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刑初1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女，2004年2月22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学生，住济南市。系被害人崔玉霞之女。
法定代理人吕长法，男，1945年11月14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济南试验机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之祖父。
被告人王军，男，1969年2月25日出生于山东省禹城市，汉族，小学文化，劳务人员，户籍地山东省禹城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楠、张行进，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以鲁济检公一刑诉[20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禚洪猛、师庆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吕长法，被告人王军及其辩护人李楠、张行进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军与被害人崔玉霞于2013年12月19日结婚（均系再婚），2014年3月26日因生活矛盾而离婚。2016年1月，崔玉霞为了女儿上学与王军租住在济南市历下区运署街12号2单元601室共同生活。其间二人经常因生活矛盾吵架，王军遂怀恨在心。同年4月18日15时许，王军与崔玉霞在租住的601室因琐事再次发生争吵，王军恼怒中将崔玉霞推倒在床上，用双手掐压扼其颈部，又用领带勒颈致其昏迷，后再用尖刀划其脸，捅刺、切割颈部，致崔玉��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崔玉霞符合遭扼、勒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濒死期状态下颈部遭锐器切割、捅刺致颈外动、静脉破裂大失血死亡。当晚18时许，被告人王军到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工人新村北村派出所投案。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物证、书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军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要求被告人王军赔偿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丧葬费21418.50元，被抚养人吕某某生活费107475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共计人民币909133.50元。
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王军没有提出异议。其辩护人对指控罪名不持异议，提出被告人王��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要求对被告人王军从轻处罚。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军与被害人崔玉霞均有过婚史，经人介绍于2013年12月19日再婚，2014年3月26日离婚。离婚后仍居住在一起共同生活，其间因生活矛盾崔玉霞曾出走与他人同居数月。2016年2月，王军经与崔玉霞协商，崔玉霞带女儿搬回到王军租住的济南市历下区运署街12号1号楼2单元601室与王军共同生活。其间因王军经济拮据，二人仍然矛盾不断，王军遂怀恨在心。同年4月18日15时许，王军与崔玉霞在租住处再次发生争吵，王军恼羞成怒将崔玉霞推倒，用双手扼压、用领带勒其颈部，致其昏迷，其间有性侵行为，后用单刃刀划其面部数刀，捅刺、切割其颈部，致崔玉霞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崔玉霞符合遭扼、勒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濒死期状态下颈部遭锐器切割、捅刺致颈��动、静脉破裂大失血死亡。当日18时许，王军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18日17时30分许，其在家附近遇见了丈夫王某甲的哥哥王军，即约王军回家。王军说他把崔玉霞弄死了，让其和他去报案，其赶紧带王军回家给王某甲打电话，王某甲没接，就给王某甲发短信和微信告诉他出事了。过了一会儿王某甲回电话，其告诉王某甲，王军把崔玉霞弄死了，让王某甲报警，王某甲就报警了。王某甲回家问王军情况，王军说把崔玉霞杀了，王某甲就开车拉着王军去派出所了。王军和崔玉霞都是二婚，2013年左右结婚，婚后没有几个月就办了离婚手续，但两人仍住在一起，崔玉霞说离婚是为了申请廉租房。
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18日下午，���在济南市天桥区明湖中学开家长会。17时30分许，妻子于某某来电话，因不方便没接，接着她发来一条微信说出事了。其给于某某回电话，她说王军把崔玉霞杀死了，让其报警。其开车往家赶，路上打“110”报了警。18时左右到家，王军说把崔玉霞杀了。其对王军说去派出所，王军没反对，其便拉着王军去了工人新村派出所。王军和崔玉霞于2013年左右结婚，没几个月就办理了离婚手续，崔玉霞说离婚是为了申请廉租房，离婚后两人仍然居住在一起。2015年，崔玉霞申请到了廉租房，但不让王军去住。2015年底，王军租了个房子，两个人带着孩子住到租赁的房子里。两人感情不好，经常吵架。去年底，崔玉霞带着孩子到另一个男人家住了一个月。王军感觉离不开崔玉霞，知道她外面有其他男人还是跟她在一起。
