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再重字第13号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浦民一(民)再重字第13号原告王玉萍，女，1962年8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应鸿敏，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佳墅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潘美芳，执行董事。第三人上海港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王玉萍，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潘雪松。第三人潘雪松，男，1970年2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王玉萍诉被告上海佳墅置业有限公司、第三人上海港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港凯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6月4日受理，并于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0)浦民一(民)初字第16797号民事判决，被告及第三人港凯公司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告、第三人港凯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该院裁定提审本案，并于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作出(2014)沪高民一(民)再提字第2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606号民事判决、本院(2010)浦民一(民)初字第16797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重审中，本院通知潘雪松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18日进行了证据交换，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玉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应鸿敏、被告法定代表人潘美芳、第三人港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潘雪松、第三人潘雪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玉萍诉称：原告系港凯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自2003年起至2005年12月止，该公司系由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徐文标、原告作为两股东，所持股份分别为60%和40%。现该公司股东为徐文标之子潘雪松和原告。被告依法取得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滨海镇2街坊9/14丘(即通源东路66弄)地块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即港凯商务广场，建造A、B、C、D、E商务办公楼，其中E楼为7幢三层楼组成。由于被告缺乏开发资金和管理人员，故于2005年5月18日与港凯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对港凯商务广场进行联合开发，约定为：1、土地部分资金已有被告全额付清，项目审批及前期工作全部由港凯公司办理，目前项目已开工；2、启动资金由港凯公司垫资，港凯商务广场的销售由港凯公司负责，产生的利润20%归被告，80%归港凯公司；3、港凯公司的股东王玉萍、徐文标的利润分配，徐文标得50%、王玉萍得50%。之后，原告全力投入港凯商务广场的开发建设，使项目竣工验收，并陆续实现销售。在合作过程中，原告事后得知被告方人员未经港凯公司股东会决议，利用掌握港凯公司印章之机，将港凯公司所持有被告的20%股份转入被告方人员的情况。对此原告提出异议，并又为合作中的其他事项产生争议，致使原告不参与销售等活动。为此，经多次协商，被告以签订《承诺》的方式，明确将D楼中的整个五、六层及单体办公楼E5作为原告的投资回报，同时还明确，被告为原告所持有的B楼201室房屋办理产权登记。之后，由于种种原因，归属原告的房屋在竣工后被告未移交原告，也未办理B楼201室房屋的产权证，故诉至法院。原告诉请要求判令：被告立即交付给原告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滨海镇通源东路XXX弄XXX号XXX、XXX、XXX、XXX、XXX室，15号502、601、602、603室，16号501、502、601、602、603室房屋，并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被告上海佳墅置业有限公司辩称：原告提交的《承诺》系其伪造，由于原告在为被告办理有关手续时占用印章，故《承诺》上的印章系原告私自加盖，且原告并没有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故无权获得回报。《承诺》中将属于第三人港凯公司应得利益归为原告个人所有，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行为。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港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玉萍在审理中同意原告的诉请。第三人潘雪松、第三人港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雪松在审理中认为，原告系以第三人港凯公司员工的身份而非个人身份参与项目开发，其无权擅自变更《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的项目利润分配对象。