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六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华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蕙兰二街27。
法定代表人：李广有，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欣，男，1980年3月15日出生，回族，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佳，男，198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纯，男，195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沈阳市苏家屯区。
委托代理人：国永生，系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华显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华显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加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5）苏民三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倩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纪主审，代理审判员王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加纯诉称，2014年3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鱼塘及地上物《收购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出资130万元收购属于原告的位于苏家屯区施官村的鱼塘及地上物。协议还约定：若从被告向原告支付100万收购款一年内，当地政府未同原告签订鱼塘及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被告承诺在上述期限到期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本协议之收购尾款3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00万鱼塘及地上物收购款，后因非原告之故，当地政府未同原告签订鱼塘及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被告亦未在上述期限到期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本协议之收购尾款30万元，原告不得不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如上所请。
一审被告华显公司辩称，一、被告与原告签订《收购协议》的真实情况具体为：2003年苏家屯区人民政府及沈阳市副城新区管委会对施官村整体动迁，并于2003年7月27日下达了《关于副城新区三村鱼塘停止放鱼和清塘的通知》（沈副城委发【2003】29号），要求在2003年11月底前完成清塘工作。随后在2004年3月开始对施官村鱼塘及看护房、水井及养鱼设备等地上物开展拆迁补偿工作，其中鱼塘补偿标准为1.6万元/亩。截至目前为止，原告作为施官村其中一处鱼塘的经营承包所有人，仍未同苏家屯区人民政府、拆迁办、苏家屯房产局等相关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被告于2010年2月2日通过合法土地拍卖流程，摘得“沈阳市苏家屯区SJT09-23-C号体育学院北地块”，并签订挂牌交易成交确认书（确认书号：沈书交字【2009】23-C号），2013年9月16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2101112013A0032）,2014年3月5日下发《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210111201403050101），正式开始“华府丹郡?乾豪”项目施工建设。在“华府丹郡?乾豪”项目施工建设期间，原告因对当地政府制定的鱼塘拆迁补偿标准不满意，从施官村鱼塘拆迁工作开展以来，一直不同意与当地政府、拆迁办签订鱼塘拆迁补偿协议，导致被告的“华府丹郡?乾豪”项目在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后的合理合法施工进程中，多次受到原告的无理阻挠，严重影响了被告正常合理合法的生产经营。甚至原告在阻挠“华府丹郡?乾豪”现场施工作业时，原告及其家人对施工方实施暴力，将正在施工作业的挖掘机用砖头砸坏，挖掘机司机被砖头砸伤，此事苏家屯中兴公安派出所有备案。为此被告多次与苏家屯区人民政府及拆迁办沟通，但迟迟得不到解决，无奈之下，被告只能被逼自行与原告商讨沟通解决办法。因被告施工现场急于施工作业，考虑到政府对鱼塘的补偿标准原告无法接受，最终于2014年3月15日与原告签订《收购协议》，约定以远远超过苏家屯区人民政府制定的补偿标准的补偿金额130万元人民币收购原告所承诺确认的7.17亩鱼塘及鱼塘周边属于原告的土地和地上物的所有权，同时被告依据《收购协议》第三款第一条之约定，已于2014年3月15日当天将100万元汇入原告指定的银行账户内。但自2014年3月15日该“收购协议”签订之日起，到2015年3月14日一年期间，原告从未向当地政府、拆迁办申请过拆迁补偿相关的任何事宜，导致当地政府、拆迁办对其是否同意拆迁的意见毫不知情，致使该“收购协议”中第一款第四条之约定“甲方承诺，于收到乙方向甲方预付的100万元收购款订金之日起一年内，同当地政府（或拆迁办）签订本协议之第一条中的鱼塘（包括所有涉及的土地及地上物）的拆迁补偿协议（货币补偿）”迟迟无法落实，是原告作为“收购协议”之甲方主观故意拖延，不与当地政府及拆迁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原告为何拖延，具体动机不明），违反了“收购协议”第四款“违约责任”中第一条的约定。另外，经被告多次向原告催要，原告至今从未向被告提供过“收购协议”中约定的7.17亩鱼塘及其周边土地、地上物的相关鱼塘承包合同、土地证、看护房房产证等证明文件，导致被告没有任何凭证，无法向当地政府（或拆迁办）追索相应拆迁补偿，无法保证被告在“收购协议”中的权利及义务,所以根本不存在被告违约责任。二、1、鱼塘的承包经营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经法定程序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被告与原告所签订的“收购协议”买卖标的物是鱼塘（包括鱼塘土地）及鱼塘周边属于原告的全部土地和地上物，现被告并非诉争鱼塘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原告签订收购协议也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当然更未报当地人民政府批准，即被告未经法定程序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该鱼塘的承包经营权。因此，根据我国现行土地管理法律、法规、政策之规定，对于该“收购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即该“收购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同时被告的土地使用权系依法登记取得，应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具体依据的法律条款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十四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第十五条：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原告关于其享有的对鱼塘的权益并未受到任何贬损，且属于过错方，故原告应向被告返还1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双方于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仍然有效，原告还应向被告支付违约金70万元，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扰被告在“华府丹郡.