3、证人吕某某的证言证明：父亲吕东涛因哮喘病��2009年去世。2013年9月，通过他人介绍妈妈认识了继父王军，时间不长登记结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感情还可以，不久，继父什么都听他父母的，妈妈和继父感情产生了隔阂，经常发生矛盾、吵架，就离婚了。妈妈说先观察一阵子，如果还能合得来就再登记结婚。2015年下半年，妈妈在历下区西蒋峪申请廉租房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李某某的叔叔，他开足底按摩养生店。在此期间，妈妈嫌弃继父不像个男人，撑不起一个家来，什么事都听他父母的，一气之下就搬出了家，妈妈带着她搬到了山师东路附近李某某家里和李某某同居了。后来李某某让妈妈再给他生个孩子，妈妈不同意，就和李某某分开了。2016年1月，妈妈和她搬到了西蒋峪廉租房，继父王军到家里求妈妈回去，答应租住济南市历下区运署街12号2单元601室，房租他交，5万元彩礼钱搬回去就给。2月下旬她开学了，���妈和她搬到了继父的租房处。可房子三个月租期到了继父不再交房租，彩礼钱也一分没给。妈妈和继父分床了，还经常吵架，让继父找地方搬出去。
4、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父亲王军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崔玉霞，没过多久两人登记结婚。结婚的时候爷爷奶奶答应每年补贴父亲3000元，继母崔玉霞还把自己的女儿吕某某带过来一起生活。继母没有工作，生活的所有开支都由父亲掏腰包。为了申请廉租房父亲和继母办理了离婚。2015年下半年，继母在申请廉租房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针灸按摩的叔叔。父亲他们结婚的时候住在叔叔王某甲的房子里，父亲本考虑买下来，可是旧村改造叔叔直接把房子给卖了，继母开始跟父亲闹矛盾，分居了一个多月，最后继母搬出去了，住在山师东路附近针灸按摩的叔叔店里，父亲去找过继母要求和好，但没有什么进展。2016年1月份，妹妹吕某某放寒假，继母和吕某某搬到了西蒋峪廉租房，父亲经过和继母协商，继母同意女儿吕某某寒假结束后，就到父亲租的房子济南市历下区运署街12号2单元601室去住。2月份，继母和吕某某搬到了父亲租住的房子里。因到期要交房租，父亲没钱，继母自己交的钱，交房租钱成了家庭矛盾的导火索，爷爷奶奶答应给的钱也一直没给，他们的矛盾就深了。2014年上半年，两人闹矛盾分居一个多月，父亲很生气，从市场买了把刀子，多次在其面前说要弄死继母。
5、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其通过朋友王某乙认识了王某乙的父亲。2015年10月份左右，王某乙的父亲让其和王某乙跟踪过王某乙的继母，说王某乙的继母经常不回家，看看她住什么地方。一天下午，其和王某乙骑电瓶车在明湖小学门口等王某乙的继母接她女儿，王某乙指认了他继母就离开��。其自己骑电动车跟踪王某乙的继母和女儿，跟到山东师范大学对面的教职工宿舍里面，王某乙的继母和女儿进了一个写着“推拿按摩”的板房，其就给王某乙的父亲打电话，王某乙的父亲过来看了看地方就离开了。
6、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2014年申请廉租房时认识了崔玉霞，2015年9月份与她处对象，10月份二人同居，2016年1月份分开。同居的时候崔玉霞前夫曾找崔玉霞要钱，说欠他4000元钱，其替崔玉霞还了，后来崔玉霞把4000元钱还给他了。
7、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房屋中介员工。济南市历下区运署街12号2单元601室的房主刘军把空房子交给中介出租。2016年1月13日上午，一个45岁左右的男子到中介公司租房子，其就推荐了刘军的房子。第二天下午，他到店里商定租房一年，月租1500元，三个月交一次，另有押金、中介费等。1月20日下��，一个年轻人拿着王军的身份证来店里交了7000元钱，因不是王军本人，就没有签租房协议。之后多次打电话给王军叫其来签合同，他都以工作忙为由没来。4月20日他应该交后三个月房租。
8、证人任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济南市第一人民医院“120”救护人员。2016年4月18日19时许，接“120”急救中心指令，出事地点位于泉城中学东侧运署街12号，赶到时警察已经到了。南卧室床南侧地上躺着一个女人，盖着被子，脸上、身上、头下地上有很多血，颈部有一个很深的约8厘米伤口，脸上也有很多伤口。经检查，患者呼吸、心跳停止，初步判定患者死亡。
9、证人崔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崔玉霞的哥哥。2016年5月5日17时许，接济南大明湖派出所电话称其妹妹被杀了。5月6日上午，其与姐姐崔玉梅、弟弟崔玉军、姐夫、外甥一行五人赶到济南，在派出所民警���领下到济南莲花山殡仪馆辨认尸体。经辨认，确认是其小妹崔玉霞。
10、婚姻登记档案查询结果单证明：王军与崔玉霞于2013年12月9日结婚，2014年3月26日离婚。
11、公安机关制作的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济公（历下）勘[2016]K370102000999201604009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济南市历下区运署街12号2单元601室。南卧室床南侧地面有一女尸，盖有一床被子，脖子系有一深色领带。尸体头部东侧墙上76×62厘米范围内有喷溅血迹和滴落血迹，尸体下方地面上95×45厘米范围内有血泊，其西侧3厘米处有一指甲。该血泊延伸至床下在80×45厘米范围内形成血泊。尸体西北侧有多处滴落血迹和擦蹭血迹。厨房内一双男式拖鞋的左脚鞋上有少量血迹，南墙角地面蓝色上衣下有一把单刃水果刀，南墙及地面有滴落血迹。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历下）公（刑）鉴（尸）字[2016]0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双侧睑结膜有大量出血点。