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718号。
法定代表人：陈纯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湖北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斌武，湖北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五路17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弭晶，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由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2万元以及违约金30.6万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合法有效，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应当依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和违约金。该合同包含4台电梯的采购和安装两项内容，其中：合同总金额102万元，采购总价86.8万元，分别低于《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第一、二款规定的200万元、100万元的标准，故该合同不属于必须进行招投标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
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辩称：合同内容不可分割，案涉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实际是买卖合同，安装只是买卖过程上的附随义务，该合同不属于单项合同。该合同未经招投标程序，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无效，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不履行法定招投标流程，是造成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其应自行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清偿未偿还的合同欠款和违约金共计40.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2月3日，武汉市房地产管理局向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发文，同意成立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职工住宅合作社。该社是由职工自愿参加的公益性住房合作组织，主要任务是面向本公司职工筹集资金、组织住房建设和分配，组织居住区的物业管理及生活服务。案涉建设项目属于企业职工集资自建经济适用房。
2012年9月4日，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职工住宅合作社与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签订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约定向该公司购买乘客电梯4台，货款共计102万元。2013年4月27日，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向武汉东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东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次日，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发包人）与东鸿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案涉住宅楼建设施工进行约定，合同价款处标明“-102万（电梯）”。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陈述案涉电梯相关合同未进行招投标程序，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称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未配合进行招投标程序，但无相关证据证明。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还称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是意向合同，但双方确认，案涉电梯已由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制造并安装到位，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向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欠10.2万元未予支付。2014年12月4日，案涉电梯经武汉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检验，检验结论为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的主体问题。虽然书面合同主体为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与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职工住宅合作社，但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是案涉建设工程发包人并实际履行该合同，故该份合同是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是该份合同的实际主体。2、关于案涉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的金额为102万元，且该电梯安装的项目为经济适用房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的规定，本合同应当进行招标程序。因该合同并未经招标程序，故认定该合同无效。根据庭审调查，案涉电梯经检验为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要求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支付货款10.2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要求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承担违约金30.6万元，因该合同无效，违约责任条款亦无效，但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长期未支付货款，对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造成了一定损失，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承担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案涉电梯验收合格之日起2日内是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付款的最后期限。案涉电梯于2014年12月4日经检验合格，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应承担的利息以货款10.2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计算期限自2014年12月7日起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货款10.2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货款10.2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7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负担2707元，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00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武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2年2月3日作出关于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古田五路17号经济适用房住房项目核准的批复。其中载明，项目总投资1850.8万元。该文件的附件关于古田五路17号经济适用房住房项目招投标核准意见载明，勘察、设计、建筑工程、安装工程、监理、设备、重要材料的招标范围均为全部公开招标。2、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与东鸿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16500696.1元-102万元（电梯）”。3、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营业范围包括有电梯安装。案涉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约定，全部电梯设备款总价为86.8万元，安装总价为15.2万元。该合同还约定“甲方在电梯安装能运行时（调试阶段、验收之前）付合同总金额的5%（计5.1万元）给乙方。甲方在电梯安装完毕经国家授权具有电梯检验资格的当地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部门验收合格2日内付合同总金额的5%（计5.1万元）给乙方”，“甲方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付款时间和金额足额付款……甲方还将承担违约责任并偿付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给乙方……，除此之外还将对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全额赔偿”。
本院认为，案涉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是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由电梯采购和安装两部分组成，其中的电梯安装属于建设工程范围。虽然电梯是建设工程中的重要设备，且诉争电梯用于经济适用房项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和国家发改委颁布并在合同签订履行时现行有效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五项“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所规制的范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规定，“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的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二）重要设备、材料等货物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1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四）单项合同估算价低于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标准，但项目总投资额在30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而本案所涉电梯采购价格低于100万元、安装施工费用低于200万元，且所涉经济适用房总投资额也低于3000万元，并不属于必须进行招标投标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武汉市有关部门对经济适用房项目中设备、安装工程全部进行招标的要求，是地方主管机关对项目的要求，不是评判本案合同效力的依据，也并不形成本案合同依法必须经过招投标程序的效果。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以未经招标投标为由，要求认定案涉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供货并安装的电梯经有关部门检验合格，该公司已履行了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的全部义务，其要求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支付余款10.2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因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迟延付款所造成的损失，本院认定其损失即为资金占用损失。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应于2014年12月支付余款10.2万元，至今近四年时间，案涉电梯制造和安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30.6万元（总金额102万元×30%），达到货款余额的三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院认定该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的损失。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予以调整。最近几年，我国经济发展总体处于稳中向好局面，银行业为经济发展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但还有大量企业特别是小微企业仍无法及时获得银行贷款，只能采取民间借贷方式补充资金。本院了解到，在前几年，本市的民间借贷利率一直居高不下，有的达到每月5%甚至10%以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颁布实施后，民间借贷法定最高利率被规制，民间借贷市场利率标准逐渐收敛，目前每月2%－3%是常见现象。基于这一市场状况，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确定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应按照每月2%（即每年24%）的标准，向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按照每年6%的标准确定该违约责任，与资金占用的市场状况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和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货款10.2万元及违约金（以货款10.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各负担185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东风武汉轻型汽车公司各负担37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黎伟雄
审 判 员 裴 露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