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7民终4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海，男，196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坤明，男，198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佳佳，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延津县司寨乡李楼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延津县司寨乡李楼村。
法定代表人：董强林，主任。
上诉人李春海因与被上诉人董坤明、原审第三人延津县司寨乡李楼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8）豫0726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海，被上诉人董坤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佳佳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原审第三人延津县司寨乡李楼村村民委员会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海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并支持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董坤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系土地转包关系。二、双方不存在土地争议。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全面保护李春海合法权益。
董坤明辩称：一、董坤明对厕所西墙以东部分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李春海要求返还该部分土地没有任何依据。二、李春海称董坤明超市以西部分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应返还给李春海的请求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三、关于损失赔偿问题，李春海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其损失额。
经本院依法传唤，原审第三人延津县司寨乡李楼村村民委员会未到庭发表意见。
李春海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董坤明赔偿损失1000元，归还李春海土地1亩并拆除地上附着物，本案诉讼费用由董坤明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李春海承包该村西头一块土地，面积1.8亩，因系鸡叨地，按1.3亩计收承包费，自2000年承包至2006年，每亩每年承包费160元，李春海共交承包费1248元；自2006年又承包至2016年，每亩每年承包费200元，李春海交2600元；2011年6月30日李春海又向村委会按每亩每年300元的价格交2016年至2021年的承包费1900元（优惠50元）；2015年6月29日因该村集资修路，李春海又向村委会交2021年至2027年的承包费3100元（优惠20元）。涉案1.8亩土地西临红强（小名），南临李春彬（音）、李居海，东临路，北临刘明海。2006年6月李春海将涉案1.8亩土地的南半部分（下称涉案土地）交付董坤明使用，董坤明为此支付费用3200元，董坤明在涉案土地的东部建设房屋一座用于经营超市，涉案土地西部由董坤明耕种至2016年秋收后，此后因双方纠纷，涉案土地西部闲置至今，李春海为此来院起诉。
原审审理中，李春海称2006年6月1日，其是以每亩每年300元的价格将涉案土地承包给董坤明十年，董坤明支付的3200元，其中承包费3000元，棉花补偿费用200元，在协商时，董坤明称建临时房，承包过之后未说明直接建房，李春海阻止无果，承包给董坤明一亩地；涉案土地北边由李春海使用，李春海建有鸡场，但不算是宅基地；另称，2016年秋收后李春海要收回承包地，董坤明不让耕种，李春海主张的损失是按照每亩每年1500元计算的，起诉时尚不到一年，就主张了1000元；涉案土地董坤明未向村委会交纳过费用亦未签订协议，而李春海向村委会交纳了费用并签有协议，故要求土地经营权至2027年。
董坤明称2006年国家号召开办超市，董坤明家人就商量在村里开家超市，本村围着街周边的都是承包地，每三年一调整，抓阄确定，2006年到期重新调地，便向村党支部书记（下称支书）、村委会主任（下称村主任）说想开超市，村里让选地方，当时支书董修宁、村主任李居发就说在现在涉案土地这开吧，支书说茂林（小名）本来划着了，但茂林嫌弃正对大街不要，问董坤明是否嫌弃，董坤明说不嫌弃，就划到这了，并说当下是李春海在种地，村里就让董坤明找李春海协商，董坤明就去了，李春海同意了，董坤明又回复了村里，支书就把土地所的工作人员请来看现场，当时划的是一进院，从东边路开始，南边是东亮（小名），中间留一小缝隙，西边与东亮西山墙照齐，北边与原告房齐，土地所在西边北头打了一个灰角，并经村里给土地所交了1800元，除此之外，未再向村里交纳过费用；当时董坤明并不准备种地，要一进院就行了，结果李春海非要给董坤明一亩地，所以董坤明就将一亩地都买了，建房后剩下的地董坤明耕种至2016年秋收后，之后李春海不让种了，现在闲置