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0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切记刀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八方园区3幢1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71258864XK。
法定代表人：陈观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461136T。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杰，男，1988年9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瑶，女，汉族，1993年12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义乌市切记刀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切记刀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计算机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4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切记刀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引用内容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腾讯计算机公司提交的证据“（2016）深南证字第7178号公证书”中《微信公众服务平台认证服务协议》第6.3、4.3条规定的内容，是错误的，该协议无此内容。其次，无任何证据显示切记刀业公司签订过腾讯计算机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各种协议，在一审开庭前切记刀业公司没有签订过、也没见过腾讯计算机公司提交的公证协议证据。即使协议中有腾讯计算机公司可单方更改协议内容的条款，此条款系格式条款，属于霸王条款，也是无效的。合同变更必须双方协商一致，即使存在可变更和撤销的事项，一方不同意变更，也要申请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腾讯计算机公司随意出台的“命名唯一”规则，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不合法不合理。首先，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切记刀业公司申请“菜刀”公众号时，没有出台“命名唯一”规则，即使公众号“菜刀”重名也可以通过。后来腾讯计算机公司为了方便公众号的管理，不允许重名，要求切记刀业公司改名。众所周知，在商业社会里，公众号名称经过长时间运营后具有极大的商业价值，期间投入的时间、金钱不计其数。腾讯计算机公司仅仅为了方便管理，便任意剥夺切记刀业公司极具商业价值的公众号名称，不公平，也不合理。其次，腾讯计算机公司作为一个巨大的公众号平台的运营者，制定规则时更应当考虑社会效应，在实现自身价值时也不应当损害他人利益。方便管理有很多方式，不应当要求他人改名。正如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管理时也存在诸多不便，但从未要求重名的人改名，因为运用身份证号码管理方式便可以对重名的人加以区分。公众号名称虽然不一样，但申请人都是实名的，且公众号里已显示申请人名称，不会引起混淆。第三，切记刀业公司随意搜索“新闻别动队”、“电影工厂”等名称的公众号，重名者大有人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切记刀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腾讯计算机公司辩称：一、切记刀业公司原有的微信公众号“菜刀”未能通过年审认证的原因包括：1、名称与平台内已有名称重复。二、腾讯计算机公司没有违反与切记刀业公司签署的《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微信公众平台运营规范》等协议的约定。三、切记刀业公司微信账号注册的公众号已经通过年审认证，只是不能使用原有名称，改名不会对切记刀业公司造成影响。综上，切记刀业公司申请认证的公众号名称没有审核通过，是因为存在名称重复且早于原告注册的公众号，腾讯计算机公司没有违反相关协议的约定，切记刀业公司的公众号改名后也在正常运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切记刀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恢复切记刀业公司原注册的“菜刀”微信公众号的使用权、内容及功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切记刀业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提交了对微信公众账号gh-
lc2a483babab的认证服务申请并最终通过认证。2017年2月19日切记刀业公司收到微信认证年审通知，腾讯计算机公司通知其管理的账号gh-
lc2a483babab已进入年审期，该通知表明切记刀业公司的公众号账号为gh-
lc2a483babab，名称为菜刀，认证到期时间为2017年2月25日。2017年2月19日切记刀业公司收到微信认证临时续期通知，腾讯计算机公司通知其管理的账号gh-
lc2a483babab续期操作截止时间为2017年3月6日。切记刀业公司认证临时续期操作成功，但腾讯计算机公司通知申请“菜刀”为公众号名称不成功，原因系该名称与平台内已有名称重复。切记刀业公司就此事向腾讯计算机公司进行了投诉，但该投诉结果为审核不通过。
用户在微信公众平台进行账号注册与认证的过程中需签订《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该协议第6.3条规定：认证账号名称应当遵守腾讯为此制定的规则，腾讯有权根据命名规则审核用户提交的认证账号名称申请；第4.3条规定：为依法保障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的规范有序，腾讯有权在必要时对相关标准及要求进行修改。腾讯计算机公司提交的证据（2017）深盐证字第3303号公证书载明了腾讯计算机公司客服系统中关于微信命名规则的公示，明确说明了微信公众平台的命名唯一性原则。
腾讯计算机公司称切记刀业公司主张的公众号名称“菜刀”未通过审核的原因是存在同名的且早于切记刀业公司注册的公众号。经查，目前存在的名称为“菜刀”的微信公众号注册主体为个人，姓名为刘**，注册时间为2014年3月21日。切记刀业公司的公众号目前仍在正常运营，但名称已改为“义乌市切记刀业有限公司”，名称记录上注明：2017年3月13日“菜刀”认证“义乌市切记刀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切记刀业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在知悉并同意腾讯计算机公司的《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的前提下，向腾讯计算机公司提出注册认证微信公众号的申请并获通过，表明切记刀业公司、腾讯计算机公司已自愿达成合同关系。切记刀业公司主张其已按腾讯计算机公司要求的期限进行年审，但腾讯计算机公司并没有保留切记刀业公司一直使用的名称为“菜刀”的公众号。经查，切记刀业公司的公众号已经通过年审认证，目前仍在运营，说明腾讯计算机公司并非由于期限的问题未保留切记刀业公司的公众号。在切记刀业公司注册和首次认证名称为“菜刀”的微信公众账号到年审期间，腾讯计算机公司称其公司为帮助用户精确识别、快速定位公众号，帮助公众号运营者有效获得目标粉丝，出台了“全平台公众号名称唯一”规则。一审法院认为，“菜刀”这个名称目前系由第三人所用，且其注册时间早于切记刀业公司。因此对于腾讯计算机公司系根据其微信公众号平台的“命名唯一”规则而未通过切记刀业公司主张的“菜刀”名称的抗辩，予以认可。