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刑初1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3，男，1952年9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玉环市。系被害人黄某4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女，1954年4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玉环市。系被害人黄某4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女，1978年7月17日出生，住玉环市。系被害人黄某4的妻子。
诉讼代理人徐萍，台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男，2007年6月27日出生，住玉环市。系被害人黄某4的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2，女，2015年7月20日出生，住玉环市。系被害人黄某4的女儿。
黄某1、黄某2的法定代理人江某（系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母亲），身份同上。
被告人张文斌，男，1981年2月15日出生于浙江省玉环市，汉族，初中，住玉环市。因本案于2017年11月1日被玉环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玉环市看守所。
辩护人肖云泽，浙江博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叶榴敏，浙江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文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3、陈某、江某、黄某1、黄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于宝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3、陈某、江某及台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诉讼代理人徐萍，被告人张文斌及其辩护人肖云泽、叶榴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1月1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张文斌和高某,施某,4等人在玉环市李家小区路边烧烤摊吃烧烤时，被害人黄某4到烧烤摊找高某,4，看到张文斌后，称张文斌还欠他利息，并打张文斌耳光。张文斌到旁边的便利店内买了一把水果刀后回到烧烤摊前，准备与黄某4打架。黄某4见张文斌返回就再次上前殴打张文斌，张文斌从口袋里掏出水果刀捅刺黄某4，致其胸部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黄某4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脏引起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张文斌向玉环市公安局投案自首。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文斌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提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3、陈某、江某、黄某1、黄某2提供户籍证明、身份关系证明、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要求被告人张文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损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838044元。其诉讼代理人请求支持民事诉称，并称被告人张文斌持刀捅刺被害人的要害部位致其死亡，应以故意杀人定罪处罚。
被告人张文斌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及定性没有异议，辩称其遭到被害人殴打后还击的，没有捅死被害人的故意，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到烧烤摊碰到被告人时即对被告人殴打、威胁，存在明显过错；被告人购刀返回，系向被害人讨说法防身之用，其又遭到殴打时才持刀抵御不法侵害，致被害人死亡，系防卫过当；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其家属已赔偿48000元；请求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张文斌和高某,施某,4等人在玉环市金碧辉煌KTV唱歌、喝酒后，乘车到李家小区路边烧烤摊吃烧烤。凌晨3时许，被害人黄某4到烧烤摊找高某,4，看到张文斌后，称张文斌还欠他利息，打了张文斌耳光。高某,施某,4进行劝阻。张文斌被劝离后，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把水果刀后返回烧烤摊，准备与黄某4打架。黄某4见张文斌返回，再次上前殴打张文斌，张文斌从口袋里掏出水果刀朝黄某4捅刺二刀，致其胸部、左前臂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黄某4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脏引起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7年11月1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张文斌向玉环市公安局投案自首。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及物证水果刀一把，证实被告人张文斌投案时向公安机关提交作案工具水果刀。庭审中辨认系持该刀捅刺了黄某4。
2、接受证据清单、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7年11月1日自张某2处接受张文斌作案时所穿衣服，黑色休闲裤一条，深蓝色夹克衫一件。发现该休闲裤上有可疑斑迹，予以提取送检。
3、人身检查笔录、照片、提取物品清单，证实当日对张文斌人身检查，其左手食指侧面有一新鲜创口，其余部位无异常。提取张文斌血样送检。
