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崇伟。
委托代理人蒋燕、吴静，重庆欣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远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龙海大道3号3幢26楼6#，组织机构代码70949977-7。
法定代表人谌祖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金花。
上诉人严崇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远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腾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4）巴法民初字第00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2年8月23日，严崇伟与远腾公司签订《远洋高尔夫国际社区认购协议书》（以下简称“认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严崇伟购买远腾公司开发的12-4号房屋；建筑面积131.63㎡，房款738664元；签订认购协议书时，严崇伟付定金1万元，同年8月31日前付款20万元，9月6日前付清余款及税费；严崇伟于签订认购协议书7日内与远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业主临时管理规约，若逾期，视为严崇伟单方解除认购协议书；双方在签订认购协议时已对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业主临时管理规约的内容完全理解且无异议，严崇伟不得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就上述协议内容予以增加、减少或变更，若双方中任何一方以上述合同条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为由拒绝签订合同的，按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若严崇伟逾期未签订合同，视为单方解除认购协议书；严崇伟在签订认购协议时知悉12-4号房屋已抵押，远腾公司在双方签订认购协议书起30日内解押。合同签订后，严崇伟于签订认购协议书当日支付定金1万元，并于同年8月31日、9月6日向远腾公司分别打款20万元、561354元。同年9月15日，远腾公司向严崇伟出具收取761354元房款的收据。同年9月28日，严崇伟至远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严崇伟以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多为格式条款为由拒绝签订。远腾公司遂于同年11月5日向严崇伟发函，以截至2011年11月5日严崇伟未到远腾公司现场签约，根据认购协议约定视为严崇伟单方解除认购协议书。严崇伟于同年11月9日向远腾公司发函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远腾公司分于2012年9月25日、2013年7月16日退还严崇伟大修基金10525.08元、购房款750828.92元。
严崇伟一审诉称：2012年8月23日，严崇伟与远腾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书，约定严崇伟购买远腾公司开发的12-4号房屋；建筑面积131.63㎡，房款738664元。严崇伟付清房款后与远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远腾公司要求严崇伟先签订合同附件有失公平，为此，严崇伟未与远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双方协商未果，严崇伟遂诉请判决确认远腾公司退还购房款单方解约属根本性违约、远腾公司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与严崇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
远腾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关系未成立。远腾公司已退还严崇伟购房款，合同已解除。请求驳回严崇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为：严崇伟与远腾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认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书并未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重要内容诸如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予以约定，该认购协议书应为预约。本案中，虽然严崇伟已付清房款，但远腾公司明确表示不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缔约自由原则，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判决双方履行签订合同的义务。严崇伟要求判决远腾公司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与严崇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严崇伟举示的置业顾问计算房款明细、合同附件、函、2013年8月19日的律师函、第三次律师函及远腾公司举示的2013年8月19日的律师函、2013年7月27日的函、2013年8月13日的复函、第三次律师函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具体的诉讼请求”是指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行使某种民事权利、或者要求人民法院确认具有某种民事权利、被告负有某种义务。严崇伟诉请确认远腾公司退还购房款单方解约属根本性违约，系对事实确认，并非请求法院对某种民事法律关系的存在或存在范围的肯定或否定之诉，该诉请不符合起诉条件，应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严崇伟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95元，由严崇伟负担。
宣判后，严崇伟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严崇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一审未查清远腾公司在解除抵押后是否通知严崇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严崇伟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首先是远腾公司未出示主合同即要求签订补充协议，而补充协议多为免除或减轻远腾公司责任、加重严崇伟责任、限制严崇伟权利的格式条款；其次是远腾公司未告知解押情况，出示解押材料，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最终约定的完成签约手续的前提不具备。3.一审未查明认购协议的补充协议。4.本案不是缔约纠纷，而是在双方已经缔约且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之后所产生的履约纠纷，应认定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应当完善手续。5.严崇伟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成立，远腾公司擅自退还原告购房款单方解约属于根本性违约”，一审认定该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条件不当。
远腾公司二审答辩称：1.通过双方的多次衔接、面谈，对合同的条款、变更为其他履行方式的可能性进行过磋商，但双方一直未达成合意，合同未成立。2.根据重庆市房地产交易实际新款及相关规定，房屋交易必须签订相应的正式房屋转让合同方可实施，而本案中认购协议仅仅约定了房屋总价及支付方式，对房屋交付时间、交付标准、面积争议处理等均未作出明确有约定，需要进一步磋商，认购协议不能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仅为交易行为实施前的预约。3.从司法实践看，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判决当事人履行签订合同的义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8月23日，远腾公司与严崇伟签订认购协议书后，于同日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在签订本认购协议书时，乙方（严崇伟）已知悉其认购的12-4号房屋已作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巴南支行。乙方接受上述抵押，并自愿认购该房屋，双方约定折前总价为人民币801001元。2.甲方（远腾公司）应保证本补充协议所述抵押房源已获得抵押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巴南支行许可进行销售。3.自甲乙双方签订认购协议书起30日内，甲方应办理完毕认购协议书所述房源的解押手续。4.乙方应保证本补充协议所提供的电话、地址通知乙方解押手续已办理完毕须乙方前来完成签约手续而联络不到乙方，则甲方按照上述地址寄出书面签约通知后（在重庆市内，寄发特快专递后的第四日视为送达日。在重庆市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寄发特快专递后的第七日视为送达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寄发特快专递后的十五日视为送达日）视为已送达乙方。5.乙方应自甲方办理完毕解押手续起5日内与甲方完成签约手续。6.如乙方自补充协议约定的签约时间届满之日起仍未前往甲方销售中心与甲方签约的，则每日向甲方支付本补充协议所述房屋折前总价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协议继续履行；如逾期20日仍未能签约的，则视为乙方已单方面解除认购协议书，乙方因此自愿放弃已缴纳购房定金，甲方有权将乙方已认购的房屋另售，并无需通知乙方。如甲方违约的，则应双倍返还乙方所付购房定金。
