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1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学刚，男，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杨家俊，男，1939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黄学俊（系黄学刚之兄），195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
法定代表人：王民爱，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后勤，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学刚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南川国土房管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南川法民初字第0041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学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学刚在一审诉称：2014年5月6日，黄学刚与南川国土房管局签订了《重庆市南川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0708号），该协议书不是黄学刚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本协议之前的2014年4月29日，因房屋拆迁之事，南川区公安局对黄学刚的女婿鲁浪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为由进行拘留，在此高压下，黄学刚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愿签订了该协议，并在该协议书上的乙方签字处签了“不是自愿”。该协议违背了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因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黄学刚与南川国土房管局签订的《重庆市南川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诉讼费由南川国土房管局承担。
南川国土房管局辩称，一、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合法。因南川区浙商国际商贸城和五金建材市场项目工程建设所需，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地[2011]1562号文件》批准，同意征收南川区XX街道XX居委XX组的部分集体土地，黄学刚坐落于该居委XX组的房屋位于本次征地红线范围内，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对象。2012年1月17日，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政府作出《征地公告》（南川府征告[2012]1号，对《渝府地[2011]1562号文件》进行了公告。2012年4月12日，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政府作出《南川府函[2012]73号批复》，同意由南川国土房管局组织实施《关于浙商国际商贸城和五金建材市场项目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在实施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时，严格按照《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内容和程序都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二、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已有效成立。2012年3月6日，拆迁工作人员对黄学刚的房屋进行了现场查勘，2014年5月6日，双方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同日，黄学刚按照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将被拆迁房屋交付给南川国土房管局予以拆除，并按照协议第二条第一项约定签收了《统建还房选房通知单》。2014年5月12日，南川国土房管局按照补偿安置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根据黄学刚提供的银行账号向其支付了60597.36元补偿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即使黄学刚未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也不影响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关系的有效成立。三、因违法行为被法律制裁不是民事法律上的胁迫。在黄学刚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南川国土房管局未对其实施任何欺诈、胁迫行为。公安机关对鲁浪采取强制措施是依法行使职权，在未经有关机关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以前，该行政行为系合法行为，对任何人的民事法律行为均不构成强制或胁迫，何况鲁浪并非补偿安置协议的相对人，黄学刚诉称其在此高压下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且双方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黄学刚请求确认《重庆市南川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黄学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学刚系南川区XX街道XX居委村民，居住在该居委XX组。因南川区城市建设的需要，需征收南川区XX街道XX居委XX组、东金华居委5组、6组、7组的集体土地。2011年12月13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以渝府地[2011]1562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南川区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土地征收的批复》，同意南川区人民政府征收XX街道XX居委XX组、东金华居委5组、6组、7组集体农用地等。2012年1月17日，南川区人民政府作出南川府征告[2012]1号文件（《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征收XX街道XX居委XX组和东金华居委5、6、7组部分集体土地的公告》），对征收以上土地的有关事项予以公告。嗣后，南川国土房管局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制定了《南川区浙商国际商贸城和五金建材市场建设项目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2012年4月12日，南川区人民政府以南川府函[2012]73号批复，同意实施《南川区浙商国际商贸城和五金建材市场建设项目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对拆迁有关事宜及房屋拆迁补偿标准等予以了明确。黄学刚有一栋房屋位于南川区XX街道XX居委XX组，因上述项目需征地拆迁。2012年3月6日，拆迁工作人员及原告所在居委会干部到黄学刚家进行了现场勘查，现场勘查表“被拆迁人”处显示：当事人拒绝签字。2014年5月6日，黄学刚（乙方）与南川区国土房管局（甲方）签订了《重庆市南川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统建还房安置）》（编号0708），该协议书约定，一、乙方被拆迁房屋及构筑物基本情况：被拆迁房屋座落于XX街道XX居委XX组，（一）房屋：列入统建还房建筑面积为300平方米：1、240砖混结构10年内年期住宅用房233.89平方米；2、砖木结构10年内年期住宅用房66.11平方米。（二）构筑物：1.5—2.2米：50.84平方米，地坝：255.53平方米，堡坎：41.22立方米，围墙：13.45平方米）。二、统建还房补偿安置：乙方自愿选择统建还房安置方式进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一）乙方选择的统建还房面积为320.18平方米：其中：1、XXXX小区2幢22-6号房屋，建筑面积为73.36平方米；2、XX小区1幢2单元18-1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23.41平方米；3、XX小区1幢2单元18-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23.41平方米；（二）统建还房建筑面积与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的结算：1、乙方所选统建还房与被拆迁房屋（240砖混结构10年内年期）建筑面积相等部分233.89平方米，按0元/平方米结算补差，计0元；2、乙方所选统建还房与被拆迁房屋（砖木结构10年内年期）建筑面积相等部分66.11平方米，按30元/平方米结算补差，小计1983.30元；5、乙方所选统建还房超过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20.18平方米，按下列标准结算，共计30306元（其中10平方米按建安造价1300元/平方米结算，小计13000元，10.18平方米按统建楼房综合造价1700元/平方米，小计17306元），以上房屋应补给甲方共计32289.3元。