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7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方顺，湖南方顺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文，湖南方顺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南分公司。
负责人魏安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亮强。
委托代理人黄芃，宁乡县清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慧群，居民。
原审第三人文斌，农民。
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中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亮强、原审被告刘慧群、原审第三人文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十一冶中南分公司系十一冶公司所属分公司。长沙xxx公司将其开发的金洲xxx工程发包给十一冶公司，十一冶中南分公司实际承建该工程。十一冶中南分公司成立了xxx社区项目部，刘某系该项目部负责人。2012年1月14日，十一冶中南分公司金洲国际社区项目部（甲方）与刘慧群（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金洲国际社区一期别墅工程的24栋分包给刘慧群施工。合同约定：“……二、本工程采用包料（除水电以外）。乙方向甲方结算按总工程款额的13%计取管理费（含税金），结算依据以2006年湖南省消费定额金额计取，其他调差以主合同为依据计取。三、合同所签工程量：甲方以包工包料（除水电以外）形式承包24栋……给乙方施工，每次建设方付款时，项目部不得挪用24栋的建设方拨付的工程款……”。ＸＸ军（十一冶中南分公司金洲国际社区项目部现场经理）、宋卓红在甲方签字，并加盖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南分公司金洲国际社区项目部公章，刘慧群在乙方签字（刘慧群承包24栋别墅工程的施工队伍被称为十一冶四队）。此后，刘慧群完成了上述承包工程，并已竣工验收，但中南分公司未与刘慧群最终结算。在上述项目承建过程中的2012年3月6日，刘慧群委托第三人文斌以金洲国际十一冶四队（甲方）与刘亮强（乙方）签订砂砾石责任制协议。合同约定：“为履行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现责任承包给乙方……一、承包范围：本工程施工所需砂砾石。二、承包价格：……砂按现场实际收方量为70元／m³,砾石按现场实际收方量为65元／m³，三、付款方式：按主体完工结50%，余款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后二个月内付清……”，并就材料质量、双方职责、纠纷解决等进行了约定。此后，刘亮强即向刘慧群承包的金洲国际社区工地供应砂石、红砖、水泥。2013年3月1日，受刘慧群委托，文斌以经手人名义与刘亮强结算，文斌出具以下结算意见：2013年2月10日前，总计收到刘亮强材料款合计金额壹佰万零玖仟元整（￥1009000）。2013年10月，受刘慧群委托，文斌以经手人名义与刘亮强结算，文斌出具以下结算意见：2013年3月至2013年9月止合计收到刘亮强材料款共计金额叁拾叁万元整（￥330000）。2015年2月11日，受刘慧群委托，文斌在以上两次结算单据上，再次以经手人名义出具结算意见：十一冶四队共计收刘亮强货款1339000元（壹佰叁拾叁万玖仟元整），已付货款计币1063000元（壹佰零陆万参仟元整），欠货款276000元（贰拾柒万陆仟元整）。同日，刘慧群承包方的财务人员胡和平签署“以上是金洲国际4队砂石、红砖、水泥款属实，请十一冶代扣”。同日，十一冶中南分公司金洲国际社区项目部负责人刘某在上述结算单上签署了“此款不会支付给刘慧群”的意见。此后，刘慧群未再偿付所欠刘亮强货款。
另查明：2011年8月18日，十一冶中南分公司下发十一冶中南政字（2011）9号文件，内容为任命刘某为长沙金洲国际社区项目部负责人，ＸＸ军任长沙金洲国际社区项目部现场经理，王辉任长沙金洲国际社区项目部总工程师。并注明金洲国际社区项目部对外的一切合同等相关手续必须由以上三人中的一人签字方可生效。刘慧群不是十一冶中南分公司及十一冶公司员工。文斌系刘慧群承包的十一冶四队工地的管理人员，受刘慧群委托在工地做事，对文斌所签订的合同及出具的结算意见，刘慧群予以认可。本案已付工程款由刘慧群和文斌经手支付，刘亮强对尚欠工程款276000元的结算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刘亮强诉请的工程材料款应由谁承担。1、刘亮强与受刘慧群委托的文斌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刘亮强已完成合同义务，且已结算。刘慧群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对于其委托的文斌签订的合同及进行的结算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刘慧群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对委托文斌签约结算的事实及刘亮强主张的欠款数据在原审法院调查时予以认可，且根据中南分公司项目部向银河公司出具的意见，涉案工程的最迟竣工时间为2013年底，早已超过本案刘亮强、十一冶公司、刘慧群约定的付款时间。故刘慧群应当承担支付所欠刘亮强材料款的义务。文斌作为代理人，对于其代理签约结算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由被代理人刘慧群承担相应责任，文斌不承担责任。2、十一冶中南分公司将金洲国际社区24栋别墅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名义分包给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个人刘慧群施工，是一种违法分包行为，且约定收取13%的管理费。刘亮强所运砂卵石等实际用于十一冶中南分公司承建的金洲国际社区一期工程，且中南分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刘某在结算单上签署了“此款不会支付给刘慧群”的意见。作为该工程建筑单位，应当对刘慧群所欠刘亮强材料款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又因十一冶中南分公司虽经依法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但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十一冶公司应对十一冶中南分公司承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刘亮强在审理中放弃利息请求，是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六十三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刘慧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亮强工程材料款276000元；二、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南分公司、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40元，由刘慧群、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南分公司、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十一冶公司、十一冶中南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发回重审或改判。