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飞雁快速客运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8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8日13时40分许，管恒兰和杨晓蝶乘坐由黄永丰驾驶的皖A379**大型普通客车从安徽省肥东县前往杨晓彤位于本市闵行区浦江镇近浦村的住处。当晚20时36分许，在本市闵行区S20外圈近徐浦大桥处，管恒兰和杨晓蝶与王全驾驶的苏ER53**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杨晓蝶受伤、管恒兰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小型轿车损坏。因皖A379**大型普通客车未能提供车辆GPS行驶轨迹数据，也未提供其它可以证实管恒兰和杨晓蝶下车具体时间、地点的证据，故交警部门无法查明管恒兰和杨晓蝶进入高速公路的原因和过程，但认定王全在事故中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
杨晓蝶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母亲管恒兰大约晚上20时不到在靠近一座大桥的一条马路上下车，大约过了20分钟，在横过马路过程中发生碰撞。
杨晓彤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母亲管恒兰及客车驾驶员通话中确认约20时在徐浦大桥附近，写着“中国龙舞之乡、三林人民政府欢迎你”的牌子下下车。
黄永丰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驾驶车辆约20时前到达终点站周浦镇，在上S20后至终点站期间曾停车下过客，但记不清具体下车地点，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和GPS设备在事发之前两个多月就已经损坏。
另一客车驾驶员黄梅峰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黄永丰驾车上S20后至S20沪南路出口期间下过S20，且停车下过客，但记不清具体下车地点。
安徽飞雁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雁客运公司）向交警部门发函中称，皖A379**车辆是座位车辆，按交通部规定并非必需安装车载视频设备，因此该车没有相关视频资料。GPS设备发生故障无法维修，而新设备于8月下旬方到达该司，该车因事故无法返回合肥，未能及时安装。故无法提供GPS行驶轨迹数据及车载视频资料。
经交警部门委托鉴定，管恒兰因事故致颅脑损伤，因脑功能衰竭死亡。管恒兰为农业家庭户口。管恒兰与杨永胜、杨晓彤、杨晓蝶系夫妻、母女关系，管恒兰父亲管茂升、母亲杨业英先于其死亡。事发后王全预付4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黄永丰系黄永建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皖A379**大型普通客车挂靠于飞雁客运公司，该车在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苏ER53**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王亚，该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中，黄永丰称事发当天其驾驶的车辆上没有乘客在S20上下客。而黄梅峰则称车辆运营过程中下客地点不固定，驾驶员根据乘客要求选择地面上安全地点下客，而根据公司规定和外环的行驶路径，事发当天客车是不会从S20浦星公路出口下S20，而是从上南路出口驶出，在前方靠边停车下客后直行再进入外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黄永丰、黄梅峰及黄永建、飞雁客运公司的陈述，可以确认客车从浦星公路出口下至浦星公路上下客后返回S20的可能性不存在，而S20上南路出口距离事发地点有数公里之远，故受害人从该出口下至地面道路上下客后重返S20到达事发地的可能性更小，更不符合常理，故杨晓蝶对事发经过的陈述更具合理性。飞雁客运公司负有将乘客安全送达目的地的职责，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发当天管恒兰及杨晓蝶下车的地点，也无足以推翻杨晓蝶陈述的相反证据，故认定事发当天管恒兰及杨晓蝶乘坐黄永丰驾驶的车辆在S20上下客。
黄永丰在高速公路上停车下客的违法行为将受害人置于危险境地，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与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黄永丰应对受害人因事故所致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受害人横穿高速公路，王全未注意观察道路情况的违法行为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违法行为对事故所起的作用等因素，确定黄永丰、王全、管恒兰所负责任分别为15%、35%、50%。事发时黄永丰系履行黄永建的职务行为，飞雁客运公司与黄永建系挂靠关系。皖A379**在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苏ER53**车辆在平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平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超过交强险的部分，由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15%的赔偿责任，由王全承担35%的赔偿责任（含律师费）；律师费由黄永建承担15%的赔偿责任，飞雁客运公司对黄永建之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核了杨永胜、杨晓彤、杨晓蝶（以下简称杨永胜等三人）诉请损失的依据后，作出如下判决：1、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杨永胜等三人150，4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2、平保无锡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永胜等三人110，173.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3、黄永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永胜等三人1，500元；4、飞雁客运公司对黄永建上述应付之款承担连带责任；5、王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永胜等三人57，435.10元（已扣除王全预付的40，000元）。
判决后，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事故发生在受害人下车20多分钟后，事发时其承保车辆已远离事发地，不应当认定为交通事故的当事人，即使驾驶员有下客不当的过错，也应由侵权人承担一般侵权责任，而非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故其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杨永胜等三人则认为，下客至事发时虽有时间间隔，但驾驶员在高速上违法下客，其违法行为在受害人未安全离开高速公路时处于持续状态，故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飞雁客运公司表示，事故发生在运输过程中，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永建亦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全表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中已认定飞雁客运公司为当事人，违法下客致被撞系连续过程，事发时受害人未离开高速公路，侵权行为仍存在，故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争议，原审法院对事发当天管恒兰及杨晓蝶乘坐皖A379**客车在S20上下客及事故发生经过的认定，阐述详尽，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受害人于下车约20分钟后，因横穿高速公路而被苏ER53**车辆撞击，此时客车已不在现场，不属于交通事故的特定时空范围，客车也未与受害人发生碰撞，故受害人也不符合客车保险责任中“第三者”的条件。综上，客车并非本起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故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管恒兰及杨晓蝶系客车的乘客，客车在高速公路上违规下客的过错行为，系发生本起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时客车驾驶员黄永丰系履行黄永建的职务行为，故由黄永建承担赔偿责任，飞雁客运公司与黄永建系挂靠关系，故飞雁客运公司对黄永建之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本院予以更正。
原审法院对于赔偿比例、赔偿项目及各项目赔偿金额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本院确定杨永胜等三人之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384，160元、丧葬费28，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医疗费146.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576元、衣物损失费2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误工费4，5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498，732.20元。由平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0，346.2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及不属于交强险范围内的由王全赔偿35%，即135，935.10元，扣除已付40，000元，王全尚需赔付95，935.10元；由黄永建赔偿15%，即58，257.90元，飞雁客运公司对黄永建之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868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杨永胜、杨晓彤、杨晓蝶110，346.2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三、王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永胜、杨晓彤、杨晓蝶95，935.10元；
四、黄永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永胜、杨晓彤、杨晓蝶58，257.90元；
五、安徽飞雁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对黄永建上述赔付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六、驳回杨永胜、杨晓彤、杨晓蝶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16.43元，由杨永胜、杨晓彤、杨晓蝶共同负担1，929.10元，黄永建、安徽飞雁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777.92元，王全负担3，009.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8.62元，由黄永建、安徽飞雁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沙茹萍
代理审判员 宋 赟
代理审判员 杨奇志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庄人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同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