的55#-75#楼21幢楼工作内容，经双方及监理方现场核定，依照原投标价格计算，已完成工作量为7147万元，双方据此结算。四、中佳房产公司负责与中地长泰公司结清工程费用。前述结算协议签订后，中佳房产公司向周飞支付了5000万元工程款。
2011年5月11日，天迈投资公司和青石置业公司签订《协议书》，就G25地块办理土地证和债务偿还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天迈投资公司决定将G25地块的土地证办至青石置业公司名下，并承诺在2011年12月1日前办理完毕，办证过程中发生的相关费用由青石置业公司承担。二、双方同意由青石置业公司按照《国有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为3201012010CR0123）的规定享有全部权利，承担全部义务。三、天迈投资公司先期垫付的2.85亿元土地出让金作为青石置业公司对天迈投资公司的负债，由青石置业公司在项目开发完毕后归还，资金利息另行约定。在本院主持调解期间，青石置业公司和首创环境公司书面向本院述称因该项目尚未开发，该款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
本院另查明，2009年11月23日，东台市中元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小贷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10800万元，由周飞等10个自然人分别出资1080万元，各占10%的股份。2011年1月18日，江苏省盐城市金融与企业上市工作办公室作出《关于同意东台市中元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金的批复》，同意中元小贷公司将注册资本变更为1.6亿元，原10个自然人股东不变，增加1个自然人股东王昊，出资560万元，增资后周飞出资5385万元，占注册资本33.66%，为该公司第一大股东。同日，江苏省盐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中元小贷公司核发了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资本为1.6亿元，周飞任法定代表人。
2011年9月20日，中元小贷公司以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为被告，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其分别于2010年12月25日、2011年1月20日、1月31日与中佳房产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计发放贷款6500万元，中住佳展公司为此提供了保证，后中佳房产公司仅于2011年5月23日归还了450万元。请求：判令中佳房产公司归还借款605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律师费用，中住佳展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案号为（2011）徐商初字第118号，该案目前尚未审结。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陶明、周飞在签订2011年6月8日《协议》时，双方对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等项目公司是否享有股权或投资性权益，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当如何分配；二、2011年6月8日《协议》的效力，是部分无效还是全部无效，在该《协议》项下，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及陶明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责任性质和责任范围应当如何确定；三、天迈投资公司与首创环境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以及天迈投资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青石置业公司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就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一、关于2011年6月8日《协议》签订时，陶明、周飞对中住佳展公司、中佳房产公司、天迈投资公司、青石置业公司等项目公司是否享有股权或投资性权益及相应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
本案中，陶明与周飞在《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标的是周飞在前述项目公司中50%的股权和相关权益，故二人在签约时是否实际拥有该等权益，是判断本案《协议》内容是否真实、合法的前提。一般而言，根据权益的不同性质，可将权利人对公司的权益分为投资性权益和债权性权益两种基本类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据此，权利人对公司投资性权益的拥有，除直接登记为股东这一方式之外，还可以通过投资关系、当事人之间的协议约定、以他人名义持有股份等多种其他安排对公司加以实际控制和支配。因此，在审查、认定当事人是否对公司享有投资性权益时，除了工商登记记载的股权关系结构之外，还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相关协议约定、资金投入、资产收益、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实际行使等多种因素加以判断。
就天迈投资公司而言，陶明和周飞均为天迈投资公司设立时的登记股东，虽然陶明与周飞的出资均系通过中佳房产公司融资并由该公司负责偿还，但并不能由此否认二人在天迈投资公司设立时所享有的投资性权益。虽然陶明和周飞已经于该协议签订的同日将股权分别转让给景昇和赖文东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但该转让系为融资提供的让与担保方式，陶明和周飞的股东权益并不因此而当然丧失。就青石置业公司而言，青石置业公司系由天迈投资公司出资设立的独资公司，陶明和周飞因持有天迈投资公司股权而享有对青石置业公司的间接控制关系，在天迈投资公司将其在青石置业公司中的股权转让给首创环境公司之前，陶明和周飞对青石置业公司的投资性权益是通过投资关系得以体现。故应当认定在2011年6月8日《协议》签订时，陶明和周飞对天迈投资公司享有股权，并通过这一投资关系实现对青石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
就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而言，首先，陶明和周飞与该两公司的登记股东BVI佳展投资公司之间存在着股权转让的协议安排。根据硕博林公司、周飞于2010年4月22日分别与BVI佳展投资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陶明对中住佳展公司的股权控制关系是通过其夫妻持股的硕博林公司受让BVI佳展投资公司股权的方式来实现的，硕博林公司有权获得5000万元亏损补贴，而周飞受让中佳房产公司股权应当支付的1亿元股权转让价款中包含了向BVI佳展投资公司支付5000万元和代BVI佳展投资公司支付给硕博林公司的5000万元亏损补贴。本案中，周飞应向BVI佳展投资公司支付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由陶明筹措并最终作为中佳房产公司的负债，《第三轮合作协议》中关于陶明享有3000万元优先资本金回收权和5000万元单方收益权的约定等事实则能够证实，双方已经就周飞因受让中佳房产公司股权而产生的对BVI佳展投资公司和陶明的付款义务的资金筹措、支付和偿还等事宜做出了相应的安排。尽管这一安排侵害了项目公司的权利并有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之虞，但就项目公司股权转让这一公司内部关系来说，上述安排产生了周飞已经履行了向BVI佳展投资公司支付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这一合同义务的实际效果。其次，就该两公司经营管理的实际情况来看，周飞和陶明二人在分别受让BVI佳展投资公司的股权之后，将各自已经投入公司的资金中划定了3000万元属于资本金投入，在公司管理中虽然分工各有侧重，但涉及企业发展战略、对外合作等重大问题均需双方商定解决，对公司人事任免、重大合同、工作标准、规章制度、考核激励等均需两人共同商定，共同行使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等股东权利，并自2010年10月1日起以预分红的方式对等提取薪资费用，还约定通过天迈投资公司拥有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100%的股权。因此，综合全案事实，周飞和陶明二人通过协议安排，在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中对等投入并对等享有投资性权益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认定在2011年6月8日《协议》签订之时，陶明和周飞对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各自享有50%投资性权益的事实存在。亦因此，周飞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二人实际是通过收购BVI佳展投资公司的股东联合彩虹公司的股权来实现对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的间接控制的这一诉讼理由能否成立，硕博林公司和周飞与BVI佳展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办理了相关审批手续等，并不影响本案中双方通过协议安排对中住佳展公司和中佳房产公司进行实际控制这一基本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将实际控制关系的认定局限于通过投资关系实现间接控制这一种方式，对法律的理解并不准确。本案中，陶明对《股权转让协议》、《第三轮合作协议》及《协议》等书面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其就本案相关事实向公安机关和一审法院所做的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故在陶明等对周飞关于通过收购联合彩虹公司的股权实现间接控制这一主张提出否定抗辩并提交了2011年6月8日之后的BVI佳展投资公司登记资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课予其提供2011年6月8日之前BVI佳展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情况的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陶明关于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实际情况表明，本案当事人通过间接、迂回的方式持有投资性权益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一贯性和连续性，并不限于2011年6月8日《协议》签订之前。以天迈投资公司的股权为例，在股权让与担保的负担解除后，陶明本可登记为享有天迈投资公司100%股权的股东。但目前天迈投资公司的股权并未实际登记在陶明名下，而是在陶明的安排下辗转变更至王笠、陶一华名下。陶明虽然未登记为天迈投资公司的股东，其通过王笠、陶一华代持股权','2018-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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