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初字第00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卫业。
委托代理人倪尔谋，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可乐木业制品厂，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官墩乡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婵，该厂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宋华波，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尹军。
上诉人鲍卫业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可乐木业制品厂（以下简称可乐制品厂）以及原审被告尹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庙商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鲍卫业及其委托代理人倪尔谋、被上诉人可乐制品厂法定代表人刘婵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华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尹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可乐制品厂一审诉称：鲍卫业和尹军是合伙关系。二人多次在可乐制品厂处赊购板材，欠款共计268894元。后经可乐制品厂索要，二人一直推诿给付，请求判令鲍卫业和尹军给付可乐制品厂货款268894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40%标准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鲍卫业一审辩称：欠款属实，但欠款已经给付，请求驳回可乐制品厂的诉讼请求。
尹军一审辩称：尹军只是鲍卫业雇佣的员工，在送货单上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鲍卫业承担付款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5日至2015年6月29日期间，鲍卫业在可乐制品厂处多次赊购板材，2015年7月12日经双方对账结算，鲍卫业共计欠可乐制品厂货款569930元。后鲍卫业通过银行汇款、板材冲抵方式给付部分货款，余款268894元至今未付，因而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可乐制品厂与鲍卫业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可乐制品厂提供货物，鲍卫业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即鲍卫业应给付可乐制品厂尚欠货款268894元。可乐制品厂还主张鲍卫业自2015年6月30日起支付逾期利息，但双方直至2015年6月29日才对往来账目进行结算，确认了债权的具体数额，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给付时间，可乐制品厂应给予鲍卫业一定合理期间履行，故原审法院认定鲍卫业自可乐制品厂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加收40%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可乐制品厂主张尹军是鲍卫业合伙人，要求尹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鲍卫业和尹军均予以否认，可乐制品厂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对此主张，不予支持。鲍卫业还辩称款项已经全部付清，其陈述除可乐制品厂认可的已付款外，其他款项全部支付给案外人赵某，并提供赵某签字确认的出库单为证，可乐制品厂释称赵某仅是可乐制品厂的送货员，没有收款的权利，赵某签字仅是证明货是赵某运送的，本院认为，首先，从鲍卫业自己出示的出库单看，2015年3月15日第一张出库单上就明确载明制单人是“可乐木业”，可以推定鲍卫业明知交易对象是可乐制品厂。其次，鲍卫业在庭审时陈述“不知道赵某与可乐制品厂是什么关系”，即鲍卫业对赵某是否有收款的职务权利并不知情。最后，鲍卫业仅陈述款项已给付赵某，但未提供任何付款凭证。综上，即使鲍卫业将剩余货款交付赵某，也不能当然对抗可乐制品厂债权，对鲍卫业此辩解，依法不予采纳。调解不成，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鲍卫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可乐制品厂货款268894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加收40%标准计算）；二、驳回可乐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34元减半收取2367元，由鲍卫业负担。
鲍卫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鲍卫业从未与可乐制品厂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买卖合同是赵某与可乐制品厂之间发生的，且鲍卫业已将全部货款支付给了赵某。赵某于2015年3月到鲍卫业处推销板材，经商谈，双方就价格、数量、货款支付方式等作了约定。后赵某按约陆续向鲍卫业供货，鲍卫业也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有票据为证。鲍卫业也从来没有与可乐制品厂结算过，是赵某进行的对账和结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可乐制品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可乐制品厂负担。
