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9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四路217号609房。
法定代表人：司徒德胜，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光、陈荣鹏，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瑞青，女，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君，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旅，男，1951年4月17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被告：广东建设实业集团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中路303号怡东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铁。
上诉人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瑞青、原审被告广东建设实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建设集团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5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郭瑞青要求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13日期间的延期补助费以及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郭瑞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郭瑞青要求鸿晖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13日期间延期补助费、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的诉请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在本案诉争之前，郭瑞青既未要求鸿晖公司支付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也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权利，而是直至2017年7月14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根据当时施行有效的《民法通则》规定，郭瑞青该诉请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如郭瑞青主张诉讼时效中断，则郭瑞青至少应当举证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每两年有发生过一次中断，否则，即应当认定该诉请已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在本案审理的过程中，郭瑞青并未举证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每两年有发生过一次中断。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郭瑞青未能举证证明本案有诉讼时效连续中断的事由，自然就应当认定郭瑞青的诉请已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二、一审判决违法采信证据，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开庭审理本案，郭瑞青当庭提交杨联桂的证人证言并申请其出庭作证，因郭瑞青提交的证人证言及出庭申请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已依法告知郭瑞青，不予接纳郭瑞青的该证据及出庭申请。因而，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杨联桂的证人证言进行质证，但是在一审判决中却赫然出现了鸿晖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并且该证人证言还成为了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实在让人震惊。而在开完庭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一审法院迟迟没有对本案作出判决。在2018年6月1日，庭审结束半年以后，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直接要求郭瑞青提交了《给越秀区人民法院信访办的信》、《上诉书》、《投诉信》三份复印件，在鸿晖公司对此提出强烈质疑的情况下，仍然强行要求鸿晖公司进行对这三份复印件进行质证，同样这三份复印件也成为了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并且在判决中篡改了鸿晖公司的质证意见。三、《给越秀区人民法院信访办的信》(郭瑞青称上访时间是2014年)、《上访书》(郭瑞青称上访时间是2006年6、7月)、《投诉信》(郭瑞青称上访时间是2004年8月15日)三份复印件以及所谓的证人证言，既没有有关部门的收件回执，更没有任何信访处理回复的材料，郭瑞青对此声称相关部门都有电话回复，没有书面回复。但是，根据2005年5月1日起施行的《信访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郭瑞青的说法明显不符合信访的流程和法律规定。但是，一审却完全无视本案的客观事实与法律的明文规定，以不符合生活常理为由，违法采信郭瑞青提交的三份无法核查的所谓信访信件复印件和已明确不予接纳的证人证言，并滥用所谓生活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作出了诉讼时效连续中断的违法认定。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鸿晖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鸿晖公司的合法权益，以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
郭瑞青答辩称：本案有自身的特殊之处，同地段的所有拆迁户房屋被鸿晖公司拆迁近20年，诸多拆迁户无家可归，房屋作为中国人最看重的生活资料，郭瑞青作为被拆迁户，不可能不关心回迁安置的问题。所以郭瑞青等人经常派出代表去拆迁办或政府部门询问拆迁事宜、延迟回迁违约金等问题。郭瑞青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申请证人出庭作证，鸿晖公司认为证据不足采信，一定要通过诉讼途径，郭瑞青认为该抗辩是不成立的，另案原告李钜荣每年一两次去拆迁办要求鸿晖公司支付临迁费、违约金，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鸿晖公司所称必须通过每2年诉讼才能达到中断时效的效果，就会造成诉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鸿晖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请求驳回。
建设集团公司二审未答辩。
因本案纠纷，郭瑞青于2017年7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判令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向郭瑞青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止的逾期回迁的延期补助费100377元（按587元/月的标准计算，共计587元/月*171个月）；2、判令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向郭瑞青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止的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金（按每日10元的标准计算，共计10元/天*5130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广州市越秀区中山××路××里××号后座房屋所有权登记在余小卿名下。
1997年8月20日，建设集团公司（为甲方、拆迁人）与余小卿（为乙方、被拆迁人）签订《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甲方拆除坐落在中山××路××里××号后座房屋，建筑面积32.60平方米（其中违章建筑面积3.36㎡）；甲方将拆迁地块原址回迁楼第五层东南座南向建筑面积39.24平方米的自有房屋用作拆除乙方原址房屋后的产权调换（补偿）；乙方原产权面积29.24㎡，而甲方调换（补偿）给乙方的建筑面积39.24平方米，两者对比，相关了10平方米，乙方根据有关规定以1300元/㎡的标准付给甲方13000元，并于2002年12月31日前付清；甲方应在2002年12月31日将产权调换的房屋交付给乙方；乙方违反协议的，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拾元的标准，向甲方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甲方违反协议的，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拾元的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等。
同日，双方还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乙方同意1997年8月30日前迁出上述房屋；甲方向乙方支付临迁费587元/月，该项补助费的发给，从乙方搬出原住房之月计起，至甲方通知乙方回迁之月止；乙方应于2002年12月31日前，在中山xx路xx街原址回迁楼第五层自有产权的建筑面积为39.24平方米的房屋安置给乙方回迁居住；乙方违反协议的，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按规定元的标准，向甲方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甲方违反协议的，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规定元的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等。
2017年1月26日，郭瑞青（乙方）与鸿晖公司（甲方）签订《回迁安置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回迁甲方已建成竣工的中山xx路xx号1003房，建筑面积48.9010平方米（预测绘面积），房屋最终面积按房管部门测绘为准；甲方通知乙方回迁之日起45日内，乙方必须完成回迁，甲方从通知乙方回迁之日开始不再向乙方支付临迁补助费及一切费用；回迁时间另行通知等。
