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7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媛，女，198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婧，女，200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法定代理人：张晓媛，女，198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辉，北京融商（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营业场所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同兴街25号13层、14层。
负责人：李俊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诗军，辽宁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广国，男，195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原审第三人：徐桂兰，女，195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猛，男，197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与徐桂兰系母子关系。
上诉人张晓媛、金婧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简称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金广国、徐桂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晓媛、金婧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辉、被上诉人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诗军、原审第三人徐桂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金广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媛和金婧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二上诉人保险理赔款1300618.15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及遗漏。1）金雄的残疾证证书上标注系换证，首次办证时间应为2002年，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2）”金彩一生终身年金保险”是分红型保险，其中包含了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条件的内容；张晓媛及金雄知晓诉争保险合同，也明确表示同意，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监护人的确定，应当按照法定顺序确定，依照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及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雄的监护人依法应当是其配偶张晓媛；2）残疾证书上记录的监护人既不是法定，也非依法指定，不能对抗法定监护人，2002年首次发放残疾证书时金雄尚未结婚，其父母是法定监护人，2012年换证时金雄已结婚，因换证机关没有认真核查金雄的婚姻变更情况，导致换证时监护人一栏未做变更；3）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4）金广国擅自变更保险合同受益人，属于无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解释（三）第十条第三款规定，金广国未告知上诉人、更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合同约定的受益人由法定继承人变更为第三人，应当认定该变更行为无效。
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辩称：不同意张晓媛和金婧的上诉请求，由于案涉的八份保险合同属于以被保险人死亡作为保险金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该八份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因此根据我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的被上诉人以及第三人正是基于对该无效合同的认同，在处理该八份保险合同的善后过程中，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徐桂兰退还了其所缴纳的全部保费，并给予了一定的损失赔偿，总的退赔的额度参照了有效合同理赔金额；由于案涉保险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此就不应当产生保险理赔款项，上诉人所声称的保险理赔款依法是不存在的，关于上诉人提及的案涉的监护人身份的确认，以及保险合同中受益人变更程序的合法性，这一部分争议其实在本案中已经不具有实际意义，而实际上案涉的保险合同受益人变更程序并无不当，监护人认定为被保险人金雄的父亲金广国也是有充分的依据，受益人变更的程序也是合法合规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金广国未向本院提交述称意见。
原审第三人徐桂兰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晓媛和金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给付其保险理赔款1300618.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晓媛与案外人金雄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9月27日登记结婚，金婧系二人的婚生女儿，第三人金广国、徐桂兰系金雄的父母。案外人金雄，出生于1975年6月1日，持有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12年10月30日签发的残疾人证，证件上载明金雄为精神残疾三级，监护人为其父亲金广国。金雄因病于2017年5月11日去世。2、第三人徐桂兰于2015年3月21日在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购买”金彩一生终身年金保险”两份，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3月22日，保险合同号分别为887155655722、887155660169，保险费均为41630元；徐桂兰于2015年4月2日在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购买”金彩一生终身年金保险”三份，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4月3日，保险合同号分别为887161612220、887161614648、887161618565，保险费分别为66608、79097、20815元；徐桂兰于2015年10月1日在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购买”金彩一生终身年金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10月2日，保险合同号为887237349930，保险费为51420元；徐桂兰于2015年11月3日在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购买”金彩一生终身年金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11月3日，保险合同号为887255238288，保险费为12855元；第三人金广国于2016年11月3日在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购买”金彩一生终身年金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6年5月11日，保险合同号为887342577359，保险费为1998898元。上述八份保险合同在投保时，被保险人均为金雄，身故保险金收益人均约定为法定继承人，保险费全部由第三人支付。上述八份”金彩一生终身年金保险”的条款主要约定：被保险人身故，按本保险实际交纳的保险费与现金价值二者之较大者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在保险金受益人的指定和变更条款中约定，被保险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可以由其监护人指定或变更收益人。以上八份保险合同，被保险人金雄均未签字且不知情，由保险代理人代为签字。3、2016年12月23日，第三人金广国将编号为887342577359的保险单投保人变更为第三人徐桂兰，同日，金广国持有金雄的残疾人证等相关证明材料将该保险单的受益人变更为第三人徐桂兰，收益顺序为第一，收益份额为100%。2017年3月27日，第三人徐桂兰将其余七份保险合同中的身故受益人全部申请变更为徐桂兰，保全申请凭证上的签字为金广国代金雄签订。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该公司的相关规定，将以上合同的身故受益人变更为徐桂兰。4、2017年5月11日，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金雄因病去世。徐桂兰到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就案涉八份保险合同申请理赔。