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刑一初字第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焯燃，男，汉族，1939年10月15日出生，，住清远市清城区。系被害人刘某明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新好，女，汉族，1940年4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刘某明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域，男，1993年12月17日出生，香港居民，住香港沙田。系被害人刘某明的儿子。
委托代理人郭庭佳，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协城，男，汉族，1972年1月3日出生于广东省普宁市，小学文化，户籍地址：广东省普宁市，捕前住清远市清城区。因本案于2014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清远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珠江，广东粤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以清检刑诉［2014］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协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焯燃、黄新好、刘域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木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焯燃、黄新好、刘域及委托代理人郭庭佳，被告人张协城及辩护人刘珠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1月21日17时许，被告人张协城在其位于清城区横荷镇横荷居委会尖峰村花场内，与前来追讨债务的被害人刘某明发生争执，张协城用小刀刺中刘某明颈部，致刘某明被刺破颈部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为掩盖罪行，张协城用黑色塑料遮阳网将尸体包裹，扔到花场内的水井内。2014年4月15日，张协城在家属的陪同下，前往公安机关自首。
法庭审理过程中，公诉人出示了物证、照片，宣读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现场勘验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户籍证明等证据。
公诉机关指控认为，被告人张协城无视国家法律规定，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协城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原告人刘焯燃、黄新好、刘域诉请被告人张协城赔偿下列款项：1、死亡赔偿金893062元；2、丧葬费45196.5元；3、误工费803.8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66290.4元；5、交通费2000元，合共1007352.7元。
被告人张协城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表示无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表示按法律规定赔偿。
被告人张协城的辩护人刘珠江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属于因索要赌债而诱发的激情犯罪；3、被告人有自首情节；4、本案中被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1日17时许，被害人刘某明驾车前往清远市清城区横荷镇横荷居委会尖峰村花场向被告人张协城追讨欠款，二人发生争执，张协城持刀朝刘某明颈前部左侧刺击致刘某明失血性休克死亡。后张协城清理现场，用黑色塑料遮阳网包裹尸体，将尸体丢弃至花场的水井内。张协城驾驶刘某明的车辆到武广高铁清远站，将车丢弃在该站广场停车场，途中张协城将作案刀具、刘某明的皮包等丢弃在清远市清城区洲心镇一垃圾池。同年4月15日，张协城前往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证人证言
1、刘某初证言证明，2014年1月21日16时许，我弟弟刘某明驾车离家后失去联系。19时30分许，朱某炽及莫某丽收到刘某明手机发来的短信。1月24日16时，我与家人协同派出所民警去到张协城花场寻找，我们在花场的一口井附近发现有血迹，并从井里提起一黑色遮阳网，在遮阳网内发现了我弟弟刘某明的尸体。
经照片辨认，刘某初辨认出被告人张协城。
2、朱某炽证言证明，2013年12月的一天，我与刘某明、张协城等人赌钱时，由刘某明作担保，我借给张协城1.5万元。2014年1月21日15时，我打电话给刘某明，问张协城还钱的事，刘某明说今天应该能还钱。19时许，我陆续打了3个电话给刘某明但无人接听，后提示电话关机。19时33分，我收到刘某明的手机发来的内容为“阿柱，阿城已还一万五千元，我迟点拿给你，我自己有麻烦事，不要再打我电话，因为不方便接听”的短信。21时许，我打电话给张协城，张协城称已还5.4万元给刘某明。
经照片辨认，朱某炽辨认出被告人张协城。
3、莫某丽证言证明，2014年1月21日17时40分至18时，我打了三次电话给刘某明均未接听。19时44分许，我收到刘某明手机发来的内容为“不要老是打电话，有点麻烦事不方便开机，以后我才联系你”的信息，我回复过去，但送达反馈显示刘某明的手机已关机。
4、章某珠证言证明，2014年1月下旬临近春节的一天晚上，我丈夫张协城打电话给我说，他跟别人打架了，要到外边躲躲，叫我带小孩离开清远回老家过春节。直到3月下旬，我才知张协城在清远杀了人。4月15日，我陪同张协城去公安机关自首。
5、朱某荣证言证明，2012年6月，我作为村长代表尖坜村尖锋组与张协城签订协议，将位于清远市清城区横荷镇横荷居委会尖峰村面积为40亩的土地租赁给张协城使用。
(二)物证、书证
1、公安人员在被告人张协城经营的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办横荷居委会尖峰村的花木场的板房内起获的2只沾有血迹的线手套，已拍照附卷。
2、通话清单证明，案发前被告人张协城与被害人刘某明有多次的电话联系。
