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沪铁中民初字第29���
原告（反诉被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傅玫。
委托代理人傅迅。
委托代理人朱凌青，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优华。
委托代理人朱歆华。
委托代理人肖郑东，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安康。
委托代理人王立勇。
委托代理人陈西岳，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诉被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2年9月29日，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同年10月26日本院裁定予以驳回。2012年11月13日，被告就管辖权裁定提起上诉；同年12月24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沪高民四（商）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3年1月31日，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2013年3月13日，原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申请追加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企业原名称为安徽华艺园林景观生态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6月8日变更为现名）为本案共同原告，本院经审查依法通知该公司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2013年3月28日，被告提出对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于2013年8月19日当庭予以驳回。2013年5月28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本院于2013年5月28日、8月19日、9月12日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傅迅、朱凌青，原告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歆华、肖郑东（第三次开庭仅朱歆华到庭），被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立勇、陈西岳（第三次开庭仅���西岳到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讯公司）、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公司）诉称：2006年8月8日，原、被告签订《合武铁路（上海局管内）生态绿化工程示范段施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示范段合同》），约定由两原告共同承包由被告分包的合武铁路DK116＋100DK116＋400路基边坡绿化及路基坡脚（堑顶）内外植树工程（以下简称示范段工程）。该合同未固定工程价款，约定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该工程已于2006年9月20日完工，参照相关定额计算，实际发生量为人民币585，147元。2006年12月27日，原、被告又签订《合武铁路（上海局管内）生态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边坡合同》），约定由两原告共同承包由被告分包的合武铁路DK111＋700DK131＋975路段的���路基边坡绿化及相关绿化工程”（以下简称边坡绿化工程），工程总价1，272，920元。原、被告在示范段合同履行完毕后又口头约定由原告继续施工合武铁路绿色长廊工程，该工程已于2008年12月竣工，实际完工量为3，550，506元。以上三个工程，被告至今仅支付67万元工程款。在多次催要无果后，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工程款共计5，132，08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147，509元。后，原告就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自2009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
原告（反诉被告）联讯公司、华艺公司对其诉称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2006年8月8日当事人签订的《示范段合同》，旨在证明合同各方对示范段工程的施工约定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
2、示范段工程交工申报单及工程量计量表，旨在证明原告完成的工程量及施工质量合格。
3、示范段工程决算书，系按安徽省合肥市2000年的市政定额计算得出的数额，旨在证明原告完成的工程量及应得工程价款。
4、2006年12月27日签订的《边坡合同》，旨在证明合同各方对边坡绿化工程的施工约定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5、植物防护工程量签认单，旨在证明原告已经按质按量完成了边坡绿化工程。
6、边坡绿化工程决算表及计算依据，旨在证明原告已完工程的价款及计算依据。
7、合武铁路动车组通车报道，旨在证明原告完成的工程已经投入使用，质量合格。
