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终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喜成，男，汉族，1950年4月1日出生，珲春龙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经理，户籍所在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现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威，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龙，男，朝鲜族，1965年1月9日出生，珲春龙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仁，吉林海兰江（珲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铁龙，男，朝鲜族，1967年11月3日出生，珲春龙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监事，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仁，吉林海兰江（珲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喜成因与被上诉人方龙、金铁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4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曾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能达成协议。本案已审理终结。
夏喜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夏喜成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其他合理费用由方龙、金铁龙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背离本案焦点“2014年11月2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对事关该《协议书》效力的关键问题故意回避。夏喜成与方龙、金铁龙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夏喜成与方龙、金铁龙为公司全部股东，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该协议履行义务。《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据此，方龙、金铁龙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一条无法确认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协议书》对当事人姓名、标的和数量约定明确，且不存在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情形，因此该合同依法成立。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一条恰恰证明了该《协议书》依法成立的事实,且方龙、金铁龙对该协议的成立未有异议。《协议书》对方龙、金铁龙支付716万元约定明确,虽然协议书对夏喜成转让股权份额没有具体约定,但法庭查明的夏喜成的股份比例为33%是确定的,只要夏喜成未在转让协议中保留一定比例股份,就应当认为夏喜成系转让的全部股份,因此应当认定当事人对股权转让比例是明确约定的。判决书适用上述法律规定驳回夏喜成的诉求显属常识性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明确约定夏喜成转让的股权比例、未明确约定转让股权部分的具体价款”违背客观事实。《协议书》约定夏喜成转让的股份股金为716万元是具体明确的,不存在约定不明的问题。至于该股权价格,是否依据或参照上诉人的股份比例、资金投入、债权债务以及公司资产价值等达成合意,还是单独就公司实际价值达成交易价格,均不违背法律规定,亦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或其他第三人利益,因此一审判决完全曲解了《协议书》对股转价格是参照该些事实而确定的本意,亦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立法本意。4.《协议书》未明确约定方龙、金铁龙的各自受让的股权比例,不能改变二人共同受让上诉人33%股权份额的事实,既然没有约定该二人对该33%股权属于共同共有，二人共同共有股权不违背法律的规定,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夏喜成与方龙、金铁龙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方龙、金铁龙应按约履行义务。
方龙、金铁龙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关于2014年11月24日的协议效力问题。2014年11月24日的协议在方龙、金铁龙履行100万元以后，于2016年12月7日由本案三位当事人召开股东会以决议形式合意变更决议，是对协议的替代或者是废除。因此该协议对三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无需依该协议履行。此外,夏喜成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有关确认该协议效力的诉讼请求,根据诉什么审什么的原则,原判决并无不当之处。2.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一百二十五条、《合同法解释（二）》第一条拟表述的论点不是协议效力问题,而是认为协议中欠缺的转让标的数量以及付款方式与价款、无借贷与投资的处理方式等不具体、不明确,而当事人又达不成协议,依照前述法律规定也无法予以确定而不予支持。此外，在一审庭审中夏喜成对716万元构成的陈述表明,716万元并非全部是股权而包括借款155万元和投资200万元，且金额达不到716万元,说不清716万元的来源。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标的、数量、价款等不明确的论点是正确的。3.一审法院确认“未明确约定夏喜成转让的股权比例和股权部分的具体价款”符合本案法律事实。对于协议中书写为股份股金716万元,一审法院和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关键是股份股金716万元的构成问题。