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在审核时发现，被保险人金雄未能在案涉的八份保险合同上签字，但因被保险人已身故，无法对案涉合同进行追认，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与徐桂兰议定，参照新华保险理赔金额核算结果予以给付，双方无异议，并由徐桂兰对上述事宜签订《确认书》。2017年5月27日，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将2601236.31元支付给徐桂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晓媛和金婧是否有权继承案涉保险的给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案涉的”金彩一生终身年金保险”系包含分红利益的人身保险合同，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承担的主要保险责任系生存保险责任和身故保险责任，该合同属于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因被保险人金雄系精神残疾三级的残疾人，其父母徐桂兰、金广国为其投保该保险时，未能告知被保险人金雄，被保险人未在保险合同上签字，因被保险人已死亡，亦无法对该八份合同予以认可。根据法律规定，案涉的八份保险合同应属无效的合同，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即是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投保人徐桂兰与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均予以认可，双方约定参照新华保险理赔金额核算结果予以给付，该给付的款项应视为因合同无效，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将所取得的财产返还给投保人即在本案中给付保险费用的第三人徐桂兰，而并非案涉保险的身故保险金，该款项并非受益人的继承款项。关于张晓媛、金婧诉称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将受益人变更的程序违法，属于无效行为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被保险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时，可以由其监护人指定受益人；投保人指定或变更被保险人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被保险人金雄持有的残疾人证系2012年残联颁发的，当时张晓媛与金雄已结婚，但该证件上的监护人仍为金雄的父亲金广国，对此张晓媛无异议，亦未能向法院提出变更监护人申请，张晓媛并不当然成为金雄的监护人。被保险人的监护人持有被保险人的残疾证等相关材料，申请对案涉合同中保险受益人变更，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按照保险行业规范提起了保全调查，其程序合法合规，应认定为有效，该案涉保险的受益人应为第三人徐桂兰，张晓媛、金婧并非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晓媛、金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10元，由张晓媛、金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晓媛、金婧、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金广国、徐桂兰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将一审判决认定的金广国购买887342577359号”金彩一生终身年金保险”的时间更正为2016年5月9日，而非2016年11月3日。
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晓媛和金婧以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拒绝对其理赔为由而提起本案之告诉，则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张晓媛和金婧向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请求理赔款项是否具有事实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第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从上述法律规定中可以看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即可以向保险公司请求支付保险理赔款项的权利人仅包括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对保险公司并无保险金请求权。
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金广国和徐桂兰为其儿子金雄投保的案涉八份保险合同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商业保险合同中之人身保险合同，投保时合同确定的被保险人均为金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均约定为法定继承人，后，八份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均变更为徐桂兰，第一序位的受益人也均变更为徐桂兰，故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八份保险合同项下有权向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主张理赔款的权利人仅为徐桂兰，而张晓媛、金婧与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之间并未订立保险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保险法律关系，其向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请求支付案涉八份保险合同项下的理赔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况因案涉八份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金雄的签名均为保险代理人签署而非金雄本人或其监护人金广国签署，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及投保人徐桂兰均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将该八份保险合同作为无效合同处理，由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向投保人徐桂兰返还了保险费用并进行了相应的赔偿，合计金额为2601236.31元，该款项性质并非合同约定的保险理赔款项，故一审判决驳回张晓媛、金婧请求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支付理赔款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张晓媛上诉称其是金雄的配偶，应被认定为金雄法定的监护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之规定，金雄的配偶、父母均可担任金雄的监护人，如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应由金雄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本案中，金雄所持有的残疾人证上明确记载其监护人为金广国，如张晓媛认为其与金雄结婚后，应由其担任金雄的监护人，应提出异议并由相关部门重新指定监护人，其在金雄去世后就监护人问题在本案中提出异议，无论在时效上还是在程序上均丧失法律意义，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张晓媛和金婧上诉还称金广国擅自变更保险合同受益人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变更无效。根据案涉八份保险合同中保险金受益人的指定和变更条款中”被保险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可以由其监护人指定或变更受益人”的约定，金广国作为被保险人金雄的监护人，依照合同约定申请对案涉八份保险合同的受益人进行变更，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按照行业规范经合法程序将案涉合同的受益人变更为徐桂兰，该变更行为并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的相关规定，故张晓媛和金婧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且，无论案涉八份保险合同有效与否，张晓媛和金婧均无权向新华保险大连分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项，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张晓媛、金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0元，由上诉人张晓媛、金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辉
审判员 周欣宇
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