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泉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梆子井甲5号。
法定代表人张广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誉洁，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旭，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怡，女，1976年3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万泉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泉寺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6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刘怡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2年6月30日入职万泉寺公司，岗位为运营部职员，2010年10月担任三分公司队长，2012年6月6日万泉寺公司通知我被辞退，因为有司机反映我有吃、拿、卡、要的行为，而我对此并不知情，也未收到公司任何解释。故我申请仲裁，现不服仲裁结果，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万泉寺公司支付我：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万元；2、2010年10月至2012年5月因双班减少的罚款14025元；3、2008年1月至2012年6月未休年假工资21477元；4、2012年5月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1406元；5、2002年6月至2012年6月法定节假日值班费差额24882元；6、2002年至2012年工装费2000元；7、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额外经济补偿金55000元；8、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4500元；9、2012年6月7日至2014年12月2日劳动合同未到期违约赔偿2万元。
万泉寺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因刘怡违反了公司制度，故我公司根据劳动法规的规定与刘怡解除了劳动合同，故刘怡要求补偿及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刘怡没有收到2012年5月工资是因为她自己没有领取，并非我公司故意拖欠，故刘怡主张经济赔偿金没有依据；我公司没有收取刘怡工装费，刘怡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我公司已安排刘怡休年休假，故不应支付刘怡未休年休假工资；刘怡主张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其主张返还因双班减少的罚款没有事实根据。我公司不同意刘怡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怡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并提供了万泉寺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为证；万泉寺公司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刘怡2010年7月至2012年6月期间的工资支付记录；万泉寺公司于仲裁阶段认可刘怡所陈述的基本工资数额，亦认可刘怡月工资分为打卡及现金两部分支付；仲裁裁决万泉寺公司支付刘怡2012年5月工资4500元，万泉寺公司表示同意上述裁决结果。鉴于此，法院对刘怡主张的月平均工资情况，予以采信。万泉寺公司于2012年6月6日以刘怡对出租车驾驶员存在吃、拿、卡、要行为经查属实为由与刘怡解除劳动合同，但其仅就刘怡存在上述行为提交了证人证言，未就查证过程提交任何证据，且刘怡亦对万泉寺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故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对刘怡要求万泉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刘怡超出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怡要求万泉寺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额外经济补偿金、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合同未到期违约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刘怡要求万泉寺公司支付其因双班减少的罚款及工装费，但就此未提交充分证据，故其上述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刘怡与万泉寺公司均认可该公司按照每日30元的标准向刘怡支付了节假日值班费，故对刘怡要求万泉寺公司支付法定节假日值班费差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万泉寺公司支付刘怡2012年5月工资4500元及2008年至2011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275.86元，万泉寺公司同意仲裁裁决，法院不持异议，刘怡超出之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刘怡要求万泉寺公司支付其2012年5月工资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判决：一、北京万泉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九万元；二、北京万泉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怡二○一二年五月工资四千五百元；三、北京万泉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怡二○○八年至二○一一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八千二百七十五元八角六分；四、驳回刘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万泉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刘怡主张的月工资4500元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刘怡的基本工资不是4500元；我公司也明确了对司机吃拿卡要，经司机实名举报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刘怡对此也是签字认可的，且我公司提交了相关的证人证言，证明了刘怡存在吃拿卡要的行为，对其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故不同意刘怡的全部诉讼请求。