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商初字第00497号
原告甘华。
委托代理人仲小平（特别授权），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湟里镇桃园路28号。
法定代表人沈方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旭毅（特别授权），江苏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沈建南。
原告甘华诉被告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辰公司）、第三人沈建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甘华的委托代理人仲小平、被告华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旭毅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沈建南两次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甘华诉称，2008年11月24日，被告华辰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我借款人民币40万元，约定借期自2008年11月24日起至2009年2月24日止，如发生纠纷而产生的诉讼费、代理费等由被告承担。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华辰公司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故请求判令被告华辰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万元、代理费3万元，合计43万元，并承付本金40万元自2010年9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华辰公司辩称，1.原、被告间不存在借款事实，我公司从未向原告借过款，更未收到过原告的款项。2.原告提供的借条并非我公司出具，借条内容也并非我公司拟定，落款处的印章并不是我公司的真实印章，我公司从未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该枚印章。3.原告应就借款的真实性，包括资金来源、出借目的、交付凭证等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4.即使原告出借了资金，借款人也并不是我公司，原告应向适格的借款人主张权利。5.原告依据本案中的借条向我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过。6.原告向我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律师费缺乏事实依据。7.为查明案件事实，防止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追加利害关系人沈建南作为本案的第三人。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4日，原告甘华（甲方）与第三人沈建南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人被告华辰公司（乙方）向原告甘华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11月24日起至2009年2月24日止；被告华辰公司将其享有的对大丰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大丰城管局）价值4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原告甘华作为担保，如被告华辰公司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则原告甘华有权向大丰城管局主张债权；沈建南、唐国忠作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名等。该合同落款乙方处加盖印文为“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章印，沈建南、唐国忠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沈建南向原告甘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甘华人民币肆拾万元（￥4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08年11月24日至2009年2月24日止。如发生纠纷，因解决纠纷所发生的诉讼费、代理费、活动费等由乙方承担。”该借条落款借款人处同样加盖印文为“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章印，沈建南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由沈建南经手向原告甘华出具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为甘华，乙方为华辰公司，乙方同意将对大丰城管局享有的工程款40万元及基于债权产生的利息、权利转让给甲方，以抵偿对甲方所欠债务；乙方同时将证明债权文件的复印件交给甲方收执；本债权的转让通知于2009年2月24日由乙方向大丰城管局通知等。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下方乙方处加盖印文为“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章印。此后，被告华辰公司未就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向大丰城管局发送债权转让通知。
2012年4月25日，原告甘华曾以华辰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华辰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40万元，并承付此款自2009年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在该案审理中，原告甘华提供两名证人张某、王某，证明原告甘华曾于2010年10月、2011年9月两次前往被告华辰公司处要款。后该案原告甘华于2012年9月20日以需收集证据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同日作出（2012）大商初字第02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甘华的撤诉申请。2015年9月22日，原告甘华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支出律师代理费3万元。审理中，原告甘华于2015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2015）大商初字第004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华辰公司银行存款54.2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资产，原告甘华为此支出保全费3230元。
审理中，原告甘华称案涉借款40万元系第三人沈建南经手分批向其所借，双方在2008年11月24日进行对账后形成案涉借款。虽然双方在借款凭证中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实际第三人沈建南按照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向原告甘华支付利息1.2万元（即月利率3%）直至2009年10月，共11个月，合计13.2万元。2009年11月至2010年8月期间（共10个月），第三人沈建南亦向原告甘华支付了部分利息，但未能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足额支付，仅支付了约定利息的一半，合计6万元。2010年8月份以后，原告甘华称其向第三人沈建南主张利息，第三人沈建南分三次、每次支付5000元，共计向原告甘华支付利息1.5万元。另外，原告甘华为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向本院提供葛某、朱某两名证人到庭作证，两名证人证明原告甘华曾于2014年3、4月及2015年春节前向被告华辰公司要款的事实。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第三人沈建南进行调查，形成调查笔录一份。第三人沈建南称案涉40万元借款凭证上的章印并非被告华辰公司真实的印章所盖，当时被告华辰公司在大丰所中标的工程均是由其个人所做，唐国忠在工程中投入了部分资金；后唐国忠以方便做工程为由向其提议刻制一枚华辰公司的公章，沈建南同意后，唐国忠即私刻了华辰公司的公章，被告华辰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案涉40万元借款凭证中的章印即为该私刻的华辰公司的印章所盖，该枚私刻的公章还在2009年年底加盖于沈建南与甘华合作的灌云工程上的一份委托函上。沈建南称，当时实际向原告甘华借款的数额为20万元，之所以出具40万元的凭证，系原告甘华要求沈建南出具双倍数额的借条。基于该借款凭证，原告甘华最终仅向沈建南交付了17万元，其中有3万元被原告甘华扣作一个月的利息。借款凭证中虽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双方当时口头约定了利息，沈建南称其每月向原告甘华偿还3万元利息直至2009年10月。后沈建南通过向他人借款偿还了原告甘华的此笔借款20万元，但由于还款时原告甘华称未将借款凭证原件带来，故原件并未收回。经本院询问沈建南的上述陈述有无证据予以佐证，其称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
