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632、13633号
上诉人（原审6620号案原告、6671号案被告）：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业路10-16号首层之一。
法定代表人：唐美柯，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鉴，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6620号案被告、6671号案原告）：黄某，住湖南省常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标，广东粤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6620、6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纳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卢鉴，被上诉人黄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李学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金纳公司与黄某之间于2016年3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纳公司无须向黄某支付2017年2月9日至2017年6月8日期间停工留薪期内工资17366元；三、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金纳公司无须向黄某支付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8日期间工资57597.37元；四、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金纳公司无须向黄某支付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13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6426.8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某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黄某患有尘肺病并非在金纳公司处工作所致。首先，金纳公司的生产环境没有造成尘肺病的条件和可能性，黄某患有三级尘肺是由于其先前在煤矿、造船厂任职电焊工所致，黄某在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填写的工作经历是其胡乱填写的，目的在于诬赖金纳公司。其次，金纳公司并未按时收到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劳动能力鉴定书等关键材料，直至收到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劳动仲裁通知书以后才得知自身权利遭受侵犯。二、金纳公司对黄某患病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和住院检查产生的医疗费用存在异议。首先，根据黄某提供的工资单，其工资最高金额仅有4179.8元，一审法院认定黄某患病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341.51元存在明显错误。其次，金纳公司对黄某检查的过程先前并不知情，知情后相关部门又以时效为由拒绝金纳公司的救济。金纳公司仅是对黄某提交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存在异议。三、一审法院判决金纳公司在黄某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8日疑似职业病期间，向黄某按照患病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的标准发放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因病或者非因工伤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在国家规定的医疗期内，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病伤假期工资。用人单位支付的病伤假期间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据此，金纳公司应该向黄某支付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6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4341.5元。即使法院认定疑似职业病期间等同于职业病确诊期间，劳动者可以退出劳动，按照职业病标准享受工资待遇，这个工资待遇也应当由社保机构承担。若由金纳公司负担该工资，那么应按照伤残待遇的标准计算。
黄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纳公司的上诉请求。1.金纳公司完全清楚黄某在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进行诊断治疗，其司当时向医院提供了黄某职业史的相关资料，指定梁某为联系人，并支付了黄某治疗期间基本的生活费。2.金纳公司在黄某确诊为疑似职业病需要进一步住院治疗时，违法停发工资、停缴社保，导致黄某无法继续进行治疗，没有生活来源，该行为系明知故意。3.金纳公司没有搬迁，其对外公示的唯一合法地址是其原来的注册地址，故工伤行政部门向该地址送达文书完全正确，送达无果后改为公告符合法律规定。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向金纳公司指定的联系人梁某寄送黄某的诊断证明书亦合法有据。4.关于黄某的工资问题，金纳公司在仲裁、一审均无异议，也没有提出证据进行反驳。
金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纳公司与黄某之间于2016年3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2.金纳公司无须向黄某支付2017年2月9日至2017年6月8日间停工留薪期内工资17366元；3.金纳公司无须向黄某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8日期间工资25128.55元；4.金纳公司无须向黄某支付2016年4月29日至2017年5月13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6426.8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某承担。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纳公司向黄某支付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病治疗诊断期的工资差额9794.84元；2.金纳公司向黄某支付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8日间职业病治疗诊断期的工资57597.37元；3.诉讼费由金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于2013年10月9日入职金纳公司，双方签有期限从2013年10月9日至2016年10月8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黄某月工资标准为1600元。黄某自2015年7起因患病未再上班，金纳公司为黄某缴纳社会保险至2016年2月，向黄某发放工资至2015年12月；黄某患病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4341.51元；黄某于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13日在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广东中毒急救中心住院检查，出院诊断为粉尘作业职检（待诊断），产生医疗费6426.8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黄某主张其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提交了如下证据：1.职业病诊断有关处理通知书，2015年12月16日，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职业病诊断办公室通知金纳公司，并抄送黄某，载明黄某可定为疑似职业性尘肺病病人，10个工作日内安排黄某到该院住院进行医学观察。2.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于2017年2月9日作出诊断结论：（首次诊断）职业性尘肺病叁期。3.工伤认定书，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载明：2013年10月至2015年9月黄某在金纳公司从事普工工作，工作中接触粉尘，2017年2月9日被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尘肺病叁期。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黄某2017年2月9日被诊断为职业病，符合工伤认定的范围，现确认为工伤。4.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7年7月3日鉴定黄某劳动功能障碍三级，停工留薪期从2017年2月9日至2017年6月8日。金纳公司除了对职业病诊断有关处理通知书不予确认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黄某隐瞒其入职金纳公司前在某船厂当焊工的事实，该事实对其尘肺病的成因及与金纳公司是否有关联有决定作用，并提交了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编号为“（2017）粤7101行初3503号”的受理案件通知书和开庭传票，主张其已就黄某的工伤认定提起行政诉讼。黄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对于工资发放，黄某提交了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记载了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金纳公司向黄某分别发放工资4114.8元、4179.8元、970.98元、1826.15元、1932.8元、1892.8元、1892.8元、1892.8元、1892.8元，黄某主张上述4114.8元和4179.8元是2015年5月和6月份的工资，970.98元和1826.15元是金纳公司向其支付医疗费，1932.8元是向其发放2015年7月份工资，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金纳公司每月向其发放1892.8元。金纳公司未对黄某的工资发放的事实举证。
综合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并附卷存查。对黄某提交了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职业病诊断有关处理通知书，虽然金纳公司不予确认，但未举证反驳，一审法院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
