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96刑终45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凌育化。
法定代理人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许某娟。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祥。
万宁市人民法院审理万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凌育化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4）万刑初字第4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凌育化、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询问原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凌育化有癫痫病史，与被害人彭某、彭某祥是邻居。2013年4月22日15时许，因被害人彭某对被告人凌育化家建房的土地存在争议，而与凌育化的妻子许某娟发生口角，于是彭某动手拆了围墙的砖及推倒建房子用的顶木，引起凌育化妻子许某娟和彭某产生冲突，凌育化回家时见此状，便冲上去与彭某打架，期间，凌育化被彭某所持的水泥刀划伤，彭某也被凌育化扔砖头打伤右眼眉部位。接着，凌育化持木棍打彭某的汽车挡风玻璃及后档风布，打了凌某祥的左手臂，并砸了彭某祥食店的窗玻璃及食具等物品。经鉴定，彭某的损伤属轻伤，凌育化的损伤属轻微伤，彭某祥的损伤不构成轻微伤；凌育化在本次作案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汽车及食店物品损失的鉴定价值为2814元，其中彭某祥早餐店的窗玻璃及食具等物品价值为1388元，彭某的汽车挡风玻璃等部件的损坏价值为1426元。彭某系海南康得斯建筑涂料有限公司员工，月工资为3490元，因本案受伤后所花费的医疗费用为18073.6元，汽车维修费7640元，伤情鉴定费800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凌育化无视国家法律，在与彭某的纠纷过程中扔砖头将彭某打致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提出其扔的砖头没有打中被害人的辩解无充分理由，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被告人凌育化作案时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继发性癫痫、人格改变、智能损害），对本次作案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被告方尚未有效赔偿被害方，且被告人悔罪态度不彻底，可能引发新的纠纷，对被告人不宜适用缓刑，因此辩护人提出适用缓刑的意见亦不予支持。被告人凌育化故意伤害及打砸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彭某祥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其作案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其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应当由监护人许某娟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及参照海南省上一年度国民经济相关的统计数据予以赔偿，即：误工费6980元（3490元×2个月）、护理费1279.67元（3490元÷30天×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800元、汽车维修费7640元，以上七项共计38323.7元应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许某娟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祥的财产损失鉴定价值为1388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许某娟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的委托代理人认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病历中的肾嚢肿费用应当从医疗费中剔除的意见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出示海南康得斯建筑涂料有限公司的《证明》，用以证明其误工的时间，但彭某不上班的时间超过一年，《证明》只能证实彭某不上班的时间，却不能证明其系因伤不能上班，其误工时间根据其进行治疗的时间情况，酌情认定为60天（二个月），被告人的委托代理人认为误工时间不能过长的理由充分，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还提出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整容费）10000元，但未向法庭提出证据，不予支持，其可在实际治疗费用产生后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向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凌育化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许某娟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汽车维修费共计人民币38323.27元。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许某娟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祥的窗玻璃、陶瓷碗、自动筷子消毒机、不锈钢洗手盆、铝锅、木桌面、不锈钢锅、冷藏柜等物品的损坏经济损失1388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彭某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上诉称：原判认定上诉人误工时间没有依据，且其一年多因眼睛伤害未能工作，生活不能自理，因此误工费应为42449.5元及护理费用为10800元。原判被上诉人凌育化有期徒刑六个月太轻，恳请法院从重处罚，理由是原认定凌育化是限制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律依据，因为精神病鉴定系在案发后两年多才做的，以二年前的所谓证言证明被上诉人作案时为限制行为能力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误工费及护理费的诉求，并对被上诉人从重处罚。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凌育化以量刑过重，请求降低刑罚及民事赔偿数额过高为由要求二审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2日15时许，被告人凌育化的妻子与邻居彭某因建房砌围墙一事发生口角矛盾，被凌育化从外面回家时看见，便与彭某发生肢体冲突，期间，凌育化将彭某打致轻伤，并将彭某的汽车玻璃、彭某祥早餐店的窗玻璃及食具等物品砸坏，造成彭某、彭某祥二人的人身、财产损失共计39711.27元。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
以上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凌育于1959年12月14日出生。
2、关于凌育化的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凌育化于2014年1月8日在其家中被抓获归案。
3、凌育化的疾病证明、门诊病历、脑电图及脑电地形图检查报告证实：被告人凌育化有癫痫病史。
4、病历、医疗费票据证实：彭某于案发当天2013年4月22日到万宁市人民医院急诊，4月23日到海南省农垦总医院住院10于未治愈就出院，出院后陆续进行门诊治疗，医疗费用共计18073.6元。
5、劳动合同书、单位证明、工资表证实：彭某系海南康得斯建筑涂料有限公司员工，其月工资为3490元。
6、鉴定费发票证实：彭某因伤进行鉴定的费用为800元。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体证实：2013年4月22日下午15时，因建围墙的事情，彭某和凌育化的妻子先发生纠纷，彭某动手拆了围墙的砖，并和凌育化的妻子争执，然后引起凌育化和彭某打架，他听见有石头打房子的声音，并听到彭某的叫声，并见到彭某的头部流血，同时还看见有砖头打下来，他便扶彭某包扎伤口，还听到门外打汽车的声音。
2、证人林某证实：2013年4月22日下午15时左右，她在卖东西时听到扔砖头打东西的声音，并且看见彭某在房间里头部流血，不久又见一个阿叔手拿一根木棍砸车玻璃及粉汤店的桌子、食具等物品。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述
许某娟陈述称：2013年4月22日下午15时左右，她的房屋开工时，邻居的两名男人冲上来和她产生纠纷并拆建房的顶工木，引起双方推拉，凌育化回来时见状就拿木棍打他，一男人就拿水泥刀划伤凌育化，后来凌育化还砸了东西。
（四）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彭某述称：2013年4月22日15时左右，他看到邻居的女房主在建房中干工，就从自家出去到菜地处问建围墙的事，双方发生口角，他用脚踢掉了两块围墙的砖，那个女主人和他争执，争执中他还推倒两根顶工木，女主人还说她和林某体要打她，于是女主人的丈夫回来就和他打架，拿砖头打中他的头部流血，还打坏了他小汽车的前后挡风玻璃。