乾豪”项目用地内及周边的任何施工作业及生产经营行为。三、综上所述，被告不认可原告向贵院的所有诉讼请求，因此被告向贵院申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申请由原告承担诉讼费，同时被告保留对原告提起反诉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沈阳市苏家屯区城郊乡施官屯村农民，承包经营村集体所有的鱼塘一处，面积约7.17亩，被告于2014年3月5日下发《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210111201403050101），开始施工建设“华府丹郡?乾豪”项目，原告的鱼塘一部分位于该项目用地内，一部分位于该项目北侧绿化带内。被告于2014年3月15日与原告签订《收购协议》一份，双方在协议中第一条甲方（本案原告，下同）的责任中约定，乙方（本案被告，下同）出资130万元人民币（预付定金100万元，尾款30万元）收购属于甲方的鱼塘以及及鱼塘周边属于甲方的全部土地和地上物……。同时双方还约定，……甲方收到乙方预付的100万元收购款定金之日起一年内，同当地政府（或拆迁办）签订鱼塘（包括所有涉及的土地及地上物）的拆迁补偿协议（货币补偿），同时承诺当地政府（或拆迁办）对该鱼塘（包括所有涉及的土地及地上物）的所有补偿款（补偿标准以拆迁补偿协议为准）归乙方所有……,若上述期限内当地政府（或拆迁办）未同甲方签订上述拆迁补偿协议，甲方同意在上述期限到期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在收到乙方向甲方支付的30万元人民币收购尾款后自动授权乙方享有本协议之乙方向甲方收购事宜的所有拆迁补偿权益，同时本协议之乙方向甲方收购事宜的拆迁补偿权益与甲方无关……。双方在协议中第二条乙方的责任中约定，……2、乙方承诺，若上述拆迁补偿款金额小于30万元，乙方于甲方实际收到补偿款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向甲方补齐补偿款与尾款差额部分的金额。3、若从乙方向甲方预付100万元收购款订金之日起一年内，当地政府（或拆迁办）未同甲方签订上述拆迁补偿协议，乙方承诺在上述期限到期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本协议之收购尾款人民币30万元。同时乙方自行向当地政府（或拆迁办）追索所有原甲方的拆迁补偿……。同时双方在协议中的违约责任中约定，……若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二条第二款之约定，则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延期违约金10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已给付原告人民币100万元，尾款人民币30万元一直未付，故原告起诉来院，要求被告立即给付鱼塘及地上物补偿款人民币3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收购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承包经营的鱼塘及所有涉及的土地及地上物已依约交付被告处置，被告也已经在此部分土地上进行了建设施工，被告在《收购协议》中自愿为此给付原告人民币130万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现原告依此约定要求被告给付尾款人民币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的利息人民币2万元，数额过高，应予以调整，数额以人民币30万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3月1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关于被告辩解的其受到胁迫才签订的《收购协议》，因原、被告是在公安机关劝说下，自行调解，在协议中明确表明“经双方友好协商……”,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辩解的双方签订的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因被告是在该土地上进行建设施工，导致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损失才与原告签订的协议，非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转让，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阳华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李加纯人民币30万元。二、被告沈阳华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李加纯利息，数额以人民币30万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3月1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华显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收购协议是无效合同。二、即使收购协议有效，被上诉人也违约在前，上诉人有权拒绝履约要求。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款项系对于被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损失而进行的补偿，是对收购协议的性质认定错误。四、若收购协议有效，被上诉人应将拆迁权益给予上诉人。
被上诉人辩称：收购协议有效。收购协议主要部分已经履行。收购协议不存在胁迫情形。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公司登记情况查询卡、《收购协议》、《鱼池承包合同书》、《养鱼池问题说明》、李加福证人证言等证据，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一、二审卷宗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收购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协议约定“若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预付100万元收购款订金之日起一年内，当地政府（或拆迁办）未同被上诉人签订上述拆迁补偿协议，被上诉人同意在上述期限到期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在收到上诉人收购尾款人民币30万元后自动授权上诉人享有本协议之乙方向甲方收购事宜的所有拆迁补偿权益。”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收到预付100万元预付款后，由被上诉人与动迁办签订拆迁协议，并将补偿款支付给上诉人，若一年内未签订协议，则上诉人先交付30万元尾款，方能取得被上诉人的授权。现已过一年期限，上诉人应先交付30万元尾款，然后取得被上诉人的自动授权，获取动迁利益。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鱼塘及所有涉及的土地及地上物已依约交付上诉人，上诉人已经进行开发建设，被上诉人原审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沈阳华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倩
审 判 员 王纪
代理审判员 王畅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颖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