8、《关于合武线绿化补强清概分劈方案》（以下简称《分劈方案》），旨在证明原告完成的绿化工程合格。
9、银行贷款利率表，旨在证明原告诉请的工程款利息的计算依据。
10、银行付款凭证，旨在证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11、《合武铁��绿化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旨在证明原告诉请的边坡绿化工程款系被告中标费用扣除10%施工配合费用后的数字。
12、2007年9月《绿化设计I类变更设计》，旨在证明原告诉请的示范段和绿色长廊工程费用系在绿化设计I类变更设计中单独列项的。
13、2009年4月《绿化设计I类变更核备概算》（以下简称《核备概算》），旨在证明绿化设计I类变更经校准批复，其中的示范段和绿色长廊工程是单独计算费用的。
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答辩并反诉称：1、原告主张的工程量与事实不符，应以建设方与监理方最终核定的为准。原告或是重复计算工程量（具体表现为里程不符合、里程重叠），或是提交的证据弄虚作假，其主张的工程量并未得到建设方、监理方和被告的认可。示范段工程与原告主张的绿色长廊工程皆属于设计变更部分��对此部分合武公司分劈给被告的费用为685，510元，此数额扣除10%的施工配合费后的款项应是原告应得的工程款。2、原告承包的绿化工程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应当相应扣减工程价款，并赔偿损失。首先，根据《边坡合同》的约定，原告施工以后苗林成活率要达到100%，而根据2010年9月3日蚌埠铁路林业绿化管理所《合武线线路绿化工程验收情况汇报》（以下简称《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证明，苗林成活率只有80.45%，就此应至少扣减原告工程款134，017元。被告为此又按业主要求补栽了雪松，花费30万元，弥补了此质量问题，应扣减原告工程款30万元。关于此意见和主张，被告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当庭予以放弃。其次，原告未按设计图纸的要求施工，对12，398平方米应当喷混植生的部分只做了喷播植草，后者的工程单价要远低于前者。故因此质量问题应全额扣���原告工程款1，020，083元。再次，由于合武铁路已经交付使用，铁路线路已被栅栏封闭，被告为修复质量缺陷，施工难度和复杂性加大，至少需要花费两倍的造价即需增加花费1，020，083元，这笔费用也应由原告赔偿。3、原、被告至今并未就工程进行结算，原告单方主张的工程款金额脱离客观事实和合同约定，并系重复计算的结果。由于原告的施工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所以双方一直未能办理结算手续。原告提交的所谓工程决算书，没有任何法人和自然人的盖章和签字，也未得到被告的认可。根据《绿化设计I类变更设计》，示范段工程量已纳入变更设计中，因此其结算款已包含于变更设计分劈费用之中，但原告却将此笔款项与变更设计分劈费用重复计算。原告所谓的绿化长廊工程并非独立的工程项目，其工程内容已包含在《边坡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之内，所涉费用���被合同包干费用和分劈费用所涵盖。4、被告实付工程款已超出应付的数额，超出部分系原告的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被告应付工程款应为《边坡合同》约定的总价1，272，920元减去因工程质量问题应当扣减的部分，再加上分劈费用除去施工配合费后的部分，估算为569，796元，而被告已实际支付67万元，超额支付100，204元，此为不当得利，原告应予返还。故，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联讯公司、华艺公司返还工程款100，204元，并赔偿因工程质量不合格而造成的损失1，020，083元。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示范段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交工申报单上无工程量及计价的记录，不能证明原告目的；工程量计量表记载的内容不真实：里程起始桩号与示范段合同约定不一致，其内容虚假，仅是原告为了向建设方报批而提交的，不应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且上面也无被告、建设方和验收方的签字确认。对于证据3不予认可，认为此是原告单方制定，无被告和任何第三方的签字，且根据合同的约定，应按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单价进行计算。对证据4《边坡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对证据5植物防护工程量上杨某某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列工程量数据未经核实，是虚假的，制作该表的目的也非用于双方工程量的结算之用。对证据6中喷播植草和喷混植生的单价无异议，但是决算表是原告单方制作的，对概算表也有异议，认为《边坡合同》是包干价。对证据7通车报道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不能证明原告的目的，原告承包的是绿化工程，与铁路主体工程无��，主体工程验收合格与绿化工程验收合格没有必然关系，截至目前本案工程也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放弃追究绿化存活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请求。对证据9贷款利率表，由法院核定。对证据10付款凭证予以认可，认可已经支付原告工程款67万元。对证据11《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如果工程质量合格，扣除管理费后的127万元左右系原告应得的款项。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示范段工程和绿色长廊工程都应归于变更设计范围内。