2、被害人凌某祥述称：2013年4月22日下午，她弟弟彭某妥现邻居凌育化新盖的房子加建了一个围墙，彭某过理商讨时发生争执，在此过程中，彭某的额头被打破流血。过不久，她见凌育化手持木棍砸了彭某的汽车及她的食店中的食具等物品，还打伤她的手。
（五）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凌育化供称：2013年4月22日下午，他家在建房和砌围墙，邻居的儿子过来拆他建房的顶工木和围墙，他的妻子上去阻止后，被邻居的儿子推打，恰好他回家时看见，就冲上去理论，引起打架。邻居的儿子拿灰刀砍伤了他的左手前臂，他扔砖头打对方，但不知道是否打中，只见邻居的儿子及另一男子快速跑回家，他还用木棍砸了对方开回来的小轿车。
（六）鉴定意见
1、海医法医鉴定中心[2013]伤鉴字第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彭某所受的损伤评定为轻伤。
2、万宁市公安局[2013]153号未达轻伤标准伤情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凌育化的伤情属轻微伤。
3、万宁市公安局[2013]174号未达轻伤标准伤情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彭某祥的伤情不构成轻微伤。
4、海安医精司鉴[2015]精司鉴字第188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凌育化在本次作案时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继发性癫痫、人格改变、智能损害）。（2）被鉴定人凌育化对本次作案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5、万价鉴[2013]109号涉案财物价格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小型越野车挡风玻璃等物品价值为2814元，其中彭某祥早餐店的窗玻璃及食具等物品的损失鉴定价值为1388元，彭某的汽车挡风玻璃等部件的损坏价值为1426元。
（七）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等证实：案发地点位于万宁市国营新中农场彭某父亲家及凌育化家，现场彭某家门前的桌子和一些餐具被打坏，小汽车的挡风玻璃被打坏，彭某父亲家伙房台上有血迹。在凌育化家新建房内有一些被打倒的顶工木及围墙处有一些推倒的砖头。
以上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的上诉理由，经查：1、彭某因伤先后在万宁市人民医院及海南省农垦总医院住院共计仅11天，原审根据被害人彭某月工资收入为3490元的实际情况，按照被害人住院的实际天数计算护理费1279.67元系准确理解并适用法律，酌情按照60天计算误工费6980元，原则上已偏高，但仍系法官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故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按误工费42449.5元及护理费10800元计算赔偿数额，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本院不予支持。2、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依法接受办案机关委托出具的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凌育化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鉴定医师均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与在案的其它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理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信。上诉人彭某以该精神病鉴定系在案发后两年内作出，因此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不仅是对法律的误解，于常理而言也属荒谬，因为无人会在犯罪之前提前进行司法精神疾病的鉴定。至于上诉人要求重新就对方的精神状况进行鉴定，并无法定的理由及相应的依据，依法应当明确告知驳回，原审法院未对当事人的重新鉴定要求及时回应不当，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彭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凌育化的上诉理由，经查：1、原审根据上诉人凌育化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且本案系因邻里纠纷引发的事实，对上诉人在从轻处罚的幅度内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量刑适当，罪罚相当，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其只是一时头脑发蒙，不能成为其不构成犯罪或者应当在从轻处罚幅度外量刑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上诉人凌育化与上诉人彭某因邻里纠纷发生肢体冲突并导致上诉人彭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祥的人身、财产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鉴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被害人与被告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并非私法意义上的平等主体关系，因此被害人一方的赔偿标准及数额确定并不必然依据民事法律范畴中的过错原则进行责任分担，且“被害人的过错”是刑事犯罪案件中定罪量刑方面考虑的范围而非划分民事赔偿责任的标准，故上诉人提出对方有过错从而减轻自己一方的赔偿数额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凌育化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凌育化因邻里纠纷，将彭某打致轻伤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凌育化的行为给另一上诉人彭某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祥造成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原判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及结合在案证据判决赔偿的数额并无不当。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附带民事诉讼赔偿数额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凌育化、彭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刑事诉讼法已经修正，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有变化，故原判中关于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适用法律条文不宜再继续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应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作为裁判依据，现予以纠正。鉴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有别于纯粹的民事诉讼，对于犯罪行为者的惩罚着重体现于刑事责任的承担，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以直接损失为限，赔偿的标准及数额仅具有补偿性质而不具备惩罚性质，故原判在判决主文之后加判迟延履行的利息，将可能改变附带民事赔偿责任的补偿性质，有违任何人不得从犯罪中获利的基本法理原则，且该加判迟延履行的利息内容所引用的法条系失效的法律条款，因此原判主文之后：“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表述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四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奇志
审判员 符 强
审判员 张龙剑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胡丽珠
书记员邹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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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张奇志撰稿：张奇志校对：邹铭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3月15日印制
（共印28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