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渝民申14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恒彩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祠大街117-229号1幢1楼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662763795W。
法定代表人：张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俏世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区新业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687947312A。
法定代表人：肖国方，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乾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县金鹅镇石油路1段2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0282069034246。
法定代表人：古昭平，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四川恒彩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俏世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俏世公司）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乾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恒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定俏世公司不承担责任，忽略了俏世公司参与签订并实际履行合同的事实，是错误的。1.案涉恒彩公司与乾亨公司签订的《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不仅有乾亨公司盖章，还确定乾亨公司驻项目现场代表为郭太鸿，而郭太鸿并非乾亨公司员工，而是俏世公司员工，因此，前述《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应为恒彩公司、乾亨公司、俏世公司三方；2.合同履行后结算确定的《分包劳务工程竣工结算定案表》上签名的有薛锋、郭太鸿、蒲春阳、蒋萍等，而薛锋系俏世公司监事，蒲春阳系俏世公司工作人员，且合同履行过程中，俏世公司前后多次共计支付恒彩公司工程款102万元，以上事实，表明俏世公司自始至终参与了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付款等工作，俏世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合同责任。（二）乾亨公司、俏世公司联合承包案涉工程的事实，恒彩公司无从知晓，二审法院判决俏世公司不承担责任，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和债权人利益。（三）乾亨公司、俏世公司联合承包案涉工程，双方系合伙型联营关系，应对联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乾亨公司与俏世公司之间签订的《联合体承包协议书》也约定“俏世公司对其自身完成的工作承担全部责任，对联合体其他单位的工作承担连带责任”，依据该约定，俏世公司也应当在本案中承担合同责任。（四）俏世公司在一审时经传票传唤拒不参加庭审，也未提供证据，其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恒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经审查，2013年7月，中国成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乾亨公司与俏世公司作为联合体承包人，三方签订《合同协议书》，对中国成达工程有限公司将其总承包的由中国石油西南化工销售公司发包的中国石油西南化工销售公司重庆仓储中心项目建筑安装工程分包给乾亨公司与俏世公司施工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16日，乾亨公司与俏世公司签订《联合体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双方组成联合体，实施、完成中国石油西南化工销售公司重庆仓储中心项目建筑安装工程工作内容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013年11月13日，乾亨公司与恒彩公司签订《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该合同对乾亨公司将中国石油西南化工销售公司重庆仓储中心环氧树脂耐磨地坪分包给恒彩公司施工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恒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乾亨公司、俏世公司连带支付其尚欠工程款347531.8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恒彩公司对乾亨公司的诉讼请求的一部分，并判决俏世公司对乾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法院改判俏世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针对恒彩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一是俏世公司是否为案涉《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的相对方，是否因此承担合同责任；二是俏世公司未参加一审庭审，是否必定因此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第一，关于俏世公司是否为案涉《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的相对方和是否因此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根据上述规定，合同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是当事人协商一致的产物，是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意思表示相一致的协议。本案中，恒彩公司主张其与俏世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俏世公司系案涉《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参与了该《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但是，该《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明确载明，合同双方当事人分别为发包方乾亨公司和承包方恒彩公司，俏世公司既未在该合同中作为当事人列明，也未在该合同上盖章。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恒彩公司明确陈述，恒彩公司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才知晓乾亨公司、俏世公司之间签订有《联合体承包协议书》；恒彩公司在与乾亨公司签订合同时以及在施工期间，恒彩公司不知晓乾亨公司与俏世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综上，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恒彩公司与乾亨公司之间就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达成了合意，不能认定恒彩公司与俏世公司之间就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达成了合意，即不能认定俏世公司为案涉《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两条均规定了合同的第三人代为履行制度。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接受义务履行的人或履行合同义务的人不是合同当事人，而是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的情形。后者为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合同，是指除法律法规规定或合同约定必须由合同当事人履行债务的情况外，根据合同自愿原则和保护债权人利益原则，在不损害债权人利益和不增加债权人合同履行成本的情况下，可以由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但该第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其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其亦不必直接向债权人承担合同责任，而是由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合同责任。本案中，恒彩公司举示的证据，即使能够证明俏世公司参与了合同的履行，但恒彩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俏世公司为合同当事人，至多只能证明俏世公司为代为履行合同义务的第三人，恒彩公司无权据此要求俏世公司直接承担合同责任。再次，合同相对性原则，是指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除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任何其他人不得请求享有合同上的权利；除合同当事人外，任何人不必承担合同上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该条也确立了我国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合同法上的地位。但基于市场经济的广泛性和复杂性，严格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已经不能满足社会利益、实现司法公正的需要。合同相对性原则存在一些例外规定，以体现对合同自由的尊重、对第三人信赖利益的保护和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即突破合同相对性。但突破合同相对性，仅是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修正和补充，应持十分慎重的态度，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调整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在合同相对性问题上，应秉持谦抑的态度，只有在有明确规定作为依据的情形下，方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而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本案并不存在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俏世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依据。最后，乾亨公司与俏世公司之间签订的《联合体承包协议书》虽然约定“俏世公司对其自身完成的工作承担全部责任，对联合体其他单位的工作承担连带责任”，但该约定仅对合同双方即乾亨公司与俏世公司具有约束力，非合同当事人恒彩公司不能据此请求享有该合同上的权利。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俏世公司为案涉《环氧地坪施工承揽合同》的相对人，俏世公司亦不应因此承担合同责任。
第二，关于俏世公司未参加一审庭审是否必定因此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该条规定了我国民事诉讼中的缺席判决制度，对于人民法院及时有效地行使审判权，维护司法权威，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有重要意义。当事人出庭陈述既是权利，也是义务。一审诉讼中，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视为该当事人放弃一审举证、质证、辩论等程序性权利，但并不必然导致其丧失实体性权利，更不必然因此就导致其直接败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人民法院应当按期开庭或者继续开庭审理，对到庭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双方的诉辩理由以及已经提交的证据及其他诉讼材料进行审理后，可以依法缺席判决。”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亦要求人民法院应当对到庭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双方的诉辩理由以及已经提交的证据及其他诉讼材料进行审理后，方可作出缺席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本案中，一审被告俏世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俏世公司提起上诉启动二审程序后，二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根据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作出改判，符合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恒彩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恒彩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晓龙
审判员 傅 燕
审判员 彭国雍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