本案中,夏喜成陈述了716万元的构成,表明716万元并非全部是股权,且夏喜成的借贷、投资等加在一起也达不到716万元。协议中也并非约定转让夏喜成对方龙、金铁龙享有的借贷债权或者投资，夏喜成的诉讼请求也明确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4.方龙替夏喜成存入公司的100万元问题。该部分出资由方龙委托有关机构作出验资,但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现夏喜成否认自己要求方龙垫资及自己在有关验资材料上签名的事实,那么本案中夏喜成转让的股权不应包括该部分。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缺乏公司独立、依法治理公司的意识的观点正确。本案中,龙塔公司成立后至2014年达成协议前夕公司经营管理由夏喜成负责,会计和出纳也由其召用,但没有设立公司财务账簿。之后由方龙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设立会计账簿。出资中第一次缴足的出资以外,方龙、金铁龙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的830万元,夏喜成存入公司的200万元,方龙已经作出验资的300万元怎么处理等都没有任何合法手续。并且公司对外债务、资产总额等在账簿上也无登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夏喜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龙、金铁龙支付900万元；2.判令方龙、金铁龙支付利息518400元（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17年8月8日止，按照月利率0.72%计算）；3.判令方龙、金铁龙承担连带责任。在审理过程中，夏喜成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方龙、金铁龙支付股权转让款616万元；2.判令方龙、金铁龙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全部支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3.判令方龙、金铁龙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珲春龙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珲春龙塔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9日，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方龙、金铁龙、夏喜成是珲春龙塔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34%、33%、33%，认缴出资额分别为340万元、330万元、330万元。2013年8月8日，方龙、金铁龙、夏喜成各实缴出资68万元、66万元、66万元。2013年11月6日，方龙代替其与金铁龙、夏喜成各补缴出资100万元，但未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补缴出资登记。2013年8月8日，方龙向夏喜成出具借条，确认方龙从夏喜成处借款68万元、金铁龙从夏喜成处借款66万元，用于股东出资使用。2013年11月7日，夏喜成向珲春龙塔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2014年4月11日，方龙向夏喜成出具15万元借条。2014年6月29日，案外人穆志忠代替方龙向夏喜成出具6万元借条。
2014年11月，夏喜成（甲方）、方龙（乙方）、金铁龙（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夏喜成把自己在珲春龙塔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乙方方龙、金铁龙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把自己在珲春龙塔公司的股份股金716万元转让给乙方。二、乙方方龙、金铁龙同意接收甲方的股份股金716万元。三、转让股金总金额为716万元，分两次给甲方。第一次在2014年12月20日前付壹佰万元，第二次在珲春龙塔公司的房产证、厂房证、土地证下来后，吉林珲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珲春农商行）给贷款，一次性616万元全部付清所欠的股金余款。四、本协议是经双方友好协商外加见证人穆志忠、郎玉杰给予见证。五、本协议在乙方把全部股金付清甲方后，由甲方和乙方共同去工商办理股金转让正式手续。六、从2014年12月20日起剩余616万元股金按2分利付给甲方，至还清所有股金为止。七、本协议股金正式转让后，以前珲春龙塔公司发生所有的债权债务都归乙方负责，和甲方无任何关系。八、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九、本协议一式六份，六人各一份。”签订该协议后，方龙与金铁龙向夏喜成支付了100万元。
夏喜成主张，转让款716万元包括：2013年11月7日夏喜成转账给珲春龙塔公司的200万元，出借给方龙、金铁龙的134万元，出借给方龙的21万元，夏喜成在珲春龙塔公司的股权33%，其中夏喜成33%的股权分别转让给方龙、金铁龙每人一半的份额。方龙与金铁龙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股东出资应当存入公司账号，协议中约定转让的不是股权，而是股份股金，协议中方龙与金铁龙具体受让多少股份不明确，导致方龙与金铁龙权利义务不明确。
2014年12月15日，珲春龙塔公司与珲春农商行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由珲春农商行向珲春龙塔公司提供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2日止。同日，珲春龙塔公司与珲春农商行签订《抵押合同》，双方约定：为确保珲春龙塔公司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珲春农商行债权的实现，珲春龙塔公司自愿用珲春龙塔公司所有的三栋在建工程及两处国有土地使用权共同作为抵押物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