左侧鼻翼左1厘米有一5.7×0.1厘米斜行皮肤划伤，左侧鼻翼左3.2厘米有一5.5×0.1厘米竖行皮肤划伤，左侧耳垂前3.0×1.7厘米范围内有散在多处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左耳垂有一0.3×0.1厘米裂伤口。右侧鼻翼右2.6厘米有一6×0.3厘米皮肤划伤，右耳前4.5厘米有一6.3×0.7厘米竖行创口，两创角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口唇及十指指甲紫绀。颈部正中及左侧有一10×3厘米创口，深达颈椎前肌肉，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左右颈部有十余处散在小条状表皮剥脱，多呈月牙形。颈部正中偏右锁骨上2厘米处有一1.6×0.3厘米横行创口，深达肌层，创角左锐右钝，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左、右手大鱼际皮下出血，右手食指末节背侧有一2.4×1.5厘米创面，创缘不齐，指甲缺失。右侧大阴唇内侧有一1.0×0.1厘米破裂口，深达皮下。颈部气管、食管、左侧颈外动、静脉横断。崔玉霞符合遭扼、勒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濒死期状态下颈部遭锐器切割、捅刺致颈外动、静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13、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证明：王军归案后，公安机关扣押其T恤、衬衣、长裤、内裤、袜子、皮鞋。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济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所（济）公（刑）鉴（DNA）字[2016]693号、2375号《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尸体左肢前内侧血迹为崔玉霞所留；阴道内人精斑为王军所留；王军左手、右手指甲血迹为崔玉霞、王军混合基因分型；水果刀刃上血迹为崔玉霞所留。不能排除崔玉霞与崔玉霞之父崔奉富具有亲缘关系；王军裤子上、裤子左侧面、左裤腿、短袖衬衣脖��处血迹为崔玉霞所留。
15、公安机关出具的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2016]精鉴字第281号《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精神疾病司法鉴定》证明：被鉴定人王军无精神病，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单刃刀一把，经被告人王军当庭辨认，确认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
17、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材料证明：2016年4月18日下午，王军在济南市历下区运署街12号1号楼2单元601室将前妻崔玉霞杀害后，到其弟弟王某甲家告诉弟媳于某某其杀害了崔玉霞，让于某某联系外出的王某甲帮助报警。18时许，王某甲打了“110”报警，并驾车赶回家里将王军送往工人新村派出所。经讯问，王军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8、被告人王军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供述的犯罪起因、时间、地点、手段等具体情节与上述证据均相一致。
对于被告人王军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被告人王军与被害人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二人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属人之常情，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被告人王军的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王军不能妥善处理与前妻的感情、经济矛盾，采用暴力、卑劣手段残害被害人，性质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系感情纠纷、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王军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对被告人王军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应限制其减刑。其辩护人提出构成自首的意见，予以采纳；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造成了相应的经济损失，吕某某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吕某某的生活费、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王军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王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丧葬费21418.50元（赔偿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四、作案工具单刃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谢齐光
代理审判员 李新岩
代理审判员 王西伟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秉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