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郴州市龙泉路33号龙泉名邸21-22号门面。
主要负责人：罗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军伟，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晶，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燕军，女，汉族，1986年12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华，男，汉族，1980年1月18日出生，系黄燕军之夫。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学，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文良，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远忠，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宜章县饮缘商行，经营场所湖南省宜章县玉溪镇蒋家湾市场。
主要负责人：韩中宜，该商行实际经营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飞虹路18号。
主要负责人：张林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学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宣伯，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燕军、黄志华及原审被告蒋文良、宜章县饮缘商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晶，被上诉人黄燕军、黄志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学，原审被告蒋文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远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宜章县饮缘商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少赔偿黄燕军、黄志华损失109,478.5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燕军、黄志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结合黄梓尧、黄元中的户籍、事发时间和地点，可以推断黄梓尧是随其爷爷黄元中在农村居住生活，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2、本案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机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属双重处罚；3、黄燕军、黄志华未举证证明误工费、车旅费损失，该两项请求不应支持；4、一审判决数额超过了黄燕军、黄志华的诉讼请求数额，应予核减。
黄燕军、黄志华辩称：1、黄燕军、黄志华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梓尧居住在衡阳市黄沙湾街道辖神渡社区一年以上，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2、本次事故给黄燕军、黄志华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且两人系对全部的损害后果提起诉讼，而不是单独对精神抚慰金提起诉讼，故黄燕军、黄志华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文良述称，同意平安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补充：1、蒋文良作为宜章县饮缘商行的雇员，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蒋文良有重大过错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追加韩中宜作为被告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通知其参加诉讼；3、一审判决明显超过了黄燕军、黄志华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法律规定。
宜章县饮缘商行未作陈述。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未到庭陈述，但提交书面答辩状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燕军、黄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文良、宜章县饮缘商行连带赔偿黄燕军、黄志华损失461,016.50元；2、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蒋文良、宜章县饮缘商行、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6月5日，蒋文良驾驶湘L4C***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S324线175KM+450M时，因左转弯未让直行车辆先行，导致与黄元中驾驶的三轮轻便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黄元中受伤及摩托车乘车人黄梓尧（3周岁）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宜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宜公交认字[2015]第F09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文良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元中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摩托车乘坐人黄梓尧无责任。（二）本案肇事车辆湘L4C***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在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处购买了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负事故主要责任，赔偿比例最高为70%，未购买不计免赔，免赔率为15%。（三）宜章县饮缘商行的营业执照登记人为黄丽娟，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黄丽娟已将宜章县饮缘商行转让给韩中宜经营，实际经营者系韩中宜，蒋文良与韩中宜存在劳务关系。截止起诉之日，蒋文良已赔偿黄燕军、黄志华24,000元。（四）湖南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办公室印发的2015-2016年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湖南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70元，湖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48,525元。（五）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在（2015）宜民一初字第663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已经确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元中、黄梓尧伤残赔偿金共110,000元，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元中、黄梓尧损失共255,000元，并判决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元中伤残赔偿金13,744.7元，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元中55,076.4元。
另查明，黄志华、黄燕军认为黄梓尧随父母在衡阳市黄沙湾街道辖神渡社区生活，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收入标准计算，并提交了黄志华的劳动合同复印件及用工单位营业执照复印件、衡阳市黄沙湾街道辖神渡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宜章县浆水乡浆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实黄梓尧生前随黄志华、黄燕军在衡阳市生活的证明、证人宁丽娟、石志亮、杨冬梅证实黄梓尧自2013年9月至2015年3月一直随黄志华、黄燕军生活的证言。蒋文良、宜章县饮缘商行、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均认为黄志华、黄燕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黄梓尧跟随黄志华、黄燕军在衡阳市黄沙湾街道辖神渡社区生活，但未能提供证相反的证据证实。