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津民申9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市古文化街海河楼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古文化街31号。
法定代表人:肖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明,天津子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天津子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市海河一号娱乐城,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古文化街文化小城*座*号楼。
主要负责人:谢春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曼丽,天津儒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市中投世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古文化街文化小城7号楼C座4层。
法定代表人:马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盛,天津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天津市古文化街海河楼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河楼公司)与被申请人天津市海河一号娱乐城(以下简称海河一号娱乐城)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市中投世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世纪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津01民终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海河楼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是伪造的。原审判决认定的海河楼公司与中投世纪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是伪造的。一、二审判决认定2007年9月1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但协议的签订时间在海河一号娱乐城和中投世纪公司成立之前,海河一号娱乐城和中投世纪公司还不是民事主体,不具备签订合同资格。2.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海河一号娱乐城装修了涉案房屋,海河一号娱乐城并没有装修房屋,房屋为闽发公司装修,海河一号娱乐城的注册资本显示其没有资金进行装修,闽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谢计生陈述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装修损失的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没有证据证明海河一号娱乐城实际使用了涉案房屋,一、二审判决臆造了“实际使用人”的概念,在海河一号娱乐城未成立之前,不能成为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也不具备商事主体的资格。海河一号娱乐城的办公场所证明与实际使用房屋没有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海河楼公司确认海河一号娱乐城使用涉案房屋。有证据证明海河一号娱乐城与中投世纪公司的租赁合同已经终止,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没有终止是错误的。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一、二审判决均认为海河楼公司要求海河一号娱乐城腾空并退还房屋,侵害了海河一号娱乐城装修的预期利益构成侵权,但海河一号娱乐城的装修损失是中投世纪公司违约造成的。本案事实表明,有关房屋交易的租赁、买卖行为均是合同行为,租赁、买卖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法律后果,特别是装修损失责任应当通过合同法解决,而不是其它,但是一、二审判决将当事人之间合同关系误判为侵权关系,适用法律与案件不符;(2)二审判决认定海河楼公司违反调整租赁合同法律规定,即使违反了租赁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的也应当是合同责任而非侵权责任;海河楼公司并不构成侵权,海河楼公司起诉解除合同、腾房的诉讼是保护物权所有权不受侵犯、排除海河一号娱乐城侵权行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海河楼公司对海河一号娱乐城办公场所的证明,只是为了帮助其完善工商登记材料,使其顺利进行企业注册,并不具备任何法律意义,不会对其造成任何影响;(3)调取谢计生的证据程序违法;(4)确定民事责任违反了诉讼时效法律规定。在买卖协议终止后,海河一号娱乐城知道自己遭受损失,应当从2010年1月1日计算,但是一、二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从2013年起算,违背了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2015)南民重字第0005号民事判决和(2016)津01民终1279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进行再审。
海河一号娱乐城提交意见称,1.对2007年9月1日的合同系伪造的主张不予认可。根据(2010)南民初字第5950号案件庭审笔录记载,海河楼公司明确认可在2007年8、9月期间,海河一号娱乐城经中投世纪公司的同意,对房屋进行装修,中投世纪公司与海河楼公司签订协议前海河一号娱乐城已经实际接收房屋并开始经营,同时认可在中投世纪公司对房屋实际接收后,将上述房屋租给海河一号娱乐城,其对海河一号娱乐城实际接收房屋完全知晓,且对装修行为无任何异议。2.关于海河楼公司提出的海河一号娱乐城没有足够的资金的说法,无依据。3.关于海河楼公司提出的海河一号娱乐城办公场所的证明,与是否使用房屋没有必然因果关系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证明。4.海河楼公司自称不构成侵权行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在与中投世纪公司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时,其明知由海河一号娱乐城在租赁、正常使用该房屋,由于其行为,而导致海河一号娱乐城无法经营,严重侵犯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5.