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法定代表人:吴元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马雯雯,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作斌,男,1964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安图县。委托代理人:王光,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恒汽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作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二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恒汽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雯雯,被上诉人孙作斌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作斌在原审诉称:孙作斌在金恒汽贸公司处购买了车辆号为×××,金恒汽贸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将×××与挂车×××在孙作斌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辆开回长春,2015年4月7日孙作斌与金恒汽贸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将×××车辆开回安图,金恒汽贸公司于2015年8月5日挟持司机将车辆强行开回长春,造成孙作斌无法正常经营,并造成经济损失156000元,经过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要求:1.返还所扣车辆×××号,承担所造成的损失156000元;2.判令金恒汽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孙作斌变更诉讼请求为:金恒汽贸公司扣了我两台车,现在我要求金恒汽贸公司返还的车是×××号,而不是×××号。金恒汽贸公司辩称:扣车的事有,但是我方依据的是孙作斌与金恒汽贸公司的协议和孙作斌的承诺收回来的。具体理由:首先,从程序法上,孙作斌主体资格瑕疵。本案案由为物权纠纷,应由标的物所有人提起,根据行驶证,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为霍某某,孙作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依法不应受理。其次,从案件事实上,车辆因未年检,没有投交强险,自2013年5月起处于注销状态,依法应由公安机关扣留及处罚,不允许使用,更谈不上营运或营运损失,孙作斌无权要求金恒汽贸公司返还或赔偿。1.根据孙作斌签署的贷款合同等法律文件,其违约时,金恒汽贸公司有权收回车辆。2012年4月,孙作斌在中国银行延边分行处贷款460000元用于购买涉案车辆,贷款期限2年,月还款21813.70元,以车辆设定抵押担保,并办理强制执行公证。孙作斌承诺如下:(一)孙作斌与中国银行延边分行签署的《个人汽车贷款合同》第九条“保险”约定,在贷款期限内,孙作斌至少应投保车损、盗抢、三者、自燃、不计免赔几项商业险;《个人汽车贷款合同》附件一“个人营运类汽车贷款合同通用条款”“四、借款人违约事件及处理”约定,孙作斌未按期还款,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本息全部提前到期,并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以保证债权实现;(二)孙作斌向金恒汽贸公司出具的《保险保证书》中承诺,如不按约定投保第二年保险,金恒汽贸公司有权将车辆扣留至贷款期满;(三)孙作斌出具的《申请人(含担保人)及配偶贷款告知书》中承诺,孙作斌不按时还款,金恒汽贸公司有权收回抵押车辆并拍卖、变卖受偿,孙作斌无条件配合并放弃提出任何抗辩或异议。二、基于孙作斌实际发生的严重违约,导致车辆处于高危状态,金恒汽贸公司不得不收回,另外车辆因未年检、保险而被注销,依法应扣留不允许使用,更谈不上营运损失。(一)孙作斌至今仍欠款16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及孙作斌承诺,金恒汽贸公司有权收回车辆。(二)2013年5月,车辆年检、保险有效期到期,但孙作斌并未续保、年检,根据交警网查询,车辆处于“注销”状态,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公安机关对未按时年检及投保交强险的车辆应予以扣留及处罚不允许使用,更不得营运,也就谈不上所谓的“营运损失”。综上,金恒汽贸公司收回车辆系根据孙作斌书面承诺,在孙作斌严重违约在先,经催告仍未改正的情况下,为保全债权,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得已采取的自助行为,且车辆未经年检、未投保交强险,依法应由公安机关扣留及处罚,根本不允许使用、更不存在营运损失,故孙作斌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6日,孙作斌用霍某某的名为借款人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分行贷款476000元,用于购买金恒汽贸公司销售的陕汽佳龙牵引车及陕汽佳龙自卸车各一辆,贷款期限为二年,按月等额本息还款。由金恒汽贸公司担保全程连带责任担保,并用所购买的车辆抵押,双方签订了《个人营运类汽车贷款合同》、《个人汽车贷款抵押合同》。