本院认为，鉴于被告对原告证据1、2、4、5、7、8、10、11、12、1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这些证据能否证明其目的，本院将结合庭审调查情况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关于证据3示范段工程决算书���此系原告单方按照合肥市相关定额制作，无被告签字认可，不能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关于证据6，被告对于喷播植草和喷混植生的单价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工程量及总的工程款的数额，本院将结合庭审调查情况及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关于证据9贷款利率表，本院将依法律规定予以确定。
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针对其反诉请求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示范段合同》与《边坡合同》，旨在证明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
2、设计施工图，旨在证明本案所涉工程施工技术规范与工程数量，包括喷混植生的技术规范与要求。
3、2007年9月《绿化设计I类变更设计》，旨在证明示范段的绿化工程量已纳入到设计变更中，因此其工程结算款已包含于变更设计分劈费用中。
4、《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证明原告施工存在诸多质量问���，其中苗木成活率只有80.45%，不符合合同约定。
5、《合武铁路绿化清概费用中铁二十五局施工管段分劈情况说明》，旨在证明示范段工程及原告所谓绿色长廊工程两部分已追加计费总计为685，510元（其中反诉原告应提留10%作为施工配合费）。
6、付款凭证，证明已经支付原告67万元。
7、《合武铁路安徽段中铁二十五局施工管段绿化工程情况说明》，旨在证明：绿化工程原设计、变更设计和绿化加强及绿化工程实施情况，建设方合武公司规定的绿化工程单价及预算总价。
原告（反诉被告）联讯公司、华艺公司针对反诉辩称：1、关于绿化成活率和补栽雪松的问题，鉴于被告当庭放弃此一主张和请求，不再发表意见。2、被告主张原告以喷播植草代替喷混植生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提供的证据9“植物防护工程量签认单”清楚标明了原告施工喷混植生部分为16，723.98��方米，大大超出被告所说的12，398平方米，该签认单已由被告的项目负责人杨某某亲笔签名认可，应予认定。3、关于被告主张的未验收合格的问题。原告施工的工程早已交付使用，即使原告未提交验收报告，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而且，即使真如被告所说因工程质量问题致其遭受损失，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4、被告没有超额支付100，204元工程款，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他人支付过这笔款项，即使支付过也与原告无关。被告称自己需要花费两倍的造价即1，020，083元来修复工程，此主张明显不合常理。故请求驳回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告（反��被告）对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苗木成活率达到100%是不可能的，是对方单方强制性的要求；而且根据《分劈方案》，业主合武公司也已经认可根据《铁路林业技术管理规则》，成活率达到75%即为合格。对证据2施工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皆有异议，认为是复印件，对方也未能证明已将此施工图交给原告；而且，施工图纸并非一成不变，被告项目负责人现场指导变更是施工中的常态现象，故该图纸也不具有实际的证明意义。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示范段工程与边坡绿化工程是独立的。对证据4《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皆有异议，认为该验收情况汇报系被告单方委托进行的，且验收时间是在工程交付两年之后，无法反映当时的情���，上面也无监理单位的盖章。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铁道部批给被告多少钱与原告无关，且此材料系在原告起诉之后才制作的。对证据6付款凭证无异议。对于证据7，认为对本案没有实际的证明意义，且被告与合武公司有利害关系。
本院认为，鉴于原告（反诉被告）对被告（反诉原告）证据1、3、5、6、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这些证据能否证明其目的，本院将结合庭审调查情况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关于证据2施工图，即使认可其真实性，但其仅是工程施工前的预先设计，原告施工的具体内容是否与其一致，还要结合实际的施工状况及被告对工程量的签认情况予以认定。原告认为在施工过程中根据被告的现场指导对施工图确定的施工内容进行变更是正常现象，此一主张符合施工管理，具有合理性。关于证据4，由于被告已经放弃关于苗木成活率的主张，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评判。
