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振山，男，汉族，1968年6月9日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能，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阁，男，汉族，1993年5月23日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明，男，汉族，1970年10月20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大庙弄3号。
负责人卢保东，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苍梧路1号。
负责人杨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益强，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斌，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振山因与被上诉人孙家阁、朱晓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大地常州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人保连云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振山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人保连云港公司承担保险44795.69元责任。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同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也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车上的人员。可见，受害人是否为交通事故第三人不以受害人与肇事驾驶员的身份关系为前提。根据合同法和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人保连云港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条款排除了被保险人家庭成员，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缩小了第三者范围，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责任，属于无效条款。其次，人保连云港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中的“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损害…”与第五条责任免除中“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两者存在不同含义。对于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对该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最后，一审法院“家庭成员”理解错误。本案中的伤者孙家阁与上诉人孙振山虽是父子关系，但是户籍不同，经常居住地不同，不应认定为家庭成员。
人保连云港公司辩称，首先，格式条款不是无效条款，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免责条款应当尽到如实告知的义务。我公司在上诉人投保时，对于保险条款都做了详细明确的告知义务，上诉人也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所以该条款是有效条款。其次，对于上诉人的第二条理由，其认为致使和造成这两个词的意思理解有异议。这两个都是常用的连接词，其含义基本差不多，而且上诉人在投保单上签字明确确认对于保险条款的内容已经理解，所以对这两个常用的连接词产生歧义是不可能的。最后，上诉人认为家庭成员是指在同一个户籍内永久共同生活，每一个成员的经济收入均作为家庭共同财产的人，我公司认为这个理解是错误的，家庭成员应当是指相互负有抚养义务的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不是以户籍是否在同一个家庭为限。本案中孙家阁系上诉人的儿子且为在校学生，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其现在的户籍地址是学校的集体户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家庭户口。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朱晓明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
孙家阁、大地常州公司未作答辩。
孙家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朱晓明、大地常州公司、孙振山、人保连云港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7262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7月20日10时00分左右，在常州市武进区菱香路腾龙路西100米处，朱晓明驾驶苏D×××××号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遇从停在路边的由孙振山驾驶的苏G×××××重型普通货车-
苏G×××××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车头前过马路的孙家阁相撞，致苏D×××××号小型轿车损坏、孙家阁受伤。经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晓明与孙振山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孙家阁即被送至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进行治疗，后于当月25日到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并于2015年8月12日出院，次日又到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当月25日出院，先后共计住院31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07891.38元。2016年1月26日，孙振山委托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对孙家阁的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等进行评定，该所于同年2月24日出具连正达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1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孙家阁交通事故受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顶部头皮血肿，右额颞叶脑挫裂伤等，予以保守治疗，目前遗留脑外伤后综合症伴人格改变，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该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被鉴定人孙家阁的误工（休息）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孙家阁为此支出鉴定费4000元。嗣后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孙家阁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苏D×××××号小型轿车为朱晓明所有，该车在大地常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苏G×××××重型普通货车-
苏G×××××挂重型普通半挂车为孙振山所有，该车在人保连云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确定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按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确定，该事故由朱晓明与孙振山承担同等责任。一审综合当事人参与交通活动行为与事故发生间的因果关系关联程度、本案各方是否履行了应尽法定义务等因素考量后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确定由朱晓明、孙振山分别承担超过交强险部分50%的民事赔偿责任。在诉讼中，人保连云港公司提出由于本案孙家阁系孙振山的儿子，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死亡，无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且其已在投保单上已作告知，孙振山亦签字认可，因此超过交强险部分其不予赔偿的辩称意见，一审认为孙家阁与孙振山（即被保险人）系父子关系属于保险公司所述的家庭成员关系范畴，由于被保险人家庭成员是商业保险合同下的一项约定免责事由，而非法定免责事由，保险人即本案人保连云港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在庭审中，人保连云港公司提供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及由孙振山签字确认的投保单各一份，孙振山对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人保连云港公司未明确告知相关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经查，在人保连云港公司提供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上，保险人采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等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且投保单上，在“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一栏中亦有孙振山的签字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连云港公司已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故对于人保连云港公司提出的超过交强险部分其不予赔偿的辩称意见依法予以采信。鉴于苏D×××××号小型轿车以及苏G×××××重型普通货车均为涉案交通事故的交通活动参与方，苏D×××××号小型轿车在大地常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应先由为该车辆承保交强险的大地常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限额部分由朱晓明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苏G×××××重型普通货车在人保连云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先由为该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人保连云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限额部分由孙振山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
另在诉讼中，大地常州公司以及人保连云港公司对于孙家阁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花费的医疗费中的白蛋白费用11600元不予认可，经查，孙家阁按照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证明书载明的医嘱自行采购的20%人血白蛋白属患者疾病治疗所需，且孙家阁提供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证明书、发票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按照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嘱载明的数量结合孙家阁提供的发票收据等证据将该部分费用核定为9860元。
对于孙家阁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逐一核定：1、医疗费，本院根据双方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确认为107891.38元并确认其中的90%符合保险合同约定。2、孙家阁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一审按照2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31天为620元。3、孙家阁主张营养费3078，本院按照12元每天的标准并按鉴定确定的营养期90天为1080元。4、孙家阁主张护理费9090元，本院按照每天60元的标准并按鉴定确定的护理期90天核定为5400元。5、孙家阁主张残疾赔偿金74346元，对方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孙家阁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孙家阁主张交通费2000元，孙家阁因康复治疗确有必要支出，一审法院结合治疗实情予以酌定500元。
综上，一审核定孙家阁的损失为194837.38元，由大地常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52623元；由人保连云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52623元；由朱晓明赔偿44795.69元；由孙振山赔偿44795.69元。综上，一审法院对孙家阁主张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家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52623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家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52623元。三、朱晓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家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44795.69元。四、孙振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家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44795.69元。五、驳回孙家阁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补充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诉人具体投保时间及投保过程，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受害人孙家阁是交通肇事者孙振山的儿子，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二、保险公司能否依据保险合同免除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连云港公司在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保险公司对第三者的范围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但是并未排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本案中，孙振山与孙家阁虽然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但孙家阁和通常情况下第三者并无本质区别，也不属于保险公司对第三者明确排除的范围，其仍系本案交通事故中的第三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旨在确保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人因意外遭受损害时能够得到保险救济，保险责任范围不能依据保险合同一方或者双方的意思而任意缩小。本案中，人保连云港公司利用格式条款缩小了第三人的范围，免除了其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了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孙振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孙家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91939.12元。
四、孙振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家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5479.57元。
五、驳回孙振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代理审判员 张国凯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