4、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方位图、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玉环市李家小区，及提取血迹等情况。
5、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黄某4心血、胃内容中均未检出甲胺磷、毒鼠强成分。在黄某4心血中检出乙醇（酒精）成分，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50mg/100ml。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医院护理记录，证实被害人黄某4左胸部、左前臂上段外侧各有一创口。左胸部锐器贯通创，左侧胸腔大量积血、心包内积血，左心室贯通创，结合病历资料记载、理化检验结果及未检见其他致命性外伤，认为黄某4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脏引起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7、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从张文斌提交的刀具上提取的血迹、现场血迹、张文斌裤子上血迹为黄某4所留。
8、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上述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被害人家属。
9、受案登记表，证实玉环市公安局于2017年11月1日3时50许接玉环市人民医院急诊室报案，称黄某4在该院抢救无效死亡，其胸口有刀伤。
10、接受证据清单、通话清单，证实高某,4手机号码131××××0999的通话记录反映出2017年11月1日凌晨3时13分及3时28分，与黄某4手机号码152××××9666进行两次通话，其中第一次是主叫，第二次为被叫。
11、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非正常死亡证明书，证实被害人黄某4于案发当日死亡。
12、归案经过、自首证明，证实2017年11月1日5时许，被告人张文斌在张某2的陪同下，拦住路过的警车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13、户籍证明、身份关系证明、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证实被告人、被害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证人的身份情况。
14、证人施某,4的证言，证实当日凌晨2点多，其和高某,4、张文斌、周世同等人在金碧辉煌唱歌出来后到李家小区的路边吃夜宵，其吃了会儿就回到车上睡觉，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其醒来和汪某,4下车，看到高某,4他们还在吃夜宵。高某,黄某4要过来聊聊天，其就在那等黄某4。周世同等人先回去了，只留下其和黄某6、高某,4、张文斌、汪某,4五个人。等了十几分钟，黄某4走路来到夜宵摊，坐下后看见张文斌刚好坐在他的隔壁，说了一句你怎么也在这里，就站起来打了张文斌几个巴掌，张文斌没有还手，说钱已经还了，黄某4说利息还有几千没有给。其等人就去劝架，高某,4抱住黄某4往旁边拉，黄某4还用脚踹张文斌。其把张文斌往外面拉，叫他不要闹先回家，张文斌就往小区里面走了，黄某4坐回桌子前面，高某,黄某4不要冲动。其还站在那里，突然发现张文斌和黄某4又打在一起，高某,4劝架，抱住黄某4往旁边拉，其将张文斌往外拉，看见张文斌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拿刀的手上都是血，其遂回头问高某,黄某4有无被捅了，高某,4说都是血啊，立即把黄某4送往医院。其让张文斌回去拿钱到医院交医疗费，并赶往医院。医生抢救了一段时间，说人已经不行了。张文斌当晚酒喝多了，吃夜宵时坐在那里傻傻的，黄某4身上也有酒味。证人汪某,4的证言，证实其开车送男朋友施某,4他们到李家小区吃夜宵，因其感到冷就坐在车上玩手机，后听见争吵声，看见高某,4几个人扶着一个人往医院走。
15、证人高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当日凌晨在金碧辉煌KTV302包厢唱歌后，其和施某,4、张文斌等人去李家小区吃烧烤，后其老婆打来电话，其接听后发现黄某4打给其四五个电话其未接听，遂回电，黄某4说过来找其商量事情。过了十几分钟，黄某4来到烧烤摊，刚好坐在张文斌的旁边。黄某4看到张文斌，就用手指着张文斌骂，说张文斌还欠他利息，张文斌称钞票都已还了，黄某4就上去打了张文斌二巴掌。其拉住黄某4进行劝阻，施某,4把张文斌拉开，张文斌就走了。过了一会，张文斌又回来，黄某4看到后，又冲上去用拳头打张文斌，其就上去拉黄某4，施某,4上去拉张文斌，在劝拉时，施某,4说张文斌身上有刀，手上都是血，谁被捅了。此时，黄某4用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指着张文斌说用刀把他捅了，接着他整个人软下去，其赶紧抱住他送往医院，抢救了半个小时左右，但没有救活。其并证实，2017年四五月份，张文斌找到其，说他向黄某4借了一万元，本钱已经还了，黄某4还向他要一万多元利息，借条还在黄某4手上，黄某4要起诉他，叫其帮忙把他的借条拿回来，他愿意出二三千元利息。其打电话给黄某4，说张文斌是其邻居，叫黄某4给其一点面子，拿二三千元利息就算了。黄某4同意了，后其把张文斌给其的三千元转交给黄某4，将从黄某4处拿回的借条还给张文斌。可能黄某4向张文斌讨利息时发生过争吵。其辨认出张文斌、黄某4。
16、证人黄某6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当日凌晨，其与高某,施某,4、捅人的人（经辨认为张文斌）等人一起到李家小区吃夜宵，高某,黄某4通话，后黄某4过来，看见张文斌后说利息没有付，打了张文斌好几个耳光，张文斌没有还手，说钱不是都给了吗？其等人都进行劝架，高某,黄某4拉走，施某,4将张文斌拉开，张文斌就往外面走，还自言自语地说晚上要你死。后其准备回去，突然听到吵架声，回头看见黄某4打了张文斌两个耳光后立即捂住自己的胸部，整个人傻站在那里。其就扶住黄某4往医院走，黄某4说自己要晕了，就往地上倒，胸部的血往外涌。高某,4抱不动黄某4，后用担架抬黄某4到玉环医院抢救。
17、证人罗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当日凌晨在金碧辉煌娱乐后一起去李家小区吃夜宵，高某,4接了个电话后说有个朋友过来找他有事，过了会来了个人，就是后来的死者。他走路飘飘的，应该是酒喝醉了。他看见打架的年轻人（经辨认为张文斌），就说你怎么在这里？动手打了张文斌耳光好几下，好像是说欠他钱没有还，张文斌说钱已经还了。高某,施某,4进行劝架，张文斌离开了。其低头玩手机，听到黄某6说快点送医院，抬头看见她和高某,4把死者扶着往医院方向走。