刘怡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刘怡于2002年6月30日入职万泉寺公司。2007年1月1日，万泉寺公司与刘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2007年12月3日，万泉寺公司与刘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07年12月3日至2011年12月2日。2011年12月3日，万泉寺公司与刘怡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期限为2011年12月3日至2014年12月2日。刘怡担任万泉寺公司三分公司三队车队长职务。
刘怡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并提供了万泉寺公司2012年3月8日出具的《收入证明》，载明“刘怡同志在我公司从事车队长的工作，该同志的月工资收入为4500元／月”，并注明该证明仅限刘怡申请信用卡使用。万泉寺公司主张刘怡的月工资为2150元，并提供了刘怡于2011年1月1日签署的《工资确认书》为证。《工资确认书》记载根据刘怡的岗位和职务，每月基本工资为1000元，职务工资为700元，因工作需要发生的交通费用和通讯费报销分别为交通费用每月300元、通讯费用每月150元，并记载以上标准自2011年1月1日起执行。刘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主张工资由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两部分构成，万泉寺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但未提供刘怡2010年7月至2012年6月期间工资支付记录。万泉寺公司认可未支付刘怡2012年5月工资。刘怡主张万泉寺公司共计扣除其工装费2000元，万泉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刘怡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
刘怡主张如发生双班司机退车情形，万泉寺公司则对其进行罚款，万泉寺公司共计从其工资中扣除款项14025元，刘怡提供了自己统计的双班退车明细。万泉寺公司对刘怡的主张及所提供的双班退车明细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公司对刘怡不存在罚款情形。
刘怡主张其在职期间万泉寺公司从未安排其享受带薪年休假，万泉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刘怡提供了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刘怡，女，于2000年3月15日入职我公司任运营部外协员一职，至2002年5月31日因个人原因向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已办理离职手续，与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刘怡提供了2011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记载截至2011年末其养老保险累计实际缴费年限9年6个月。2012年1月16日，万泉寺公司发布《关于2012年春节放假的通知》，安排入公司满一年的员工2012年1月29日至1月31日休年假三天。2012年2月1日，万泉寺公司发布《关于2012年元宵节放假的通知》，安排所有员工2012年2月6日元宵节休年假一天。刘怡认可万泉寺公司安排其于2012年1月29日至1月31日及2012年2月6日休年休假。万泉寺公司未提供刘怡2010年7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考勤记录。
2012年6月6日，北京万泉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工会同意万泉寺公司与刘怡解除劳动合同。同日，万泉寺公司作出《关于刘岩、刘怡同志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处理的相关决定》，内容为“原三分公司经理刘岩，车队长刘怡二人利用职务之便，对出租车驾驶员存在吃、拿、卡、要等行为经查属实，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出租车驾驶员的利益，致使公司声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坏和影响。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奖惩条例中第六项第五款第19条的相关规定，经公司经理办公会会议决定并提请公司工会讨论通过，决定对刘岩、刘怡二位同志给予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刘怡于2012年6月6日知晓上述决定内容。万泉寺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1、《公司关于严肃劳动纪律、加强考勤管理的通知》，其中关于劳动纪律的规定包括“打骂司机，对司机吃、拿、卡、要，经司机实名举报的，扣除当月工资和奖金，解除劳动合同”。2、《公司关于严肃劳动纪律、加强考勤管理的传阅确认单》复印件，刘怡在该确认单中予以签字确认。3、《奖惩条例》，其中“六、惩罚细则”第（五）项“解除合同”第19条规定“打骂司机，对司机吃、拿、卡、要，经司机实名举报的，扣除当月工资和奖金，解除劳动合同且公司不支付违约金”。4、《万泉寺公司第一届第二次工会代表大会决议》，召开时间为2009年8月11日，应到会会员代表158人，实到会员代表128人，超过全体代表2／3，大会审议并通过了上述《奖惩条例》。5、殷志荀2012年5月20日所写书面证言，内容为：其于2009年9月到万泉寺公司，开了两年多的双班车；由于和对班司机发生矛盾，想开单班车，于是找到当时的车队长刘怡，刘怡答应为其找一辆单班车；2012年5月，其到旧宫刘怡家小区门口给刘怡2000元现金，后刘怡未给其找车。6、王仲郁2012年5月21日所写书面证言，内容为：公司有政策对介绍司机的人有奖励；2011年12月，刘怡让其帮忙到财务处领取2000元款项交到刘怡手中。