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1528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久川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刘某，经理。
委托代理人凌雁，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初井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刘敏青，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久川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初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9日立案受理，被告于诉讼期间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亦予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11月2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石材购销合同》1份，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供应石材，单价以报价单为准，合同总价暂定为3,027,000元。供货品种为乔治亚灰水冲面及山西黑烧面，数量以加工单为准。石材质量应符合国家建材行业标准。验收标准为原告负责送货至施工现场，被告收货后应当场对石材品种、数量、规格及是否有破损等情况予以验收，如有异议，应在货到签收之日起七日内书面通知原告，否则视为无异议。付款方式为订金按暂定工程总金额的20%收取，到货后次月5日对账，并于10日结算上月已送合格数量的70%货款给原告，全部交货完毕经被告确认后，被告支付实际交货数量总金额的5%给原告，余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完工后2年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实际向被告供应石材总计货款4,370,538元，被告已付款2,773,706元，尚欠货款1,596,832元至今未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1,596,832元。庭审中，原告将其请求的金额调整为1,591,767.30元。
被告辩称及反诉称，不同意原告诉请。根据送货单，欠款金额应为1,272,105元。差额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原告在统计数量时算多了，另一部分是防护剂的单价，原告起诉的单价为40元，双方实际约定的单价是10元。确认已付款2,773,706元，货款总价应为4,045,811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屡次拖延交货，供货石材又存在明显的色差大、有色斑色线、缺角崩边等严重质量问题。虽经被告多次发函要求整改，原告的供货仍未有任何改善。被告为达到总包的质量和工期要求，只能寻找其他厂商供应石材，使被告遭受巨大经济损失。至今为止，被告找其他供应商更换色差石材，已产生费用540,530.90元。幕墙工程结算时，原告未更换色差石材，应扣除费用1,200,000元。又因原告供货严重延误，导致工程总包成本增加900,000元。故被告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赔偿经济损失2,640,530.90元，承担延期交货违约金304,815.61元，开具总金额4,045,811元货款的增值税发票或承担687,787.87元的税款。
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辩称，合同约定石材允许色差，且石材当场验收需7天内提出书面异议，被告使用后再让原告承担无理由，对于扩大损失被告应自行承担。被告延迟付款，直到2011年11月14日才付清定金60万元，致原告无法组织生产。是被告违约才导致原告无法及时供货。原告根据被告的下料单交货很正常，而被告下料单很晚才提交。被告的第二项反诉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请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购销合同、报价单、质量保准、供货计划等，旨在证明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签订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报价单确定石材单价，约定防护剂单价为40元，质量保准允许石材的色差。被告的工程早已完工并投入使用，已过2年，所以质保金应当支付。
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不完整，有遗漏。还应有附件一《石材标准》及附件三《石材供应计划》，但原告起诉时并未提供。合同中付款方式中约定工程完工后2年付清余款而非供货满2年，原告供货质量问题导致工程迟迟未完工，故质保金付款条件未成就。关于进口防护剂，实际操作中原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用进口的，故单价调整为10元，双方对此达成一致，且事后原告向被告提供总价统计时也是按照10元计算，故进口防护剂的单价已经调整为10元，而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作为计价标准。附件一对石材标准有明确约定，而原告未按该标准供货。
2、送货单，旨在证明送货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对数量也认可。但认为送货中防护剂全部不是进口的，无“进口”二字。双方的交易习惯如果是进口的会写“进口”二字，不是进口的就直接写防护剂。
被告对其辩称，提交由原告向被告提供的统计表，旨在证明双方对于防护剂的单价在2012年9月20日前就确认为10元。
经质证，原告称统计表上防护剂单价是其写错了，单价应为40元，统计表上还有其它错误，该统计表不能作为双方变更防护剂单价的依据，如果要变更双方应该签订补充协议，单价是合同的重要内容，没有任何形式要件证明双方变更过防护剂的单价。统计表上其余单价无误。对被告的付款无异议。