同年9月28日，严崇伟至远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于远腾公司要求严崇伟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附件（即补充协议），再出示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严崇伟签订，严崇伟认为签约程序不当，遂拒绝签约。
2012年11月5日远腾公司向严崇伟发函解除认购协议，同年11月9日，严崇伟向远腾公司回函称：1.双方虽未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订立的认购协议符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是已依法成立的合同，远腾公司不得单方面变更或者解除与严崇伟已订立的合同。2.双方未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因远腾公司单方制定的不当签约程序性规定不为严崇伟接受所致，责任在远腾公司，远腾公司应纠正自己的不当行为，按照平等、自愿、公平、合法、诚实信用的原则与严崇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3.若远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严崇伟已购买并付清房款的房屋另行销售，必将承担“一房二卖”的法律责任。2013年7月27日，远腾公司再次发函，以严崇伟逾期签约为由，远腾公司依合同要求严崇伟承担定金罚则，并告知严崇伟扣除定金后的余款750828.92元于2013年7月16日退回严崇伟账户。2013年8月29日，严崇伟回函称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已构成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严崇伟已全部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远腾公司也已接受履行，双方已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未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是远腾公司签约程序不当所致，并不构成违约；远腾公司扣除购房定金，退还购房款的行为严重违约。2013年9月11日，严崇伟再次发函远腾公司，希望远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妥善解决此事，以免引起诉讼。
另查明，远腾公司已于2012年8月27日解除对涉案的12-4号房屋的抵押。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8月23日严崇伟与远腾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成立的有效合同。该合同中既有合同的标的物12-4号房屋，又有房屋的面积、总价的约定，并且严崇伟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全部房款的义务，而远腾公司也已接受了严崇伟的履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及《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应认定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成立。至于远腾公司提出双方在认购协议中还约定了在签订认购协议7日内需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补充协议），故认购协议仅为双方为签订本约而进行的预约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国家法律法规对商品房买卖如何办理网签，如何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等进行了程序性的规定，其目的是为了控制房地产市场的风险，保障购房人的利益，但并未强制性规定双方未进行网签、合同未备案的商品房买卖无效，故远腾公司与严崇伟签订的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在双方已就商品房买卖的主要内容有了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又约定在一定期限内签订经过行政部门指导并颁布格式的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对如何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特别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但不能据此认定认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仅为预约合同。
按照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严崇伟曾于约定时间到远腾公司签约，双方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因远腾公司在与严崇伟在协商签订合同时，远腾公司仅出示补充协议要求严崇伟签订，而不出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合同，导致严崇伟无法核实合同内容继而拒绝签订所致，严崇伟对此没有过错，远腾公司据此认为严崇伟单方解除合同不当。但对于严崇伟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成立，远腾公司擅自退还原告购房款单方解约属于根本性违约”是否构成独立的诉讼标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具体的诉讼请求”是指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行使某种民事权利、或者要求人民法院确认具有某种民事权利、被告负有某种义务。严崇伟诉请确认远腾公司退还购房款单方解约属根本性违约，系对事实确认，并非请求法院确认对其享有何种民事权利或要求对方履行何种义务，该诉请不符合起诉条件，一审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至于严崇伟提出未签订合同的原因是远腾公司解除抵押后没有及时通知他前去签约的问题，经查，严崇伟在向远腾公司陈述其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时，一直坚持是对方只出示补充协议，不提供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所致，从未提出远腾公司是否解除抵押等问题，并且远腾公司在严崇伟前来签约之前已经解除抵押，也反映出远腾公司系在解除抵押后通知严崇伟前来签约，故远腾公司在此问题上没有违约。
对于严崇伟要求远腾公司与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请求，由于认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已构成商品房买卖合同，远腾公司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按照双方的约定，订立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合同履行的一部分，但合同的订立需要双方的协商，属于当事人的自主范围，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判决双方订立合同，否则有违《合同法》缔约自由的原则，对该项请求，本院亦不予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0元，由严崇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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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蒋科
代理审判员 黎明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