《承诺》系原告伪造，即便其真实，也未经第三人港凯公司及潘雪松的同意，违反《公司法》和《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也侵害了第三人港凯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无效，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04年12月，被告(原企业名称为“上海佳依物资有限公司”)取得有关行政部门批复，同意其建造“上海佳依物资有限公司商务中心”工程项目，后该项目名称变更为“港凯商务广场”。2007年7月，有关行政部门又批复同意将上述项目建设规模调整为总建筑面积35,060平方米，投资额为人民币4,800万元。2005年5月18日，被告和第三人港凯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上海港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其中约定：“港凯商务广场”的联合开发达成如下协议：土地部分资金已有被告全额付清，项目审批及前期工作全部由港凯公司办理，目前项目已开工；启动资金由港凯公司垫资，“港凯商务广场”的销售由港凯公司负责，产生的利润20%归被告，80%归港凯公司；港凯公司的股东为王玉萍、徐文标，港凯公司的利润分配为徐文标得50%、王玉萍得50%。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为被告办理了项目开发中的各种事宜，同时还为被告向银行贷款、向他人借款提供帮助。2005年12月28日，徐文标与原告、案外人王某某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徐文标持有的港凯公司60%股份中的50%股份转让给原告，10%转让给案外人王某某。自此，原告和王某某在港凯公司分别持有90%和10%的股份。2008年1月21日，原告和案外人王某某作为出让方，第三人潘雪松作为受让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持有的港凯公司90%股份中的39%转让给潘雪松，王某某将持有的港凯公司10%股份转让给潘雪松。嗣后，港凯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出资者为原告和潘雪松，出资比例分别为51%、49%。“港凯商务广场”工程项目于2009年间全部竣工。2009年3月29日，由原告起草，被告与原告签订了《承诺》(以下简称“3.29承诺”)，其中标注甲方为上海佳墅置业有限公司法人徐文标，乙方为上海港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人王玉萍，并约定：“经双方多次商量，对甲方和乙方所签的联合开发协议作如下承诺、补充及调整：一、目前港凯商务广场已基本完工，A、B、C楼的产权证已做好，销售工作在进行中，但由于整体经济走势下滑，因而公司几次出现经济危机，为解决实际经济问题，减少公司的压力，双方决定C楼以2,700万元整体出售，主体工作有王玉萍来负责办理相关的一切手续，以解决银行贷款及个人借款。对2,700万元差价部分上海佳墅公司和王玉萍三七分成：溢价部分的税收各自负担。(甲方三、乙方七)。二、对二期的验收工作由王玉萍全面负责。在五月中旬，争取把D楼及E1-E7的验收合格证及大产证做好。办证所需的相关费用有上海佳墅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如甲方不配合，推迟的时间甲方全部负责。三、王玉萍在港凯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潘雪松。目前公司和以后所发生的一切问题和王玉萍无关。公司产生的所有经营及非经营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全有潘雪松负责。四、对本项目港凯广场的分配，即原所签的联合开发协议作如下调整，甲方公司将D楼中的整个陆层及整个伍楼(层)及单体办公楼E5作为王玉萍的投资回报。五、在本项目开发期间的所有费用及法律责任与王玉萍无关。但王玉萍在开发本项目期间应担的律师费由甲方公司负责。对文化路29幢房为甲方公司担保贷款一事，也有甲方公司负责。对王玉萍在港凯公司商务广场中B楼201室房的产权证，由甲方公司负责办理，做好产证。六、甲、乙双方签订(字)日起即生效，即法律效力。备注：港凯物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在二期做好大产证后，并做好王玉萍D楼中整体陆层及整体伍层及E5的房产预售证后办理”。上述《承诺》的落款甲方处有“徐文标”签字字样，乙方处由王玉萍签字。同时，王玉萍又作为港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落款处签字。原审审理中，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本院委托，对“3.29承诺”中“徐文标”的签名、被告印章真实性及主文、签名、印文等形成情况，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鉴定意见为：(一)检材(即“3.29承诺”，下同)上落款处的“徐文标”签名与样本5、6上的“徐文标”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二)检材上落款处的“徐文标”签名不是徐文标所写。(三)检材上的两处骑缝印文与样本1、2上相同内容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与样本3、4上相同内容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四)检材上第一页主文与相交印文的形成先后顺序为先字后印文。无法判断检材上签名、第二页主文与骑缝印文的形成时间先后，无法判断检材上主文、签名、骑缝印文的形成时间间隔。(五)无法判断检材上落款处甲乙方双方签名、落款日期等字迹的形成时间。又查明：港凯公司与被告签订2005年5月18日《联合开发协议书》时，公司股东为王玉萍(持有股份40%)与徐文标(持有股份60%)，2009年3月29日《承诺》签订时，该公司股东为王玉萍(持有股份51%)、潘雪松(持有股份49%)，期间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王玉萍。被告原股东为徐文标、潘雪松，两人为父子关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文标。2011年10月间潘雪松将股份全部转让给潘美芳，被告现股东为徐文标、潘美芳，两人为夫妻。徐文标于2016年1月去世，目前被告法定代表人为潘美芳。2009年12月1日，因原告的要求，第三人潘雪松在原告书写的承诺书上签名，该承诺书言明：港凯公司由于业务等各方面的需要，公司对内、外的业务有潘雪松负责(从成立开始)，为此潘雪松承诺如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除了王玉萍本人亲自签名(盖章不生效)属共同承担，其余的所有经营业务及非经营所发生的一切事务，即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与王玉萍无关。