刘怡不认可收取殷志荀2000元现金；认可其让王仲郁到财务领取2000元款项，主张该款项系给驾校介绍司机的费用，因后期还有其他介绍费用给驾校，故其暂时将上述2000元存放在办公室，后分公司一队司机安金柱因家庭原因无法交纳承包费，故其与一队队长周桐商量将上述2000元借给安金柱。刘怡就此提供了安金柱书写的《借条》，内容为“我是三分一队司机安金柱，今向三分公司借款2000元整，用于交五月份车份，六月二十日归还。借款人：安金柱，2012.5.18”。万泉寺公司对刘怡的主张及所提供的《借条》均不予认可，并主张如果司机无法交纳承包费，应向公司申请延期交纳而非先向公司借款再交纳承包费，且如果安金柱确向公司借款，《借条》原件不应在刘怡个人手中保管，刘怡未提供证据证明安金柱是否已归还上述借款。本案庭审中，证人孟×、刘×、祁×出庭为刘怡作证。孟×出庭陈述：其于2012年2月至2012年8月期间在万泉寺公司三分公司从事内务工作；三分公司有一个金属柜，柜里有2000元现金；其前任沈旭告知其该2000元款项系驾驶员培训学校与万泉寺公司之间关于新培训双班司机奖励制度的介绍费用；三分公司司机安金柱因家庭原因无法交纳承包费，三分公司经理刘岩将上述2000元借给安金柱，其看到了安金柱书写的《借条》；其离职时将金属柜钥匙交给三分公司经理孙建明，只交接了合同，未对现金进行交接，也没有书面交接手续；每月发放工资时会因为双班司机缩减扣分公司职工工资；三分公司双班司机殷志荀因想变更为单班运营未果，故而对刘岩、刘怡产生不满；其未看到殷志荀主张的曾经给刘怡2000元现金，根据其推测，其认为殷志荀所述不是事实。刘×出庭陈述：其于2007年12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在万泉寺公司工作；第一次领取工服是免费的，此后更新工服时需要交费；管理人员均统一着装。祁×出庭陈述：其与刘岩曾有过至少两年的搭档时间，工作及私人关系较好；司机祁×的亲戚殷绍生找其向刘岩申请将殷志荀变更为单班运营，后殷志荀是否变更为单班运营其不清楚；万泉寺公司在职工入职后有过关于规章制度的培训，其入职时学习了公司规章制度，入职后公司通过书面发文的形式强调劳动纪律；万泉寺公司两年发一次工装，万泉寺公司在其入职头两次扣过工装费约300元左右，此后未再扣过工装费。
另查：2012年6月18日，刘怡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万泉寺公司支付刘怡违约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万元、2010年10月至2012年5月调双班的罚款14025元、2008年1月至2012年6月未休年休假工资21477元、2012年5月工资5625元、2002年6月至2012年6月节假日值班费差额24882元、2002年至2012年工装费2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额外经济补偿金55000元、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2012年6月7日至2014年12月2日劳动合同未到期违约赔偿。仲裁审理中，刘怡主张其月工资分为打卡支付的基本工资部分和现金支付的绩效工资、补助及奖金部分，基本工资为2500元，万泉寺公司认可刘怡陈述的基本工资数额，亦认可刘怡的工资分两部分支付；刘怡认可《关于严肃劳动纪律、加强考勤管理的传阅确认单》中的“刘怡”系其本人签名，但主张该文件名称系万泉寺公司事后添加，其并未看到过《关于严肃劳动纪律、加强考勤管理的通知》的内容；刘怡与万泉寺公司均认可万泉寺公司按照每日30元的标准向刘怡支付节假日值班费。证人王仲郁、殷志荀在丰台区仲裁委2012年9月19日庭审中出庭作证，其证言内容与庭审中万泉寺公司提供的书面证言内容一致。刘怡认可王仲郁没有实际介绍司机，亦认可2000元款项系其让王仲郁以介绍司机名义领取，但主张其收到王仲郁领取的2000元后将该款项借给其他司机；刘怡不认可收取殷志荀2000元款项。2013年9月5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仲字（2012）第199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万泉寺公司支付刘怡2012年5月工资4500元；二、万泉寺公司支付刘怡2008年至2011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275.86元；三、驳回刘怡的其他仲裁请求。万泉寺公司同意上述裁决结果。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放假通知、《关于刘岩、刘怡同志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处理的相关决定》、《公司关于严肃劳动纪律、加强考勤管理的通知》、《奖惩条例》、《万泉寺公司第一届第二次工会代表大会决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及京丰劳仲字（2012）第1995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万泉寺公司虽然不认可刘怡月平均工资4500元，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事实，而刘怡则提供了万泉寺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该《收入证明》载明刘怡同志月工资收入为4500元；另万泉寺公司亦认可刘怡月工资分为打卡及现金两部分支付，但并未提供刘怡签字领取现金工资的工资表；而且万泉寺公司于仲裁阶段认可刘怡所陈述的基本工资数额，亦未对仲裁裁决万泉寺公司支付刘怡2012年5月工资4500元提起诉讼，故万泉寺公司虽然对刘怡月工资4500元不予认可，但结合上述事实，原审法院对刘怡主张的月平均工资4500元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万泉寺公司应当支付刘怡2012年5月工资4500元。
万泉寺公司于2012年6月6日以刘怡对出租车驾驶员存在吃、拿、卡、要行为经查属实为由与刘怡解除劳动合同，但其仅就刘怡存在上述行为提交了书面的证人证言，该证人并未在诉讼中出庭作证，且万泉寺公司亦未就查实刘怡存在吃拿卡要等行为提供充分证据，万泉寺公司在未查实上述事实时即解除与刘怡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万泉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妥，故万泉寺公司应当支付刘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
综上，万泉寺公司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万泉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万泉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杨志东
代理审判员 闫 科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