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1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力鸣，杭州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金隆花园南区华顺大厦6-7层。
法定代表人包丽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莎，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晓宏，男，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珂卿，女，198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游晓宏、梁珂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23日，游晓宏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本市天目山路五常路口时向南变更车道，与由东向西正常行驶的案外人徐杰驾驶的浙Ａ×××××号大客车相撞，造成A7G698号大客车上乘客案外人王明祥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城大队认定：游晓宏负全部责任，徐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公交公司为王明祥垫付医疗费62787.83元、2015年1月23日至同年3月2日期间的护理费7846元，并支出车辆维修费4300元。另查明，浙Ａ×××××号大客车系公交公司所有。浙Ａ×××××号小型轿车系梁珂卿所有，该车辆在中银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再查明，2016年6月17日，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浙绿医司【2016】临鉴字第101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王明祥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2016年12月9日，王明祥治疗结束后自然死亡。后其家属王耀伟、王耀民向西湖法院申请调解，请求公交公司、游晓宏、梁珂卿、中银保险赔偿其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2600元、残疾赔偿金24158元、营养费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经杭州市西湖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王耀伟、王耀民与中银保险达成协议：中银保险赔偿王耀伟、王耀民各项损失合计18000元，于2017年4月6日前支付，纠纷就此了结。该协议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特5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有效。审理中，中银保险提交理赔诉讼案件结案报告一份，陈述其赔偿王耀伟、王耀民的18000元包括：护理费10800元（12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30元/天×38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2083.9元（43714元/年×10%*174天÷365天）、精神抚慰金2176.1元。公交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1.游晓宏、梁珂卿支付公交公司垫付的医疗费62787.83元、护理费7846元，车辆维修费4300元，共计74933.83元；2.中银保险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履行先行赔付责任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请求一并处理；3.本案诉讼费用由游晓宏、梁珂卿、中银保险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案涉AT311G号小型轿车在中银保险投保有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公交公司为王明祥垫付了医疗费62787.83元（包含非医保费用7133.66元），并因本次交通事故支出车辆维修费4300元，该损失应由中银保险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游晓宏承担赔偿责任。公交公司主张梁珂卿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但无证据证明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侵权行为及过错，公交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银保险是否应当赔付公交公司为王明祥垫付的护理费7846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王明祥已死亡，中银保险与其近亲属王耀伟、王耀民达成调解协议，直接向王耀伟、王耀民赔偿保险金1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中银保险提交的理赔诉讼案件结案报告虽系其单方制作，但其所列赔偿项目能够与王耀伟、王耀民诉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起诉状中诉讼请求所列的项目相对应，赔偿金额中的护理费、营养费天数及伤残等级与鉴定结论一致，赔偿标准亦与一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标准基本符合，故原审法院对该结案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中银保险已赔付给王耀伟、王耀民的18000元保险金中包含了王明祥90天的护理费用。公交公司未有证据证明中银保险系在明知公交公司为王明祥垫付了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护理费的情况下向王耀伟、王耀民赔付相应费用，中银保险按照鉴定结论中的护理天数向王耀伟、王耀民赔付护理费并无不妥，公交公司要求中银保险再次赔付相应护理费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公交公司认为中银保险理赔的18000元中不包括护理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与王耀伟、王耀民的民事诉状中所列举的赔偿项目相矛盾，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银保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医疗费62787.83元、车辆维修费4300元；二、驳回公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银保险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元，减半收取836.5元，由公交公司负担98元，游晓宏负担738.5元。
宣判后，公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杭州市西湖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及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特58号民事案件中，案涉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浙Ａ×××××小型轿车与浙Ａ×××××号大型公交车发生碰撞，致使该公交车上乘客王明祥受伤，而王明祥的家属王耀伟、王耀民主张的是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未主张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足以证明上诉人可能存在垫付相关费用的情况。二、王耀伟、王耀民在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时也将上诉人列为被告，上诉人的员工也参加了第一次的调解，明确告知其他方，上诉人垫付的相关费用要求在调解时一并处理，但之后不知什么原因，王耀伟、王耀民撤回了对上诉人的起诉并进行调解。三、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体现了责任保险中受害第三人的利益保护的立法本意，其可以扩大解释为：责任保险的第三人是指责任保险合同当事人之外，对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赔偿请求权的人。结合本案，上诉人依据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垫付相关费用后，就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中银保险违反了对第三人利益的合理注意义务，应当承担责任。四、原判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上诉人垫付了王耀伟、王耀民的相关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相反，中银保险再次支付护理费后，就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其可以向案外人王耀伟、王耀民追偿。按照原判，上诉人不具备不当得利的要件，丧失诉讼的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垫付的护理费7846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银保险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中银保险已赔付本次事故引发的护理费。中银保险支付给王耀伟、王耀明1.8万元保险金中包含了王明祥90天的护理费用。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按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中银保险向死者王明祥的近亲属支付相关的保险赔偿金正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中银保险系在明知上诉人垫付了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护理费的情况下向王明祥的近亲属赔付护理费。中银保险已经按照鉴定意见的护理天数赔付护理费用，上诉人再次要求赔付相应的护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游晓宏答辩称：反对上诉人的上诉，一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梁珂卿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人于2013年11月4日购得案涉小型轿车，车牌号属本人所有，由于婚姻家庭原因，本人与游晓宏在事故发生前已办理离婚手续，因两人婚后育有一子，为了方便接送小孩，双方共同使用案涉小型轿车。事故发生前本人曾多次要求游晓宏不要占用车辆，归还车牌号，但是游晓宏一直占用至今。案涉事故为游晓宏全责，本人受连带责任，由于本人没有稳定工作，经济来源微薄，还要抚养8岁的儿子，无力承担事故责任，车辆是游晓宏在使用时发生的事故，与本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王明祥因本案事故受伤后自然死亡，其为A7G698号大客车的乘客，故其家属既可依照运输合同向公交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亦可向本案事故的全责方游晓宏主张侵权责任。前案中，王明祥的家属向游晓宏主张侵权责任，由肇事车辆的承保公司中银保险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鉴于王明祥近亲属选择向终局侵权责任人主张赔偿，公交公司为王明祥治疗而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均是为肇事方支付的垫付款，其有权向最终的责任方追偿。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护理费的追偿问题，本院认为，公交公司支付护理费在前，中银保险调解理赔在后。中银保险在前案中对于王明祥近亲属主张的损失金额以及是否存在垫付情况具有审查义务，其以前案中已经赔付护理费为由，拒绝支付公交公司垫付的护理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医疗费62787.83元、车辆维修费4300元；
二、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护理费784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元，减半收取836.5元，由游晓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元，由被上诉人游晓宏负担。上诉人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上诉人游晓宏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