二审庭审中，鲍卫业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2015年7月12日，双方并没有进行对账和结算，同时一审认定截止该日尚欠的货款错误。2014年5月份之前鲍卫业付款30余万元。二，即使涉案的板材是可乐制品厂卖给鲍卫业的，赵某收取货款的行为也构成了职务代理，应视为可乐制品厂收到鲍卫业的货款。与鲍卫业洽谈交易、送货、结算均是赵某，以货抵款也是赵某办理的。赵某的行为即便不构成职务行为，也应当构成表见代理。鲍卫业向赵某支付的263500元也应当计入鲍卫业的已付货款。
被上诉人可乐制品厂答辩称，本案的交易双方是可乐制品厂和鲍卫业。理由为：一、可乐制品厂持有所有送货单据，对账时退还鲍卫业。送货单上明确载明“可乐木业”字样。双方于2015年7月12日进行了结算，且从2015年3月到6月底整个交易过程中，所有的付款都是付给可乐制品厂的。二、赵某无收款权限，所有货款均是鲍卫业支付给可乐制品厂。鲍卫业在双方结算之后主张赵某具有收款权限且向其支付了货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为赵某亦并不存在任何代理权表象，其行为同样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尹军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中，鲍卫业为支持其上诉理由提供以下证据：
1、银行流水1份（复印件），证明鲍卫业于2015年8月30日向赵某支付货款2万元；
2、银行承兑汇票3张（复印件），其中两张为5万元，1张为10万元，证明鲍卫业于2015年7月至8月期间向赵某支付货款20万元；
3、收货单3张（原件），证明鲍卫业于2015年5月15日至5月31日分三次向赵某交付贴面板冲抵货款，金额合计31040元，同时证明赵某有从鲍卫业处领取货款的权利。
关于上诉人鲍卫业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可乐制品厂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不能确定是支付给赵某的。证据1、2即便属实，也与可乐制品厂无关，且付款时间均在对账时间之后，所付款项是否与本案有关无法确认。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本送货单很新，仅记载了五页，作为本案证据的三张相连，明显是鲍卫业事后新制作的。且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
关于上诉人鲍卫业提供的证据，原审被告尹军未发表质证意见。
可乐制品厂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提供刘婵与沭阳县德友木业制品厂（以下简称德友制品厂）、胡兵于2014年7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1份（原件），证明刘婵为设立可乐制品厂向德友制品厂租赁厂房。经营过程中，赵某与胡兵拟以厂房出资，但是因为厂房并未变更至胡兵名下，所以合伙协议并未实际履行。
关于可乐制品厂提供的证据，上诉人鲍卫业发表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是真实的，租赁合同在前，合伙协议在后，可乐制品厂使用厂房仍是基于合伙关系。
关于可乐制品厂提供的证据，原审被告尹军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中，原审被告尹军未提供新的证据。
上诉人鲍卫业为支持其上诉理由，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
赵某陈述：我与鲍卫业是交易关系，与可乐制品厂是合伙关系，我和胡兵、胡军三人合伙经营可乐制品厂，我在厂里负责收料和出料，厂里没有分过红，但是发过两个月工资，约定工资每月3000元，后来就再也没有发过工资了。洽谈与鲍卫业的交易是我以可乐制品厂名义洽谈的，板材也是从可乐制品厂拉的。交易过程中，所有有鲍卫业签字的出库单都是我制作的，结算完毕后，我将出库单原件交给他。2015年5月之前，鲍卫业付款是我让他支付给胡军的。因为前期所有款项我都是让鲍卫业打给胡军的，后来我让胡军算账，他跟我说没账可算，我就后来把收到的款项留在我自己手中。
庭审中，鲍卫业向赵某出示了上述证据2中的三张汇票，赵某认可其收到了，法庭询问具体金额和出票人时，赵某说一张15万元和两张5万元，出票人是谁记不清。后法庭再次询问其有无将汇票交给可乐制品厂时，赵某改称当时收到2张汇票，一张是5万元，一张是15万元，没有交给可乐制品厂。
证人赵某提供《合伙协议》1份，证明赵某与胡兵、胡军之间系合伙关系，赵某将自己的厂房投资给可乐制品厂使用，使用了一年，后可乐制品厂不经营了。
关于赵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合伙协议，上诉人鲍卫业发表质证意见：赵某的证言能够证明案涉板材是赵某出卖给鲍卫业的，鲍卫业已将板材款全部付清。但是赵某陈述其收到的汇票是两张，存在差错，且当时其是以可乐制品厂的名义与鲍卫业洽谈业务的陈述也并不属实。
关于赵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合伙协议，被上诉人可乐制品厂发表质证意见：赵某的陈述不属实，赵某所言的可乐制品厂的合伙关系并不存在。胡兵二人原准备以德友木业制品厂的厂房作价合伙，但实际并未履行，可乐制品厂的厂房是租赁自德友木业制品厂。洽谈业务的是李汉林，赵某只是平常的业务沟通，也是以可乐制品厂的名义沟通的，可以证明合同相对方是可乐制品厂。赵某所陈述的税票金额和张数均有出入，证明不存在该笔付款。对于赵某提供的合伙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协议约定以厂房转让至胡军名下有效，实际上厂房并未转让。
