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竟培，男，198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花都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闻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凯，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碧嫦，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森博（广东）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伟，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路路，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刘竟培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花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易初莲花公司）、亚太森博（广东）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博公司）产品质量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6日刘竟培在易初莲花超市购买17包单价为31.9元的“亚太A4-70g纸（至）冠复印纸”（商品条形码：6937819405174，执行标准：Q／APREL-2010，等级：优等品。规格210mm×297mm，500张／包），总价款542.3元。该纸包装广告印有“至冠（ACEPRINT）的优良品质是您贵重的打印机和复印设备的最佳搭档，使其工作顺畅自如，大大减少维修机会”、“纸张由无氯化纸浆制成，污水、废气排放全球最低”的字样。2014年4月2日，刘竟培以易初莲花超市、森博公司生产销售的纸张卡纸，而且发布虚假广告，欺骗和误导消费者为由，诉诸原审法院成讼。刘竟培起诉请求判令：1.易初莲花超市退还货款542.3元，赔偿三倍1626.9元；2.易初莲花超市、森博公司共同承担刘竟培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车旅、误工、资料打印复印费、精神损失费总计7315元；3.易初莲花超市、森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刘竟培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
经当庭在刘竟培提供的打印纸中随机抽取17张放入打印机，点击打印13页，均没有出现卡纸现象。庭后，森博公司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的《检验报告》证实，经对“规格210mm×297mm，500张／包70g／㎡至冠优等品”打印纸进行检验，结论为：“经检验，该样品所检项目符合检验依据的要求”。
庭审中，刘竟培确认其购买的17包“亚太A4-70g纸（至）冠复印纸”已使用了3包，还剩余14包。另，刘竟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纸张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德。对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刘竟培与易初莲花超市、森博公司同样应遵守上述经济活动原则。
刘竟培在易初莲花超市购买由森博公司生产的“亚太A4-70g纸冠复印纸”17包，有销售发票、电脑小票及当庭出示的实物为证，刘竟培、易初莲花超市、森博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由易初莲花公司、森博公司分别生产销售的亚太A4-70g纸（至）冠复印纸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森博公司在包装广告上的夸大和绝对化用语是否构成欺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森博公司提供并经质证的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的《检验报告》，证实森博公司送检的“规格210mm×297mm，500张／包70g／㎡”样品所检项目符合检验依据的要求；刘竟培认为其购买的纸张存在卡纸现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庭审中，原审法院在刘竟培出示的打印纸物证中当庭随机抽取17张放入打印机，点击打印13页，经演试均没有出现卡纸现象。综上，刘竟培认为其购买的复印纸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在包装物上直接或者间接宣传、介绍产品，是广告的一种形式；对含有产品宣传、介绍内容的包装物，应认定为广告宣传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广告不得有下列情形……（三）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森博公司在其生产的“亚太A4-70g纸（至）冠复印纸”包装广告印有“最佳搭档”、“污水、废气排放全球最低”的字样，违反上述法律，应属违法广告。但因决定消费者是否购买商品的因素是质量和价格，本案并没有证据显示涉案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上述宣传也没有吹嘘产品的特殊功能和质量。“最佳”是主观感受；“纸张由无氯化纸浆制成，污水、废气排放全球最低”是环境保护对制作工艺的要求，并非促使消费者购买该产品的决定性因素。森博公司所生产的“亚太A4-70g纸（至）冠复印纸”包装宣传虽然属不当行为，但并未能误导消费者交易，不宜认定为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六条明确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是广告监督管理机关。被告在包装宣传使用夸大和绝对化用语，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
