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明志，男，195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美华，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同心堰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体育场西路柳河花园5幢10号。
法定代表人：靳开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焘焘，四川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兴林，男，196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原审被告：文华英，女，195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华，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赖崇礼，男，197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第三人：邹迪，男，198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第三人：钟向东，男，197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高筝筝，男，198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姚明志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同心堰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心堰公司）、原审被告肖兴林、文华英、原审第三人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2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明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美华、被上诉人同心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焘焘、原审被告肖兴林、原审被告文华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明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同心堰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同心堰公司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适用法律错误。成都市青江能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江能公司）在2015年7月30日变更名称为同心堰公司，在2016年9月22日将法定代表人赖崇礼变更为靳开富，但2016年6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同心堰公司仍以变更前的名称青江能公司的名义起诉，青江能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已不存在。2.一审法院混淆了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和股权转让纠纷两种法律关系，扩大了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适用范围，错误认定上诉人姚明志损害了公司利益。3.案涉《出资入股经营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仅在姚明志及本案原审第三人之间产生效力，与被上诉人同心堰公司无关，不能成为姚明志承担责任的依据。4.同心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彭州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判决生效时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而不应从同心堰公司实际向案外人钟贤友支付款项时即2015年1月7日计算诉讼时效。5.同心堰公司向案外人钟贤友支付的款项本身就是同心堰公司向钟贤友的借款，姚明志是否披露均不会损害同心堰公司的利益；而且，姚明志系在2010年2月25才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成为青江能公司股东，2010年11月15日就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本案原审第三人，期间担任公司监事，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同心堰公司向钟贤友偿还的借款也发生在2009年，包括该笔债务在内姚明志对公司的对外负债情况均不知情，一审法院判决姚明志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同心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公司名称和法定代表人确实进行过变更，但因此并不能使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发生变化，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没有消灭，也没有产生新的主体。2.案涉《出资入股经营协议书》上加盖了青江能公司印章，该《出资入股经营协议书》对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原审第三人四方均具有约束力。3.案涉《出资入股经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实质上是承债式的股权转让，公司原股东披露公司债务的范围影响股权转让价款，只有原股东承担了没有披露的公司债务才符合各方对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同心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身也符合案涉《出资入股经营协议》对原股东承担债务清单之外债务的约定。4.尽管本案诉争的债务发生在姚明志成为公司股东之前，但该笔债务持续到姚明志持有公司股权期间，且在股权转让时姚明志签字的案涉《出资入股经营协议》承诺自愿承担未披露的公司负债，同心堰公司主张姚明志承担责任具有合同依据。5.（2012）彭州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判决生效时仅是确定了同心堰公司的给付义务，同心堰公司实际给付时相应损失才产生，损失范围才能确定，一审判决从实际给付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肖兴林述称，认可姚明志的上诉意见，同时同心堰公司在本案中诉请其与姚明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在向案外人钟贤友偿还时又没有告知其和姚明志，明显不符合常理。
原审被告文华英述称，认可姚明志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同心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姚明志、肖兴林、文华英共同向其偿付648800元，并以648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1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明志、肖兴林原系青江能公司股东，2010年11月15日，姚明志、肖兴林与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签订《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和《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姚明志将其持有的青江能公司49%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肖兴林将其持有的51%股份中的11%转让给邹迪，股份转让后股东变更为肖兴林持有40%股份，邹迪持有20%，赖崇礼持有20%，钟向东持有10%，高筝筝持有10%。《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第3条约定：“肖兴林、姚明志在本协议签订时提交青江公司现有财务报表两份、公司对外负债清单两份、资产负债表两份给邹迪、赖崇礼、钟向东、高筝筝四人，以备公司以后查证并作为对外负债的凭据，如上述各方签订协议后发现青江公司尚有超出公司负债清单、资产负债表以外的债务，应由肖兴林、姚明志负责清偿，因姚明志退出青江公司，应由姚明志承担清偿部分由肖兴林承担连带责任。”同日，肖兴林向第三人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提交《成都市青江能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现有（截止2010年11月15日）债务确认书》，载明截止到2010年11月15日，青江能公司对外负债为7020000元。同日，各方到彭州市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2年9月28日，一审作出（2012）彭州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判决，判决青江能公司向案外人钟贤友偿还借款1286015元及利息，该笔债务发生于2009年11月26日，且未包含在《成都市青江能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现有（截止2010年11月15日）债务确认书》中所记载的7020000元债务中。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青江能公司于2015年1月7日与案外人钟贤友达成执行和解，并于当日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案外人钟贤友支付了执行款项648800元。
一审另查明，青江能公司于2015年7月6日名称变更为成都同心堰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再查明，姚明志与文华英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姚明志、肖兴林与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签订的《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述两份协议从内容看并未约定生效条件，应视为签订即生效，肖兴林主张的未收到股权转让款而该两份协议未生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各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履行权利义务，肖兴林主张的未收到股权款可另行起诉。
