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豪，教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风华。
委托代理人：吴春豪，男，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教师，住海阳市金海嘉园小区，系潘风华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峰，教师。
委托代理人：王昭越，海阳琴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15)海东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春豪及作为上诉人潘风华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孙晓峰的委托代理人王昭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晓峰诉称：我与被告既是同事，又是上下级领导关系。2010年9月5日，为被告自凤城往东村搬家，我驾驶我的鲁F×××××号小型轿车载着被告行至开发区埠南村北处时，与鲁B×××××号轿车发生事故，致我受伤住院。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但对我与被告是有偿乘车还是好意同乘，由于双方各执己见，烟台中院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判决我赔偿被告合理损失的60%。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诉至法院请求被告赔偿我的医疗费等损失10000元。
原审被告吴春豪、潘风华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本案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案件发生于2010年9月5日，而于2015年3月27日起诉。二、本案并非无偿帮工或好意同乘，而是有偿乘车，原告所诉事实错误；我们学校有不成文规定，同事之间用车都要付费，2010年9月5日9时，我们在海阳市金海嘉园门口1路公交车站点等车，原告作为同校教师同路就邀请我们上车，并约定到凤城后付费。当车行至海阳市开发区埠南村北处时，与对行的于刚驾驶的鲁B×××××号轿车发生碰撞，致原、被告及对方驾驶人员、乘车人员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帮工关系仅指无偿提供劳务，不包括车辆。三、本案系一般侵权案中的道路交通事故案件，原告对本案的定性错误；第一、本案是原告违反交通法规导致事故发生，交警部门认定原告负全部责任，本案作为侵权案件，完全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我们于2011年4月26日起诉原告赔偿，法院作出的(2011)海民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书，以义务帮工为由驳回我们的诉讼请求，我们上诉后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海阳法院重新审理后，又作出(2012)海民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好意同乘，判决原告赔偿我们60%，原告及我们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烟台中院以(2013)烟民四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该判决是按照侵权责任法中的交通事故处理的。四、原告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应先由保险公司理赔，不足的部分由机动车责任方承担，交警认定原告全责，就包括其损失在内，并且原告已经在保险公司领取11000元，所以原告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同校教师，原告与被告吴春豪在同一级部任教。2010年9月5日10时20分许，原告孙晓峰驾其鲁F×××××号小型轿车沿东风凤路由北南行，行至海阳市开发区埠南村北处，与对行的于刚驾驶的鲁B×××××号小型轿车发生事故，致两车损坏，原告孙晓峰及其乘车人被告吴春豪、潘风华，于刚及其乘车人郑玮然、于镔铄受伤。交警认定原告孙晓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主张事发当天是为被告自凤城往东村搬家，是无偿为被告帮工，被告则主张是有偿付费，等到凤城后与原告结算。被告于2011年4月26日以生命健康权案由起诉本案原告，法院以义务帮工为由判决驳回本案被告的诉讼请求，本案被告不服提出上诉，烟台中院以(2012)烟民四终字第3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法院重审后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认定双方为好意同乘关系，并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海民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本案原告赔偿被告合理损失的60%，被告承担其合理费用的40%。原、被告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烟台中院针对原、被告主张的乘车原因及是否有偿乘车进行审理，由于原、被告均不同意对方的主张，又各执己见，烟台中院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平等、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认为原告有义务将二被告安全送到目的地，且原告驾驶车辆送二被告是为二被告的利益，让原告自己承担二被告的损失有失公允，遂于2013年5月6日作出(2013)烟民四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另查，原告受伤先入住青医附院海阳分院3个小时，后转入文登整骨医院。青医附院海阳分院诊断为：左髌骨骨折(开放)、右膝前开放性外伤；文登整骨医院诊断为：左髌骨开放粉碎性骨折、右侧第6根肋骨骨折、右髌前皮肤裂伤，共住院14天。原告的肇事车辆投保的乘客险10000元，于2011年8月23与中国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于2011年9月份领取11000元。2011年8月29日，原告将二被告起诉至法院请求二被告赔偿其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后于2014年4月10日申请撤回起诉，法院裁定准予撤诉。2015年3月30日，原告再次起诉至法院，请求二被告赔偿其医疗费等损失10000元。庭审中，原告又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二被告赔偿其残疾赔偿金39892元，护理费19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元，交通费1200元，合计43201元的40%即17280元。对于医疗费以已领取保险公司11000元自愿放弃。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海阳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的证据及请求赔偿的费用均无异议，但仍然坚持自己的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9月5日被告搭乘原告的车辆，原告与于刚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一、二审民事判决书等在卷为凭，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曾在2011年起诉过二被告，被告主张事故发生在2010年9月5日，而原告于2015年起诉，已超过《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二、二被告搭乘原告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原告承担全部责任，二被告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或者补偿责任。