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8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男，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苏家屯区迎春街。
委托代理人：李雪松，辽宁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春红，女，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苏家屯区迎春街。
委托代理人：李雪松，辽宁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陈相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陈相街道蛇山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王瑞涛，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阳，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艳明，男，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河街道办事处河榆路。
委托代理人：赵凤，辽宁安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充照，男，汉族，无职业，住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县。
委托代理人：齐劲草，辽宁威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和顺建材厂，住所地：沈阳苏家屯区陈相屯镇蛇山路**号。
经营者：李敏，该厂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少仁，男，汉族，该厂厂长，住沈阳市苏家屯区百合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少仁，男，汉族，沈阳市和顺建材厂厂长，住沈阳市苏家屯区百合街。
上诉人王东、白春红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陈相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陈相办事处”）、陈艳明、张充照、沈阳市和顺建材厂、石少仁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5）苏民一初字第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冯立波、审判员孔祥政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1日，沈阳市和顺建材厂与沈阳市东兴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东兴明公司承建沈阳市和顺建材厂厂房钢结构工程。陈艳明挂靠东兴明公司实际承包该工程。2013年11月4日12时50分，在施工过程中陈艳明雇佣的党某某、赵某、鲁某某、张某某四人所承载的吊篮（提升机销售者为沈阳市铁西区金腾业起重机设备经销处）坠落，致四人死亡。事故发生后，陈相办事处积极组织救援并组建善后工作小组处理善后事宜，垫付受害者家属赔偿款119.5万元（赵某家属获得赔偿款87万元、党某某家属获得赔偿款73万元、鲁某某家属获得赔偿款65万元、张某某家属获得赔偿款65万元，总计290万元，其中陈艳明先期承担100万元，沈阳市和顺建材厂垫付70.5万元）。2013年11月，陈艳明与死者家属就赔偿款签订协议书，后死者家属为陈艳明出具谅解书。现陈相办事处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艳明等给付陈相办事处垫付的赔偿款1300819元。
另查明，沈阳市和顺建材厂经营者为李敏，石少仁系李敏配偶。东兴明公司于2015年5月4日注销，该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为王东及白春红。沈阳市铁西区金腾业起重机设备经销处于2014年3月26日注销，其经营者为张充照。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依据刑事判决书及赔偿协议书、谅解书的相关内容，此次事故赔偿的赔偿责任主体应为四名工人的雇主陈艳明，故陈相办事处代其给付被害者家属赔偿款其构成不当得利，陈艳明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陈相办事处。关于陈相办事处主张的返还钱款的数额，应以实际给付被害者家属的赔偿款数额为限，即应扣除陈相办事处成立工作组后产生的食宿及交通费用等，故陈艳明应返还给陈相办事处的钱款数额为119.5万元。陈艳明与东兴明公司是挂靠关系，陈艳明挂靠在东兴明公司施工。东兴明公司应与陈艳明承担连带责任，东兴明公司在经营期间以召开股东会议的方式解散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东兴明公司在解散时，清算组未履行通知陈相办事处的义务，致使陈相办事处未能申报债权而获得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获得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陈相办事处要求王东、白春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陈相办事处诉张充照、沈阳市和顺建材厂、石少仁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艳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陈相街道办事处垫付的赔偿款人民币1195000元；二、王东、白春红对第一项款项1195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陈相街道办事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7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陈相街道办事处负担1343元，由陈艳明负担7582元、王东、白春红负担7582元。