3、租赁土地合同证明，2012年8月1日始，被告人张协城租赁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办横荷居委会尖坜村尖锋组的土地作育苗场使用。
4、照片2张证明，从朱某炽手机上提取的短信1条，内容为：“阿柱，阿城已还你一万五千元，我迟点拿给你。我自己有点麻烦事，不要再打我电话，因为不方便接听”；从刘锦清手机上提取的短信1条，内容为：“不要老是打电话，有点麻烦事不方便开机。以后我才联系你”。该2条短信经被告人张协城指认，承认是其使用被害人的手机所发。
5、机动车登记表证明，遗弃在武广高铁清远站的车架号为LFMRE2C90275377的车辆，其登记车牌号码为粤RHM9**，所有人为被害人刘某明。
6、到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4月15日，被告人张协城到普宁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投案。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协城与被害人刘某明的身份情况。
(三)勘验笔录
1、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办横荷居委会尖峰村西侧的张协城花木场。在该花木场内靠东侧有一栋高一层的板房，靠西侧有一片田地，该田地的西侧有一口水井。在水井的井沿的南侧外壁有一擦拭状血迹(棉签提取)。井内有一具尸体，打捞出水后见该尸体全身被黑色编织物包裹，并用铁丝包扎。颈部、胸部、下腹部、双脚位置皆见铁丝缠绕，并见两股尼龙绳与包装绳连接后缠绕双脚一周。打开黑色编织物，见尸体头面部有一红色方便袋包裹。打开方便袋，见颜面部、颈前部有一白色纱布覆盖，取下纱布，见左侧颈部有两团纸巾覆盖，取下两团纸巾，见其下各对应一处创口。在水井的井口通向东侧的板房方向的白色水管上，从水井方向往东侧26米处断断续续沾附有可疑血迹(棉签提取)。
在张协城花木场板房前的空地上有一处血迹(棉签提取)；在板房中间客厅的西侧门口外的工棚距板房客厅门口85厘米处地面有两处分散的点状血迹(棉签提取)；板房客厅门靠南侧的板门球形锁外侧把手和把手旁的门板沾有血迹(棉签提取)；客厅地面上有一处血迹(棉签提取)；在长沙发上距西端20厘米、紧靠沙发靠背处的沙发面有一处血迹(棉签提取)；在长沙发座位上及木茶几桌面上各有一只沾有血迹的线手套(实物提取)。客厅的西北为卧室，在该室木桌的西南角桌面有一张沾有血迹的纸巾(实物提取)。在张协城花木场旁的林乐才花木场板房门口停放的摩托车后排右侧脚踏上提取了1处血迹。
2、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武广高铁清远站广场停车场。在高铁站出站口北侧，从南往北数的第二排车位上，停放一台银色丰田小汽车，未挂车牌，发动机号码为“E637893”，车架号为“LFMRE2C90275377”。
(四)鉴定意见
1、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刘某明颈前部左侧见一处横行创口，该创口后侧见一处横行创口，两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钝一锐。颈前部正中从上至下见两条划痕及一处片状擦伤；颈部右侧见一处擦伤。解剖见颈部左侧浅深层肌肉出血，颈前部左侧创口的创腔内见颈总动脉完全离断，断端整齐。该创口后侧创口的创腔内见颈内静脉破裂，破裂口整齐。
损伤成因及致伤工具分析为颈部的两处创口符合锐器伤的特征，为单刃锐器刺切形成；颈前部两条划痕，符合锐器擦划作用形成；颈前部两处擦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死亡原因分析为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性质分析为死者本人难以形成，符合他人所为。死亡时间分析为尸检(2014年1月24日18时许检验)前三四天左右。
鉴定意见：刘某明系被他人持单刃锐器刺破颈部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广东省清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明，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办横荷居委会尖峰村西侧的张协城花木场水井井口边缘上血迹、水井外侧壁上血迹、水井的井口通向东侧的板房方向的白色水管上三处血迹、板房前地面上的血迹、工棚地面两处分散的点状血迹、板房客厅门靠南侧的板门球形锁外侧把手和把手旁的门板上二处血迹、客厅的地面上的一处血迹、木沙发上的二处血迹、沙发旁地面上的可疑血迹、木茶几桌面上线手套上一处血迹、卧室木桌上纸巾上的血迹、卫生间毛巾上的血迹、林乐才花木场板房门口摩托车后排右侧脚踏上的一处血迹的基因分型与刘某明心血的基因分型一致。
板房客厅门靠南侧的板门球形锁外侧把手和把手旁的门板二处血迹检出包含被告人张协城血样的混合基因分型。
3、广东省清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明，刘域指血所属个体与刘某明心血、朱燕群指血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4、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车辆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武广高铁清远站广场停车场停放的未挂车牌银色丰田小汽车的发动机号码和车架号码均未被凿改。
(五)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协城供述称，我因赌博向刘某明借了约2万多元，后陆续还了一部分，尚欠七八千元未还，另还向刘某明的一个姓朱的男性朋友借了1.5万元。2014年1月21日17时许，我正在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道办尖峰村我经营的花场干活，刘某明驾驶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卡罗拉轿车来到花场。我和他在花场的板房聊天，他催促我还钱，我说没有钱，他又要我限期还，我回答说不能保证。刘某明听后，开始用言语威胁、恐吓我，我们谈了约半小时都未能谈妥。我从板房里的电视柜里拿出一把嫁接树苗用的折叠小刀准备出去收割蔬菜，刘某明从沙发上坐起来并挡住我面前，右手搭我左肩，左手用力往我额头附近拍了一巴掌，同时用言语威胁、辱骂我，说完又挥起左拳向我打来。