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市安宁区万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东街167号。
法定代表人：牛新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培泗，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恺远，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成瑞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和政东路161号A4单元2902室。
法定代表人：刘怡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龙呈华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南路333号1601室。
法定代表人：钱颂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颂刚，男，1961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张家港市，经常居住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和平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兰州市安宁区万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小贷公司）诉甘肃成瑞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瑞公司）、甘肃龙呈华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钱颂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万华小贷公司、成瑞公司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759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华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培泗、孙恺远，上诉人华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被上诉人华泰公司及钱颂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华小贷公司上诉请求：1.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759号民事判决；2.改判钱颂刚就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与华泰公司向万华小贷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改判本案一审万华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6.6万元由成瑞公司承担，华泰公司和钱颂刚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三被上诉人承担。当庭万华小贷公司增加上诉请求，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万华小贷公司支出的二审律师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各被上诉人的还款明细，借款本金尚有9154618.40元未偿还；（二）万华小贷公司向华泰公司主张追索借款，实际都是在向其法定代表人钱颂刚主张，二者无法割裂区分，一审法院认定未向钱颂刚主张债权错误；（三）万华小贷公司已支付全部律师代理费56.5万元，且有合同作为依据，应当得到支持。
成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华泰公司作为主债务人承担借款本息555915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万华小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有误，导致扣除本金出现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2.一审依据还款协议计算，将借款本金按3500万元而非3402万元计算，出现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利息的计算适用法律错误，未付部分应按月息2%计算而非2.8%；2.2015年1月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债务人已经变更为华泰公司，一审判决成瑞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错误。
对万华小贷公司的上诉，成瑞公司答辩称：1.对于超过保证期限的认定，一审法院判决正确；2.因利息一审法院已按月息2%判决，对于律师费，如支持则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一审判决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万华小贷公司的上诉。
对万华小贷公司的上诉，华泰公司和钱颂刚共同答辩称：1.钱颂刚签订的担保合同为约定担保期限，按照法律规定保证期间为六个月，在此期间万华小贷公司未向钱颂刚主张债权，钱颂刚因此免责；2、关于律师费的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万华小贷公司的上诉。
对成瑞公司的上诉，万华小贷公司答辩称：1.本案借款2015年1月26日到期后，万华小贷公司就向钱颂刚进行主张保证责任，钱颂刚于2015年1月28日以承兑汇票偿还部分债务。此后万华小贷公司均通过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钱颂刚向华泰公司主张债务，华泰公司还款的汇票上均有钱颂刚的印章，表明万华公司向其个人主张过债权，故其应承担保证责任。2.一审判决对于借款本金、利息的计算没有任何错误；3.2015年1月9日的还款协议，性质并非债务转让协议，成瑞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对成瑞公司的上诉，华泰公司和钱颂刚述称：同意成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万华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69万元及利息331.71万元（计至2017年8月31日）；2.判令被告按月息2%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9月1日至实际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56.6万元；4.判令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本案诉讼费、担保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华小贷公司与成瑞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万华小贷公司向成瑞公司发放贷款350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8%，按月付息，每月应付利息98万元，借期六个月。同日，万华小贷公司与华泰公司、成瑞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华泰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2013年12月6日至2016年6月5日。同日，万华小贷公司与泰达科技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由泰达科技公司以其位于盐城市解放南路2号金色家园的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上述协议签订后，万华小贷公司按约向成瑞公司发放贷款3500万元。2015年1月9日，万华小贷公司与华泰公司、成瑞公司、钱颂刚签订贷款偿还协议，约定上述2013年12月6日的借款到期后展期至2014年12月31日，在展期期间，成瑞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22日、7月23日、8月1日分别偿还了1400万元借款本金，截止2014年12月31日，尚欠借款本金2100万元，借款利息274.17万元。该协议还约定，成瑞公司所欠万华小贷公司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2374.17万元全部由华泰公司代为偿还，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钱颂刚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以其在华泰公司95%的股份提供质押担保。
另查明，2013年12月6日，成瑞公司向万华小贷公司转款9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等协议，均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问题，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3500万元，但借款当日，成瑞公司向万华小贷公司转款98万元，实际借款为3402万元，各方对此借款本金数额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成瑞公司已经按照月利率2.8%支付的利息该院予以确认，对于欠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付。