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7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号天府国际金融中心*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锋，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刘琳,女,198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琢莹，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交易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刘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4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易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2.改判交易中心无需向刘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938元。事实和理由：1.交易中心制定并公示的劳动规章制度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要求。2.刘琳擅自提前发送《中标通知书》，违反了《政府采购法实施条例》和《政府采购货物和服务招标投标管理办法》之规定，严重违反了《交易过错责任追究办法》的相关规定。3.刘琳向市政府错报全市公共资源交易数据简报版本导致交易中心受到市领导严厉批评，严重违反了《工作人员行为规范（试行）》的相关规定。4.刘琳工作期间，在服务窗口岗位上对外来办事人员服务态度生硬冷漠，频繁在工作时玩手机，尤其恶劣的是边接待办事人员边玩手机，严重违反《工作人员行为规范（试行）》和《首问责任制度》的相关规定，并被办事人员投诉。5.刘琳于2015年12月17日和12月18日旷工，严重违反了《工作人员行为规范（试行）》相关规定。6.交易中心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要求。
刘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交易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刘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易中心向刘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1456.28元；2.交易中心向刘琳支付2010年7月至2017年2月学历工资15800元；3.交易中心向刘琳支付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赔偿金35193.87元。
交易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交易中心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合法有效，无须向刘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268.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琳于2006年6月28日入职成都市建设工程项目交易服务中心工作；2006年10月1日，刘琳与成都市建设工程项目交易服务中心正式签订《聘用合同书》，期限为2006年10月1日至2007年9月30日；2007年10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刘琳与成都市建设工程项目交易服务中心未建立劳动关系；2008年1月1日，刘琳与成都市建设工程项目交易服务中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9年7月1日，刘琳与成都市建设工程项目交易服务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对2008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进行变更，变更内容：本合同变更后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变更后本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止。2012年6月1日，刘琳与成都市建设工程项目交易服务中心续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止。2013年刘琳随成都市建设工程项目交易服务中心整合进入交易中心工作。
2013年5月28日，交易中心下发的《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职工绩效工资分配制度》中载明：大学专科学历工资每月400元，大学本科学历工资每月为600元，从2013年1月22日起施行。
2017年3月1日作出的成公资组（2017）15号文件，载明：刘琳不按规定履行首问负责事项、态度恶劣故意刁难服务对象、工作时间从事与工作无关行为、不按服务规范要求提供服务、不按交易服务规定程序要求组织交易活动、不按规定发布信息等多项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心《工作人员行为规范》（成公资发[2013]9号）、《首问责任制度》（成公资发[2013]39号）、《规范化服务效能问责办法》（成公资发[2015]27号）、《交易过错责任追究办法》（成公资金发[2015]42号）等多项制度，严重损害了中心形象，其在被通报批评后依然漠视纪律、明知故犯的行为，情节极为严重，影响极其恶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经研究决定，对刘琳作解聘处理。
2017年3月1日，交易中心向刘琳作出解除聘用关系的通知，载明:刘琳违反中心多项工作纪律被服务对象投诉，根据《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第2款之规定，决定即日起解除聘用关系。
2012年6月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书》中第十八条下列情形下，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2.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和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
一审另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刘琳作为申请人于2017年6月22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成劳人仲委裁(2017)第20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交易中心向刘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268.72元，交易中心向刘琳支付学历工资9800元，并驳回了刘琳的其他仲裁请求。刘琳与交易中心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各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各自诉请如前。经查，本案刘琳起诉在前，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就刘琳与交易中心双方的诉讼请求予以并案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学历工资的主张，刘琳的学历工资从2010年起计算学历工资没有依据，交易中心提供了发放依据，故学历工资的计算期间应从2013年1月至2017年2月，期间交易中心已支付大专学历400元/月，未支付本科学历工资600元/月与大专学历400元/月的学历工作差额200元/月，故交易中心应支付刘琳2013年1月至2017年2月的学历工资差额9800元（200元/月×49个月）。
