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东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丹寨县邮政局。住所地：丹寨县龙泉镇建设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运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昌胜、潘明锋，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凯里市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凯里市清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林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光华，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文忠儒，男，1953年9月15日生，苗族，贵州省丹寨县人，住丹寨县XXX，退休干部。
上诉人丹寨县邮政局因与被上诉人凯里市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建房开公司）、原审第三人文忠儒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寨县人民法院（2014）丹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经审理查明：丹寨县邮政局与兴建房开公司于2006年8月3日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丹寨县邮政局将位于丹寨县龙泉镇富民路西侧面积为1909.92平方米的土地，兴建房开公司出资，联合开发修建丹寨县邮政综合和民用商住楼。协议第五部分其他事项中第一条约定，土地开发及施工中所有的一切手续、建设中涉及的一切费用和所有税收丹寨县邮政局概不负责，一律由兴建房开公司负责。协议签订后，兴建房开公司依据协议第四部分具体要求第3条约定，于2006年9月1日分两次交纳了装修款30万元；同年9月16日向贵州省丹寨县环境保护局交纳排污费1500元。同年12月21日兴建房开公司委托贵州省地质矿产局清镇工程勘察公司对丹寨县邮政综合商住楼岩土工程进行地质勘察，并由勘察单位出具了《丹寨县邮政综合商住楼岩土工程勘察报告（详勘）》。同年12月31日，兴��房开公司办理了编号为2006134号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且就丹寨县邮政综合商住楼总平面图、一层平面图、二层平面图、跃层平面图、日照分析图已设计审批。2007年1月19日，丹寨县邮政局的职工杨真贵代兴建房开公司向丹寨县邮政局交纳了联合开发费用（批文）500元；2007年2月1日，丹寨县邮政局向丹寨县建筑设计室交纳了邮政综合商住楼设计费4500元。
2007年5月29日，案外人李荣受兴建房开公司委托代理其与丹寨县邮政局签订了《联合开发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对《联合开发协议书》规定的部分权利义务进行调整变更，将邮政局自行修建职工活动室改为修建一楼一底的车库房和值班室，有效工期按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计，补充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丹寨县邮政局宿舍住房职工因通风、采光、日照和间距提出异议和意见，丹寨县邮政局又与兴建房开公司协商一致，于2007年8月27日委托案外人李荣与邮政局再次签订《联合开发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将一楼一底的车库房和值班室改作绿化地；修建房屋与职工宿舍楼相距14.9米和15.7米；卷闸门和水电安装改为由邮政局自行负责，并约定本协议于签订之日起生效。2012年6月15日，邮政局向兴建房开公司发送《关于解决联合开发协议善后事宜的函》，并于同年8月10日在邮政局就联合开发协议善后事宜召开会议，未达成一致协议。2012年10月3日，文忠儒以其名义向邮政局发送《催告》，要求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并向邮政局提供文忠儒和案外人李荣于2007年5月17日与兴建房开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012年12月7日，丹寨县邮政局以兴建房开公司将其资质出借给李荣挂靠，并将建设施工工程交由不具备建设资质的个人施工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协议违反《建筑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为由，向兴建房开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2012年12月12日，兴建房开公司以丹寨县邮政局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李荣与兴建房开公司系合作开发丹寨县邮政局综合商住楼的关系，并非挂靠关系为由，不同意解除合同。2014年4月8日，丹寨县邮政局向兴建房开公司和文忠儒发送《通知》，通知兴建房开公司和文忠儒在规定期限内到其处领取所交纳的装修款30万元，逾期将把该款向公证处提存。
同时查明：2009年5月17日《合作协议》中的甲方是凯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该协议缺少凯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凯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已被凯里市人民政府2011年5月30日凯府函（2011）285号《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成立凯里市建设工程总公司的批复》撤并组建凯里市建设工程总公司，凯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主体已不存在���新组建的凯里市建设工程总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进行工商注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丹寨县邮政局与兴建房开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和两份《联合开发补充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签订后，由于设计方案有所调整，新的方案一直未获得建设部门的审批，致使双方不能履行合同义务进行联合开发。丹寨县邮政局称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和实际履行人是文忠儒和李荣，上述协议是文忠儒以兴建房开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的，兴建房开公司将其资质出借给不具备建筑资质的第三人为由，要求确认《联合开发协议书》和两份《联合开发补充协议》无效。事实是与丹寨县邮政局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和两份《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的主体是兴建房开公司，而不是文忠儒和李荣，其二人仅是兴建房开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委托代理人。虽然向丹寨县邮政���交纳装修款30万元是文忠儒交纳，其交纳相关费用是受兴建房开公司的授权委托，其行为系兴建房开公司之行为，不是文忠儒的个人行为。因此，丹寨县邮政局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理由不符合本案的事实。
2009年5月17日《合作协议》中的甲方即凯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已于2011年5月30日撤并组建凯里市建设工程总公司。《合作协议》中合作开发的项目是丹寨县邮政局综合商住楼，而丹寨县邮政局综合商住楼项目主体工程至今尚未实际动工修建。丹寨县邮政局称兴建房开公司将工程交给文忠儒修建及出借资质给文忠儒使用，文忠儒系挂靠其公司，缺乏事实依据。丹寨县邮政局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任何情形，因此，对于丹寨县邮政局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联合开发协议书》和两份《联合开发补充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违法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依法成立的合同。故对于兴建房开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丹寨县邮政局的诉讼请求。二、反诉原、被告于2006年8月3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2007年5月29日签订的《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及2007年8月27日签订的《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系有效合同。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本诉���告丹寨县邮政局负担。