双方发生争议，黄某向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金纳公司向黄某支付：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3500元（广州市社平工资的60%×23个月）；2.2017年2月9日至2017年6月8日停工留薪期工资17366元；3.从2017年7月1日起的伤残津贴每月3564元（黄某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金纳公司继续为黄某缴纳社保费，伤残津贴标准按广州市社平工资的60%×80%计算）；4.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职业病治疗诊断期间工资差额9794.84元；5.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8日职业病诊断期间工资57597.37元；6.2013年10月至2015年9月期间危害岗位津贴12000元；7.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13日期间住院治疗医疗费6426.8元。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1月2日以“穗开劳人仲案字〔2017〕1415号”裁决书认定黄某的职业病工伤待遇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支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黄某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应由工伤保险基金依法承担。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如下裁决：一、黄某与金纳公司自2016年3月起恢复履行劳动合同，且与金纳公司继续保留劳动关系；二、金纳公司向黄某支付停工留薪期内工资共计17366元；三、金纳公司向黄某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8日期间工资共计25128.55元；四、金纳公司向黄某支付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13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6426.8元；五、驳回黄某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黄某被诊断患职业病，被相关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某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对于金纳公司抗辩黄某隐瞒其入职前在某船厂当焊工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金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黄某入职前安排了职业健康检查，未举证证明黄某在入职其单位前已患职业病，故一审法院对金纳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金纳公司主张其无须支付黄某工伤保险待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问题，黄某劳动功能障碍三级，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职工因工伤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金纳公司自2016年1月起停发黄某工资，自2016年3月起停缴黄某社保的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金纳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其以黄某旷工为由，对黄某作解除劳动合同处理，但未举证证明，且金纳公司停发黄某工资，停缴黄某社保的时间是在黄某疑似职业病期间，金纳公司解除黄某劳动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金纳公司诉请确认其与黄某之间于2016年3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鉴于黄某服从仲裁裁决第一项结果，故一审法院确认黄某与金纳公司自2016年3月起恢复并继续保留劳动关系。
关于黄某工资问题，首先是对黄某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工资的认定，因该期间为黄某病假期间，黄某未向金纳公司提供劳动，金纳公司每月向黄某实发工资1892.8元，并为黄某缴纳社保，可见黄某的应发工资高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标准，且不低于同期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金纳公司不存在欠发黄某工资差额的情形，黄某按患职业病前的月平均工资请求金纳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其次是对黄某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8日期间工资的认定，该期间为黄某疑似职业病期间，金纳公司应当按照黄某患病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4341.51元标准向黄某发放该期间工资57637.26元（4341.51元×13月+4341.51元÷21.75天×6天），黄某诉请该期间工资57597.37元未超出其应得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是停工留薪期工资，黄某停工留薪期从2017年2月9日起至2017年6月8日止，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故金纳公司应以黄某患病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4341.51元标准计发停工留薪期工资17366元（4341.51元×4月）给黄某。
金纳公司对黄某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13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金额不持异议，但认为黄某患职业病与其没有关系，故不应当由其向黄某支付医疗费。黄某职业病检查的医疗费6426.8元为其工伤保险待遇的一部分，如前所述，依法应由金纳公司承担。金纳公司诉请其无须支付该项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黄某自2016年3月恢复并继续保留劳动关系；二、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黄某支付停工留薪期内工资17366元；三、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黄某支付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8日期间工资共计57597.37元；四、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黄某支付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13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6426.8元；五、驳回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受理费合计20元，均由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黄某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金纳公司除对黄某患病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4341.51元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关于金纳公司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一案，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7）粤7101行初3503号行政判决：驳回金纳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及时安排对疑似职业病病人进行诊断；在疑似职业病病人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医学观察期间的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据此，黄某于2015年12月16日被诊断为疑似职业病，金纳公司主张于2016年3月解除与黄某的劳动关系以及无须向其支付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13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6426.8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查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建立职业健康监护档案，并按照规定的期限妥善保存。”本案中，黄某已被诊断为患职业病并被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金纳公司虽对黄某是否在其司工作期间患职业病有异议，但未提交黄某的入职健康表、职业健康检查记录、职业健康监护档案等相关证据证明黄某在入职前就已患职业性尘肺病，故本院对金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虽然金纳公司对黄某患病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有异议，但其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保管和提交两年的工资支付台账证实其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采信黄某对月平均工资的主张，并对黄某停工留薪期内工资以及疑似职业病期间工资所做的事实分析认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对金纳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金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金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冬梅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肖 凯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静霞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