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茂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号世界金融中心*座**楼。组织机构代码：61889092-2。
法定代表人：张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宁杰，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岳家霖
委托代理人：代晋
上诉人深圳茂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业股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家霖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21日，岳家霖、茂业股份公司签订《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书》。根据该协议：岳家霖持有上海xxxx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x公司）100％的股权，xxxx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日的总体债务为人民币3.1976亿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岳家霖保证上述债务总额在3.1976亿元以下，若xxxx公司的债务总额超过3.1976亿元，超出部分由岳家霖承担，相应等额冲减股权转让款，若股权转让款已付清，岳家霖应接茂业股份公司通知后三日内，向茂业股份公司支付相应等额价款作为补偿，若债务总额不足3.1976亿元，茂业股份公司同意将不足部分的金额支付给岳家霖；在承担前述3.1976亿元债务外，岳家霖股权及公司全部资产的补偿价格为1.6亿元，茂业股份公司同意受让；本协议签订三日内，茂业股份公司即向岳家霖支付定金2755万元，岳家霖委托茂业股份公司将该款项支付给xxxx公司，xxxx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视为岳家霖收到了上述定金；xxxx公司100％股权过户至茂业股份公司或茂业股份公司指定的关联公司名下后，茂业股份公司保证督促xxxx公司归还岳家霖；岳家霖应在茂业股份公司支付定金后十日内，为xxxx公司办妥自有物业建筑面积40113.23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茂业股份公司保证督促xxxx公司偿还岳家霖的2755万元及茂业股份公司应付岳家霖的股权及资产转让余款1.3245亿元，合计1.6亿元分三期支付：自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一年期满支付5000万元，自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二年期满支付5000万元，自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三年期满支付6000万元；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后，岳家霖所欠深圳市xxxx时代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x公司）、深圳市xxxx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x公司）6524万元及代xxxx公司对茂业股份公司债务清偿款8476万元，合计1.5亿元债务即时灭失。
同日，双方签订《xxxx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岳家霖同意将持有xxxx公司100％的股权以1.6亿元转让给茂业股份公司；茂业股份公司同意在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三年内，将转让费1.6亿元分期支付给岳家霖；岳家霖转让其股权后，其在xxxx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茂业股份公司享有与承担；股权转让相关费用（包括手续费、税费等），双方依据法律法规规定承担各自应承担的部分。
2011年5月23日，双方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2年6月13日，xxxx公司（名称变更为xxxx投资有限公司）始办妥自有物业建筑面积40113.23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
因茂业股份公司迟延向岳家霖清偿第一期（应自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一年期满支付）、第二期（应自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二年期满支付）股权转让款，岳家霖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书，后茂业股份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为终审判决。（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5月23日股权变更登记后，茂业股份公司即取得xxxx公司全部股权，故茂业股份公司亦有责任督促、协助xxxx公司办理自有物业房屋所有权证，茂业股份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岳家霖过错导致房屋所有权证未及时办理；xxxx公司于2012年6月13日办妥自有物业房屋所有权证，无证据显示茂业股份公司因此受到损失；双方未约定《税务登记证》办理时间，故茂业股份公司不得以xxxx公司迟延办妥自有物业房屋所有权证、《税务登记证》为由作为拒绝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
岳家霖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茂业股份公司向岳家霖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暂计至2014年6月22日为30万元）。
茂业股份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为：茂业股份公司与岳家霖之间的股权转让款与茂业股份公司取得的xxxx公司和xxxx公司对岳家霖享有的债权相互抵销后，岳家霖向茂业股份公司支付524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岳家霖、茂业股份公司之间的《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书》与《上海xxxx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
就岳家霖在本案中要求茂业股份公司支付的第三笔股权转让款，合同约定自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三年期满支付。股权转让完成时间为2011年5月23日，故茂业股份公司应于2014年5月23日前付清该笔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迟延支付的还应向岳家霖计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正如（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书所论述的，茂业股份公司不得以xxxx公司迟延办妥自有物业房屋所有权证、《税务登记证》为由作为拒绝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
关于茂业股份公司反诉所提出的债务抵销之主张，案涉协议明确约定“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后，岳家霖所欠……合计1.5亿元债务即时灭失”。所谓“即时灭失”在“协议履行完毕后”之后，因此岳家霖对茂业股份公司所负债务的消灭在茂业股份公司向岳家霖清偿全部股权转让款之后。由此可见，岳家霖对茂业股份公司所负债务的消灭不是债务抵销的结果——茂业股份公司应清偿岳家霖股权转让款的金额，恰是抵销岳家霖对茂业股份公司所负债务之后所确定的。茂业股份公司有关债务抵销之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茂业股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岳家霖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24日计至清偿之日）。二、驳回茂业股份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4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240元，均由茂业股份公司负担。