上诉人丹寨县邮政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6年8月3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以及2007年5月29日、8月27日签订的《联合开发补充协议》无效。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于2006年8月3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是基于信任才达成的协议。协议约定合作方式为联合开发，邮政局负责初出土地，兴建房开公司负责出资和施工建设。因各种原因，项目迟迟未能启动。2012年10月3日文忠儒发来催告函，邮政局才知道协议是文忠儒以兴建房开公司的名义签订的，相关费用也是其支付的。同时，文忠儒还提供与李荣签订的《合作协议》证明自己是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和建设施工人。兴建房开公司把项目的建设施工义务全部转嫁给没有建设资质的自���人，并出借自己的资质谋求非法利益，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应当认定无效。二、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应属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合同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约定丹寨县邮政局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即“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第十二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转让，并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订立的合同可以按照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本案邮政局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是以划拨的形式取得的，联合开发房地产时，必须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兴建房开公司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手续，也没有缴纳相关税费，因此，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无效。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李荣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第三人。一审没有通知其参加诉讼，严重违反了民诉法的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兴建房开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和两份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已经通过国家行政主管部门行政审批行政许可，经丹寨县建设局项目投资备案（2006）3号审批，同意该项目选址定点。《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2006）134号，用地单位丹寨县邮政局凯里市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审核，本用地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已经实际部分履行，2006年9月1日已经交纳30万元装修款，2007年1月19日缴纳批交费500元，2007年2月1日交纳设计费45000元，2009年9月1日交纳环保规费1500元。2006年12月21日对项目进行地质勘察。2007年2月13日兴建房开公司与凯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双方实际已经履行协议的权利义务。“迟迟未能启动的原因”是双方丹寨县邮政局职工因采光和通风相邻关系，不准动工。为了继续将协议履行下去，双方达成两个补充协议，对部分权利义务进行调整。补充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2012年6月12日，丹寨县邮政局向兴建房开公司出具《���于解决联合开发协议善后事宜的函》，要求双方协商相关事项，同年8月10日丹寨县邮政局局长召开会议决定，把原协议签订的已收的装修款退还房开商。兴建房开公司要求按原合同执行，双方因此发生争议。2012年12月7日丹寨县邮政局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给兴建房开公司，说明邮政局认可双方的协议合法有效。兴建房开公司回函否认丹寨县邮政局的解除合同理由。文忠儒不是协议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文忠儒2012年10月3日《催告函》不是兴建房开公司的意思表示，不受该函的约束。二、《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和《联合开发补充协议》案由不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本案案由，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内容，丹寨县邮政局上诉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审法院审查双方签订的协议，更符合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确定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协议规定邮政局是承担风险的，新的方案一直未获得建设部门批准，就是邮政局的责任风险。邮政局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引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荣与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任何关联性，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文忠儒述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我担心兴建房开公司借我的35万元不能偿还。2012年10月3日个人写了《催告》给邮政局早日开工，好收回借款。我没有建筑工程��工资质，不可能出借建筑资质给我修建邮政局大楼。邮政局以我为由，上诉认为协议无效，不符合客观实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还查明，丹寨县邮政局2005年8月23日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证书记载的使用权类型为出让。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上诉人丹寨县邮政局与被上诉人兴建房开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及其相关补充协议，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丹寨县邮政局在联合开发中只收取部分房产，没有承担开发过程中的风险，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的性质确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纠正。上述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当事人一方以双方之间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双方签订联合开发合同后，虽然土地使用权至今未变更登记于兴建房开公司的名下，但根据上述第八条的规定，联合开发合同并未因此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丹寨县邮政局与兴建房开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法有效。丹寨县邮政局认为联合开发合同是文忠儒借用兴建房开公司的名义资质签订的，文忠儒个人不具有开发房地产的资格，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因为，联合开发合同书是兴建房开公司签订，并加盖公司的印章，合同中并无足够的证据证明文忠儒以个人名义，借用兴建房开公司资质签订。因此，丹寨县邮政局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而兴建房开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的理由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虽然在确定案件性质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诉人丹寨县邮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小平
审判员 刘泽智
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郑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