被告华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原告甘华所持借款凭证中华辰公司的章印非该公司真实印章，调取了该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年检报告书，年检报告书上加盖的公司公章与原告甘华持有的借款凭证上公司的公章有明显区别。为此，原告甘华提供被告华辰公司向灌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灌云县住建局）提供的施工投标文件复印件，其中包含2010年5月24日的投标函及授权委托书各一份[加盖有灌云县住建局档案章的该投标函及授权委托书在本院(2015)大商初字第00049号案件卷宗中]，该授权委托书上被告华辰公司的印章与原告甘华持有的借款凭证上印章并无明显区别。被告华辰公司认为该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同样是伪造的印章，且该枚印章与原告甘华所持借款凭证上的印章非同一枚印章。
另查，2012年2月9日，案外人许海祥以沈建南、华辰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借条落款时间为2009年11月至12月），要求两名被告履行还款义务。被告华辰公司亦以案涉条据上印章为伪造印章为由，要求本院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后本院作出（2012）大商初字第003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上述借款凭证中“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章印涉嫌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公安机关于2014年作出大公（刑）撤决字〔2014〕70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定因没有犯罪事实，决定撤销此案。后许海祥于2014年12月31日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该案审理中，许海祥向本院提交2010年5月27日施工合同书、2010年5月24日授权委托书及投标函各一份，2010年5月24日授权委托书及投标函系2010年5月27日施工合同书的附件。其中授权委托书及投标函上加盖的华辰公司的章印与原告所持有的借款凭证中华辰公司章印无明显区别；施工合同上加盖的华辰公司的章印与被告华辰公司所举的公司年检报告中的章印无明显区别。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证人证言，借款合同、借条、债权转让协议书、银行账户明细、律师费发票及收费标准、2010年5月24日施工招标文件、投标函及授权委托书、收费标准、代理费发票各1份，被告华辰公司年检报告书、2010年5月27日被告华辰公司与灌云县住建局签订的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书各1份，（2012）大商初字第0039号民事裁定书、（2015）大商初字第004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1份，调查笔录1份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件是否需要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是案涉款项是否实际向被告华辰公司交付，如实际交付，则案涉借款是否已全部偿还；三是原告主张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是否涉嫌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本院已在2012年审理其他同时期类似案件的过程中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公安机关后于2014年以不存在犯罪事实为由撤销案件。其次，根据原告甘华提供的被告华辰公司2010年5月24日与灌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投标函及授权委托书，其上华辰公司的章印与原告甘华持有的借款凭证上华辰公司章印无明显区别。现被告华辰公司抗辩原告甘华提供的借款凭证上公司的章印以及该公司向灌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供的招投标文件中的章印均为伪造，其提供的证据仅为该公司年检报告中加盖的章印，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实际上，上述授权委托书对应的施工合同上加盖的章印与被告提供的年检报告中的章印亦无明显区别，施工合同盖章时间在授权委托书之后，授权委托书作为施工合同订立的重要函件，被告华辰公司在以授权委托书为基础达成的施工合同上加盖公章，应视为其对授权委托书中所加盖印章的认可。因此，对被告抗辩案件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在认定借款合同及借条上加盖的公章系经被告华辰公司追认的前提下，第三人沈建南也不否认收到款项的事实，只是认为其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为17万元。而原告甘华主张的借款，除借款合同外，还有沈建南出具的借条予以佐证。而沈建南认为其仅收到17万元借款，应由其举证证明。在被告华辰公司及第三人沈建南无相反证据证明款项未实际交付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所诉借款40万元已实际交付。至于被告华辰公司及沈建南均主张案涉借款已由沈建南全部还清的抗辩，由于借款协议及借条原件仍在原告甘华处保管，沈建南称还款时未及时收回借款凭证原件，按常理而言，其在还款时应要求原告甘华出具书面收款凭证。在既未收回借款凭证原件，又无原告甘华出具的书面收款凭证或其向原告甘华还款的银行汇款记录的前提下，本院对被告华辰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案涉借款发生时间为2008年11月24日，借款到期日为2009年2月24日，原告甘华在2012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的（2012）大商初字第0242号案件中，提供了两名证人张某、王某，能够证实原告甘华曾于2010年10月、2011年9月两次前往被告华辰公司处要款，则原告甘华于2012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案于2012年9月20日结案。本次诉讼中，原告甘华提供的两名证人葛某、朱某能够证实原告甘华于2014年3、4月及2015年春节前两次向被告华辰公司要款的事实。故本案原告甘华向被告华辰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被告华辰公司于2008年11月24日向原告甘华借款40万元，原告甘华自认借款凭证中虽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及逾期还款的利息、违约金，但其实际已收到第三人沈建南所还利息20.7万元（其中2008年11月至2009年10月合计13.2万元，2009年11月至2010年8月6万元，2010年8月至2010年9月20日1.5万元）。原告甘华与第三人沈建南对借期内约定了利息这一事实陈述一致，但关于借期内利率的标准的陈述不一致，原告甘华自认沈建南系按月利率3%向其支付利息，沈建南称系按每月3万元支付利息（月利率7.5%），但未能举证证明，故第三人沈建南的该项述称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对于不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借款人不得要求出借人返还。故对于沈建南已实际向原告甘华支付的利息，本院不再理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原告甘华现主张被告华辰公司承担本金40万元自2010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不超过上述规定的范围，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协议约定因解决纠纷所发生的代理费等由被告华辰公司承担，现原告甘华主张律师代理费为3万元，有收费标准、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该收费也不超过相应收费标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原告甘华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律师代理费3万元，合计43万元；并承付本金40万元自2010年9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甘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被告如不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20元，保全费3230元，合计12450元，由原告甘华承担458元，被告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1992元。应由被告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的费用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直接给付原告甘华。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10份，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220元（上诉法院开户银行及账户：收款人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开户行江苏省盐城市农行中汇支行；账号40×××21；附言说明交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用）。
审 判 长 陆文义
代理审判员 许 雁
人民陪审员 杜苏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婧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
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