经本院准许，被告（反诉原告）申请的证人杨某某出庭作证。杨某某在庭审中陈述：自己系被告第二工程公司的员工，也是本案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三份工程量计量表上的名字是自己在武汉签的，是为了配合原告向业主申报工程量讨要工程款，不是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三份工程量计量表是原告单方做好让自己签名的，自己签名时也未看上面的内容。
对证人证言，原告认为，证人系被告的员工，与被告有利害关系，证言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证人已经承认签名是其签的，不管签字的地点是何处，都对签认单的真实性没有影响；证人的言词证据也无法否认已经形成的书证。被告认为，三份工程量计量表签订的目的是申请拨款，上面的数量是原告单方填写的，证人没有核实；对工程量进行签认有着严格的程序，而本案对工程量的签认不符合一般的施工程序，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程序。
对于杨某某的证人证言和三份工程量计量表，本院认为，证人杨某某已经认可三份工程量计量表上自己签名的真实性，其作为被告项目部的负责人，应对作为施工方的原告提交的工程量负有审核的义务，应就自己签名认可工程量的后果有最起码的认知，其辩称自己签名时未看其内容，不符合一般的常识和建筑业惯例；即使其在签名前未对工程量进行审核，也要对自己签名认可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明确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杨某某作为被告合武铁路绿化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是被告的员工��与被告有极其紧密的利害关系，其作出的有利于被告的证言也无法单独作为否定工程量签认表的依据。而且，三份工程量计量表作为已经客观形成的书证，仅凭证人证言的言词证据无法对其内容予以否定。至于证人陈述此三份工程量计量表仅是作为原告向业主申报工程量讨要工程款而制作，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合同关系系发生在原、被告之间，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为被告而非业主，故原告讨要工程款的对象应是被告而非业主；其次，若确如证人杨某某所言系为向业主申报工程量而制作，只要工程量是真实发生的，也应当具有证明作用，证人杨某某与被告皆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否认工程量的真实性；最后，如果被告认为其当时签认的工程量显失公平或存在重大误解，其也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在一年之内的除斥期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变更或者撤销，但被告并未依此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本院对证人杨某某的证言不予采纳，并确信三份工程量计量表的真实性，并以此作为确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2006年8月8日，原、被告签订《示范段合同》，约定由两原告共同承包由被告分包的示范段工程，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单价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价格为依据，总价按合武公司的计价总额，甲方施工配合费按合武公司规定办。该工程已于2006年9月20日完工。同年10月28日，被告项目部的负责人杨某某在《工程量计量表》上签字认可，此表载明了原告施工的工程量：喷播植生2，060平方米；栽种木槿550株，香樟830株，海桐球156株，红叶李341株，桂花354株，海桐4，454株。2006年12月27日，原、被告又签订《边坡合同》，约定由两原告共同承包由被告分包的边坡绿化工程，工程数量、规格以最终核准的设计图纸为准，总价按1，272，920元包干使用，此价已经扣除10%的施工配合费。在示范段合同履行完毕后原告又继续负责施工合武铁路绿色长廊工程，该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内容为栽种树木。2008年12月31日，被告项目部的负责人杨某某在植物防护工程量签认单上签字确认，此签认单载明：边坡绿化工程中，原告共施工喷播植草60，667.42平方米，喷混植生16，723.98平方米，还有在边坡上按每平方米1棵种植小灌木紫穗槐；绿色长廊工程中，原告栽种小叶女贞、海桐16，240棵、夹竹桃32，480棵、高杆女贞16，240棵、紫穗槐464，348.4棵（含边坡绿化工程中在边坡上按每平方米1棵种植的数量）。对以上工程，被告已经支付原告工程款67万元。
另外，各方当事人皆确认：铁道部批复的绿化I类变更设计及绿化加强分别分劈给被告合武铁路项目部费用分别为385，510元和30万元，共计685，510元；2007年9月《绿化设计I类变更设计》系上报给铁道部要求审批的材料，《核备概算》为铁道部最终审批的材料，应以后者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2008年12月31日，合武铁路通车。
另查明，安徽华艺园林景观生态建设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8日更名为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本诉和反诉部分需要调查明确及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的绿化工程量和工程款应如何确定？被告是否已经超额支付原告工程款？2、原告施工的工程质量是否符合约定的标准？原告应否赔偿被告的损失？对此，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一、本案工程款的问题
