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强。
上诉人文海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9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2月，文海、邵强、邵强之兄王A及邵强之妻刘B商议欲共同设立公司即C公司。2012年3月1日，文海自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2208100101176＊＊＊＊）转账92万元（人民币，以下同）至邵强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2202100110072＊＊＊＊）。同日，邵强自其上述账户支付92万元至C公司在东亚银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即验资账户，账号：11781003261＊＊＊＊）。
2012年3月27日，C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B，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为文海、邵强及王A、刘B，其中邵强的出资额为9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6%，文海的出资额为5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7%，王A的出资额为4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2%，刘B的出资额为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王A的出资系文海代为办理贷记凭证业务，办理贷记凭证业务的卡号为622208100101322＊＊＊＊，户名为王A，自该卡内转出44万元至C公司验资账号。
2012年5月25日，自dan＊＊＊@jamarine.com邮箱发送主题为：回复：答复：GREETINGS的邮件至收件人liuhong＊＊＊123及jack＊＊＊＊，内容为“……我们四个人合伙做事情，难道是为了今天这个状况？……如果哪天让你对文海说声，谢谢，是你借了我投资新公司的钱，很感谢你。难道这个是比登天还难得（的）事情？……我们成立公司，即希望接着新公司，你可以逐步施展你的本领，你同时也可以有说得过去的收入，我们也可以逐步交班。……”
2012年9月23日，自dan＊＊＊@jamarine.com邮箱发送主题为GREETINGS的邮件至收件人jack＊＊＊＊，抄送liuhong＊＊＊123，内容为“……成立公司时你们写的借条，我也会让文总尽快退还给你，以免你有太大的压力”。
2013年2月5日，文海使用其hubert＊＊＊@jamarine.com邮箱向jack＊＊＊＊发送邮件，内容为：“邵强你好，于2012.3.1你们从我这里借的款项1，020，000（元），请于2013年2月18日前归还。特此通知。”
原审另查明，1、文海与邵强之兄王A（已过世）原系好友，又系生意合伙人，共同生活、创业十年以上。
2、邵强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文海返还不当得利一案，经（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1195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邵强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2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文海诉刘B民间借贷一案，由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杨民一（民）初字第4957号民事判决，判决刘B归还文海借款1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刘B不服，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0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4、电子邮箱hubert＊＊＊@jamarine.com由文海使用、电子邮箱jack＊＊＊＊@sinoceanma＊＊＊＊.com、info@sinoceanma＊＊＊＊.com由邵强使用，电子邮箱dan＊＊＊@jamarine.com由王A生前使用，电子邮箱liuhong＊＊＊123@gmail.com由刘B使用。
5、文海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8日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显示，文海于2013年9月21日入境，于2013年11月9日出境，于2013年11月14日入境，出入口岸均为浦东机场。
原审审理过程中，邵强当庭提供两份借据（同一张纸），上方的借据载明：“本人向文海借款人民币玖拾贰万元（920，000元）整，用于出资成立新公司C船舶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使用，不作他用。还款方式：1、新公司成立并运营后借款金额变为捌拾万元（800，000元）整。借款中的壹拾贰万元（120，000元）整，不用做归还。2、可以用新公司成立以后取得分红偿还相关借款。3、用自有款项归还借款。4、若新公司未成立且未运营本借款全部金额需一周内全部返还。”邵强在借款人处签字，日期为2012年3月1日。下方的借据载明，“本人向文海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整，用于出资成立新公司C船舶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使用，不作他用。还款方式：1、新公司成立并运营后该借据作废，不用归还借款。2、若新公司未成立且未运营本借款需一周内全部返还。”借款人处签有“邵强（代）”的字样，日期同为2012年3月1日。对于该份证据，文海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邵强单方制作，文海未曾见过，更没有收到过。该借据上只有邵强签字。上面的内容尤其是还款方式等必须经过文海签字认可后才生效。文海不清楚该借据从何而来，但证明邵强认可在2012年3月1日双方存在本案借款的事实。关于上述借据，邵强称，2011年12月，文海、邵强、王A及刘B召开了组建新公司会议。本案所涉款项为新公司验资款，从文海账户转账到邵强及刘B账户，但该款项为王A让文海安排的，是D公司的款项。2012年7月，邵强与刘B准备结婚，王A当着邵强的面，向母亲表示，之前邵强签署的借据，不用操心，会还给邵强作为贺礼。2012年9月下旬，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桃林路某办公室，即D公司的办公地点，文海将借条归还邵强，该办公室除了文海、邵强以外，没有其他人在场。当时，文海未明确表示，但邵强认为文海已免除了邵强的还款义务。本案的92万元已全部用于公司经营了，邵强、王A、刘B均未抽回、抽逃公司资金。对于邵强关于借据的陈述，文海表示对文海让邵强写借据及归还借据免除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该事实不存在，文海没有出具过借据。