切记刀业公司称其并不认可腾讯计算机公司的“全平台公众号名称唯一”规则，认为腾讯计算机公司系未经其同意而随便变更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切记刀业公司注册微信公众号时与切记刀业公司签订的《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表明，腾讯计算机公司有权根据命名规则审核用户提交的认证账号名称申请，且为依法保障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的规范有序，腾讯计算机公司有权在必要时对相关标准及要求进行修改。本案中，腾讯计算机公司制定有关“命名唯一”的规则，并非单独针对切记刀业公司制定的，互联网服务存在多样性和多变性，腾讯计算机公司作为一个互联网服务平台，为了适应不断变化的网络环境和服务条件，适时调整平台的服务和治理规则是合理的需求，且切记刀业公司在首次注册与认证的过程中应当已经知悉腾讯计算机公司的《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上述条款，故腾讯计算机公司对其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标准进行修改是合理的，其根据“命名唯一”原则为保护在先申请“菜刀”微信公众号的用户权益而未通过切记刀业公司的申请并无不妥，切记刀业公司关于要求腾讯计算机公司恢复切记刀业公司注册的名称为“菜刀”的微信公众号使用权及内容和功能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切记刀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0元，由切记刀业公司负担。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根据腾讯计算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于2016年4月27日出具的（2016）深南证字第7178号公证书可以认定，申请注册微信公众账号时，申请人需要点击阅读《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第二条[账号注册与认证]下面“2.3项下蓝色字体《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并确认同意该协议内容后，进入下一个页面。该协议“首部及导言”部分规定：“除非你已阅读并接受本协议所有条款，否则你无权使用微信公众平台服务。你对本服务的登录、查看、发布信息等行为即视为你已阅读并同意本协议的约束。”关于“腾讯的权利义务”部分，第4.2条规定：“为依法保障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的规范有序，腾讯有权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及行业标准，针对用户的不同认证需求制定不同的认证审核标准及要求，并有权在必要时对相关标准及要求进行修改”。关于“认证服务规范”部分，第6.3条规定：“认证账号名称应当遵守腾讯为此制定的命名规则，腾讯有权根据命名规则审核用户提交的认证账号名称申请，并提供建议名称”。关于“其他”部分第8.1条规定：“本协议条款变更后，如果你继续使用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即视为你已接受修改后的协议。如果你不接受修改后的协议，应当停止使用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二审庭审时，切记刀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使用微信公众平台服务时需事先点击电子的网络服务协议即《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才能注册。二、腾讯计算机公司主张，有关微信公众账号名称命名唯一规则，除了在腾讯客户服务中已公示之外，还于2016年4月18日在“微信派”公众号中进行过公示。对此，腾讯计算机公司已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腾讯计算机公司作为微信公众平台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根据用户申请为用户公众账号名称提供认证信息服务，腾讯计算机公司与用户之间建立网络服务合同关系。根据《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约定，申请注册微信公众账号时，申请人需点击阅读《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并确认同意该协议内容，才能通过申请。虽然切记刀业公司否认其与腾讯计算机公司签订过《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但切记刀业公司先后于2015年2月及2017年2月向腾讯计算机公司提出微信公众号认证服务申请并获通过的事实足以表明，切记刀业公司在首次注册与认证的过程中应当阅读和知悉《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的内容，切记刀业公司与腾讯计算机公司之间已自愿达成网络服务合同关系。
根据《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约定，腾讯计算机公司有权根据命名规则审核用户提交的认证账号名称申请，且为保障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的规范有序，腾讯计算机公司有权在必要时对相关标准及要求进行修改。切记刀业公司上诉主张，合同变更须双方协商一致，上述协议关于腾讯计算机公司可单方变更协议内容的条款系格式条款，属于霸王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腾讯计算机公司作为微信公众号平台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在提供长期服务的过程中，为适应不断变化的互联网发展需求，对上述服务协议的条款进行适时的修改和完善，确属有需要。由于微信公众号平台服务对象数量巨大，且不受地域限制，如对用户逐个通知并逐个协商变更合同条款，显然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因此，腾讯计算机公司通过与用户事先约定的方式变更协议相关条款及规范，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另一方面，腾讯计算机公司有权对相关条款及规范进行修改并不意味着可以利用自己平台经营者及管理者的优势地位随意变更协议，腾讯计算机公司应当履行变更通知义务及给予用户是否接受变更后的条款以相应选择权。本案中，腾讯计算机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关于微信公众平台命名唯一性原则已在其客服系统及微信公众号“微信派”上予以公示，且《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亦明确约定用户对是否接受变更后的条款享有选择权。2017年2月腾讯计算机公司根据其制订的微信公众号名称“命名唯一”规则而未通过切记刀业公司关于名称为“菜刀”的认证申请后，切记刀业公司仍然使用改名后的微信公众号“义乌市切记刀业有限公司”，应视为其认可变更后的合同条款及命名规则。综上，《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服务协议》相关内容虽然属于格式条款，但并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亦未免除义务人的责任、加重权利人的责任、排除权利人的主要权利，切记刀业公司主张上述条款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腾讯计算机公司根据修改后的命名规则，保护在先申请“菜刀”微信公众号的用户权益而未通过切记刀业公司的认证申请，该行为并未违反切记刀业公司与腾讯计算机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切记刀业公司要求腾讯计算机公司恢复切记刀业公司原注册的“菜刀”微信公众号使用权、内容及功能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义乌市切记刀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启 选
审判员 翁 艳 玲
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东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