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194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女，195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建国，浙江金道（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
委托代理人曾春红，北京浩天安理（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陈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6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宝川与王碧玉系夫妻关系，于1973年抱养陈某3。陈某1、陈某2分别系陈宝川的弟弟、妹妹。王碧玉、陈宝川分别于1998年5月23日、2016年11月16日去世。陈宝川生前系华东电管局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高级工程师，于1997年房改购得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杭房权证西换字第××号）房屋一套，面积84.4平方米，登记为陈宝川所有。2016年7月28日，陈宝川自书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由于本人身患重病，百年之后，对我的房产（坐落于杭州西湖区继承分配如下：弟弟陈某1为房屋的三分之二，妹妹陈某2为房屋的三分之一（折人民币为伍拾万元正），以此遗嘱为凭。2016年8月1日，陈宝川委托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进行遗嘱代书及见证。同日，形成遗嘱一份，载明：一、本人拥有的房产情况。房屋坐落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所有权证号：杭房权证西换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杭西房改国用（1997）字第004900号）。二、本人去世之后，上述房产和权益由弟弟陈某1（身份证号）继承2/3份额，妹妹陈某2（身份证号）继承1/3份额。继承人于本人去世后从本人处实际继承的财产情况，以其继承时本人实际拥有的财产情况为准。继承人所继承的财产和权益与其配偶无关，均为继承人的个人财产。三、本人在此明确，订立本遗嘱期间本人神智清醒且就订立该遗嘱未受到任何胁迫、欺诈，上述遗嘱为本人自愿作出，是本人内心真实意思的表示。本人其他亲属或任何第三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对继承人继承本人遗产或受遗赠人接受本人遗赠进行干涉。本遗嘱一式四份，一份由本人保存，一份由陈某1保存，一份由陈某2保存，一份交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密卷保管。立遗嘱人陈宝川及见证律师王潭海、林丹签名。
陈某3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陈某3父亲陈宝川于2016年7月28日自书的《房产遗嘱》和2016年8月1日的代书遗嘱无效；2、判令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杭房权证西换字第××号）由陈某3继承，归陈某3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一、陈某3是否为陈宝川、王碧玉的法定继承人。二、陈宝川的遗嘱效力。关于焦点一，从陈某3提供的桐庐县公安局富春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来看，陈宝川、王碧玉与陈某3系父母子女关系。根据庭审调查内容来看，双方均认可陈宝川、王碧玉于1973年将陈某3抱养，并共同生活至陈某3上大学。由于上述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颁布、实施之前，基于当时的法律规定及社会生活状况，公安部门的户籍登记信息及双方陈述的事实能相互印证陈宝川、王碧玉与陈某3之间存在事实收养关系，双方之间形成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故陈某3系陈宝川、王碧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关于焦点二，陈某3认为遗嘱无效的主要理由是遗嘱在形式上不符合法定代书遗嘱的规定且陈宝川在立遗嘱时神智不清。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该遗嘱由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接受陈宝川的委托，指派两名律师进行了遗嘱的代书及见证，形成的遗嘱有陈宝川本人及两位律师的签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求。陈宝川在立遗嘱时虽因病住院，但从代书遗嘱时的录像视频上看神志是清醒的，陈某3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宝川立遗嘱时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故原审法院对该份遗嘱的效力予以确认。因案涉房屋系陈宝川、王碧玉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碧玉去世时未留有遗嘱，故其享有的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应由陈某3继承50%即案涉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陈宝川享有案涉房屋的四分之三份额。根据陈宝川的遗嘱，其享有的份额应由陈某1与陈某2继承。其中陈某1享有案涉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陈某2享有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某3对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产享有四分之一的份额；二、驳回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00元，由陈某3负担9150元，由陈某1、陈某2负担2250元。