关于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从订立的合同中可以看出，2007年10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交易中心与刘琳未建立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连续工作满10年”的条件，也不符合连续订立2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故对刘琳要求交易中心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琳要求交易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1456.28元的主张以及交易中心要求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268.72元的主张。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于本案中，交易中心于2017年3月1日以刘琳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和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刘琳的劳动关系。交易中心未能举证证明刘琳的行为足以构成严重违反工作纪律、规章制度。当然，交易中心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刘琳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单位规章制度，并提交了《工作人员行为规范（试行）》和《首问责任制度》的相关规定，并被办事人员书面投诉；根据《工作人员行为规范（试行）》第六条“文明服务，礼貌待人。着装整洁，精神饱满，文明用语，耐心服务，展示市交易中心良好的作风、行风和政风；第七条“秉公办事，优质服务。端正服务态度，保证服务质量；第十四条“上班时间不擅离岗位、不电话闲聊、不看与工作无关的书籍、不玩电脑游戏、不浏览与工作无关的网页；第十八条“待人态度谦和，诚恳友善，礼貌用语，言行得体。”《首问责任制度》第二条“首问责任人要热情接待服务对象，礼貌待人，文明用语、态度诚恳、有问必答、当办即办。”《聘用合同书》关于合同的解除第十八条下列情形下，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2.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和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以员工违纪为由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关系，应当先有员工的违纪事实及规章制度的依据，并明确员工的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具体条款，据此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本案中，刘琳在工作时，存在服务态度生硬冷漠、玩手机的情形。但交易中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琳违反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反纪律和规章制度的依据。综上，交易中心系违法解除与刘琳的劳动关系。
关于赔偿金的具体金额问题。首先，关于赔偿金计算基数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上述法条可见，作为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计算基数应将刘琳的工资及各项津贴、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均包括在内，根据交易中心提交的工资清单载明的刘琳终止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226.5元，经刘琳核定同意按此为计算基数，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于本案中，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2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交易中心应支付刘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983元（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4226.5元×工作年限11年×2倍）。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交易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琳赔偿金92983元；二、交易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琳学历工资9800元；三、驳回刘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交易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各5元，共计10元，由交易中心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12月18日，成都市监察局派驻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监察室对交易中心全体工作人员作风纪律情况进行检查发现刘琳不在岗，并于2015年12月21日对检查情况进行通报。2015年12月25日，交易中心综合部对11月20日至12月19日工作纪律、考勤及请休假情况予以公示，刘琳12月17日、12月18日旷工。
2017年2月22日，评审专家张健书面投诉：今日前来采购中心305室办理专家复审，工作人员（岗编GZ040904刘琳）态度生硬，另一人员工作不仔细，将专家成绩核错，出现错误不解释，直接推至303室。当我发现成绩是合格的，指出其差错，工作人员也不道歉。试想，成绩不合格两年不能参加评审，对专家影响颇大。305室工作人员办事不认真！
2017年2月24日，交易中心三部部长陈进、副部长陈仕伟、采购管理科科长徐静三人共同向刘琳谈话核实评审专家书面投诉情况。刘琳认为是专家先发脾气，承认自己在窗口服务时玩手机，承认自己在2月23日16时56分专家来办事时，声称下班了，不办了。刘琳在谈话记录上未签字。
交易中心三部部长陈进于2017年10月20日作证称，刘琳于2015年4月调至三部开评标组织科，在此期间工作态度散漫，做事拖沓，经常借故请假，甚至在采购人未确认中标人的情况下不按政府采购相关法规发出中标通知书，造成极其恶劣影响，部门对其通报批评，并于2016年2月将其调至采购管理科。在负责政府采购评审区的值守工作期间，不按中心要求着装，工作期间玩手机，对服务对象态度不端正，多次收到采购人和评审专家反映。2017年2月，刘琳协助财政审核专家信息期间，多次上班玩手机，服务态度差，上班时间拒绝办理业务。且拒不接受批评教育，态度敷衍，影响恶劣。
交易中心三部副部长徐静于2017年10月23日作证称，2016年8月，采购人和评审专家反映刘琳在评标区值守期间对采购人和评审专家态度生硬，颐指气使。经查实并对其批评教育后，仍有多名评审专家对其提出意见。部门领导对其谈心教育，仍我行我素，拒不接受意见。2017年2月协助财政审核专家信息期间，工作散漫，服务态度差，经常上班时间玩手机，擅离职守，并在上班时间内拒绝办理业务。部门领导对其批评教育，拒不接受，影响恶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交易中心是否应当支付刘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983元。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交易中心是成都市政府直属事业单位，为全市公共资源交易活动提供场所、设施和服务，承担着社会公共服务的重要职能，在成都市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着重要的资金要素保障、营商环境营造和重大项目服务的保障作用，也是对外展示成都阳光政务形象的重要窗口。为了满足人民群众和社会各界对交易中心不断增长的新要求、新期待，交易中心必须不断加强建设，提高工作质量，提升服务水平。因而，交易中心的员工与普通的企业员工相比，应当具备更高的政治思想素质，更严的纪律作风要求和更强的业务能力水平。从事窗口服务的员工，还应当具备较强的服务意识和服务理念，严格遵守《首问责任制》等窗口行为规范。
结合刘琳的言行，其与上述要求存在较大差距。刘琳长期以来纪律意识淡漠，在中心的工作作风检查中，被通报旷工二天；在窗口岗位上，长时间玩手机，做与工作无关的事；在服务工作中，服务意识差，对待服务对象态度冷漠，严重不负责任，被服务对象投诉；对待批评教育，刘琳拒不接受批评意见。刘琳的旷工行为，即使在企业等普通性质的用人单位也属于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在当前重点整治窗口服务行业纪律作风的背景下，刘琳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政府事业单位的形象。因此，刘琳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工作纪律，交易中心依据与刘琳订立的《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交易中心无需向刘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938元。
综上所述，交易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44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琳学历工资9800元”；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4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琳赔偿金92983元”“驳回刘琳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刘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荣文
审判员 夏旭东
审判员 范艾玓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罗爱妮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