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刁长华，男，汉族，1976年2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方杰，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华厦龙园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湾路**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黄振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迅，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刁长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华厦龙园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刁长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杰，被上诉人华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振余、委托代理人陈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刁长华系金牛区华长建材经营部经营者。2011年9月27日，华厦公司（出卖人）与金牛区华长建材经营部（买受人）签订一份《工业买卖合同》，约定：“一、标的、数量、价款及交货时间：甲方给乙方所签订的合同作为本合同附件，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为发包方，乙方为总承包方），暂定价为90万，最终以实际量结算；……九、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按建设方结算方式同步进行；……十五、其他约定事项：甲方给买受方所认定的价出卖方必须给买受方交十二个点（12%）的管理费，每一次领款时需扣除管理费后再将剩余部分交付给出卖人，出卖人不需支付任何发票；付款方式严格按照建设方的付款方式同步进行，如甲方未付款，出卖人无权叫买受人付款；建设方认定的单价为包死价，风险由出卖人自行承担；发包方给承包方增加的管理费及增加的税金均由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公司）收取，买受人及出卖人均无权收取；如甲、乙双方谁违约，均有权向对方索赔违约金十五万元整。”
上述《工业买卖合同》的附件为《成都鑫苑名家二期工程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七）》，发包方为鑫苑置业（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苑公司），承包方为中建四局公司，协议书约定，母线槽订货前10个工作日内预付该项甲供材总价的10%；各该类材料或设备货到工地，由承包人组织监理及发包人共同验收合格，由三方签署确认书，承包人持确认书向发包人申请付款，发包人接到申请书后十五日内审核支付，付款比例为付至调整后该材料总价的60%；单项工程安装完成并通过验收合格后，发包人在十五日内支付至该调整合同总价的80%；随主体工程竣工交付后七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5%；该工程随主体结算完成后十五日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质保金5%，质保期两年，扣除因承包人原因造成的质量瑕疵修复费用（如果有）后，剩余部分质保金三十日内无息退还。
合同签订后，华厦公司陆续向鑫苑名家二期工程二标段建设工程提供了母线槽。2012年8月22日，鑫苑名家二期工程二标段工程竣工，母线槽审核费用合计1149220.66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确认。
2012年1月17日，华厦公司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收到鑫苑名家项目部母线槽货款20万元整。2012年1月19日，金牛区华长建材经营部向华厦公司出具一份200000元的转账支票。2012年11月6日，刁长华通过重庆龙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向华厦公司出具一份350000元的转账支票。2012年11月6日，华厦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重庆龙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350000元，附注转账支票，该收据现由刁长华持有。刁长华及华厦公司均确认上述共计550000元的款项系刁长华支付给华厦公司的母线槽货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0月26日，华厦公司向中建四局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中建四局公司鑫苑名家母线槽货款380000元，附注不开票价款。该《收据》现由刁长华持有。华厦公司陈述该收据确为华厦公司开具，但华厦公司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华厦公司系提前开具收据到中建四局公司去要求支付货款，但中建四局公司要求修改名称为重庆龙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并重新开具收据，华厦公司遂重新开具收据，将名称修改为重庆龙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后在收据上将380000元修改成了350000元，之前开具的收据没有收回；刁长华陈述其已经将380000元支付给华厦公司，但记不清楚是通过何种方式支付给华厦公司的，可能是现金支付，也可能是支票支付。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2012年1月16日，刁长华向华厦公司退回部分不合格产品，退货清单载明退回部分供方无权再叫需方付任何费用。
2014年8月15日，华厦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刁长华立即支付华厦公司母线槽货款479480.36元，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共计629480.3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刁长华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华厦公司提交的《工业买卖合同》、《成都鑫苑名家二期工程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七）》、发货验收交付清单、中国银行进账单（收账通知）、重庆银行进账单（收账通知）、竣工结算汇总表，刁长华提交的竣工结算汇总表、收条一份、收据两份、放行条、退货清单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货物结算总金额为1149220.66元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刁长华欠付华厦公司货款的金额；刁长华应支付华厦公司的货款是否应当扣除5%的质保金；刁长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向华厦公司支付违约金。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刁长华欠付华厦公司货款的金额问题。