关于同心堰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同心堰公司与青江能公司系同一公司，仅系公司名称发生变更，同时在与案外人钟贤友的执行案件中，也是同心堰公司实际支付的执行款，因此同心堰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的主体适格。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同心堰公司与案外人钟贤友的纠纷虽然在2012年9月28日一审法院即作出了（2012）彭州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判决，但同心堰公司实际于2015年1月7日才向钟贤友支付款项，其利益实际从2015年1月7日起才受到侵害，同心堰公司现向法院主张损失未超过法定期限，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姚明志抗辩的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判决生效时起算，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姚明志、肖兴林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在股权转让时明确约定了超出公司负债清单、资产负债表以外的债务，由肖兴林、姚明志负责清偿，而本案涉及的案外人钟贤友借款并未包含在《成都市青江能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现有（截止2010年11月15日）债务确认书》中，虽然该确认书并无姚明志的签名，但根据《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约定，在股权转让时姚明志、肖兴林需向第三人提交公司负债清单，同心堰公司提交的这份债务确认书加盖了青江能公司的印章，肖兴林也签字认可，诉讼中姚明志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尚有其他的负债清单，因此该份债务确认书应当认定是姚明志、肖兴林在股权转让时交付给第三人的公司负债清单，按照《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约定，超出公司负债清单、资产负债表以外的债务，应由姚明志、肖兴林承担，故案涉钟贤友执行款648800元因未包含在债务确认书中，实际应由被告姚明志、肖兴林承担。姚明志提出的并未参与青江能公司经营，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因本案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姚明志承担责任，与其是否参与青江能公司经营无关，因此对姚明志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肖兴林提出的生效判决确定其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意见，（2012）彭州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是肖兴林作为债务的保证人，因超过保证期间而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同心堰公司系依据《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要求肖兴林承担责任，因此肖兴林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同心堰公司已实际向案外人钟贤友支付了648800元，姚明志、肖兴林应当向同心堰公司予以支付，故对同心堰公司主张的姚明志、肖兴林向其支付648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同心堰公司并未与姚明志、肖兴林达成付款的一致意见，也没有关于利息的书面约定，故对同心堰公司主张的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文华英是否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文华英虽与姚明志系夫妻关系，但本案系姚明志股权转让后因转让约定而产生的债务，同心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文华英因该转让约定而收益，也无证据表明文华英参与了同心堰公司的经营等事务，文华英也没有与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达成与姚明志转让股权时相同的合意，故本案姚明志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文华英不应当承担共同付款的责任，对同心堰公司主张要求文华英承担共同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肖兴林、邹迪、钟向东、高筝筝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姚明志、肖兴林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同心堰公司支付款项648800元；二、驳回同心堰公司对文华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同心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36元，由姚明志、肖兴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青江能公司于2015年7月6日变更公司名称为同心堰公司，载明的时间存在笔误，应为2015年7月20日，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出资入股经营协议书》约定：姚明志将持有的青江能公司49%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邹迪、赖崇礼、钟向东、高筝筝（具体比例见股份转让协议）；同日签署的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姚明志将其持有的青江能公司49%的股权全部转让，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分别受让20%、9%、10%、10%；2016年9月22日，同心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赖崇礼变更为靳开富。
本院认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股权转让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就本案纠纷而言，案涉《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的内容涉及股权转让事宜，而且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具体比例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虽然姚明志转让的股权已经变更登记到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名下，但本案仍系因是否全面履行案涉《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约定义务而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同心堰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姚明志是否应当承担同心堰公司主张的案涉还款责任；3.同心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分述如下：
一、同心堰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同心堰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由青江能公司变更为现名称，2016年5月31日同心堰公司使用青江能公司名称提起本案诉讼，2016年9月22日，同心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赖崇礼变更为靳开富。首先，公司名称的变更登记并不引起公司主体消亡的法律后果，公司继续存续。其次，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时，同心堰公司重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主体资格、授权委托等材料；同时，在本案诉讼中，同心堰公司以青江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始终是同一固定的，不存在此主体非彼主体的关系，此瑕疵并不影响人民法院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再次，提起本案诉讼系公司意思表示，同心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不影响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且同心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亦发生在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后。故姚明志主张因同心堰公司以青江能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且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而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姚明志是否应当承担同心堰公司主张的案涉还款责任的问题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0年11月15日，姚明志将其持有青江能公司49%的股权全部转让，受让人赖崇礼、邹迪、钟向东、高筝筝分别受让20%、9%、10%、10%；肖兴林将其持有青江能公司51%的股权中的11%转让给邹迪，此次股权转让后肖兴林、邹迪、赖崇礼、钟向东、高筝筝分别持有青江能公司40%、20%、20%、10%、10%，并于同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案涉《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第3条约定：“肖兴林、姚明志在本协议签订时提交青江公司现有财务报表两份、公司对外负债清单两份、资产负债表两份给邹迪、赖崇礼、钟向东、高筝筝四人，以备公司以后查证并作为对外负债的凭据，如上述各方签订协议后发现青江公司尚有超出公司负债清单、资产负债表以外的债务，应由肖兴林、姚明志负责清偿，因姚明志退出青江公司，应由姚明志承担清偿部分由肖兴林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该案涉《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的真实性姚明志不持异议，从第3条约定的主要内容来看，姚明志在转让案涉股权时，应当负有向股权受让人提供公司对外负债清单等材料的义务，同时亦承诺青江能公司尚有超出公司负债清单以外的债务其负责清偿。在本案诉讼中，姚明志主张案涉《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仅约束股权转让各方而与同心堰公司无关、《成都市青江能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现有（截止2010年11月15日）债务确认书》未经其签字确认、本案案涉借款本身即系公司借款而未损害同心堰公司利益、其未参与公司经营对公司债务不知情的上诉理由，既与约定的姚明志应承担的义务及其作出的承诺不符，同时姚明志又未举证证明就本案公司所涉债务履行了约定义务，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姚明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同心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限内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根据上述姚明志、肖兴林在案涉《出资入股参与经营协议书》中作出的青江能公司尚有超出公司负债清单以外的债务其负责清偿承诺，在一审法院判决青江能公司向案外人钟贤友履行债务后，姚明志、肖兴林并未履行其作出的承诺，导致青江能公司在2015年1月7日通过执行和解的方式向案外人钟贤友履行了债务。此时，青江能公司的实际受损的利益才得以确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故姚明志主张同心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姚明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确定的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72元，由上诉人姚明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徐尔双
审判员 冯帅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杜贵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