，该地块实际是9分地，董坤明认为，李春海卖给董坤明一亩地，也是公家的地，涉案土地就应该是董坤明的了，与李春海再无任何关系，超市用地已申报确权，现证书尚未办妥，但有门牌号，除超市外下余土地未丈量过；土地性质董坤明不知道，是村里的承包地，当时是李春海分的边界，协商时也对李春海说是村里给被告划的庄，董坤明买地时李春海是买到2016年，董坤明也拿钱到2016年，2016年之后的尚未交给村里，但这与李春海无关；2016年李春海就不让董坤明种地了，耽误了董坤明两年半产量，要求李春海赔偿董坤明2000元，另当时说的是一亩地，实际上是9分，少1分地，十年就是2000元，共计4000元；李春海说的损失与董坤明无关，董坤明已经买断了，李春海交钱并未指明款项性质，董坤明划庄时已与李春海商量了，2016年到期，李春海继续种地也并未与董坤明商量；董坤明另称2006年6月1日收款条并未说明是十年内的使用权，这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而非转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争议，应先由人民政府进行处理，应驳回李春海的诉讼请求。对此李春海称承包地的性质是一般耕地，董坤明说三年一调地不属实，李春海不是卖地给董坤明的，是承包给董坤明的，划宅基地时李春海不在场，不知道，涉案土地除超市用地外现闲置，董坤明种地到2016年秋后；另涉案土地经乡村两级多次调解无果，李春海可直接起诉，；李春海已经取得了涉案土地合法的土地承包权，2016年之后的土地承包权应归李春海，董坤明提交的土地收费票据，不能提供相应证书证明，说明董坤明尚未完成土地性质的变更，未取得土地管理部门的批准，董坤明明知会侵害李春海的合法权益，仍实施一系列违法行为，请求认定董坤明行为无效。
审理中，依法对李楼村村委会主任董强林、时任村会计李春森、高凤荣及延津县司寨乡土地管理所（下称司寨乡土地所）工作人员申爱国进行了调查，董强林、李春森、高凤荣三人分别对其所知道的涉案1.8亩土地承包情况发表了意见。申爱国称董坤明提交的收据确系其开具，当时是董坤明与李楼村委会协商好之后，李楼村委会同意董坤明建房，为完善手续，李楼村委会来人让土地所前去办理手续，办理手续应有底册，但因土地所多次搬迁，无法找到，当时土地所确实收到董坤明钱了，也确实去现场了，面积就是超市这个面积，四至说不清。
经现场勘验并实地测量，查明，涉案土地南邻自东向西依次为李春彬（音）房屋、李居海耕地、刘从鹏耕地，北临李春海鸡场，东临路，西临李春海责任田；涉案土地依功能不同，分东西两部分，东部为住房，西部为耕地（现闲置），房屋坐西朝东，为董坤明经营超市所用，该房屋西南角有楼梯，自该楼梯西墙向西约12.5米处有厕所一座，房后与厕所之间为空地，现有董坤明栽种的杨树8棵，另该厕所西墙与南邻房屋西墙基座基本持平，与南邻房屋西墙相对略向西突出。为便于表述，将李居海、刘从鹏耕地与涉案土地的边界定为1号边界，将李春海责任田与涉案土地的边界定为2号边界，将李春海鸡场与涉案土地的边界定为3号边界，厕所与1号边界的交叉点定为A基点，1、2号边界的交叉点定为B基点，自A基点水平向北与3号边界交叉点定为C基点，2、3号之间的交叉点定为D基点，经测量，A基点至B基点长约26.1米，A基点至C基点长约12.27米，C基点至D基点约为26.4米，B基点至D基点约为11.6米，董坤明厕所西墙外有被告栽种杨树一棵，3号边界南侧现有董坤明栽种杨树9棵。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双方于2006年6月1日前后所达成的协议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董坤明与李楼村委会就涉案土地是否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2.涉案土地中是否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若存在，争议土地四至如何认定；3.董坤明应否返还李春海土地，若用返还，具体位置如何认定，董坤明用否赔偿李春海损失，地上附着物如何处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目前查明的情况可知，2006年6月1日董坤明给付李春海款项时，双方出具了手续，除该手续外双方均未提交其他书面手续，上述手续形成于双方协商、达成合意的最初阶段，能直观、完整的反映出双方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作为判断双方关系的依据，上述手续上注明“今成包李广州地钱叁仟贰佰元整”（成包二字应为别字，应为承包），从字义上解释，承包并不能当然扩大解释为转让，李春海当时收到的是承包地款，非转让款，并且从董坤明审理中发表的意见可知，李楼村委会并未直接参与双方协商的过程，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是在双方之间进行的；另，可以查实李春海分四个阶段向李楼村委会承包涉案1.8亩土地的，李春海在2006年将涉案土地交付使用时，李春海的承包期限仅为十年，董坤明在此前此后并未以其个人名义就涉案土地向李楼村委会交纳过承包费用，综上，可知，董坤明与李楼村委会并未达成新的土地承包合意，李春与李楼村委会之间形成的土地承包关系亦未终止，在此情况下，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董坤明称涉案土地系李春海转让董坤明的，缺乏事实依据，不应采信。