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6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明，男，1954年7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杜征宇，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勇，男，1975年7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丽萍，女，1980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红玉，北京市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明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9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武淑兰、任勇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武淑兰系任凤洲配偶，任勇系任凤洲之子，任凤洲于2007年11月28日去世。任凤洲生前承租的公房位于北京市×××502室，武淑兰、任勇系共居人。陈小明系武淑兰、任勇的邻居，武淑兰、任勇居住的房屋位于陈小明房屋的上方。2013年12月25日晚11时50分左右，陈小明家起火，由于火势过大且过于迅猛，火势直接延伸到位于陈小明楼上的武淑兰、任勇家，凶猛的大火以及烟雾不仅将武淑兰、任勇家人熏伤、晕倒，还将武淑兰、任勇家中的一切家具、家电、装修熏烤，武淑兰、任勇家中一片狼籍，其家中惨状惨不忍睹。经过消防队员的两个小时奋战后才熄灭，这场大火给武淑兰、任勇一家带来了巨大且严重的经济损失，武淑兰、任勇家中但凡所存在的家具全部被大火熏烤变形，家电也因此无法使用。武淑兰、任勇搬离该处在外生活数月。由于武淑兰、任勇家中现仍有多处需要修缮以及更换家具、家电。武淑兰、任勇就赔偿一事多次与陈小明协商，但陈小明一直推脱、拒绝赔偿。故起诉要求法院判令：1、陈小明赔偿武淑兰、任勇家具、家电损失、房屋装修损失共计人民币60000元；2、陈小明支付武淑兰、任勇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房屋租金共计54000元；3、诉讼费由陈小明承担。
陈小明辩称：武淑兰、任勇所述的失火事实存在，虽然消防队认定因为我家留有火种引燃，但我对此有异议，已经向相关部门反映。武淑兰、任勇主张的装修损失、家具、家电损失我不认可，火灾后我已经对武淑兰、任勇家进行了相应装修，因此不存在赔偿装修损失的问题。我家位于武淑兰、任勇家房屋的斜下方，火灾中只是串烟，不存在相关家具、家电损失的问题。事发后我于2013年12月31日已向武淑兰、任勇方支付在外三个月的租金13500元，房屋押金2000元。三个月之内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且装修完毕，武淑兰、任勇在起诉之前已经搬回房屋内居住，现在主张房租损失无事实依据，即使武淑兰、任勇在外租房，也存在恶意扩大损失的问题。综上，不同意武淑兰、任勇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502号房屋（以下简称502号房屋），总使用面积25平方米，系任凤洲承租的公房。任凤洲与武淑兰系夫妻关系，任勇系二人之独生子。任凤洲于2007年11月28日去世。
武淑兰、任勇为证明其在502号房屋居住，向法庭提交了黑窑厂社区居委会于2014年12月12日出具的证明：“任勇是我社区居民，自2013年12月25日×××401发生火灾殃及×××502，因此自2014年1月1日起，该人全家不在西城区×××502号居住，搬离此址。”陈小明居住在×××401号房屋（以下简称401号房屋），总使用面积25平方米。
2013年12月26日，401号房屋发生火灾，造成502号房屋过火。北京市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经调查出具了西公消火认简字（2013）第0003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就起火原因认定为：401室住户陈小明在自家阳台使用木柴烧火做饭后，火炭未完全熄灭，阴燃引起，为遗留火种。庭审中，陈小明称其对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有异议，已向行政机关反映，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事故发生后，陈小明于2013年12月31日支付武淑兰、任勇被褥损失3000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房租13500元及房屋押金2000元。
审理中，经武淑兰、任勇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法院委托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信公司）对502号房屋重新装修费用及家电毁损价值进行价格评估，经评估计算，重新装修费用为20114元，家电（含家具）损毁价值为7495元，共计27609元。武淑兰、任勇为此支付评估费3500元。庭审中，陈小明称其已为武淑兰、任勇装修了502号房屋，并向法庭提交了其与施工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及预算表，该合同约定装修时间为2014年1月6日至2014年1月28日，装修范围涉及包括401、502号房屋在内的四套房屋。同时，陈小明为证明其已经更换502号房屋防盗门，向法庭提交了案外人书写的防盗门款项收条。武淑兰、任勇称事故发生后，陈小明仅修理了吊顶并刷墙，没有更换防盗门。