2017年3月24日，鸿晖公司向郭瑞青发出《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回迁通知书》、《交楼通知书》，通知郭瑞青回迁越秀区中山四路317-2号1003房。
另查明，中山四路征拆地块原拆迁人为广东建设开发公司和东山区商业管理委员会，2008年5月变更为鸿晖公司和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本案诉讼中，郭瑞青表示其不要求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承担本案责任。
余小卿于2000年3月29日死亡。2007年4月17日，原广州市越秀区公证处作出（2007）穗越证内字第5492号《公证书》，证明郭瑞青为余小卿的继承人之一，上址房屋以余小卿名义登记产权，依法属余小卿与其配偶郭九只生育女儿郭瑞青及只有一养女郭瑞华……上述房屋的补偿权益由郭瑞青一人继承。
郭瑞青主张诉讼时效中断，提交了《给越秀区人民法院信访办的信》、《上访书》、《投诉信》复印件及证人杨某的书面证言予以证明。鸿晖公司质证称：上述三份证据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内容也没有反映郭瑞青有主张费用；如果郭瑞青有上访等，应该会有有关部门的回复，如果郭瑞青针对诉讼时效的中断，应提交相关的回复函件，上述三份证据应是郭瑞青自行制作的；对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因已超过举证期限，且证人并未出庭，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郭瑞青回应称：三份证据是复印件，因原件已提交相关部门了，这三份复印件是郭瑞青从相关部门复印出来的，复印件也已发黄陈旧了；相关部门都有电话回复，没有书面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余小卿与建设集团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及《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余小卿死亡后，其遗下上述两份协议中的拆迁补偿权益由郭瑞青继承取得，故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应向郭瑞青履行合同义务。鸿晖公司自1998年5月起成为涉讼地块的用地单位后，依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与建设集团公司共同承担上述合同中有关拆迁人项下的义务。至于郭瑞青不要求变更后的拆迁人之一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承担本案责任，是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予以照准。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未按上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的期限安排郭瑞青回迁，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郭瑞青据此要求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延期补助费，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另，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未按上述《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将拆迁补偿房屋交付郭瑞青，也已构成违约，应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郭瑞青据此要求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支付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至于鸿晖公司抗辩称只存在逾期安置回迁一个违约行为，只需承担一个违约责任。因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的行为既违反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的约定，对被拆迁房屋的使用人不能及时回迁居住使用房屋造成了损失；又违反了《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对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不能及时得到产权补偿造成了损失。这两个损失显然是不同性质的损失。鸿晖公司抗辩只需承担一个违约责任即只需承担一个损失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因上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逾期安置回迁的，按每超期一天赔偿规定元的标准向郭瑞青承担违约责任，而上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签订时本市所施行的拆迁政策为《广州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依据该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对自行安排临时住处的被拆迁房屋使用人，由于拆迁人的责任使被拆迁房屋使用人延长回迁安置期限的，从逾期之月起，应按原临时安置补助费的150%给付。因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已向郭瑞青支付了郭瑞青主张时段内的临迁费本金，故鸿晖公司、建设集团公司欠付的延期补助费应依照上述规定按587元/月×50%计算。郭瑞青主张的计算标准依据不足，对此予以纠正。因郭瑞青与鸿晖公司签订《回迁安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甲方从通知乙方回迁之日开始不再向乙方支付临迁补助费及其他一切费用”，故相应的延期补助费违约金应计至2017年3月24日止。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鉴于郭瑞青原有房屋被拆除多年而未能回迁，其与其他同地段拆迁户的重大权益共同长期受到损害，如郭瑞青及其他拆迁户不积极通过各种渠道、途径去主张其权利，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每次去主张权利并非是每一个拆迁户、每一个人都有去、都有签名，由部分拆迁户、部分人代表同地段拆迁户为了共同的权益去主张权利，这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郭瑞青对此也提供了《给越秀区人民法院信访办的信》、《上访书》、《投诉信》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郭瑞青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意见，予以采信。鸿晖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鸿晖公司、建设公司向郭瑞青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期间的延期补助费（按587元/月×50%计）。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鸿晖公司、建设公司向郭瑞青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期间的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按10元/日计）。三、驳回郭瑞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33.50元，由郭瑞青负担1891.14元，鸿晖公司、广东建设实业集团公司共同负担1442.36元。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查，郭瑞青在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已经当庭质证。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对鸿晖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余小卿与建设集团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和拆迁安置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郭瑞青继承了余小卿合同权利，鸿晖公司作为用地单位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郭瑞青享有被拆迁人权利，鸿晖公司与建设集团公司应履行两个合同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建设集团公司和鸿晖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时间安排郭瑞青回迁，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向郭瑞青支付延期回迁补助费和逾期交房违约金。一审法院判令建设集团公司和鸿晖公司向郭瑞青支付上述费用，并依照《广州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相关规定对延期回迁补助费作了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鸿晖公司上诉认为郭瑞青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据郭瑞青提供的相关证据，并结合被拆迁户集体维权的现实，认定郭瑞青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鸿晖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未经质证而直接采信，不属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鸿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贤君
审判员 谭红玉
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眭 翘
李倩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