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海河一号娱乐城在海河楼公司与中投世纪公司诉讼期间,始终在主张权利,后被法院告知对于装修的问题另行起诉。所以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中投世纪公司提交意见称,闽发公司于2006年11月自海河楼公司租赁涉诉房屋,2007年5月海河一号娱乐城经海河楼公司同意,自闽发公司取得涉诉房屋使用权。因买卖不破租赁,海河楼公司与中投世纪公司之间买卖合同解除不影响闽发公司租赁权,即在海河楼公司起诉腾房时,闽发公司的租赁权合法有效。因此海河一号娱乐城的使用权在腾房时合法有效,腾房与海河楼公司有关,与中投世纪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被申请人海河一号娱乐城主张装修损失并非依据租赁合同关系,而是以海河楼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为由,故本案的审判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进行,认定本案的关键在于海河楼公司是否存在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侵权行为。对此,海河楼公司主张,二审判决认定海河楼公司在明知中投世纪公司与海河一号娱乐城有租赁关系的情况下仍然主张返还涉讼房屋,违反调整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其违法行为直接导致海河一号娱乐城不能实现其装修投入的预期利益,对后者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该判决表述指向的侵权行为为海河楼公司主张返还房屋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从本案的事实来看,海河楼公司与中投世纪公司订立了涉讼房屋的买卖协议,因中投世纪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义务,海河楼公司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解除该买卖合同,此行为系依法主张权利的行为,且其主张已经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09)南民初字第5533号判决和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民四终字第1458号判决确认,发生法律效力。后因中投世纪公司与海河一号娱乐城拒不返还房屋,海河楼公司又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房屋,亦是其行使权利的正当行为。该主张已经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0)南民初字第5950号判决和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四终字第404号判决确认。海河一号娱乐城虽在该案中主张装修损失问题,但这一问题不影响海河楼公司作为权利人主张权利的合法性与正当性。综上,海河楼公司主张返还房屋的行为均通过依法提起诉讼的方式进行,且都经过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可,认为该行为为侵权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海河楼公司认为,二审判决认定海河楼公司在提起上述诉讼明知中投世纪公司与海河一号娱乐城有租赁关系,仍然要求返还,故违反了调整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其违法行为直接导致海河一号娱乐城不能实现其装修投入的预期利益,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对此,首先,海河楼公司是否明知中投世纪公司与海河一号娱乐城之间的租赁关系并不能否定其依法提起诉讼维护权利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和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海河楼公司与中投世纪公司解除买卖合同和返还房屋的诉讼中,对于海河楼公司是否知情该租赁关系存在也已进行了调查,并没有由此否定海河楼公司行使权利的合法性,而在本案诉讼中,海河一号娱乐城亦没有提出证据证明海河楼公司提起上述诉讼存在恶意诉讼、滥用权利的情形,故海河楼公司是否明知租赁关系存在与其主张返还房屋是否构成侵权没有关联。其次,虽然中投世纪公司与海河一号娱乐城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即通常所谓“买卖不破租赁”,但该规定并不适用本案。因为该规定适用的情形是租赁物所有权人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不因所有权人转让租赁物而受到影响。但本案中,租赁物所有权人是海河楼公司,其与海河一号娱乐城之间并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而与海河一号娱乐城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中投世纪公司始终未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故不能适用上述“买卖不破租赁”的有关规定。再次,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因第三人主张权利,致使承租人不能对租赁物使用、收益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该规定虽然不涉及承租人的装修损失,但其立法精神在于因第三人主张权利影响租赁合同履行产生的有关责任,仍应当由承租人基于租赁关系向出租人主张,而与作为权利人的第三人并无关系。故此,认定海河楼公司违反调整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难谓正确。
按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事实,造成中投世纪公司与海河一号娱乐城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中投世纪公司未能依照约定履行其与海河楼公司的买卖合同,由此导致买卖合同被解除,房屋被收回。海河一号娱乐城由此可能产生的期待利益损失,与海河楼公司无关。现海河一号娱乐城以侵权为由向海河楼公司主张,但其未能证明海河楼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故其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判决海河楼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天津市古文化街海河楼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李 杰
代理审判员 韩 涛
代理审判员 黎志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