上诉人茂业股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岳家霖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茂业股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岳家霖向茂业股份公司支付524万元；4、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岳家霖承担。其上诉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原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对茂业股份公司处理不公。一、茂业股份公司有权以对岳家霖的债权抵销应支付给岳家霖的股权转让款，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书》内容，茂业股份公司系承债式收购岳家霖持有的xxxx公司100%股权，承接xxxx公司不超过3.1976亿元的债务。协议书列明了xxxx公司的债务范围，其中并不包括岳家霖所欠xxxx公司、xxxx公司的6524万元的债务。因此，协议书的整体内容足以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茂业股份公司有权以xxxx公司、xxxx公司对岳家霖的6524万元的债权抵销应支付给岳家霖的相应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片面理解该协议书关于“1.5亿元债务即时灭失”的内容，从而错误认定茂业股份公司无权行使债务抵销权。二、经二审阅卷，茂业股份公司发现原审时岳家霖提交了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主张欠款利息。但是原审法院没有向茂业股份公司送达该申请书，也没有在原审庭审时提及和审查该增加的诉讼请求，更没有就增加的诉讼请求询问过双方当事人尤其是茂业股份公司的意见，导致茂业股份公司对该增加的诉讼请求完全不知情。原审法院该做法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剥夺了茂业股份公司对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答辩的法定诉讼权利。而且，原审法院对增加的诉讼请求也没有要求岳家霖补缴诉讼费，亦违反了法定程序。基于此，本案应该发回重审。三、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茂业股份公司实际承接xxxx公司的债务总额已超过3.1976亿元，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茂业股份公司亦有权等额冲减相应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茂业股份公司有权行使抵销权，已无需再向岳家霖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茂业股份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岳家霖答辩称：一、茂业股份公司无权主张债权抵销，依据《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书》及相关事实，上述债权已不存在。1、茂业股份公司主张抵销的债权已灭失，《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书》有清晰约定，原审法院的认定正确。该协议书第5条“协议履行方式”第四款约定xxxx公司1.6亿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第五款约定“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后，岳家霖所欠xxxx公司、xxxx公司转让款6524万元及……，合计1.5亿元债务即时灭失”。茂业股份公司主张抵销的6524万元在其付清股权转让款后即会灭失，付清股权转让款与6524万元灭失同步发生，基于该6524万元的即刻灭失性其不具备可与股权转让款相抵销的性质。2、茂业股份公司主张的债权抵销尚未至双方约定的抵销时点，其无权行使。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关于岳家霖与xxxx公司、xxxx公司债务抵销的时间为茂业股份公司支付完1.6亿元之后，抵销的结果为债务灭失。因此茂业股份公司在付清股权转让款前，无权单方改变协议约定，要求进行债务抵销。3、茂业股份公司主张抵偿的6524万元系xxxx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协议书约定债务灭失的实质是双方多次股权转让关系的清结。xxxx公司原股东为xxxx公司和xxxx公司。2009年岳家霖从xxxx公司、xxxx公司受让xxxx公司股权，截止2011年《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日尚欠该两家公司股权转让款6524万元。本次岳家霖将xxxx公司股权转让给茂业股份公司，基于茂业股份公司与xxxx公司、xxxx公司的关联关系，综合双方历次的债权债务关系，从交易便捷角度，灭失有关债权债务，确定股权交易价格，符合交易习惯与公平原则，没有任何不当。4、xxxx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上海茂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所出具的“股权转让往来事件明细”中总论部分以及第三大点再次确认了本次股权转让款第三期还需向岳家霖支付6000万元。该表述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交易原则。二、岳家霖起诉及庭审中均请求判令茂业股份公司支付欠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超出岳家霖的请求。三、茂业股份公司主张冲减的债务已在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中进行了冲减，其无权要求再次冲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5月30日，xxxx公司和xxxx公司向茂业股份公司出具《关于债务承接的确认函》，确认两公司将其对岳家霖享有的6524万元的债权由茂业股份公司承接。
再查明，岳家霖于2014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茂业股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6000万元；后其于2014年6月4日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增加请求茂业股份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岳家霖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暂计至2014年6月22日为30万元。卷宗内未发现原审法院向茂业股份公司送达《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的记录，原审法院亦未通知岳家霖就增加的诉讼请求补缴诉讼费。鉴于该程序问题，二审中岳家霖书面向本院表示同意在本案中不予主张该增加的诉讼请求，由其另行诉讼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茂业股份公司是否有权以其从xxxx公司和xxxx公司处承接的6524万元债权抵销其应向岳家霖支付的第三笔股权转让款；二是茂业股份公司关于其有权以承接xxxx公司的债务超出合同约定的3.1976亿元的部分冲减股权转让款的主张能否成立；三是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关于第一个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茂业股份公司应自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三年内分三期向岳家霖支付共计1.6亿元的股权转让款；履行完毕后，岳家霖欠xxxx公司、茂业股份公司的6524万元债务及其代xxxx公司对茂业股份公司的8476万元债务共计1.5亿元债务即时灭失。该约定并不存在歧义，支付1.6亿元转让款和确认灭失岳家霖的6524万元债务是茂业股份公司两项并列的合同义务，显然不可能相互抵销。而且，2011年5月30日时茂业股份公司已从xxxx公司和xxxx公司处承接债权，而其在2014年初岳家霖起诉要求其支付第一、二期股权转让款的案件中并未提出抵销主张，在岳家霖请求支付第三期款的本案中才提出抵销主张并反诉要求岳家霖支付抵销余款524万元，显然也有违常理。因此，茂业股份公司关于债务抵销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问题，茂业股份公司主张其实际承接xxxx公司的债务总额已超过合同约定的3.1976亿元，故其依约有权等额冲减相应股权转让款。但除（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469号生效裁判文书中已确认冲减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超出约定的债务外，茂业股份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xxxx公司还有其他超出约定数额的债务已由其承接，甚至不能说明具体数额，故其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问题，岳家霖起诉时请求茂业股份公司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本金6000万元，后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申请，要求支付该转让款的利息。因原审中没有向茂业股份公司送达《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的记录，且原审法院也未就增加的诉讼请求通知岳家霖补缴诉讼费，故原审就该增加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就该增加的诉讼请求，鉴于原审法院未送达茂业股份公司、亦未通知岳家霖补缴相应诉讼费，而岳家霖二审时明确表示同意在本案中不予主张，为避免全案发回重审给当事人造成的诉累，可视为岳家霖在法院受理其增加诉讼请求申请前又撤回了该申请。因此，本院对该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岳家霖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茂业股份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程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茂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岳家霖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共计707840元，均由茂业股份公司负担；茂业股份公司迳付岳家霖34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宁
审 判 员 何 溯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娜（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