被告为证明其反诉请求所主张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购销合同1份，旨在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货款金额，原告需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石材，合同也约定了延期供货的违约责任，双方对于石材的质量标准进行了约定。对于石材进行了封样，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原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石材，根据附件三供货计划，对于供货的数量、时间及品名均有约定，原告并未按照该计划供货，实际到货时间和供货计划有出入。
经质证，原告认为，合同第四条第三款付款方式，定金按20％收取，首批交货期为收到定金后18天交货，被告于2011年11月14日才付清定金60万元，定金给付日期未确定，但原告在收到被告定金之前就已经供货了。原告于2011年10月15日就开始供货了，11月18日供货完毕是不可能的。且被告下料单也下得晚，原告是根据下料单组织交货，不存在延迟交货。合同第三条约定石材的外观质量有异议应该在货到7天内书面通知原告，否则就视为无异议，之后产生的质量问题与原告无关。被告曾提过异议，原告已曾为其换货。合同第七条虽约定了违约责任，但原告延迟供货是正常的，是因为被告先违约，原告甚至有权停止供货。石材质量标准允许一定程度的色差，被告对产品进行验收也已使用。报价单明确写了防护剂单价40元，无任何变更的依据。供货计划只是计划，要根据被告付款而定，故责任在被告方。
2、双方来往联系函5页，旨在证明2011年9月27日被告向原告提出有质量问题并且要求原告整改。2011年11月14日被告向原告发函对于原告的供货进度严重滞后，供货时间与公司要求不匹配并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提出了函告。2012年2月13日原告的负责人向被告提供的工作联系单，原告对于其在供货上及供期延误等的问题作了表述，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对延期供货进行了确认。2013年3月19日被告向原告发函再次明确石材存在问题并且提供了照片。2013年3月21日原告向被告回函，函件中可以看出原告对于石材存在质量问题是清楚的。2012年12月10日原告发函给被告，明确存在色差的事实。
经质证，对上述函件都已受到，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都不是被告发给原告，而是案外人发某。原告整改完毕后被告已签收，七天内未提出质量异议。照片中的缺角是被告施工中造成。色差问题应在七日内提出。最后一份函件所体现的问题已经解决。
3、分包结算书、费用联系函、更换色差石材的估价表及实际发生费用表一组，旨在证明被告由于原告的违约被业主扣款及被告更换石材发生的实际费用。结算书第三项因石材质量原因扣款120万元，第六项因石材供应延误引起的费用90万元。2013年9月1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函件，告知业主要求更换色差石材，预估费用为1,611,393.42元，但原告收函后未予答复，被告迫于无奈找其它厂商更换产生的实际费用540,530.89元。
经质证，原告认为，结算书单位未盖章，明细也不清，对真实性不认可，且原告也未参与结算，究竟是不是石材质量问题还是因为施工安装问题均未明确。90万元不存在，是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没有按照计划供货，关联性也不认可。540,530.89元是被告扩大损失。函件已经收到，该款无任何清单，原告不认可。预估费用无依据。更换色差产生的费用也无任何依据。
4、关于延误交货的罚款统计，这是结合双方签某某供货计划，参照原告提供的实际到货的送货单计算出的延误罚款，按照合同约定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该表格是计算方法和时间统计。
经质证，原告不予认可，即便违约金成立，被告的起诉也超过了2年诉讼时效。
5、被告与湖南建工的合同及附件、结算协议、费用统计表、成本增加工期增加的表格、湖南建工出具的120万元及90万元组成的证明、湖南建工的工商信息登记资料一组，旨在证明2013年9月30日被告与上家已经结算完毕，可视为竣工。结算中扣款120万元的原因是施工现场有2,552.77平方米的石材存在色差，被告通知原告更换，但原告未换，后与上家达成一致，赔偿120万元对此进行处理。另外的90万元是因为供货不及时导致整体工程的延误，该延误造成上家的损失共计197多万元，当时湖南建工与被告协商各承担一半，故最终确定的金额为90万元。
经质证，原告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是被告与案外人签某某。2013年9月30日的结算协议原告怀疑是事后所补，该协议如果早就存在，应该在反诉的时候就一并提交。分包结算书上次被告已经提供，上次提供的没有章，这次盖了章，原告怀疑也是事后所补，对真实性有异议，对此证据不认可。90万元组成表是被告与他人自行制作，不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且证明如果作为证据，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故对真实性不认可。石材供货延期是因为被告没有支付定金，即使延期存在也是被告自己造成。
原告就反诉部分提交下料单一组，旨在证明被告下料时间延迟，造成原告供货顺延。
经质证，被告认为，下料单与合同计划单的料不是同一个料。工程要根据安装情况来定之后的下料，补料单是指质量不合格要补，2012年3月和4月都是补的料。所以这些证据能证明是原告拖沓和质量的原因导致工程延期。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1年9月9日签订《上海联强总部大楼幕墙工程石材购销合同》1份，合同主要约定，由被告向原告定购乔治亚灰水冲面3厘米厚石材制品及山西黑烧面3厘米厚石材制品，提供上海联强总部大楼幕墙工程。石材登记一等品，产品外观、颜色须符合封样产品要求。合同暂定总价3,027,000元，数量以定货加工单为准。石材质量应符合国家建材行业标准。验收标准为原告负责送货至施工现场(或被告指定交货地点)，被告收货后应当场对石材品种、数量、规格及是否有破损等情况予以验收，并在送货单上进行确认。若当场无法开箱验收，应在送货清单上注明情况。若当场开箱且对石材品种、数量、规格及破损有异议，应在维护号原包装的前提下，做好记录，及时通知原告。被告若对产品外观及数量、规格有异议，应在货到签收之日起七日内书面通知原告，否则视为无异议。一旦发现石材不符合质量标准时，原告必须负责及时更换，并不得耽误工程进度，更换所发生的费用由原告负担。