1、十一冶公司、十一冶中南分公司未与刘亮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也未与刘慧群、文斌形成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十一冶公司、十一冶中南分公司至始至终根本不知晓刘亮强主张的”砂砾石供应”项目情况，更未参与其任何结算，也从未授权刘慧群、文斌代理参与上述项目，刘亮强也仅仅只能向结算单及合同上的责任主体刘慧群、文斌实际主张权利，原判决对责任主体确定这一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刘亮强向原审法院提供十一冶中南分公司的任命文件系伪造。3、即使刘慧群、文斌存在实际施工，但刘慧群尚未与十一冶公司、十一冶中南分公司进行验收结算，十一冶公司根本不知道刘亮强主张的砂砾石买卖是否在结算范围之内，也不知道是否符合质量要求。二、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撤销并发回重审。1、原审法院将文斌作为证人身份，又将其作为刘慧群的委托代理人参与庭审，最后将其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原审法院的这一系列行为显然违反了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确定的法定程序规定，违背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基本原则。2、原审刘慧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却主动帮助其办理有关委托手续，并为支持刘亮强诉请在庭审前主动对证人与刘慧群作调查笔录，甚至还让刘慧群提供了一份”关键证据”予以佐证支持刘亮强提出的诉请，这不免让当事人质疑原审法官的公平、公正，原审法院法官为刘亮强、刘慧群、文斌积极补充、完善有关证据材料、完善庭审手续的行为显然违背了人民法院公正审理的程序规定。3、原审对明显存在伪造情形的”中南分公司《任命书》”这一材料的认定，剥夺了上诉人的提出鉴定的权利。综上，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给付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亮强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十一冶公司将承建的建设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的实际承包人，那么十一冶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主体，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慧群是十一冶公司承建的建设工程的分包实际承包人，其工程量施工结算人是文斌，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刘亮强与十一冶公司所承建的建设工程的分包实际承包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将施工材料送达十一冶公司承建的建设工程中进行使用，全面履行了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并由工程结算人文斌结算认可，经十一冶公司指定的项目负责人确认，所完成的建设施工工程系实际承包人工程部分，十一冶公司、十一冶中南分公司作为承建主体应承担其相应责任。二、刘亮强分包的施工项目均已验收交付使用。刘亮强承建的建设工程在2013年底全部验收合格，交付销售。其他分包工程均已结算，结算付款方式经十一冶公司指派的项目负责人刘某签字认可。三、原审判决程序合法。1、刘亮强一审前由于无法查证刘慧群，文斌与十一冶公司承建的建设工程分包关系，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法院经查将刘慧群依法追加被告，刘慧群曾委托文斌为委托代理人，而文斌不接受出庭参与诉讼代理，故而人民法院根据十一冶公司及刘亮强的申请追求文斌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查清事实，其程序并无不当之处。2、关于中南分公司《任命书》，系十一冶公司在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02945民事案件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如系伪造只是十一冶公司自己伪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慧群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文斌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十一冶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十一冶中南政字[2011]9号文件，即关于任命刘某同志为金洲项目组负责人的通知，拟证明刘亮强在一审中提交的任命书是虚假的。
被上诉人刘亮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不予认可，两份任命书都是出自同一家公司。
上诉人十一冶中南分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原审被告刘慧群未发表质证意见。
原审第三人文斌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该份证据与十一冶公司在另案提交的十一冶中南政字[2011]9号文件，即关于任命刘某同志为金洲项目组负责人的通知内容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十一冶公司和十一冶中南分公司是否应当就刘慧群欠付刘亮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2014年1月14日，作为甲方的十一冶中南分公司金洲国际社区项目部与作为乙方的刘慧群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ＸＸ军和王辉在甲方处签字，之后刘慧群委托文斌于2012年3月6日与刘亮强签订砂砾石责任制协议，由刘亮强供应承包工程的砂砾石，并由受刘慧群委托的文斌与刘亮强完成结算。本院认为，十一冶公司和十一冶中南分公司未与刘亮强签订合同，也未参与刘亮强与刘慧群就砂砾石工程款进行的结算，本案刘慧群与刘亮强签订的砂砾石责任制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刘慧群与刘亮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的工程款应由刘慧群支付。原审法院判处十一冶公司和十一冶中南分公司因违法分包而对刘亮强的买卖合同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另：关于本案一审的程序问题，因原审法院并未存在审理程序严重违法足以影响本案公正审理的情形，十一冶公司和十一冶中南分公司上诉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并要求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十一冶公司和十一冶中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1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10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刘亮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40元，总计10880元，由刘慧群负担8600元，刘亮强负担2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审 判 员 游慧艳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文 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