（一）示范段工程部分
《示范段合同》约定：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单价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价格为依据，总价按合武公司的计价总额，甲方施工配合费按合武公司规定办，即合同既约定了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又约定了单价和总价。原告认为既然合同约定了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则只要确定了单价，就可计算出工程总价，被告就应以此支付款项；被告认为既然合同约定了总价，则示范段工程作为设计变更部分，其工程价款就应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定的价格为依据，而不能依据实际发生量计算。对于合同的约定，双方当事人皆根据有利于自己利益的原则进行了选择性的解释。本院认为，《示范段合同》对工程款的约定存在一定的模糊和矛盾之处，应该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的行为作出合理、公平的解释。
《示范段合同》已经约定了“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工程竣工后，被告也已经对实际工程量进行了签字确认，根据合同约定的另一内容即“单价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价格为依据”��则单价确定后，工程总价即可确定。而合同又约定“总价按合武公司的计价总额”，若此总价的约定有效，则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必然会出现两个“总价”。那么，应以哪一个来认定示范段工程的总价呢？本院认为，若示范段工程与其他设计变更部分工程的总价皆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为准，则实际工程量与单价的约定就没有必要，就应按照被告的主张“合武公司分劈给被告多少金额，被告就在扣除10%施工配合费后给原告多少金额”。但根据本案的事实，示范段工程竣工后，被告已经就原告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签字确认，即认可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的内容。所以，被告的抗辩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提出的示范段工程量签认表上的起始桩号与合同约定的起始桩号不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的施工系在被告的管理和要求���进行的，施工范围的决定权在被告，原告也不会超出被告要求的范围进行额外的施工，且原告施工的工程量也已经得到被告的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对工程范围的合意变更。
关于应否扣除施工配合费的问题，《示范段合同》约定“甲方施工配合费按合武公司规定办”，所以当事人对施工配合费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但数额不明。本院认为既然合同已经约定了施工配合费，则在计算工程款时应该予以扣除，具体可参照边坡绿化工程确定的10%的比例标准进行计算。关于单价的确定，原、被告皆认可按照《核备概算》确定的单价进行计算，本院予以确认。
故参照双方计算的结果，本院确认被告应支付原告示范段工程的工程款为113，590.80元（工程总价126，212元减去10%的施工配合费12，621.20元）。
（二）边坡绿化工程部分
《边坡合同》就边坡绿化工程的价款明确约定为“1，272，920元包干使用”，即约定的系固定总价。固定总价是指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合同价款总额已经确定，在工程施工中不再因约定的风险范围内的因素发生变化而调整合同总价。所以，原告在合同约定施工的范围内无论工程量的大小如何，合同总价皆不应进行调整。因双方当事人皆确认合同约定的包干价已经扣除了施工配合费，故本院确定边坡绿化工程的价款为1，272，920元。原告按照实际工程量计算工程价款为1，666，432.02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三）绿色长廊工程部分
对于原告主张的绿色长廊工程，被告认为不存在绿色长廊工程，生态绿化工程本身就已经将示范段工程和边坡绿化工程、原告所谓的绿色长廊工程包括在内，本案双方实质上只存在一个总括性的分包合同关系，所谓的绿色长廊工程只是绿化加强，属于合同设计变更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当���人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因设计变更增加工作量，但双方未对设计变更所产生的工程量如何计价予以约定。无论双方对该施工内容的名称为何，无论是一个合同还是三个合同，都不能否定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内容，且被告也认可了原告此部分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因为绿色长廊工程涉及种植大量的树木，而《边坡合同》确定的包干价为1，272，920元，在第二次开庭时，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立勇明确表示《边坡合同》的施工内容就是在边坡上喷播植草和喷混植生，不包含植树的内容。王立勇作为合武铁路建设工程的总指挥，其陈述具有高度的真实性，真实反映了原、被告双方签订《边坡合同》的真意。以上充分说明，《边坡合同》不包含绿色长廊工程的内容，绿色长廊工程独立于示范段工程和边坡绿化工程。