我用握住小刀的右手挡住挥来的拳头，右手顺势往前一推，将小刀刺进刘某明脖子的位置。刘某明被刺中后，他搭在我左肩的手抓紧了一下然后放手，脖子被刺中的地方有血喷溅出来，我还没将小刀拔出来，刘某明就倒在地上。我感到害怕，跑出板房来到二三百米远的竹林坐了约二三个小时。期间，刘某明的朱姓朋友打电话给我询问刘某明的踪迹，我谎称下午在小市3号区还钱给刘某明后，刘某明便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22时许，我回到花场看见刘某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边有很多血。我拔出插在刘某明脖子的小刀，把手探刘某明鼻子处，发现他没呼吸了。我用一个烂手套包住手，找来一张黑色遮阳网将尸体包裹起来，并用铁丝捆绑结实，然后用一根红色尼龙绳将多出来的网扎好。我将尸体背到板房门口对出约二三十米远的井边，将井盖打开，将尸体扔到井里。后我回到板房，将板房里的血迹清洗干净。清洗后我用螺丝刀将刘某明的小车车牌拆下来，将车牌、刺刘某明的小刀、清洗地面的破衣服、手套及当时我穿的裤子装在一个蛇皮袋里，再将清洗时扫到的一些泥块、草碎装在一红色塑料袋里，一起放到刘某明的车上。我拿了刘某明放在板房茶几上的车钥匙、手机等物品，准备驾驶刘某明的车离开，发现刘某明手机上有朱姓男子及刘某明的情人“阿丽”的未接电话，我向二人各发了一条短信，内容记不清了，大意是“我有事，不要再打电话过来，迟点再与你们联系”。我将车开到高铁站门前的停车场并停好，将车钥匙丢在绿化带里，途中，我将蛇皮袋、红色塑料袋及刘某明的手机卡及刘某明放在车上的黑色皮包丢到洲心圩附近的垃圾池。后我坐的士回到花场附近，再步行回花场。我开自己的车回到横荷岗头的住处，对妻子章某珠说，我在外面打架了，要躲一段时间，叫她回普宁老家过年。后我搭车回普宁。2014年4月15日，在妻子的陪同下，我去普宁市公安局自首。
经照片辨认，被告人张协城辨认出被害人刘某明。
被告人张协城指认清远市清城区横荷镇横荷居委会尖峰村其经营的花场内的板房及水井是杀害刘某明及抛弃尸体的地点；指认武广高铁清远站广场停车场是其丢弃刘某明车辆的地点。
上述证据均由公诉机关提供，并在法庭上出示，经控辩双方辩论、质证，证据间能相互吻合、相互印证，能证明被告人张协城的犯罪事实，且证据来源合法、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焯燃、黄新好、刘域向本院提供了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证明等证据，并经被告人张协城辩证、质证。
关于被告人张协城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协城与被害人刘某明在争执过程中，张协城用刀朝被害人致命的部位刺击，且刺完后并未积极施救，其在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故张协城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该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本案的起因为索要赌债而诱发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张协城的供述及有关的证人证言，其与被害人刘某明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但因赌博而向刘某明及朱某炽借钱，还担保他人向刘某明借款，且张协城与刘某明也有正当的生意来往，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协城的欠款全为赌债。该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本案中被害人刘某明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张协城因债权债务关系与刘某明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张协城持刀故意杀害刘某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该过程中刘某明存在过错。该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4、辩护人提出张协城属激情犯罪及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协城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协城犯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张协城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张协城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焯燃、黄新好、刘域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丧葬费过高，依法应按有关规定处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误工费、交通费属合理范围，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并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为标准，张协城应赔偿刘焯燃、黄新好、刘域下列款项：1、丧葬费29672.5元；2、误工费803.8元；3、交通费2000元，合共32476.3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协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协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焯燃、黄新好、刘域人民币32476.3元。赔偿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天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何建忠
审 判 员 刘建华
代理审判员 何昭敏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付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