武淑兰、任勇为证明在外租房的事实以及租金标准，向法庭提交了三份房屋租赁合同及房租收条，合同约定：任勇（承租方）租赁全燕明（出租方）所有的×××3层②-3-301号房屋（建筑面积54.63平方米，使用面积38.01平方米），每月租金4500元，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现武淑兰、任勇起诉来院持诉称理由主张权利；陈小明持辩称理由进行抗辩。本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各持己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由于陈小明居住的房屋发生火灾，导致武淑兰、任勇居住的房屋受损，且此次火灾经北京市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认定，起火原因为陈小明在自家阳台使用木柴烧火做饭后火炭未完全熄灭。现陈小明没有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武淑兰、任勇损失。因此次火灾造成武淑兰、任勇居住的房屋过火，武淑兰、任勇委托了国宏信公司对502号房屋重新装修费用及家电毁损价值进行价格评估，经评估计算，重新装修费用为20114元，家电损毁价值为7495元，共计27609元。陈小明辩称其已经对武淑兰、任勇房屋进行装修并更换防盗门，但其提交的证据仅可以证明其与案外人签订装修合同以及购买防盗门的事实，无法充分证明其主张，故陈小明应赔偿武淑兰、任勇重新装修费用及家具家电损失27609元，对于武淑兰、任勇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武淑兰、任勇要求陈小明赔偿房屋租金54000元的诉讼请求，因火灾发生后武淑兰、任勇无法在502号房屋继续居住，故其在房屋未具备恢复居住条件前在外租房的费用，陈小明应予赔偿。考虑到武淑兰、任勇在外租房的面积大于502号房屋，故其主张的每月4500元的房屋租金标准过高，法院酌定陈小明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赔偿武淑兰、任勇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房屋租金，对于武淑兰、任勇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小明一次性赔偿武淑兰、任勇房屋装修费用及家具家电损失二万七千六百零九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小明一次性赔偿武淑兰、任勇房屋房屋租金一万二千元；三、驳回武淑兰、任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陈小明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武淑兰、任勇家发生火灾后，我们之间已就补偿等问题达成过协议，我已于2014年1月25日前将该房重新装修完毕，此时该房屋已具备了居住条件；另外我们居住的小区在2014年7月进行抗灾防震加固建设，为此小区居民皆搬出了原居住房屋，且每户均得到了在外租房子的补助款项，此时武淑兰、任勇继续向我要求2014年4月以后的租房费没有依据，不仅如此武淑兰、任勇还应返还此前我多支付的相关费用。关于房屋及家具所做评估问题，我对该评估真实性提出质疑，同时我认为在考虑该损失时亦应考虑到此前我已经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含安装防盗门），还有应考虑到武淑兰、任勇家火灾发生前装修的折旧问题，上述费用均应当予以扣除。再有现我对公安消防支队对于火灾事故的认定持有异议，且现已申请行政诉讼。最后我认为本案应适用一般侵权的法律规定来审理本案。基于上述理由，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武淑兰、任勇的诉讼请求；2、要求武淑兰、任勇返还我租金及押金12500元。
任勇同意原判。针对陈小明的上诉请求，其答辩称：火灾发生后，我们之间曾达成过协议属实，现我们要求的租金损失属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发生的费用，上述费用与此前的协议并不冲突，且有依据。关于陈小明进行的装修问题，因为其装修草率不到位，我们才被迫进行装修评估的。为此我们不同意陈小明的上诉请求。
在本院审理中，任勇提出武淑兰已于2015年3月27日去世，为此提交了武淑兰的死亡证明，同时其亦明确现武淑兰的法定继承人仅其一人，为此任勇向本院提交派出所证明，同时任勇及其妻子郭丽萍均向本院作出上述情况真实的书面保证，并承诺愿负情况不实的法律后果。另在本院审理中，经本院调查查明，自2014年7月起，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根据相关规定，对502号所在小区进行抗灾防震加固改造，期间需要住户临时搬出原居住房屋，为此该公司针对502号已按照每月3333元的标准向任勇一家支付了外迁租房补助费用（其中包括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的费用）。此外，陈小明对国宏信公司关于502号房屋装修及家电（含家具）损失评估结果提出质疑，并要求重新评估，任勇对此予以拒绝；基于双方针对评估结论仍存争议，本院要求国宏信公司出庭接受质询，此后该公司出庭接受了质询，并在庭审中作出如下说明：502号房屋装修评估系根据市场一般价格标准进行，家电（含家具）损失亦根据该房屋内受损情况按照市场一般价格水平评估进行，该公司在评估前对502房屋现场勘验时，了解的现场情况为502房屋未见完整的装修，且防盗门不能确定是否已经更换过。陈小明虽对国宏信公司的说明持有异议，但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另陈小明提交原审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用以证明其针对本案火灾原因，已以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现其表示该案正在审理当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居民户口簿、独生子女证、死亡医学证明书、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居委会证明、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收条、协议、装修合同、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任勇、武淑兰所住502号房屋因火灾造成房屋及家具、家电受损，根据北京市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的事故责任认定，系因陈小明家发生火灾，导致任勇、武淑兰所住502号房屋及家具、家电受损，依据上述责任认定，任勇、武淑兰有权向陈小明主张相应权利。