18、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春节前，其儿子张文斌把黄某4带到家里，黄某4拿出借条，说张文斌欠他一万元钱，叫其担保还款。其看了借条并跟张文斌确认，确实向黄某4借过一万元钞票，利息是五十元一天，十天付一次利息。张文斌刚开始还能还上利息，后来利息还不上了，才把黄某4带到家里。其同意担保并在借条上签了名字。其二次分别给了张文斌四五千元钱，由他还给黄某4，后张文斌说本钱和利息都付清了，借条也拿回来了。案发后，其向亲戚朋友借了48000元钱作为丧葬费交给黄某4的家属。
19、证人张某2（张文斌的叔叔）的证言，证实张文斌案发后到其出租房告诉其捅人经过，其赶到医院了解情况后回到出租房，陪同张文斌向公安机关投案。张文斌投案时带着作案用的水果刀，说是花8元买的。张文斌当时穿的衣服已换下来，其带给公安机关。
20、证人张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11月1日凌晨，一个男青年到其位于玉环市玉城街道李家小区452号的“可阳便利店”购买了8元一把的那种水果刀，给其一张面额20元的人民币，因刚好另有人进来买东西，等其到吧台找零钱给他时，那男的就不见了。其并辨认出售的同类水果刀。
21、证人黄某7的证言，证实其兄弟黄某4办小厂的，有时候在外面放利息。2017年11月1日凌晨四点多，得知黄某4被人捅了在玉环医院抢救，其赶去看见黄某4躺在病床上面，胸部有个两三公分长伤口。黄某4因抢救无效死亡，听高某,4讲是被张文斌捅死的。
22、证人江某（被害人黄某4的妻子）、黄某5（黄某4的妹妹）的证言，证实案发后张文斌家属赔偿给被害人家属48000元。
23、被告人张文斌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于2015年下半年以一天50元的利息向黄某4借了一万元钱，前期付了三千左右利息，后因实在付不出，黄某4叫其老爸（张某1）承认这笔借款之后再慢慢还，其将黄某4带到家里，当着老爸的面，讲好以后连本带息还他一万二千元钱。2016年春节之前其还了五千元，2017年春节之前还了四千元。因还有三千元钱没有还，2017年上半年黄某4和其通话对其谩骂，后过了一段时间，其手上有钱，就叫高某,4作中间人将其和黄某4的债务了结。高某,4同意后，其将三千元钱交给高某,4，过了几天，高某,黄某4那里拿回借条打其电话，其去高某,4那里拿回借条。2017年11月1日凌晨，其和高某,施某,4等人在李家小区吃烧烤，3时许，黄某4来到烧烤摊，看到其后就抓其头发打其二巴掌，还用脚踹，说碰到其就要打其。高某,4拉劝黄某4，其往外面逃。其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把水果刀，返回烧烤摊向黄某4讨说法，让他知道其不是好欺负的。黄某4又指着其骂，其迎上去，黄某4用脚踹其，还抓其头发，其掏出水果刀面对面朝黄某4胸部捅了一刀，他还抓住不放，其又捅了一刀，他就松开手。高某,施某,4上来拉劝，看到黄某4被捅了，就说赶紧送医院。其乘出租车到叔叔张某2家，告知捅了黄某4，张某2说去医院看看，后返回说黄某4的伤势很严重。其在张某2陪同下去投案，拦住路过的警车去派出所，将随身带上的作案水果刀交给公安机关。刀是单刃的，价格八元，当时其给老板一张20元面额的钞票，没有找回零钱就走了。其左手食指是被自己划伤的。当时所穿的衣服换下放在张某2家里。其辨认出被害人黄某4及作案地点、购买凶器的可阳便利店。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所查证的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文斌因琐事纠纷，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被告人张文斌与被害人黄某4并无矛盾，本案的发生与双方当时处于酒后控制行为能力减弱有关。被告人无法预知会遭被害人责骂、殴打，其在遭殴打时持刀捅刺二刀即停止，从事发的偶然性及其行为过程来看，没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故公诉机关以故意伤害罪指控得当。诉讼代理人提出以故意杀人定性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文斌的供述与证人高某,张某1的证言能印证证实，被告人张文斌向被害人黄某4借得高利1万元，张文斌支付部分付息后难以继续履约，双方对后续偿付利息作了变更，张文斌已按变更的数额归还了本金和利息，双方的债务已经了结，故被害人称被告人还欠其利息的理由不足，其以此为由对张文斌进行责骂和殴打，属于无故挑起事端；其在张文斌返回后，又是先动手殴打张文斌，故对案件的引发，被害人有明显的过错，据此，可适当减轻对被告人的刑事处罚和民事赔偿。被告人张文斌被劝离后购买刀具返回，即使按其所称系向黄某4讨说法，让黄某4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处于当时的境况，明显会导致事态升级引发争端，故其有再行引发争端实施伤害的故意和行为，不具有防卫的正当性。其辩护人关于系防卫过当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人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有自首情节，可予从轻处罚。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的合理部分，及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张文斌赔偿经济损失，其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文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文斌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3、陈某、江某、黄某1、黄某2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250000元（已赔偿人民币48000元，余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剑锋
审 判 员 朱 兴
人民陪审员 阮冠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许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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