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页强，男，1975年6月11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霞，女，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彬，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礼，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世明，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汶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前，四川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页强、王永霞因与被上诉人冯世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页强、王永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冯世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贾页强与冯世明于2017年1月21日签订《协议》约定转让标的是贾页强为冯世明代持的四川零点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点公司）和成都市久泰印务公司（以下简称久泰公司）股权，但当时贾页强与王永霞均不是上述两家公司股东，不存在贾页强为冯世明代持股权的事实，所以冯世明无法履行交付股权的先合同义务，无权收取贾页强12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另外，一审中冯世明仅提供了他项权证而未提供抵押合同，因此他项权证书上载明的抵押权是否与案涉协议存在对应关系并不明确，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对应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协议》约定120万元股权转让款为分期付款，现仅有31万元到期。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7号案明确：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分期支付转让款中发生股权受让人延迟或者拒付等违约情形，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分期付款买卖中出卖人在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合同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法律规定。一审引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判决贾业强支付全部价款12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未向王永霞送达《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就进行缺席审理，剥夺了王永霞的诉讼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裁判。
冯世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冯世明与贾页强之间的代持关系在协议中已载明，贾页强与王永霞是零点公司和久泰公司股东，冯世明是隐名股东，根据协议约定，贾页强应向冯世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其次，我国不存在判例法，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也未明确股权转让纠纷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并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而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关于股权转让或者债权转让等权利转让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抵押权的相关手续是贾页强、王永霞与冯世明通过合法程序办理的。一审程序正当。综上，应驳回贾页强、王永霞的上诉请求。
冯世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永霞、贾页强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111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以111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3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给冯世明;2.请求判令冯世明对拍卖或者折价位于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航林路396号3栋3单元2层3号房产的价款在120万元内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1月21日，冯世明与贾页强签订《协议》约定，冯世明为甲方，贾页强为乙方，冯世明将在贾页强代持的所有公司股份（零点公司和久泰公司等）作价120万元转让给贾页强，以后相关债权债务与冯世明无关，另以前冯世明在零点公司相关6万元借款及酒水钱全部清零。2017年1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2017年3月20日前支付20万元，2017年10月1号前支付20万元，2018年10月1日前支付30万元，2019年10月1日前支付30万元，2020年10月1日前支付20万元，如出现其中任意一笔超过应付日期十五个工作日，冯世明有权按第三条规定的他项权作相应处置，如果冯世明按照他项权产生买卖贾页强无条件配合。贾页强将自己夫妻名下位于双流县东升街道航林路396号3栋3单元2层3号的房产，建筑面积190.02㎡，以他项权形成作担保。最后一笔余款支付时须冯世明现场解除他项权证。冯世明所转让给贾页强股份原始依据为贾页强所收，冯某11万元入股股份，待冯世明拿到他项权证时，冯世明与贾页强双方销毁所有历史凭证。所有复印件无效。见证人处由王兴建、冯某、陈某签署。上述协议签订后，冯世明于2017年2月4日取得了川（2017）双流区不动产证明第0002588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权利人为冯世明，义务人为王永霞、贾页强，房屋座落于东升街道航林路396号3栋3单元2层3号，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120万元，债务履行期为2017年1月22日至2020年10月1日。2017年4月25日及同年5月23日，王永霞受贾页强委托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冯世明个人账户转账共计4万元。另查明，王永霞在2016年7月18日前为零点公司的股东，贾页强在2016年6月12日前为久泰公司股东。贾页强与王永霞1997年6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1月20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冯世明与贾页强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贾页强辩称该协议系受冯世明胁迫所签，但并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20万元，冯世明自认贾页强已支付9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分期支付，截止2018年1月12日本案起诉之日，贾页强未按协议约定期限支付的款项为41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之规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可以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贾页强到期未支付的价款41万元已超过总价款120万元的五分之一，故冯世明要求贾页强支付全部价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协议又约定如出现其中任意一笔款项超过应付日期十五个工作日，冯世明有权对已登记的王永霞、贾页强共同所有的房屋（座落于东升街道航林路396号3栋3单元2层3号）的他项权利作相应处置。