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71行终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万捷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莲花山保税加工区灵兴工业区**号厂房第***层。
法定代表人：李国新，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华就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夏卫兵，主任。
委托代理人：彭佳涛，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谢佩雯，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府前路*号。
法定代表人：温国辉，市长。
委托代理人：秦立平，该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李凤珠，女，汉族，1966年4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广州市万捷服装有限公司诉被上诉人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公积金中心）、广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原审第三人李凤珠住房公积金管理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7）粤7101行初33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捷公司于1994年10月22日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2017年1月17日，李凤珠向公积金中心投诉，反映万捷公司未为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请求公积金中心为其追讨2010年7月至2016年4月单位欠缴部分的住房公积金。李凤珠一并提交了劳动合同、养老保险缴费历史明细表、纳税清单、历年工资总额明细表、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等材料，证明万捷公司与李凤珠至少于2010年6月至2016年4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3月1日，公积金中心作出穗公积金中心番禺核通字[2017]283号《核查通知书》，通知万捷公司李凤珠反映其少缴/未缴2010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住房公积金8276元，要求万捷公司对其与李凤珠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是否为李凤珠缴存了住房公积金及住房公积金缴存起始时间，李凤珠相关年度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比例是否正确等事项进行核实；同时告知万捷公司如对李凤珠所反映的事实、补缴数额有异议，可以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并附上相关证明资料。公积金中心于2017年3月1日向万捷公司邮寄送达上述《核查通知书》，万捷公司于2017年3月2日签收。2017年3月15日，万捷公司作出《公积金情况核查意见》，认为要求补缴住房公积金超过时效，其无法核查到补缴期间对应的工资数据，李凤珠已经退休，不属应补缴住房公积金人员范围。2017年6月2日，公积金中心经核查后，向万捷公司作出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7]866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查实万捷公司未按规定为李凤珠缴存2010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根据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建金管[2005]5号）第六条、《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几个具体问题的通知》（建金管[2006]52号）等有关规定，责令原告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为李凤珠补缴2010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单位应缴存部分住房公积金合计8276元到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内。该决定书中2010年7月至2016年4月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来源依据为纳税清单证明的工资。公积金中心于2017年6月3日向万捷公司送达上述决定书，后原告不服该决定书，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7年7月28日向公积金中心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7年9月21日，市政府作出穗府行复[2017]8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公积金中心作出的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7]866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万捷公司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诉讼中，万捷公司提供《工资发放计算表》，该计算表记载的责令补缴期间的工资数额与公积金中心认定的工资数额有差异，拟证明公积金中心计算缴存基数有误。但万捷公司在本案被诉《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作出前未将《工资发放计算表》提交给公积金中心。
原审法院认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直辖市和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以及其他设区的市（地、州、盟）应当按照精简、效能的原则，设立一个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责住房公积金的管理运作。县（市）不设立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公积金中心负有辖区内住房公积金管理的职责。
《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为职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的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乘以单位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第十七条规定：“新参加工作的职工从参加工作的第二个月开始缴存住房公积金，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当月工资乘以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单位新调入的职工从调入单位发放工资之日起缴存住房公积金，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当月工资乘以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第十八条规定：“职工和单位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比例均不得低于职工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的5％；有条件的城市，可以适当提高缴存比例。具体缴存比例由住房公积金管理委员会拟订，经本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参照建设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设区城市（含地、州、盟，下同）应当结合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情况，统筹兼顾各方面承受能力，严格按照《条例》规定程序，合理确定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单位和职工缴存比例不应低于5%，原则上不高于12%。采取提高单位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方式发放职工住房补贴的，应当在个人账户中予以注明。未按照规定程序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应予以纠正。”第六条规定：“单位补缴住房公积金（包括单位自行补缴和人民法院强制补缴）的数额，可根据实际采取不同方式确定：单位从未缴存住房公积金的，原则上应当补缴自《条例》（国务院令第262号）发布之月起欠缴职工的住房公积金。单位未按照规定的职工范围和标准缴存住房公积金的，应当为职工补缴。单位不提供职工工资情况或者职工对提供的工资情况有异议的，管理中心可依据当地劳动部门、司法部门核定的工资，或所在设区城市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万捷公司在本案被诉《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作出前未将《工资发放计算表》提交给公积金中心。公积金中心责令万捷公司补缴的住房公积金数额，有养老保险缴费历史明细、纳税清单、《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统计表》等证据予以证明，公积金中心以纳税清单记载的工资收入作为李凤珠的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公积金中心提交的《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统计表》予以采纳，对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7]866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中认定的万捷公司应为李凤珠补缴的单位应缴存部分住房公积金的数额予以认可。公积金中心根据养老保险缴费历史明细、纳税清单等证据证实原告与李凤珠存在劳动关系，以李凤珠提供的相关证据作为基础，初步查明万捷公司欠缴李凤珠的住房公积金情况后向万捷公司发出《核查通知书》，通知万捷公司对相关事实进行核实，并可在指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及提交证据，已给予万捷公司陈述、申辩的机会及举证的权利，程序合法正当。万捷公司接到核查通知后，仍未为李凤珠缴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公积金中心作出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7]866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原告，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