付款方式为订金按暂定工程总金额的20%收取，即60万元，分批次交货，到货后次月5日对账，并于10日结算上月已送合格数量的70%货款给原告，全部交货完毕后，由原告提出交货完毕证明，经被告确认后，被告支付实际交货数量总金额的5%给原告，余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完工后2年付清，第一年支付2.5%，第二年支付2.5%。交货期限为首批交货期在收到被告定金后18天内到货，之后每6天交1批石材到工地，2011年11月18日前交清本案所下单石材。石材的质量保证期为2年，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本案石材品质按联强工地封样样品进行生产，在质量保证期内，原告无偿提供修复等服务。违约责任为若原告不能按时供货，每延误1天应向被告支付该批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引起的其他一切损失，被告有权延期或停止付款；原告将货物送至被告工地验收合格后，被告应按合同规定按时支付付款，如被告不能按时付款，原告有权停止供货，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被告负担；因石材质量问题致工程未能达到验收标准，原告须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合同还附有石材质量标准、石材报价单、原告供货计划安排表等附件。合同签订后，原告实际向被告供应石材及配件总计货款3,939,256.90元，另供应防护剂10,655.41㎡(按价格10元/㎡计算所得金额为106,554.10元，按单价40元计算所得金额为426,216.40元)，截至目前被告已付款2,773,706元，余款至今未付。故原告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被告也因而提起反诉。
本院认为，原、被告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被告妥收了原告提供的货物后，理应及时给付相应的价款。现被告久拖不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给付价款的民事责任。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双方对除防护剂之外的货款及防护剂的数量无异议，但对防护剂的单价有异议。根据原告自己提供的《湖南建工统计对账单》显示，原告经过认真统计后得出的对账单中防护剂单价为10元，故本院认定双方一致认可防护剂的结算单价为10元，而非原告坚称的40元。被告承建的工程已于2013年9月30日竣工，至今已逾2年质保期，故质保金被告理应支付。由此得出被告尚欠原告的货款金额为1,272,105元。被告的反诉请求，分几个方面。一是被告称其自行更换的部分色差石材产生费用540,530.90元，要求原告承担。从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仅仅是被告向原告发出了已经更换部分石材的函件以及自行制作的费用表，是否存在色差以及是否真正更换，并无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故对被告主张的该笔费用本院难以支持。二是被告认为因原告供应的石材质量问题造成被告业主在与被告结算时扣除其120万元，用以赔偿业主损失。根据合同，被告应在货到签收之日起七日内书面通知原告，否则视为对石材质量无异议。而直到原告提起诉讼，被告才以反诉的方式要求原告承担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显然有违诚信。故对被告主张的该笔费用不予支持，同时，对被告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也不予准许。因此，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被告的经济损失，故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是原告的供货时间，应当根据被告的下料单及付款情况进行供货，故原告供货并未延误，被告要求原告承担相应的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是原告供货后向被告开具相关发票，系原告应尽的义务，故被告要求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初井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久川石业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1,272,105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久川石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初井商贸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人民币4,045,81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初井商贸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9,125.90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久川石业有限公司负担3,840.90元，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初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5,2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932.60元(被告已预缴)，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久川石业有限公司负担3,394.88元，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初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4,537.72元。上述本院确定的由原、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健
审 判 员 沙黎淳
人民陪审员 高 贤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