被告认为，绿色长廊工程属于设计变更的部分，应以合武公司拨��的数额685，510元在扣除施工配合费后作为原告示范段和原告所称绿色长廊工程的工程款。本院认为，既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则被告的抗辩就没有任何合同依据。本案的法律关系发生在原、被告之间，合武公司拨付被告工程款与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显系两个法律关系，且所谓的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单价及总额也仅是《示范段合同》的约定，《边坡合同》并无约定，而《示范段合同》中应如何确定价格已在前文阐述，以合武公司确定的工程款作为原、被告之间的工程款没有依据。被告以此抗辩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也对原告明显不公。
关于应否扣除养护费的问题。被告主张原告在工程完工后未能根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养护的义务，所以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养护费。本院认为，本案两份合同都约定了养护期，《示范段合同》约定的是“工程完工经监理验收签字���日起2年”，其工程完工在2006年9月，相应的养护期应是2006年9月2008年9月；《边坡合同》约定的养护期是“至合武铁路运营后1年”，合武铁路自2008年12月31日运营，其相应的养护期应是自2008年12月31日至2009年12月30日。被告提供的《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中的验收时间是2010年8月23日，验收结果是总成活率达80.45%。这说明：对于示范段工程，即使在超过养护期近4年，对于绿色长廊工程，即使在超过养护期近8个月，苗木的成活率尚且达到了80.45%，已经远远超出了铁道部《铁路林业技术管理规则》确定的成活率75%的标准。当然，被告也根据自己的理解提出《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中明确写明了“树木成长不良，成活率偏低”、“林地内杂草、藤蔓较多，疏于管理”等，认为原告没有作养护。对此，本院认为，《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所载明的是超过养护期后的状况，无法说明养护期内的情况，故无法证明原告未履行养护义务，在计算工程款时不应扣除养护费。
关于应否扣除施工配合费的问题。法律对施工配合费无明确规定，其完全属于当事人自由约定的范围。既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则被告主张收取施工配合费就没有合同依据。但从各方当事人前两个工程合同的约定及《会议纪要》看，收取施工单位10%的施工配合费已成施工惯例，也不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本院据此认定绿色长廊工程款应扣除10%施工配合费。
关于工程款如何计算、单价如何取费的问题。当事人都确认应以《核备概算》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而《核备概算》明确对于铁路路基边坡绿化编制的依据为建技（2003）4号发布的《铁路路基边坡绿色防护工程预算定额（试行）》（以下简称《03定额》）。那么，在《核备概算》所附《个别概算表》中未列的��作项目和基价费用就应以《03定额》作为计价的依据。具体到本案绿色长廊工程，原告栽种的树木有花灌木（具体为小叶女贞、海桐球、夹竹桃）和常绿树（具体为高杆女贞），而《核备概算》附表未列此项目，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确定以《03定额》所列“花灌木带土球”和“常绿带土球”的定额基价来计算工程款。
故参照双方计算的结果，本院确认绿色长廊工程的价款为2，075，547.60元（工程总价2，306，164减去10%的施工配合费230，616.40元）。
综合以上三个工程的计算结果，本院确认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价款总计3，462，058.4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67万元，尚应支付2，792，058.40元。
二、本案工程质量的问题
（一）关于竣工验收的问题
被告主张原告未提交相关施工资料导致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原告认为自己已经提交了相关资料，可是被告不予验收。本院���为，《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所以及时对完工工程进行验收系发包人的义务。而且，本案工程在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铁路线路已经通车运行，虽然绿化工程为配套工程，但显然业主已因通车享用了绿化工程，业主和被告迟迟不组织验收，应视为被告已经对原告施工的质量进行了认可，或者虽然工程质量不合格其也自愿承担相应的后果。而且，本案中被告的项目负责人杨某某已经在植物防护工程量签认单上签名对原告施工的喷混植生面积16，723.98平方米进行了认可和确认。故，本院对被告就原告施工的喷混植生质量不合格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其就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喷混植生部分是否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的问题