综上所述，刘竟培要求易初莲花公司退还货款542.3元，赔偿三倍1626.9元，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在诉讼过程中，刘竟培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即撤回“由易初莲花公司、森博公司共同承担刘竟培因本案诉讼产生的车旅、误工、资料打印复印费、精神损失费总计7315元”，是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易初莲花超市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审理。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刘竟培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5元，由刘竟培负担。
上诉人刘竟培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未查明涉案产品是否达到其宣称的产品质量和广告标准（案由）。刘竟培是认为涉案产品未达到其广告宣称的最佳（夸大宣称诱惑欺驻消费者）标准才主张退还货款并三倍赔偿。而原审法院认为争议之一：“1、由两被告分别生产销售的亚太A4-70g纸（至）冠复印纸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原告认为其购买的复印纸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1.刘竟培一直都在强调涉案产品没有达到其宣称的最佳的标准（最好的标准），而并非主张其质量的不过关（根本不合格）。2.原审法院不是检查笫三方，没权利也没有资格对纸张是否合格单凭一个不合理的实验下判定。且当庭所做的实验也不科学，随机抽取的17张纸进行打印13张，数量是远远达不到实验的标准的，所取的样品并不能代表其所有产品的质量，这不能说明厂家没有以次充好的现象。在法庭上，森博公司根本提交不出能证明其产品比其他公司生产的产品质量好、其工厂的排废气是全球最低的证据。反而刘竟培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笫二十六条、笫二十七条的规定。3.森博公司提交的广东省江门市计量监督检查所的《检验报告》也是2013年4月8日检查出具的，不能代表其2014销售的产品就一定合格。原审法院没有要求森博公司提供最新的报告，更没有认真审核涉案产品没有生产日期，不能证明产品生产时间和使用周期。刘竟培并非以商品质量不合格向森博公司、易初莲花公司主张权利义务，因此原审法院以该理由断定涉案产品无问题、能达到其宣称的最佳标准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将第一个争议焦点改为“由易初莲花公司、森博公司分别生产销售的亚太A4-70g纸（至）冠复印纸是否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是否达到最好）”。4.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但消费者在购买该商品或者接受该服务前已经知道其存在瑕疵，且存在该瑕疵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除外。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以“原告认为其购买的复印纸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是对事实和法律认识不清楚，其宣称“最佳”和“最低”，应该由经营者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理解法律有误。原审法院称：“（1）另，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纸张造成人身或者财产损害。（2）但因为决定消费者是否购买商品的因素是质量和价格，本案并没有证据显示涉案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上述宣传也没有吹嘘产品的特殊功能和质量。“最佳”是主观感受：“纸张由无氯化纸张制成，污水、废气排放全球最低”是环境保护对制仵工艺的要求，并非促使消费者购买该产品的决定性因紊。被告亚太森博纸业所生产的“亚太A4-70g纸（至）冠复印纸”虽然属不当行为，但并未能误导消费者交易，不宜认定为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笫六条明确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是广告监督管理机关。被告在包装宣传使用夸大和绝对化用语，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1.本案给刘竟培造成财产损害，刘竟培提交了购买涉案产品时易初莲花公司开具的发票，足以证明刘竟培购买了涉案产品，而根据刘竟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其广告宣称质量的标准，刘竟培所花费的购货款是用来购买符合标准的产品，而购买到的却是不符合标准的产品，因此遭受了财产损害。并且刘竟培在维权过程中是会产生一定费用的，包括车费等费用。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纸张造成人身或者财产损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广告作为企业进行市场竞争的手段，是连接生产与消费的重要桥梁和纽带。广告一方面是企业的一种促销手段，另一方面也是消费者获得商品和服务信息的渠道，具有引导消费的作用。涉案产品宣称：“至冠的优良品质是您贵重的打印和复印设备的最佳搭档，使其工作顺畅自如，大大减少维修机会。”这绝对就是对其质量的一种肯定。从侧面贬低了其他产品，故意虚高夸大自己的质量。再加上森博公司、易初莲花公司至今为止根本拿不出任何的质量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就是贵重的打印和复印设备的最佳搭档，能减少维修机会，所以是通过广告告知对方虚假情况。再者，涉案产品宣称：“纸张由无氯化纸张制成，污水、废气排放全球最低。”这不仅仅是表明一种生产工艺，也是表明其质量的一种行为，消费者通常都会认为这样的产品质量肯定比其他产品都要好，无毒，支持环保。由此可见，这是符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通过广告形式）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最佳”是主观感受与“纸张由无氯化纸张制成，污水、废气排放全球最低”是环境保护对制作工艺的要求，并非促使消费者购买该产品的决定性因素……并未能误导消费者交易，不宜认定为欺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支持。