三、构筑物补偿金额30368.36元（其中：1、1.5—2.2米：50.84×460=23368.40元；2、地坝：255.53×20=5110.60元；3、堡坎：41.22×33=1360.26元；4、围墙：13.45×38=511.10元。四、甲方应付给乙方拆迁补偿补助费用为：1、过渡期限24个月，住宅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按450元/月，24个月内按200元/月·户补贴，计15600元；2、乙方提前搬迁，由甲方发给提前搬迁奖励费5000元；3、搬迁补助费1600元；4、光纤、电话、宽带迁移补偿费400元；6、室内装饰补偿费35768.30元；7、空调、太阳能迁移补偿费1650元；8、组合灶2500元，以上费用共计62518.30元。五、按照本协议第二、三、四项费用结算，当甲方补给乙方时，甲方应在乙方搬迁交房并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给付其房屋拆迁补偿金额共计60597.36元。过渡方式实行过渡安置，过渡期间周转用房由乙方自行解决，过渡期限为24个月，从2014年5月6日至2016年5月5日止。该协议还约定了其它事宜。黄学刚在该协议的乙方签字处写上了“不是自愿黄学刚”并捺印。
另查明，在该片区拆迁过程中，由于双方对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未能达成协议，南川国土房管局于2012年8月1日作出南川国土房管责字（2012）第23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责令黄学刚交出位于南川区XX街道XX居委XX组的房屋，并向黄学刚送达了决定书。黄学刚未自动履行决定书确定的义务，同年11月，南川国土房管局向黄学刚送达了催告通知书，要求其履行决定书确认的义务，但黄学刚仍未履行。2013年1月，南川国土房管局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川国土房管责字（2012）第23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同年4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南川法非行审字第0001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南川国土房管责字（2012）第23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准予强制执行，并向黄学刚送达了行政裁定书。行政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14日向黄学刚送达了责令履行指定行为通知书，责令黄学刚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黄学刚未履行。2013年9月22日，一审法院张贴公告，责令黄学刚在2013年9月28日前自行拆除房屋，交出土地，如到期仍不履行，将依法强制执行。因黄学刚拒不履行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2014年2月24日，一审法院对黄学刚司法拘留十五日。2014年3月12日和2014年3月25日，一审法院组织执行人员对黄学刚的房屋进行强制执行，均受到黄学刚及家人阻挠而均未能执行。2014年5月6日，黄学刚与南川国土房管局签订了《重庆市南川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统建还房安置）》，经黄学刚同意，一审法院对黄学刚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南川国土房管局也按照拆迁协议将黄学刚应得的相关费用支付给了黄学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是双方所签订的《重庆市南川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统建还房安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黄学刚所居住房屋因城市建设而需拆迁，南川国土房管局在双方对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未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作出南川国土房管责字（2012）第23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经一审法院审查其行政行为合法。在一审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黄学刚与南川国土房管局签订了《重庆市南川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统建还房安置）》，虽黄学刚在该协议的乙方签名处写有“不是自愿”，但其在签订协议后将该房屋交由一审法院拆除，同时黄学刚亦未能举证证明签订该协议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重庆市南川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统建还房安置）》有效。故，黄学刚提出因受到胁迫且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重庆市南川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统建还房安置）》属于无效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学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交纳40元（黄学刚已预交），由黄学刚负担。
黄学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学刚与南川国土房管局签订的《重庆市南川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其主要理由是：1、一审认定南川国土房管局作出的南川国土房管责字（2012）第23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其行政行为合法，是错误的。2、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的规定，南川国土房管局是在黄学刚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后才向黄学刚支付的拆迁补偿费，且黄学刚全家人的农转非至今未办理，因此，黄学刚与南川国土房管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南川国土房管局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南川国土房管局作出的南川国土房管责字（2012）第23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系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不是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对黄学刚与南川国土房管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统建还房安置）》的效力亦没有影响，故本院对南川国土房管局作出南川国土房管责字（2012）第23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不作审查。
黄学刚主张，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南川国土房管局在未向黄学刚支付拆迁补偿费及将黄学刚全家人农转非之前，与黄学刚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违反了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指的是被拆迁人实际迁出被拆迁房屋，而不是指与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至于南川国土房管局向黄学刚支付拆迁补偿费的日期以及黄学刚全家人办理农转非的手续问题，属于拆迁协议的履行问题，与拆迁协议效力无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黄学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学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谭红艳
代理审判员 张东一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邬昌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