原告主张本案是其帮二被告搬家而发生的，重审判决书认定是好意同乘，二审终审判决书虽未对是好意同乘还是有偿乘车作出认定，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已确定二被告承担40%的责任，而自己为二被告利益受到的伤害，应由二被告赔偿；二被告则主张本案并非无偿帮工，而是有偿乘车，且原告起诉是定性错误，应是一般侵权案件中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交警认定原告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针对焦点一，法院认为，侵害公民的身体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事故发生于2010年9月5日，原告于2011年8月29日起诉二被告主张权利，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原告于2014年4月10日撤回起诉，诉讼时效自2014年4月11日起开始重新计算，原告于2015年3月30日重新起诉，时间未超过一年，因此，本案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的抗辩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法院认为，本案是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二被告没有证据证明明确拒绝原告帮工，终审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为二被告的利益，二被告作为受益人应当给予原告合理的补偿。二被告的抗辩理由不当，法院不予认定。被告对原告提供海阳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对原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基于乘客险获得11000元，是一种合同法律关系，且原告并未就医疗费请求二被告补偿，因此，原告诉求并无不当。原告请求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要求二被告承担其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合计43201元的40%即17280元，符合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吴春豪、潘风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补偿原告孙晓峰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1728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元，由被告吴春豪、潘风华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并非无偿帮工而系有偿乘车，当事人双方系同事关系，在我们学校有个不成文的习惯，同事之间用车都要付费，(2012)海民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认定系好意同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一般侵权案件，应按道路交通事故案件处理而非义务帮工，上诉人仅同意补偿17280元减保险公司赔偿的11000元后的40%计2512元；并提供了(2012)海民重初字第18号、(2013)烟民四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加以证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孙晓峰辩称，被上诉人对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载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的40%较为合理。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春豪、被上诉人孙晓峰系同校教师，并在同一级部任教，2010年9月5日10时20分许，被上诉人孙晓峰驾其鲁F×××××号小型轿车沿东风凤路由北南行，行至海阳市开发区埠南村北处，与对行的于刚驾驶的鲁B×××××号小型轿车发生事故，致两车损坏，并造成被上诉人孙晓峰及其乘车人吴春豪、潘风华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孙晓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焦点系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应否补偿被上诉人孙晓峰的部分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依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分析，(2012)海民重初字第18号、(2013)烟民四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孙晓峰作为驾驶人员，准许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搭乘，有义务将搭乘的吴春豪、潘风华安全送至目的地，对吴春豪、潘风华所受损失，孙晓峰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兼顾公平原则，吴春豪、潘风华自担40%的责任。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孙晓峰对其自身所受损伤的损失，以义务帮工人的身份向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主张权利，而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则以好意同乘及交通事故案件为理由予以抗辩，不同意赔偿或仅同意补偿2512元；当事人双方尽管在本案案由的定性上存有争议，但被上诉人孙晓峰出于好意搭乘吴春豪、潘风华，系为了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的利益而发生涉案的交通事故致伤，考虑到当事人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特殊性，依据公平原则，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作为受益人补偿被上诉人孙晓峰40%的损失，于法有据，亦无不当。另，被上诉人孙晓峰并未就医疗费部分主张权利，系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一种处分，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扣减问题。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上诉称，本案并非无偿帮工而系有偿乘车，(2012)海民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认定系好意同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一般侵权案件，应按道路交通事故案件处理而非义务帮工，上诉人仅同意补偿17280元减保险公司赔偿的11000元后的40%计2512元，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元，由上诉人吴春豪、潘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徐怀育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