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笫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发布虚假广告，欺骗和误导消费者，使购买商品或者按受服务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明知或者应知广告虚假仍设计、制作、发布的，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广告管理条例》笫二十条规定，广告客户和广告经营者违反本条例规定，使用户和消费者蒙受损失，或者有其他侵权行为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损害赔偿，受害人可以请求县级以上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处理。当事人对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处理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受害人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可见，广告的监督和管理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但是，消费者因产品广告而受到财产损害而维权，消费者是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也要主管。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包装宣传使用夸大和绝对化用浯，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法官误解法律。若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1）广告仅仅是个人主观的一种感受，在普遍的消费中没有起到任何的导购作用，而消费者买东西也从来不会通过包装广告来判定一个产品是否值得购买，这样广告也就形同虚设。（2）法院不管纠纷，应由政府部门掌管全部纠纷。消费者购买到和其宣称的质量不符的产品时，也投诉无门。4.本案中易初莲花公司明知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笫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因此易初莲花公司在进货检查涉案产品广告语及执行标准和检验合格证明时，是能够发现涉案产品存在夸大宣传的。因此易初莲花公司是知道涉案产品不符合标准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及理解法律有误，故上诉请求：1.撤销（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2.易初莲花公司退还刘竟培货款542.3元，赔偿1626.9元；3.易初莲花公司、森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易初莲花超市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森博公司答辩认为：原审判决合理合法。1.本案起因是刘竟培认为其购买的复印纸存在卡纸等现象质量问题引起的纠纷，刘竟培在原审庭审中对诉因也予以确认。根据原审庭审中对刘竟培提交购买的复印纸进行随机抽查当庭打印实验结果显示，森博公司的产品并不存在刘竟培所称的卡纸现象，森博公司也已经提交江门市质量监督所出具的报告证明森博公司的产品并无质量问题。2.森博公司产品标识上的用语不当应由行政机关根据相应法律法规进行处理，刘竟培无权据此向易初莲花公司与森博公司要求损害赔偿。3.刘竟培在本案中并没有受到任何人身或财产损失，刘竟培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失，故其请求给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森博公司生产的亚太A4-70g至冠复印纸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森博公司在产品包装中印制广告是否构成欺诈。首先，关于刘竟培购买的至冠复印纸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据此，刘竟培应当对其主张的产品质量瑕疵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刘竟培对其所称纸张卡纸事实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在其未尽基本举证义务的情况下，森博公司已提供了由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作出的《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纸张质量符合相应的检验标准。故原审法院对刘竟培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森博公司在其产品包装上印制广告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本院认为，虽森博公司生产的“亚太A4-70g”至冠复印纸外包装印制的“最佳搭档”、“污水、废气排放全球最低”的内容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三）项的相关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只有当产品生产者、经营者的不当行为直接造成消费者的人身或财产损失的情况下，消费者才享有相应的索赔权利。而涉案产品包装印制的“最佳搭档”只是突出使用者的主观感受，并非对产品质量的客观描述；“污水、废气排放全球最低”更是反映该产品生产、制作过程中的环保工艺技术水平，与普通消费者是否选择购买、使用该产品并无直接关联。讼争复印纸张作为日常工作、生活中的一般消耗品，消费者的购买意愿通常建立在该类产品的价格、质量或品牌因素，而非考究其生产流程、加工工艺等，故刘竟培主张其受到上述宣传内容的误导、欺诈而购买该产品，明显违背生活常理，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竟培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竟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