关于赵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合伙协议，原审被告尹军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系复印件，鲍卫业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可乐制品厂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属实，三份汇票是否是实际交付赵某不能确定，也无法证明确系支付本案货款，因此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送货单系鲍卫业单方制作，虽然有赵某签字，但并无可乐制品厂确认，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可乐制品厂提供的证据，赵某当庭确认租赁合同上德友制品厂公章和胡兵个人的签名真实，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赵某是否系可乐制品厂的合伙人与本案并不具备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证人赵某的证言，一方面，赵某与可乐制品厂法定代表人的丈夫胡军存在经济矛盾，双方发生过争执并经公安机关介入处理，赵某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另一方面，关于鲍卫业主张其向赵某交付了三张汇票的面值，赵某的陈述前后矛盾，故对证人赵某收到相关款项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赵某提供的合伙协议，可乐制品厂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胡兵、胡军、赵某曾就可乐制品厂合伙一事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合伙合同》1份，但赵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合伙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不能据此认定赵某系可乐制品厂的合伙人。关于证人赵某陈述的其以可制品厂的名义与鲍卫业洽谈板材购销事宜，与送货单记载的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5年3月至6月，赵某以可乐制品厂名义与鲍卫业就本案板材购销进行洽谈。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可乐制品厂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二、鲍卫业是否已经付清剩余货款。
关于可乐制品厂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的问题，本院认为：可乐制品厂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理由如下：一、赵某明确陈述其是以可乐制品厂的名义与鲍卫业进行洽谈的，鲍卫业应当知道赵某代表的是可乐制品厂而非其个人。二、板材出库单上明确注明制单人为“可乐木业”，赵某也认可其送至鲍卫业处的板材是从可乐制品厂领取的。三、鲍卫业前期付款均是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汇至可乐制品厂法定代表人丈夫胡军的银行账户。四、鲍卫业明确陈述其多次到可乐制品厂拉货。可见，在案涉买卖合同洽谈、履行、送货、结算过程中，鲍卫业均明知与自己成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可乐制品厂，而非赵某个人。
关于鲍卫业是否已经付清剩余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的付款义务方应当对己方付款行为和付款的正当性负有举证义务，尤其是对合同正常履行过程中变更付款方式和付款对象的，付款义务方应当举证证明。本案中，鲍卫业明知合同相对方为可乐制品厂，且在买卖合同履行的前期，除以货抵款外，鲍卫业均是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将货款转账支付给可乐制品厂法定代表人丈夫胡军。鲍卫业明知赵某并非可乐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亦没有证据证明赵某是经可乐制品厂授权具备收款权限的工作人员，在其变更向赵某付款时，应当征得可乐制品厂同意，鲍卫业并未征得同意直接向赵某付款属于不当履行，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付款人鲍卫业承担。因鲍卫业明知案涉板材系可乐制品厂出售，赵某的收款行为既无代理权表象，鲍卫业亦非善意无过失，因此，鲍卫业关于赵某收款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鲍卫业是否付清余款。在鲍卫业不能举证证明赵某具备接收货款权限的情况下，无论鲍卫业有无实际向赵某付清剩余货款，均不影响其应当向可乐制品厂支付剩余货款268894元。如鲍卫业确已向赵某支付了上述款项，且赵某确认其并未将该款转交可乐制品厂，鲍卫业的上述付款属于支付错误，其可向赵某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4元，由上诉人鲍卫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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