据此，邵强于2013年11月1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借据上是否有文海的指纹进行鉴定。同时，邵强还向提出申请对文海就借款发生的过程、借据的形成及返还借据的陈述进行测谎，但文海对测谎未予以同意。同时，文海对是否应进行司法鉴定存有异议，表示2013年3月邵强在文海办公室办公，同时邵强的父母一直住在文海家中，邵强时常出入其家中，拿到有其指纹的纸张非常容易，司法鉴定对查明本案事实没有帮助。经审查，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向文海的委托代理人王某告知，准许邵强的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文海必须配合鉴定，无正当理由未配合鉴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之后，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6月5日出具司鉴中心（2014）技鉴字第57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检材上共二枚指印具备鉴定条件。（二）无法确定具备鉴定的指印是否文海所留，原因为没有提供“文海”的十指指印样本，故无法进行比较检验。文海对司法鉴定意见无异议。该司法鉴定超过6个月，按照司法鉴定通则规定，期限一般是30日，即便案情复杂，可以延长30日，但现该鉴定远远超过了规定期限，对司法鉴定的效力、程序合法性提出异议，且文海现不愿配合进行司法鉴定。邵强认为其申请的司法鉴定需要文海配合，但文海未配合，故邵强认为，文海拒不配合司法鉴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庭审过程中，当庭通知文海本人需于2013年11月8日到庭参加诉讼，但文海本人未到庭，其委托代理人王某称因文海在外地，无法到庭。在该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再次当庭通知文海本人需于2013年11月8日到庭参加诉讼，但文海本人又未到庭，其委托代理人王某称文海本人在境外无法回国参加庭审。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文海、邵强等四人共同设立C公司，由文海转账支付邵强92万元作为出资款，现邵强提供了相应借据以证明债务已消灭，应当视作邵强对其向文海借款92万元无异议，故确认双方之间存在92万元的借贷关系。邵强抗辩称，文海出借的款项并非文海所有，但未提供相应的依据，不予采纳。
本案的关键争议焦点在于文海是否已免除邵强归还该92万元的义务。综合双方陈述及相应证据，作如下分析认定：第一，文海否认借据的存在，称因文海与邵强之兄王A是多年合作伙伴，故没有让邵强出具借据。虽然文海与王A共同经营公司多年，即便出借的对象为生意伙伴的弟弟，但在不出具任何书面借据以证明借款合意存在的情况下即出借如此大额的借款，有悖常理。第二，邵强陈述该借据出具情况，认为该借据曾由文海收执，其上必有文海的指纹，故申请对该借据上是否有文海的指纹进行鉴定，文海认为邵强能得到留有文海指纹的纸张，但未提供相应的依据予以证实。该张借据为整页打印，并无与借款无关的内容，也就是说，如果邵强取得留有文海指纹的纸张并打印借据，该纸张必定为一张白纸，而常人主动接触一张没有内容白纸的可能性较小。基于此，原审法院认为邵强申请指纹鉴定对本案的事实重现有重要的意义，决定准许邵强的申请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之后，原审法院多次向文海释明，要求其配合鉴定，否则将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文海均未配合。现司法鉴定的结论为借据之上有两枚指印具备鉴定条件，且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已送达文海，文海在知晓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的情况下仍不愿配合鉴定。因此，文海应承担未配合鉴定的法律后果，即原审法院推定该借据之上有文海的指纹。至于文海对司法鉴定结论没有意见，但对司法鉴定的程序合法性提出异议，对此文海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异议不予采纳。第三，根据邵强陈述，2012年7月邵强之兄王A曾表示会将邵强签署的借据还给邵强，2012年9月下旬文海将借据返还邵强。这一细节能够与邵强提供的2012月9月23日王A发送给并抄送刘B的邮件内容即会让文海将借据归还邵强对应。基于文海与王A之间的亲密关系，邵强的主张盖然性较大。第四、由于本案案情复杂，文海委托代理人无法完整详细陈述案情，原审法院释明后曾两次通知文海本人到庭参加诉讼以查明本案事实，但文海至今未到庭陈述案情，也未提供正当理由及依据。因此，也应当承担对其未到庭陈述案情的法律后果。综合分析上述四点认定，第一点、第二点可以得出邵强曾向文海出具过借据的结论，而第三点、第四点结合现借据原件在邵强处的现状，可以得出文海向邵强返还了借据的结论。在自然人之间返还权利凭证以消灭债务符合一般常理，文海向邵强返还了作为权利凭证的借据，故意味着其免除了邵强返还借款及相应利息之义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文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20元，鉴定费11，000由文海负担。
原审判决后，文海不服，上诉称：一、原判作出上诉人免除被上诉人92万元还款义务的分析认定是错误的。既然被上诉人亦认可涉案款项为借款性质，免除与否被上诉人之兄王A并无决定权。上诉人本人从未表示过免除被上诉人此笔债务，被上诉人理应还款。二、上诉人认为指纹鉴定没有必要故未行配合，而出庭与否是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原审据此作出对上诉人的不利事实推定，没有逻辑和法律上的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邵强辩称：涉案款项来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兄王A共同经营的公司，以上诉人名义出借是便于公司做账。上诉人主张债务却不持有借条，明显没有事实依据。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间因经营事项发生涉案款项的流转，上诉人主张仍保有对被上诉人的债权，但未能提交相关债权凭证。被上诉人主张该笔借贷债务已在被上诉人之兄王A生前主持下得已免除，被上诉人就该节主张提交了借条原件、王A生前所发邮件等证据，证据间能够印证并形成证据优势。原审依照法定程序，在全面、客观审核证据的基础上，依据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就债务免除事实所作的判断及认定，理由充分，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20元，由上诉人文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