并且在2011年即双方之间的协议履行期间，李春海又向李楼村委会交纳了2016年至2021年的土地承包费用1900元，2015年李春又向李楼村委会交纳了2021年至2027年的土地承包费用3100元，由此可知，李春海与李楼村委会之间存在的土地承包关系已继续延续至2027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涉案土地的现状来看，涉案土地按功能不同分东西两部分，东部为超市，西部原为耕地，现闲置，审理中，董坤明称超市用地系村里为其划的宅基地，并提交了司寨乡土地所出具的收费收据，对此，向有关部门核实了相关情况，司寨乡土地所工作人员称，“当时是被告与李楼村委会商量好之后，李楼村委会同意董坤明建房，为完善手续李楼村委会让司寨乡土地所工作人员前去办理手续，位置及面积就是董坤明超市，工作人员当时确实去了现场，因司寨乡土地所多次搬迁，底册无法找到”，审理中，董坤明未能提交相关权属登记证书，亦未查询到董坤明不动产登记信息，致无法确认董坤明在涉案土地中享有使用权的土地面积及四至。董坤明称，“当时划庄时是一进院大小，指定的边界就是宅基地西与南邻西山墙坐齐”，从现状并结合南邻情况看，被告在涉案土地上建造的厕所西墙与涉案土地南邻西山墙基本持平，进言之，董坤明排除了厕所西墙以西为其宅基用地，可知，其对涉案土地自厕所西墙以西的部分是无使用权争议的，即双方对董坤明厕所西墙（即查明部分拟定的AC点）以西部分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对董坤明厕所西墙以东部分，双方存在使用权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根据该规定，董坤明厕所西墙以东部分因双方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待双方厘清权属及四至后，可视情再行处理。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文本院已确认董坤明厕所西墙以西部分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因李春海已向李楼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用至2027年，董坤明就涉案土地未与李楼村委会形成土地承包关系，董坤明亦未与李春海达成继续转包的合意，董坤明继续占有上述无争议土地，缺乏依据，李春海要求返还，予以支持，即以涉案厕所西墙水平向北延伸至李春海鸡场处所形成的横截面为基准，自此以西部分土地董坤明应当返还。又因董坤明占有上述土地缺乏依据，李春海要求赔偿损失，予以支持。审理中，李春海称其要求的损失是按每亩每年1500元的价格计算的，起诉时不到一年，就按1000元计算了，李春海的该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酌情支持100元。董坤明在上述土地范围内（即确认董坤明应当返还的土地）栽种的杨树，一并应予清除。董坤明要求李春海赔偿4000元，未提出反诉，本案不予处理，董坤明可另案主张。综上，董坤明应将涉案土地西部（即以涉案厕所西墙水平向北延伸至原告鸡场处所形成的横截面为基准，自此以西部分土地，四至及长度详见查明部分）返还李春海，董坤明并应清除该土地范围内的树木，赔偿损失100元。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原审判决：董坤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在涉案土地西部（即以董坤明所建厕所西墙水平向北延伸至李春海鸡场处所形成的横截面为基准，自此以西部分土地，四至及长度详见查明部分）范围内栽种的树木予以清除，将上述土地返还李春海，并赔偿李春海损失1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双方各半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李春海提交2018年7月31日村委会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案涉1.8亩土地归其使用。董坤明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但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董坤明的超市在李春海的承包地内。本院对证据的分析和认定：详见本院认为部分的分析和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院二审审理的焦点为双方对董坤明厕所西墙（即原审法院查明部分拟定的AC点）以东部分是否存在使用权争议。从目前李春海提交的2018年7月31日村委会证明、2016年村委会证明，以及原审中李春海提交的其他证据，都不足以得出董坤明厕所西墙（即原审法院查明部分拟定的AC点）以东部分仍在其承包合同范围内的明确结论。同时，虽然董坤明持有的司寨乡土地所出具的收费收据，并且司寨乡土地所工作人员申爱国对司寨乡土地所收取费用一事予以认可，但董坤明未能提交相关权属登记证书，亦未查询到董坤明不动产登记信息，目前尚无证明董坤明在案涉土地中享有使用权的土地面积及四至的充分证据。综上所述，董坤明厕所西墙（即原审法院查明部分拟定的AC点）以东部分存在使用权争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应由人民政府处理。此外，原审法院对现场的详细勘察以及在此基础上作出的裁决准确合理，对损失赔偿的酌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春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云贺
审判员 郭中伟
审判员 付学堂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