同时,金恒汽贸公司给霍某某发了《贷款告知书》,告知如申请人不按时还款、金恒汽贸公司有权收回抵押车辆,有权就抵押车辆拍卖、变卖或折价受偿,所发生的费用由申请人承担;霍某某给金恒汽贸公司出具《保险保证书》,本人保证再保险到期前三个月及时缴纳次年保费,并保证按照贷款公司要求在贷款公司保险,如本人未按此保证书约定履行,同意金恒汽贸公司将车扣留至约定保险期限全部到期为止,因此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后果及给金恒汽贸公司造成的损失由本人自愿承担。孙作斌以霍某某为借款人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分行签订《个人营运类汽车贷款合同》及《个人汽车贷款抵押合同》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分行按约定将所贷款项支付,在金恒汽贸公司处购买了陕汽佳龙牵引车,陕汽佳龙自卸车各一辆,车辆所有人登记在霍某某名下,车牌号分别为:×××、×××。后因孙作斌未按约定及时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分行贷款,金恒汽贸公司替孙作斌偿还贷款及费用计310000元,金恒汽贸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将×××、×××号汽车开回长春。孙作斌、金恒汽贸公司于2015年4月7日签订《协议》,约定:孙作斌承认金恒汽贸公司为其垫付310000元,并承诺,在合同签署当日还款150000元,提第二台车当日再还款100000元,余款于2015年6月末还清。孙作斌承担由于其欠款造成的所有损失。《协议书》签署当日,孙作斌给付金恒汽贸公司150000元,金恒汽贸公司将×××号汽车返还给孙作斌。后孙作斌未按协议书的约定给付金恒汽贸公司剩余欠款及给所购买车辆办理保险。金恒汽贸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又将×××号汽车开回长春。现孙作斌诉至法院,要求:一、金恒汽贸公司返还所扣车辆×××号,承担所造成的损失156000元;二、判令金恒汽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证人霍某某出庭证实,本案所涉及的×××号汽车是孙作斌用其名义购买的,孙作斌为汽车的实际所有人,另外,从孙作斌、金恒汽贸公司于2015年4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上看,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应为孙作斌,孙作斌的诉讼主体适格。孙作斌用霍某某名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分行贷款,在金恒汽贸公司处购买汽车,孙作斌未按期及时偿还银行贷款,构成了违约。金恒汽贸公司依据贷款告知书及保险保证书,将孙作斌的车辆扣留有双方的约定为依据,特别是2015年4月7日在金恒汽贸公司为孙作斌所欠贷款尽了担保义务,偿还贷款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此协议书是对孙作斌欠银行贷款,金恒汽贸公司履行担保义务替孙作斌偿还所欠银行贷款后双方就金恒汽贸公司替孙作斌偿还款项及金恒汽贸公司扣留孙作斌二辆汽车事宜所达成的协议,双方应按此《协议书》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约定:孙作斌承认金恒汽贸公司为其垫付款310000元并承诺在合同签署当日还款150000元,提取第二台于当日再还款100000元,余款2015年6月末还清。孙作斌承担由于其欠款造成的所有损失。《协议书》签订后,孙作斌向金恒汽贸公司支付了150000元,金恒汽贸公司将×××号汽车交给孙作斌取回。该协议上没有约定孙作斌不偿还剩余欠款,金恒汽贸公司再扣留孙作斌取回的车辆,金恒汽贸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又将孙作斌的×××号开回长春,没有法律依据,孙作斌要求金恒汽贸公司返还所扣×××号汽车予以支持。孙作斌要求金恒汽贸公司承担所造成的损失156000元一节,庭审中,孙作斌没有向法庭提供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此主张不予支持。金恒汽贸公司在庭审后向法庭提交的反诉状,要求孙作斌支付欠款160000元及利息,因金恒汽贸公司是在庭后提出的,不予合并审理,金恒汽贸公司可另行告诉。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恒汽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孙作斌汽车(×××号)一辆;二、驳回孙作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孙作斌承担1710元,由金恒汽贸公司承担1710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宣判后,金恒汽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协议书约定,由于被上诉人长期拖欠银行贷款,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货款,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31万元,承诺在2015年6月末结清,但至今仍拖欠16万元。2.被上诉人在《贷款告知书》承诺,如不按时还款,中行延边分行及上诉人均有权收回车辆,并可就车辆出售或折价受偿,被上诉人无条件配合、放弃提出任何抗辩或意义,承担收回及处分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上述承诺系被上诉人同时向贷款银行和上诉人出具的,因此这里所说的“按时还款”,既包括按时向银行直接偿还贷款,也包括按时偿还申请人代为向银行垫付的陈欠贷款。3.