宣判后，王东、白春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陈相办事处起诉王东、白春红没有法律依据。和顺建材厂是直接责任人，其支出的705000元是对被害人家属的赔偿。赔偿协议是由陈艳明作为赔偿方与被害人家属签订，王东、白春红不知情。2、王东、白春红对本起事故没有过错，不应担责。3、沈阳市和顺建材厂与东兴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对施工所需的手续等都做了约定，但沈阳市和顺建材厂与陈艳明没有办理任何手续情况下就擅自开工，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应由沈阳市和顺建材厂与陈艳明共同承担事故责任。4、上诉人与陈艳明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约定陈艳明不得超过上诉人经营许可证上所规定的经营范围，如超过经营范围以及经营过程过中发生安全事故等重大意外，均由陈艳明独立承担一切责任。5、张充照所销售的提升机经安监部门鉴定已认定为伪劣产品，是造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6、赔偿数额过高，超过法律标准。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陈艳明等承担。
被上诉人陈相办事处辩称：1、陈艳明挂靠在东兴明公司施工涉案工程，东兴明公司应当与陈艳明承担连带责任。陈相办事处起诉东兴明公司（王东、白春红）依据充分。2、东兴明公司与陈艳明之间签订的协议，不具备对抗效力，东兴明公司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的数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艳明辩称：该起事故是由于多方原因共同导致的，理应由各方责任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陈相办事处垫付的赔偿款项，实质是为各责任方垫付的。赔偿数额是由政府出面与死者家属协商的结果。赔偿数额过高，超出法律所规定的标准。请求依法查清事实，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张充照辩称：原审法院审理正确无误，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阳市和顺建材厂辩称：1.我厂与东兴明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我厂厂房不属于新建，也不需要开工手续。事故发生原因都是施工方陈艳明造成的，事故造成原因是因为陈艳明管理不到位，是吊篮做的不合格。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石少仁辩称:与沈阳市和顺建材厂的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刑事卷宗材料，包括刑事判决书、起诉书、协议书、谅解书、询问笔录、破案报告表、沈政（2014）86号文件、赔偿款收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商档案、证人证言等证据，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陈相办事处是否有权要求王东、白春红对其垫付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如何认定王东、白春红连带还款的数额。
关于陈相办事处是否有权要求王东、白春红对其垫付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问题：本案涉及施工事故发生后，沈阳市苏家屯区委、区政府高度重视，成立了事故处理领导小组及4个善后工作小组，开展善后处理工作。经协调，陈相办事处先行垫付赔偿款1195000元，同时由陈艳明支付100万元，沈阳市和顺建材厂垫付705000元。在善后处理过程中，陈艳明及其家属积极配合善后工作小组，与4名遇难者家属沟通协商，达成补偿协议，并以其名义向4名遇难者家属支付了全部赔偿款项，该全部赔偿款项包括陈相办事处及沈阳市和顺建材厂的先行垫付款。为此，陈艳明赢得了遇难者家属的理解和谅解。陈艳明与遇难者家属达成协议并向遇难者家属支付赔偿款系基于雇用关系的雇主身份。陈相办事处及沈阳市和顺建材厂先行垫付款项的行为系基于政府协调做出，并非陈相办事处及沈阳市和顺建材厂向陈艳明的出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四名遇难者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陈艳明系四名遇难者的雇主，故陈艳明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上，陈艳明也因雇主身份，以其名义向四名遇难者支付了包括陈相办事处及沈阳市和顺建材厂先行垫付的款项。因此，陈相办事处及沈阳市和顺建材因垫付给受害人赔偿款的行为而对受益人陈艳明产生求偿不当得利的权利。因东兴明公司（王东、白春红）以其名义承包工程施工，并由无资质的陈艳明实际承包施工，故王东、白春红应与陈艳明承担连带责任，基于此，陈相办事处有权要求王东、白春红对其垫付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至于沈阳市和顺建材厂、张充照等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该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如何认定王东、白春红连带还款数额的问题：本案事故涉及四名遇难者，四名遇难者均为60周岁以下，其中党某某、张某某为城镇居民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同起事故中，四受害人均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按2013年标准计算，四受害人仅死亡赔偿金一项为1857840元。四受害人均有被抚养人，再加上精神抚慰金等必然超过190万元。因此，原审判决（两个判决）关于王东、白春红承担连带责任的数额并未超过按照法律规定其应承担的连带数额。
综上，上诉人王东、白春红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7元，由上诉人王东、白春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英
审判员 冯立波
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