华厦公司及刁长华均确认货物结算总金额为1149220.66元，但对刁长华已支付华厦公司货款金额产生争议，华厦公司认为刁长华仅支付了两笔货款共计550000元，刁长华认为其已经支付了三笔货款共计930000元，双方的争议在于金额为380000元的一笔货款是否实际支付。庭审中，刁长华提交了一份华厦公司开具的《收据》以证明其已经向华厦公司支付了38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刁长华提交了华厦公司开具的《收据》，但刁长华不能对该380000元是否支付作出合理的解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确实支付了该笔款项。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确实存在先出具收据或收条，后支付款项的情形，且支付的方式均为转账支票；刁长华在庭审中出示的华厦公司开具的金额为350000元的《收据》，其中数字“5”确系在数字“8”上进行的修改，可以与华厦公司的陈述相互印证；且华厦公司出具的金额为380000元的收据收款对象为中建四局公司，并非刁长华或金牛区华长建材经营部。综上，虽然华厦公司出具了金额为380000元的《收据》，但不能认定刁长华向华厦公司支付了380000元，对刁长华已经向华厦公司支付930000元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的约定，发包方给买受方认定的价格，出卖方必须给买受方交12%的管理费，每一次领款时需扣除管理费后再将剩余部分交付给出卖人，故此，刁长华欠付华厦公司的货款金额应为461314.19元（1149220.66元×（1-12%）-550000元］。
二、关于刁长华应支付华厦公司的货款是否应当扣除5%的质保金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的约定，结算方式按建设方结算方式同步进行，而作为该《工业买卖合同》附件的《成都鑫苑名家二期工程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七）》中约定质保金为5%，质保期为两年，扣除因承包人原因造成的质量瑕疵修复费用后剩余部分质保金三十日内无息退还。鑫苑名家二期工程二标段工程于2012年8月22日竣工，截止到本案开庭审理之日，已经过了合同约定的两年的质保期，刁长华提交的放行条、退货清单均在工程竣工及费用结算之前，刁长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工程竣工之后华厦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其应当将质保金退还华厦公司，不应在剩余货款中予以扣除。
三、关于刁长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向华厦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约定，刁长华应当在工程主体结算完成后十五日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鑫苑名家二期工程二标段在2012年8月22日竣工，随后进行了竣工结算，刁长华应当在结算完成后向华厦公司支付95%的货款，但实际上刁长华仅向华厦公司支付了550000元，远远低于95%，刁长华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华厦公司要求刁长华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中确实约定了“如甲、乙双方谁违约，均有权向对方索赔违约金十五万元整”，但综观该份合同，甲方是指发包方，乙方是指总承包方，出卖人为华厦公司，买受人为金牛区华长建材经营部，从《工业买卖合同》并不能明确出卖人与买受人违约应当承担何种违约责任，故此，华厦公司要求刁长华支付150000元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刁长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厦公司461314.19元；二、驳回华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7元，由华厦公司负担1348元，刁长华负担3699元。
宣判后，刁长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刁长华已支付的货款金额错误。刁长华分别于2012年1月17日、2012年10月26日、2012年11月6日以支票和现金的方式支付华厦公司货款共计93万元，但原审法院仅认定刁长华支付了55万元，其理由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华厦公司的陈述及38万元收据的对象为中建四局公司而非刁长华或刁长华的建材经营部。刁长华认为，刁长华第一次向华厦公司支付货款采用支票的形式，并不代表之后的付款方式也采用支票支付，华厦公司仅以38万元收据上记名的付款方为中建四局公司而否定刁长华向其支付了38万元货款，理由为按企业间的付款方式应当有付款凭证，但是刁长华与华厦公司签订的合同，刁长华并非企业，故不存在企业之间交易习惯及付款方式，刁长华作为买受人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合情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华厦公司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为由予以口头答辩。
二审诉讼中，刁长华申请证人蒋朝礼出庭作证，拟证明刁长华将38万元现金交给蒋朝礼，由蒋朝礼交付给华厦公司的倪红兵，刁长华已经实际向华厦公司支付了2012年10月26日收据上载明的38万元。蒋朝礼当庭陈述：蒋朝礼与刁长华一起承包了案涉工地，刁长华将用银行的口袋装的钱交给蒋朝礼后，刁长华没有告知口袋里钱的金额，蒋朝礼并未对口袋里的钱进行清点，收据上的金额也记不清了，钱交给倪红兵后，倪红兵也没有清点口袋里的钱，但是蒋朝礼确信收据上的钱与口袋里的钱数额相吻合。华厦公司对蒋朝礼的证词的质证意见为：蒋朝礼与刁长华具有利害关系，蒋朝礼的陈述的装钱的方式不符合常理，未清点数额也不符合常理，证人蒋朝礼的陈述是虚假的，不应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在2011年9月27日，华厦公司与刁长华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中，刁长华在金牛区华长建材经营部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名，蒋朝礼在该经营部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应付款金额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2012年10月26日，华厦公司出具给中建四局公司的收据中载明的38万元，刁长华是否已经实际支付给华厦公司。刁长华主张已经实际支付的证据为：1、2012年10月26日华厦公司出具给中建四局公司的收据；2、证人蒋朝礼的证词。本院认为，蒋朝礼与刁长华在案涉工程中系合作关系，在对外的法律关系上，两人的利益一致，因此，蒋朝礼与刁长华存在利害关系，同时，蒋朝礼的证词本身并不能准确证明其交付款项的性质及金额，因此，对蒋朝礼的证词，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刁长华与华厦公司合同的约定，中建四局公司并非向华厦公司付款的义务主体，因此，华厦公司主张，向中建四局公司出具收据系请款所需，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该收条本身并不能证明刁长华已经向华厦公司支付了38万元，刁长华主张已经实际支付该款的证据不足，本院对刁长华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刁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