被上诉人在《保险保证书》中向上诉人承诺,如未按约定保险,同意上诉人将车扣留至贷款还清,因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后果由上诉人承担,基于该承诺是向上诉人作出的,这里的“贷款还清”对于上诉人来说,自然包括还清上诉人代为向银行垫付的贷款本息。综上,上诉人扣车行为并未违反约定及法律规定,请法院依法改判如所请,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孙作斌答辩称:1.上诉人拥有的债权不能够成为侵害被上诉人财产所有权的正当理由。被上诉人以霍某某的名义向中国银行延边分行借款,被上诉人与中国银行之间设立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上诉人与中国隐含个、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保证合同关系,中国银行是债权人,上诉人是保证人,被上诉人是债务人,当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为偿还部分借款后,相应取得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该追偿权的性质为债权请求权。被上诉人以自由资金和借贷资金购买汽车,被上诉人依法取得汽车的所有权,即便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债权人,也不得侵害被上诉人对汽车的所有权。2.上诉人以贷款告知书、保险保证书作为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贷款告知书、保险保证书关于被上诉人不按时还款,上诉人有权收回抵押车连个,有权就抵押车辆拍卖、变卖或者折价受偿,有权扣留车辆等内容,不具有法律效力。理由:一是根据《物权法》第五条及第四十条规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物权之上的权利或者对法定物权的限制是不受保护的。而是贷款告知书保险保证书是为了重复使用预先印制的,在订立合同时双方未协商一致,被上诉人只是被动签字。贷款告知书、保险保证书赋予上诉人相当于司法机关强制执行的权力,加重被上诉人的责任,限制被上诉人的所有权。依照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贷款告知书及保险保证书中的内容应无效。三十上诉人扣押汽车后,被上诉人无法使用汽车产生收益,上诉人也不抵偿或无法抵偿相应债务,一方面汽车快速贬值偿债能力下降,另一方面上诉人未得偿债权额持续增加,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来说是双输的结果,损人又没有利己。3.上诉人再次扣押汽车不仅违反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协议约定。2014年3月20日,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两辆汽车(车牌号为×××、×××)强行扣押至长春市。2015年4月7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15万元,上诉人将牌号为×××的汽车返还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于2015年8月5日再次强行扣押牌号为×××的汽车,严重侵害被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返还×××号自卸车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欠付其款项,依据《贷款告知书》第3条“申请人不按时还款,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分行及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延边分公司有权收回抵押车辆”,因该情形既包括被上诉人不按时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分行偿还贷款,又包括被上诉人不按时向上诉人偿还垫付款项,故其有权扣押涉诉车辆。由于《贷款告知书》系购车人购买车辆后办理贷款时签署,在签署之时,购车人系实际欠款人,上诉人仅系该债务履行的保证人,此时并未发生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偿还贷款的事实,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又因在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实际偿付银行贷款后,双方曾于2015年4月7日就垫付款项的给付及车辆返还等事宜重新作出约定,即在孙作斌给付15万元款项后,上诉人已将此前扣押的×××号自卸车返还给被上诉人,也即双方之间关于×××号自卸车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即时结清,故上诉人再次将该车辆扣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要求上诉人返还涉诉车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另,因保险保证书中约定的是若购车人未按约定缴纳保费则上诉人可将车辆扣押至约定保险期限全部到期为止(保险年限覆盖此车贷款年限),因涉诉车辆贷款年限为两年,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车辆的贷款已由上诉人向中国银行延边分行偿还完毕,故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未依《保险保证书》的约定缴纳保险费故其可扣押车辆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