2009年12月2日，潘雪松向公安部门报案称，2009年12月1日其是在被原告及他人威吓的情况下在原告书写的承诺书上签名的。本案原判决生效后，经原告申请，本院强制执行了判决内容，原判决所涉的房屋14套均已交付原告，原告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间已将这些房屋全数出卖，现该14套房屋均已过户至相关买受人名下。以上事实，由《联合开发协议》、《承诺》、《股权转让协议》、建设工程相关材料、《鉴定意见书》、房地产登记信息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所证实。本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港凯公司间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双方约定对港凯商务广场工程项目联合开发，被告负责土地资金，港凯公司负责项目审批、前期工作、资金投入等，双方还约定了利润分成，两公司间因此形成了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本案原告王玉萍时为港凯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签约后原告参与了上列协议中约定的部分事项，原告的这些行为，应属为港凯公司履行上列协议的职务行为，非原告的个人行为。2009年3月，本案所涉的工程项目已近收尾，同年3月29日，诉争的“3.29承诺”形成，其内容主要涉及：1、明确此为上述联合开发协议的补充、调整；2、明确开发房屋的后续验收、办证、销售事宜；3、约定原告可得的投资回报(主要是得到包含本案诉争的14套房屋在内的20套房屋)；4、约定原告持有的港凯公司的股份归潘雪松所有，原告不承担港凯公司的民事责任。从“3.29承诺”的形式、内容上看，签约主体应包含原告、被告、港凯公司及徐文标，“3.29承诺”实为本案诉争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中的补充合同。被告及第三人潘雪松均辩称“3.29承诺”为原告伪造，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而原告提交了证人奚正龙(时任被告的法律顾问)证言，证明了“3.29承诺”签署时的情况，“3.29承诺”上被告的印章经鉴定属实，虽然其中“徐文标”的签名经鉴定并非徐文标所写，但尚不能就此认定“3.29承诺”为原告伪造。从签约主体看，《联合开发协议书》签订时，港凯公司的股东为徐文标与王玉萍，而“3.29承诺”签订时港凯公司股东已经变更为王玉萍和潘雪松，“3.29承诺”中约定由王玉萍直接取得回报房产、股份转让给潘雪松、王玉萍不再承担民事责任等内容，但潘雪松未在“3.29承诺”上签名确认，事后潘雪松对该事项又未予以追认。仅凭徐文标系潘雪松的父亲，并不能得出徐文标签字同意即为潘雪松认可的结论，何况“3.29承诺”上徐文标的签名本身并不真实。从签约所涉的内容看，审理中本案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项目至今未清盘，该项目盈利情况等事实均未查清，原告王玉萍也确认“3.29承诺”中投资回报并不是在清算联合开发项目的基础上得出的，该投资回报并无相关的结算依据。从公司治理原则上看，港凯公司在联合开发业务中的收益，应归属于公司。港凯公司的章程规定，公司的利润分配由全体股东组成的股东会审议批准。王玉萍作为港凯公司股东的收益，应按公司章程的规定，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享有。而“3.29承诺”中约定属于王玉萍的回报，并未经过股东会的审议批准，公司另一股东潘雪松也未予以同意。该内容对王玉萍有直接利害关系，王玉萍以港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确认“3.29承诺”的内容，属于滥用法定代表人职权的行为。王玉萍直接得到房产回报，还可能损害港凯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3.29承诺”在形式上存在虚假签名的情况，其内容无确切的结算基础，又未得到利害关系人的认可，不符公司章程的规定，本院不予认定其法律效力。原告以“3.29承诺”为依据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告依据原生效判决已取得的房屋，被告可以申请执行回转，原告应积极履行返还义务，如相关房屋无法返还的，原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指出，本案纠纷实为徐文标、潘美芳、潘雪松一家与王玉萍之间的利益之争，本判决生效后，本案当事人均应遵循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对本案所涉的合作项目，作出实事求是、公平合理的清算结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玉萍要求被告上海佳墅置业有限公司立即交付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滨海镇通源东路XXX弄XXX号XXX、XXX、XXX、XXX、XXX室，15号502、601、602、603室，16号501、502、601、602、603室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8,63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原告王玉萍已预交)，均由原告王玉萍负担。本案鉴定费50,000元(被告上海佳墅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鉴定机构)，由原告王玉萍承担，原告王玉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上海佳墅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冉志明审判员宋利英审判员胡庆文二○一六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粟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
审判长 冉志明
审判员 宋利英
审判员 胡庆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粟 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