故对冯世明诉请就该房屋优先受偿的诉请，一审法院在111万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冯世明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协议中对逾期付款利息并无约定且冯世明因贾页强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已主张其剩余付款义务的加速到期，对贾页强的违约行为已有一定惩罚性，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冯世明要求王永霞与贾页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冯世明主张的债务已不在王永霞与贾页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对冯世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贾页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冯世明股权转让款1110000元。二、冯世明对贾页强、王永霞提供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的川（2017）双流区不动产证明第0002588号所载明的抵押物（位于东升街道航林路396号3栋3单元2层3号房屋）在抵押登记的最高限额和抵押顺位内对上述第一判项的确定的股权转让款1110000元优先受偿。三、驳回冯世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减半收取计7395元，由贾页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协议》的性质和效力；冯世明是否有权要求贾页强支付尚未到期的股权转让款；冯世明是否有权就抵押物优先受偿。
一、关于《协议》的性质和效力。
《协议》约定冯世明将贾页强代持的零点公司和久泰公司股份作价120万元转让给贾页强，贾页强分期向冯世明支付转让款，并提供特定的房屋作为抵押担保。该《协议》同时包括股权转让及抵押担保的内容，系冯世明、贾页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贾页强、王永霞上诉称，签订协议时，贾页强、王永霞并非零点公司和久泰公司股东，因此不存在贾页强代冯世明持股的事实，冯世明无权向贾页强收取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冯世明与贾页强之间虽然没有代持股协议，但《协议》载明转让的是贾页强代冯世明持有公司股份，且载明已将冯世明一方出资的原始依据交给了贾页强，并在办理他项权证时将出资凭据销毁，协议对转让标的及相关凭据的表述明确、具体。虽然双方签订《协议》时，贾页强、王永霞已将原来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转到他人名下，但冯世明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即《协议》是在贾页强、王永霞擅自转让代持股份的情况下，双方协商形成的解决方案。相反，贾页强、王永霞关于《协议》是为了对抗其他债权人而签订的解释，缺乏相应证据。况且，如果《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相关第三人有权通过主张《协议》无效或要求撤销寻求救济，作为债务人的贾页强以此为由进行抗辩，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对贾页强、王永霞提出的冯世明与贾页强不存在代持股关系、冯世明无权主张股权转让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冯世明是否有权要求贾页强支付尚未到期的股权转让款。
《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分期支付，截止2018年1月12日本案起诉之日，贾页强未按协议约定期限支付的款项为41万元，已经超过合同总价款120万元的五分之一。由于合同法对于分期付款的股权转让合同违约责任没有规定，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可以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因此冯世明有权要求贾页强支付全部价款。
贾页强、王永霞上诉主张，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7号“汤长龙诉周士海股权转让纠纷案”明确，股权转让合同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分期付款买卖的规定，因此冯世明无权要求贾页强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述指导案例要点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分期支付转让款中发生的股权受让人迟延或者拒付等违约情形，股权转让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分期付款买卖中出卖人在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合同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时即可解除合同的规定。也就是说，基于股权转让合同与一般以消费为目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区别，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认为合同解除应更加谨慎，不宜简单适用该法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本案中，冯世明并非要求解除合同，而是主张支付全部价款，故贾页强、王永霞以该指导案例为依据，认为冯世明无权要求贾页强支付全部价款的理由不成立。另一方面，《协议》本身有“如出现其中任意一笔超过应付日期十五个工作日，冯世明有权按第三条规定的他项权作相应处置，如果冯世明按照他项权产生买卖贾页强无条件配合”的约定，表明贾页强对迟延付款即将导致其丧失期限利益、债务加速到期的后果有预见和承诺。现贾页强关于其不应支付全部转让款的意见，也有违双方约定本意，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冯世明是否有权就抵押物优先受偿的问题。
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抵押权自登记时成立。案涉《协议》签订后，贾页强、王永霞协助冯世明办理了抵押房屋的抵押权登记，登记证明记载的权利人、被担保的主债权金额、抵押物信息与《协议》约定内容能够一一对应，冯世明已取得了抵押担保物权。贾页强、王永霞提出的案涉他项权证书载明的抵押权与《协议》约定债权的对应关系不明，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在开庭前通过电话送达的方式将民事起诉状、传票等诉讼文书送达王永霞，王永霞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综上，贾页强、王永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贾页强、王永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王 嫘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