关于万捷公司提出涉案决定书不符合《民法通则》中关于诉讼时效规定的主张。首先，《民法通则》规范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公积金中心作出的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7]866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是行政行为，不适用《民法通则》中关于时效的规定；其次，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住房公积金是单位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具有强制性、义务性、专项性，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因此，万捷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60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30日。”本案中，市政府依照法律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公积金中心作出的涉案决定书，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万捷公司要求撤销公积金中心作出的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7]866号《责令决定书》及市政府作出的穗府行复[2017]8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州市万捷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广州市万捷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州市万捷服装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在未告知上诉人的前提下直接进行核查工作，并且在核查时未依法定程序向上诉人出示任何与核查工作相关的证件材料和证据材料，包括原审第三人递交的与上诉人签署的劳动合同、原审第三人的工资单据、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记录、原审第三人社会保险缴费记录等证据，以便证明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和对应时间段的缴费基数。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上述行为侵害了上诉人合法的知情权且违反了相关行政执法程序，其所作出的《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应当依法撤销。二、《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记载事实部分有误、且该文件的出具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公积金缴存基数有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结合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出具的《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统计表》及上诉人提供的原审第三人签名确认的《工资发放计算表》资料，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原审第三人的公积金缴存基数有误。由此可见，由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出具的《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统计表》中的内容与真实情况存在着偏差，而公积金缴存基数误差最终会影响原审第三人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的计算。因此，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作出的《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所认定事实严重不属实，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二）缴费基数基于的工资数额有异议时，原审第三人应当通过其他途径予以确定。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在本行政行为中直接作出决定，也属于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款规定，原审第三人的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的来源依据为其工资。当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出具的《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统计表》中的工资数额存在异议，认为与上诉人提供的原审第三人签名确认《工资发放计算表》上记载的工资数额不同时，劳资双方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先行通过劳动仲裁程序和法院审理程序确认工资数额，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再据此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而非直接作出行政行为。三、原审第三人的补缴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上诉人依法有权予以拒绝。（一）原审第三人的补缴申报已超过法定时效。在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与原审第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诉人未能为原审第三人缴存住房公积金之日起，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应立即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且原审第三人亦应按照法定期限向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提起申报。但由《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可见，原审第三人的补缴申报已超过法定时效。（二）原审第三人主张2014年12月及之前的住房公积金的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由于原审第三人于2017年1月才向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提出2010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补缴申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审第三人所主张的住房公积金补缴请求，其仅能就2015年1月之后的住房公积金提出补缴请求，对2014年12月（含当月）之前的住房公积金的补缴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上诉人有权拒绝其补缴请求。四、被上诉人市政府没有充分听取上诉人陈述和申辩的意见，在上诉人回复有关意见后，其也没有核定和审查有关意见而作出最后决定，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权。综上，故上诉请求：1.撤销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作出的穗公积金中心番禺责字[2017]866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2.撤销被上诉人市政府作出的穗府行复[2017]8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未提出二审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市政府二审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受理程序合法。上诉人不服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作出的《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向被上诉人市政府递交了《行政复议申请书》及其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规定受理该案件，并在法定期限内向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依法作出答复。二、被上诉人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审查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为我市管理住房公积金的单位，依法有权在用人单位逾期不缴或少缴住房公积金时，责令其限期缴存。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已在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之前向上诉人发出《核查通知书》，核定上诉人的补缴数额。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在查实上诉人存在未为原审第三人缴存部分住房公积金的事实后，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理适当。被上诉人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综上，被上诉人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判令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第三人李凤珠未陈述二审意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并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单位应当为其录用的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上诉人逾期未为原审第三人李凤珠缴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住房公积金，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作为住房公积金主管部门有权责令限期缴存。
关于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作出被诉《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根据原审第三人李凤珠投诉，核实了其提交的养老保险缴费历史明细表、纳税清单等，向上诉人发出核查通知书，告知其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核定上诉人未为原审第三人李凤珠缴存住房公积金的期间、缴存基数及比例正确与否等，如有异议可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并附上有关证明资料。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已给予上诉人举证、陈述申辩权，上诉人虽在规定期限内提出了异议，但未附相应证明资料，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经审查，认为异议不成立，责令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李凤珠补缴涉案期间的单位应缴部分住房公积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充分。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依职权作出被诉《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作出被诉《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程序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的问题。《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建金管[2005]5号）第六条规定：“……单位未按照规定的职工范围和标准缴存住房公积金的，应当为职工补缴。单位不提供职工工资情况或者职工对提供的工资情况有异议的，管理中心可依据当地劳动部门、司法部门核定的工资，或所在社区城市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依法向上诉人发出了《核查通知书》后，上诉人提出其无法核查到补缴期间对应的工资数据，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根据纳税清单证明的工资收入作为原审第三人的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涉案《工资发放计算表》，并未在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作出涉案处理期间提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公积金中心责令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李凤珠补缴住房公积金是否已过追缴时效的问题。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住房公积金是单位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具有强制性、义务性、专项性，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私自约定不缴，也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追缴公积金不同于普通的民事纠纷，相关法律法规对公积金追缴时效无限制性规定。上诉人认为公积金追缴时效应参照《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时效，原审第三人李凤珠主张的公积金已经超过追缴时效以及补缴请求超过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复议机关市政府的复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万捷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琳
审 判 员 彭铁文
审 判 员 林 彦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雪仪
书 记 员 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