关于成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务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所涉2013年12月6日的借款合同系万华小贷公司与成瑞公司签订，债务人为成瑞公司，该笔债务到期后万华小贷公司与华泰公司、成瑞公司、钱颂刚又签订了贷款偿还协议，对上述未清偿借款进行了展期，同时约定成瑞公司欠付本息由华泰公司代为清偿，而并非将债务转移至华泰公司，在华泰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时，成瑞公司应当向万华小贷公司履行还款责任，故成瑞公司提出的应当由华泰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华泰公司及钱颂刚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万华小贷公司与华泰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2013年12月6日至2016年6月5日，各方于2015年1月9日就还款问题达成贷款偿还协议，应当视为在保证期间内万华小贷公司向华泰公司主张权利，华泰公司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5年1月9日签订的贷款偿还协议约定华泰公司于2015年1月25日前清偿完毕，同时约定钱颂刚以个人名义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其保证期间应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现万华小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保证期间内其要求钱颂刚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故钱颂刚提出的保证期间已经超过，其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可以成立，该院予以采纳。关于万华小贷公司诉请的律师费、担保费等，已经按照年利率24%支持其请求的借款利息，再支持律师费、保全费等则过于加重被告方的还款负担，亦显失公平，故对于万华小贷公司请求承担律师费、担保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成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万华小贷公司借款本金5684003元，利息2618481元（计算至2017年8月31日），合计8302484元，2017年9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二、华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万华小贷公司要求钱颂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万华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239元，由成瑞公司、华泰公司负担80000元，万华小贷公司负担5239元；保全费5000万元由成瑞公司、华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开庭中，上诉人万华小贷公司提交律师代理合同及附件一组，欲证明其支出的一二审律师代理费应由成瑞公司、华泰公司负担；上诉人成瑞公司提交利息计算清单一份，欲证明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上述证据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并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论述。
经审查一审附卷证据并听取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庭审调查，合议庭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成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钱颂刚是否应对成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一审判决关于未付部分本金利息的计算是否存在错误；（4）万华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是否应予支持。各方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发表了辩论意见。
关于成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对该问题的审查，实质是对2015年1月9日贷款偿还协议性质的认定，即该协议约定的”成瑞公司所欠万华小贷公司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2374.17万元全部由华泰公司代为清偿”属于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关于债务转移，也称”免责的债务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至第八十六条有较为详细的规定，究其法律特征，是以债务人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且债权人同意为法律要件。债务加入，法理上称”并存的债务承担”，通常以债权人、债务人和第三人合意，或是债权人与第三人签订债务承担协议的方式进行，债务人并不因此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经审查，案涉贷款偿还协议载明的内容中，并无万华小贷公司明示放弃向成瑞公司主张债权之权利的表述，即并未同意华泰公司债务加入后成瑞公司退出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成瑞公司作为借款人仍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成瑞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钱颂刚是否应对成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万华小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向钱颂刚个人主张保证责任，钱颂刚提出免除其保证责任的抗辩，于法有据。虽在保证期内华泰公司向万华小贷公司出具的用于还款的承兑汇票中有钱颂刚的私章，但根据《票据法》、《支付结算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当承兑汇票出票人为华泰公司时，加盖钱颂刚印章的行为只是履行法定形式要件，不能视为钱颂刚个人履行保证责任的行为，不能产生保证期间终结的法律后果。因此，万华小贷公司主张钱颂刚承担本案借款保证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本金利息计算的问题。本案中各方对于偿还款项的时间、数额等事实并无异议，但对剩余本金和利息的数额产生分歧。经审查万华小贷公司和成瑞公司各自提交的利息计算清单，是双方对于2014年7月22日、7月23日、8月1日归还的1400万元的核算方式出现偏差所引起。万华小贷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清单中，是将该1400万元扣减所欠利息后剩余部分折抵所欠本金，而成瑞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清单中，是将该1400万元全部折抵在本金部分予以扣减，由此导致剩余本金数额和所欠利息数额均出现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按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本案中各方对于上述1400万元的还款性质未做约定，故一审法院采用万华小贷公司的计算方法，将该1400万元扣减利息后折抵本金，其处理并无不当。成瑞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万华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已经按照年利率24%支持万华小贷公司请求的借款利息，故对律师费不再支持。关于民间借贷中债权人主张的律师费用是否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其他费用”，本院认为，司法解释所涉上述条款中的”其他费用”，应当是与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并列的、具有惩罚性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这些违约损害从分类上看都属于出借人的可得利益损失，而律师费属于因借款人违约而导致出借人用诉讼方式维护权利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从性质上讲与起诉时向法院缴纳的案件受理费是相同的。在案涉贷款偿还协议中，明确约定因履行债务所产生的律师费用由华泰公司负担，该约定是当事人之间意思自治的表现，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万华小贷公司要求华泰公司承担因其违约行为而导致额外支出的费用，只要主张的该部分费用有合理合法的依据，就应得到法律支持，而不应将该部分费用计入上述”其他费用”之中。故对于万华小贷公司要求华泰公司支付其一审律师代理费56.6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故万华小贷公司要求支持二审律师费用的上诉请求，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由于其他当事人不愿就此进行调解，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万华小贷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成瑞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万华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未予支持，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7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甘肃龙呈华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兰州市安宁区万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律师代理费56.6万元；
三、驳回兰州市安宁区万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兰州市安宁区万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460元，由甘肃龙呈华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甘肃成瑞电子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746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烨
审判员周雷
审判员张潇艺
二Ｏ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陈致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