被告认为，虽然铁路已经通车使用，但是《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喷混植生部分系绿化工程项目的地基基础工程，事关边坡的安全和铁路行车的安全，属于绿化工程的主体结构工程，所以，原告的质量保证责任延及建设工程合理使用寿命期间，只要在此期间内被告发现了此工程的质量问题，原告就要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对于被告的意见，存在两个需要明辨的问题：一是喷混植生是否属于绿化工程的主体结构工程；二是如何理解《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
首先，绿化工程当然属于整个合武线铁路建设工程的一部分，在这整个工程中，主体结构工程显指铁路线路路基、桥梁、轨道的铺设，绿化工程仅是铁路线路建设工程的附属工程。对此，被告在庭审中予以认可，但其又认为，在绿化工程内，喷混植生是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本院认为，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有着特定的概念和含义，其是建筑工程的主要基础和主体，如果其出现质量问题，即使其他部分施工质量再好也难以保证整个建筑工程的质量。具体到本案，绿化工程作为铁路线路的附属工程，其作用是对铁路路基加以维护、加固和美化，不存在所谓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
其次，关于《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含义是，在建筑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如果其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发生质量问题造成发包人人身或物质的损失，承包人应该承担包括��质赔偿在内的相关责任，而非被告所理解的自己只要认为“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就可申请进行质量鉴定，并以此抗辩拒付工程款。如果所有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案件，发包人都可以工程的主体结构“可能”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抗辩并申请进行质量鉴定拒付工程款，则必将损害承包人的利益，拖延诉讼，加大诉讼成本，并在实践中出现荒唐的结果。本案中，绿化工程既非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且自2008年12月通车使用并安全运行至今，被告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已经造成损害的实际后果，所以被告主张原告应就质量问题承担责任无任何事实依据。故被告的抗辩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纳。
（三）诉讼时效问题
被告在反诉状中陈述：“被反诉人未按设计图纸的要求进行施工，弄虚作假，对12，398平方米应当喷混植生的部分，只做了喷播植草。直到2009年后，我们在复查时才发现这一问题。”据此，被告已经自认发现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的时间是在2009年，应从此时间点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而被告提起反诉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5日，在此期间内，被告从未向原告主张过质量问题，早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所以本院对原告的此一抗辩予以支持。
（四）其他问题
关于苗林成活率的问题。被告在反诉状中主张根据《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原告施工的苗林成活率只有80.45%，未达合同约定的要求，应该相应扣减工程款。庭审中，被告对此问题放弃了主张，系其自身权利的行使，本院不持异议。
被告还主张，由于合武铁路已经交付使用，线路已被栅栏封闭，自己修复原告施工的质量缺陷必然难度加大，“至少需要花费两倍的造价即需增加花费1，020，083元，此笔费用应由原告承担”。本���上述已经驳回了被告关于工程质量存在缺陷的请求，且被告主张的此笔费用纯系其不实的推测，也从未支出过，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反诉被告）已经根据合同的约定和被告的要求完成了示范段工程、边坡绿化工程和绿色长廊工程的施工，被告已经在原告提交的三份工程量计量表上签字认可，也已经对此工程予以使用，工程质量合格，被告理应支付工程价款。对于工程款的利息，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对质量问题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示范段工程工程款人民币113，590.80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边坡工程工程款人民币1，272，920元；
三、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绿色长廊工程工程款人民币2，075，547.6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67万元，尚应支付1，405，547.60元；
四、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本金以上述三个工程的工程总价2，792，058.40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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