诉讼中，陈小明对任勇、武淑兰所遭受损失与自家房屋发生火灾存在因果联系提出质疑，并对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的事故认定提出行政诉讼，但因现该消防支队的事故认定并未被撤销，且上述火灾事故发生后，陈小明曾承认2013年12月25日晚其自家起火未能及时发现，502号房屋为此遭到一定程度毁损。且事后又自行就赔偿事宜与任勇、武淑兰进行接触并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已依协议向任勇、武淑兰支付了部分费用。故在现有证据尚不能免除陈小明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的情况下，依据当事人自认的法律原则，本院对陈小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鉴于诉讼中，武淑兰已去世，且现有证据证明任勇系武淑兰唯一法定继承人，故陈小明应对由此给任勇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针对任勇房屋装修及家具、家电损失问题，因双方对502号房屋的装修及家具、家电损失存在争议，故原审法院委托国宏信公司对房屋装修及家具、家电损失进行了评估，且在本院审理中，该公司出庭接受质询，并明确该公司在勘验房屋时未发现房屋存在完整的装修及重新安装防盗门的情况，且该公司针对502房屋装修的评估仅根据一般标准进行，家具、家电亦根据市场一般价格水平进行评估。陈小明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国宏信公司的评估结论及出庭质询证明内容予以采信。诉讼中，陈小明虽主张在进行评估前，其已对502号房屋进行装修的费用应当予以抵扣，但因根据国宏信公司所做上述证明，其在进行具体评估勘验时并未发现502号房屋存在明显完整装修的情况，且考虑到陈小明作为事故的责任方未能将装修恢复到火灾前的状况致使双方仍存在较大争议并引发诉讼，故本院对陈小明要求抵扣其自行进行装修费用的请求难以支持。关于陈小明主张502房屋发生火灾前的装修时间已较长，在考虑赔偿装修损失时亦应考虑装修折旧问题。因陈小明系发生火灾事故的责任方，进行502房屋的重新装修并非任勇主动所为，故在对该折旧问题无法进行精准推算的情况下，本院对陈小明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另陈小明主张已向任勇一家支付3000元，因该3000元系陈小明支付给任勇的被褥款，与装修及家具、家电损失无关，故其主张上述费用应予折抵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确定陈小明应向任勇支付房屋装修及家具、家电损失的数额是适当的，应予维持。
关于任勇在房屋装修期间，在外租房费用问题，诉讼中其已提供了在外租房的租赁合同，且有当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因此可以确认其在外租房的事实。但对于陈小明是否应当支付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房屋租金问题，根据本院向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调查确认，该公司根据规定，对502号房屋所在小区房屋进行加固改造，当时已要求住户整体迁出，并从2014年7月该公司对任勇一家按照每月3333元的标准一直支付着外迁租房的费用。故基于上述情况，任勇自2014年7月以后至房屋加固改造完毕期间，已不存在在外租房损失应由陈小明予以赔偿问题，故任勇再向陈小明要求支付2014年7月后至2015年3月的租金损失缺乏依据。据此原审法院判令陈小明向任勇支付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的租金应属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撤销。至于任勇所主张的2014年4月至6月的租金，因此期间任勇因本次火灾确需在外租房，陈小明理应支付该期间的租房费用，具体租房费用标准，鉴于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每月1000元后，任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仍按此标准予以确定。
关于陈小明主张应由任勇返还其已支付的租金及押金12500元问题，因该问题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且系在二审审理期间明确提出，而任勇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涉及，其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946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94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小明一次性赔偿任勇房屋装修费用及家具、家电损失共计人民币二万七千六百零九元。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小明一次性赔偿任勇二〇一四年四月至二〇一四年六月房屋租金共计人民币三千元。
四、驳回任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评估费3500元，由陈小明负担（自本判决生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任勇负担2000元（已交纳650元，余款自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陈小明负担580元（自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任勇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陈小明负担15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文彤
审 判 员 任淳艺
代理审判员 李 洹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文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