因此，黄志华、黄燕军所举证据虽然未能充分证明黄梓尧跟随黄志华、黄燕军在衡阳市黄沙湾街道辖神渡社区生活，但是已尽为证实自己主张所负的举证义务，而蒋文良、宜章县饮缘商行、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却未能为其抗辩提供证据证实，结合黄梓尧年幼的客观实际及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认定黄梓尧随黄志华、黄燕军在衡阳市黄沙湾街道辖神渡社区生活较为符合常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关于黄志华、黄燕军因黄梓尧在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所受损失的数额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结合当事人的举证及诉讼请求情况，确认黄志华、黄燕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受的经济损失数额为（以下数字仅保留至小数点前一位）：1、死亡赔偿金531,400元。黄梓尧随黄志华、黄燕军在城镇生活，应按城镇居民可支配年收入26,570元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为20年，故死亡赔偿金为531,400元（26,570元/年×20年）；2、丧葬费24,262.5元。丧葬费以湖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48,525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即24,262.5元（48,525元÷12个月×6个月）；3、交通费。黄志华、黄燕军未提供乘坐交通工具费用的票据，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元；4、误工费。黄志华、黄燕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造成的实际误工损失，酌情确定误工费为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梓尧已死亡，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以上经济损失合计为607,162.5元。二、黄燕军、黄志华在本案事故中受到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怎样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一初字第663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已经确认蒋文良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元中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元中、黄梓尧伤残赔偿金共110,000元，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元中、黄梓尧损失共255,000元，并判决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元中伤残赔偿金13,744.7元，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元中55,076.4元。因此，本案中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梓尧死亡赔偿金96,255.3元（110,000元-13,744.7元），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梓尧199,923.6元（255,000元-55,076.4元），剩余不足的部分310,983.6元，再由黄元中、蒋文良按过错程度分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蒋文良对事故负70%的责任，存在重大过错，与宜章县饮缘商行的实际经营者韩中宜应当承担连带赔偿217,688.5元（310,983.6元×70%）损失的责任。扣除已经赔偿的24,000元，蒋文良、宜章县饮缘商行的实际经营者韩中宜还应当赔偿黄志华、黄燕军193,688.5元。宜章县饮缘商行营业执照登记人黄丽娟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已将宜章县饮缘商行的经营权转让，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经法院释明后，黄志华、黄燕军已明确表示不追究黄元中的赔偿责任，故黄元中赔偿责任的问题，不在本案中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燕军、黄志华死亡赔偿金96,255.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燕军、黄志华损失199,923.6元；三、被告蒋文良、被告宜章县饮缘商行的实际经营者韩中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黄燕军、黄志华损失193,688.5元；四、驳回原告黄燕军、黄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15元，由被告蒋文良、被告宜章县饮缘商行的实际经营者韩中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黄燕军、黄志华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损失应如何计算；二、黄燕军、黄志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能否支持；三、黄燕军、黄志华主张的误工费和车旅费损失应如何计算；四、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黄燕军、黄志华的诉讼请求范围。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黄燕军、黄志华已提供了劳动合同、房屋租赁合同、衡阳市黄沙湾街道辖神渡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等证据证明两人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此外，黄燕军、黄志华还提供了宜章县浆水乡浆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三位证人证词等证据证明黄梓尧也随自己在城镇共同居住生活。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其证明内容亦符合常理，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形下，根据证据优势规则可以确认事发前黄梓尧随黄志华、黄燕军在城镇居住生活，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黄梓尧因为交通事故死亡，给黄志华、黄燕军带来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一审判决支持黄志华、黄燕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于法有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本案中，蒋文良虽因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构成犯罪，但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损失仍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赔偿。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上诉提出的对黄志华、黄燕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不应支持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黄志华、黄燕军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而产生误工费和车旅费符合常理，两人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费用的具体数额，但综合考虑黄志华、黄燕军的往返距离、处理时间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误工费为1000元、车旅费为5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四。黄志华、黄燕军请求赔偿损失461,016.50元，而一审法院实际判赔489,867.40元（96,255.30元+199,923.60元+193,688.50元），超出了黄志华、黄燕军的诉讼请求28,850.90元（489,867.40元－461,016.50元），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减少，本院予以支持，其应赔偿黄燕军、黄志华的损失为171,072.70元（199,923.6元－28,850.90元）。
综上所述，平安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燕军、黄志华死亡赔偿金96,255.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三项即“被告蒋文良、被告宜章县饮缘商行的实际经营者韩中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黄燕军、黄志华损失193,688.5元”、第四项即“驳回原告黄燕军、黄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燕军、黄志华损失171,072.7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15元，由蒋文良、韩中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5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程
审 判 员 朱国均
代理审判员 刘芳岑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荷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