2016年12月7日，珲春龙塔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珲春龙塔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在珲春银龙宾馆召开全体股东会议。会议由公司董事长方龙负责召开，参加会议的股东有夏喜成、方龙、金铁龙。会议内容为研究股东夏喜成转让股份相关事宜。经全体股东共同研究达成一致意见，作出如下决议：一、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夏喜成把自己在珲春龙塔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方龙、金铁龙名下。二、全体股东确认夏喜成在珲春龙塔公司所投的资金额900万元人民币。付款方式看公司用房产证、土地证贷款下来时，如贷款额为2000万元时付300万元，如贷款额为3000万元时付600万元，如贷款额为3000万元以上一次性付清，如果第一次贷款付完后余款一年后付清，再到工商局办理股份转让手续。三、在未还清所欠夏喜成的900万元人民币投资款前，后院的厂房作为夏喜成清雪设备库使用，直至付清欠款后退出。四、从本股东决议生效起，所欠夏喜成投入资金900万元人民币按月息银行利率0.72%计算，直至还清本金为止。五、以前珲春龙塔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都由公司方龙、金铁龙负责，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和夏喜成无任何关系。六、此股东决议，由原先的介绍人（中间人）穆志忠、郎玉杰在场作以见证。经全体股东共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同意夏喜成转让股份事宜并确认夏喜成投资900万元人民币按月息银行利率0.72%计息。特此决议。”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本案中，夏喜成要求方龙、金铁龙支付股权转让款616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证实协议书中约定的716万元包含夏喜成转账给公司的200万元、出借给方龙和金铁龙的134万元、出借给方龙的21万元、夏喜成在珲春龙塔公司的股权。该院认为，股权转让款、夏喜成与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夏喜成与方龙和金铁龙的借款合同关系，不能全部以股权转让款的性质概括主张。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将夏喜成在珲春龙塔公司的股份股金716万元转让给方龙、金铁龙，未明确约定夏喜成转让的股权比例，未明确约定方龙、金铁龙的各自受让的股权比例，亦未明确约定转让股权部分的具体价款，且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无法予以确定，故夏喜成要求方龙、金铁龙支付股权转让款616万元及利息,要求方龙、金铁龙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当事人缺乏公司财产独立、依法治理公司的意识，对于夏喜成与珲春龙塔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夏喜成与方龙、金铁龙的借款合同关系，夏喜成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合同法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夏喜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42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3429元，由夏喜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夏喜成在主要内容为珲春龙塔公司向银行申请借款、担保的2014年12月10日股东会决议，2015年10月20日股东会纪要，2016年12月1日股东会纪要，2016年12月2日股东会决议中作为股东签名；亦作为保证人在2016年12月5日《反担保（保证）合同》中签名。
一审中，夏喜成曾主张案涉716万元中包括其投资的616万元及利息；还曾主张该716万元中的其向珲春龙塔公司转账支付的200万元用于公司成立之初方龙、金铁龙、夏喜成三人实缴的注册资本，分别为68万元、66万元、66万元，其投资716万元中除向珲春龙塔公司转账200万元、出借给方龙、金铁龙的款项外，剩余的款项均以借款及其他方式支付。二审中，夏喜成主张该716万系其转让33%股权的对价。
本院认为，第一，2014年11月27日协议书中约定夏喜成将股份股金716万元转让给方龙、金铁龙，方龙、金铁龙同意接收夏喜成的股份股金716万元。而夏喜成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案涉716万元款项的构成前后陈述不一，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716万元系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主张，亦未举证证明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数额。第二，该协议书签订后，除双方当事人认可方龙、金铁龙已支付其中的100万元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协议内容并未履行。且此后夏喜成作为珲春龙塔公司股东，多次因珲春龙塔公司向银行借款事宜参与公司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或股东会纪要中以股东身份签名，还为珲春龙塔公司的借款提供保证，表明其此后参与珲春龙塔公司的决策、经营。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6日夏喜成与方龙、金铁龙就股权转让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据此，应认定2014年11月24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已被变更并终止履行。夏喜成依据该协议主张716万元系其转让股权的价款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可就与方龙、金铁龙或珲春龙塔公司之间存在的借款关系或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429元，由上诉人夏喜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太 熹
审判员 崔 玉
审判员 金春秋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宋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