陈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陈某1、陈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陈某1、陈某2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收养关系必须以县级以上登记部门登记为依据，公安部门不是法定部门，不具有证明该关系的资质。原审法院该节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立。”第十六条“收养关系成立后，公安部门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为被收养人办理户口登记。”根据该规定，收养关系应经县级以上民政部门登记才成立。首先，无论是根据修改前的收养法还是修改后的收养法，均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公安部门并非收养登记的法定部门，且根据公安部《关于改进和规范派出所出具证明工作的意见》的规定，各地公安机关不得在开具亲属关系、健在证明、死亡证明等18个证明。陈某3的收养关系未经民政部门登记，不具备法定的成立条件，收养关系不成立。其次，从证明内容来看，桐庐县公安局富春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没有申请登记时间，也没有明确申请人是谁等内容，以及出具证明所依据的材料，故对证明本身的证明力就存在诸多疑点。(2)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陈某3自读大学以后，就开始与陈宝川、王碧玉基本没有来往，且陈宝川与王碧玉双方关系也不好，陈宝川自1997年其就独自居住在案涉房屋中，陈某3基本与陈宝川断绝联系，且在陈宝川生病期间，也没有尽到女儿的赡养义务，均是由陈某1、陈某2在照顾料理，这也是涉案见证遗嘱出具的背景以及陈宝川为何这样处置案涉房产的原因。根据收养法第二十七条“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按原审法院的逻辑，陈某3与陈宝川构成事实收养关系，那陈某3自读大学以来就与陈宝川、王碧玉基本断绝联系，无共同生活，且在陈宝川生病期间，未尽赡养义务，是否可以认定这种事实收养关系在事实上已经解除了呢。（3）事实上，陈某3实际上是王碧玉亲弟弟的女儿，当时只是寄养在王碧玉家中，但陈某3与陈宝川、王碧玉自始至终是没有确立收养关系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某3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某3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庭审调查事实、公安部门的户籍登记信息等予以认定正确，同时不适用本案收养事实多年后才颁布实施的收养法亦正确。(一)陈某3与陈宝川、王碧玉事实收养关系成立。首先，该事实在一审庭审调查时经双方确认。陈某3于1973年(6岁)被陈宝川、王碧玉收养并抚育长大成人，并一直共同生活，后来因为陈某3上大学住校、工作，客观上才没有天天住一起，但像所有的父母子女一样来往。其次，对该事实有桐庐县富春江镇黄坡岭社区居委会和富春江派出所都予以了证明，具有权威性。陈某1、陈某2称怀疑富春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的证明力有问题没有依据。根据《关于改进和规范公安派出所出具证明工作的意见》第二款第3条规定“曾经同户人员间的亲属关系，历史户籍档案等能够反映、需要开具证明的，公安派出所在核实后应当出具。”富春江派出所经核实后出具亲属关系证明，合法合规，应予认定。(二)一审判决不适用收养法正确。收养法于1992年颁布施行，而本案收养事实发生在1973年。故一审判决认定“由于上述事实均发生在收养法颁布、实施之前，基于当时的法律规定及社会状况，公安部门的户籍登记信息及双方陈述的事实能相互印证陈宝川、王碧玉与陈某3之间存在事实收养关系”正确。陈某1、陈某2一再提及收养法相关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二、陈某3一直在生活上、经济上照顾养父母，尽赡养义务，陈某1、陈某2称“陈某3自读大学后，就开始与陈宝川、王碧玉基本没有来往，陈宝川生病期间，也没有尽到女儿的赡养义务”等都是毫无事实根据的主观臆测。陈某3一直与养父母共同生活，上大学住校只是客观上暂时与养父母分开，这也是常理之中。工作后一直回家看望养父母，并在经济上、生活上予以照顾。在陈宝川生病期间，也一直有照料，但因陈某3常年在外工作，生活上经常照顾不便，但也常去看望，在经济上多有接济，养父陈宝川也多次叫陈某3安心工作。所以，对于养父陈宝川的遗嘱深感意外，并怀疑其真实意思受到干扰，尤其是遗嘱时陈某1、陈某2都在场。但一审判决后，陈某3也尊重一审判决，尊重养父的决定，同时也念着与陈某1、陈某2的一份亲情，不想再作计较，所以没上诉，更没想到陈某1、陈某2会上诉。三、陈某3与养母的亲戚关系并不影响双方收养关系的成立。双方的收养关系并未解除。陈某1、陈某2称因为陈某3与养母是亲戚关系故没有确立收养关系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其称双方事实解除了收养关系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观臆测。陈某3一直对养父母照顾有加，双方既没有协议解除，也没有诉讼解除收养关系，更不存在事实解除之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陈宝川、王碧玉与陈某3之间是否存在养父母与养子女的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某3是在1973年被陈宝川、王碧玉抱养，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颁布施行，而当时的法律也未规定收养必须经民政部门登记。故仅能根据公安户籍管理机关原始户籍信息等证明材料，查明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原审法院根据桐庐县公安局富春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陈宝川、王碧玉与陈某3之间收养事实成立，双方之间形成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并无不当。陈某1、陈某2上诉提出陈宝川、王碧玉收养陈某3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规定，收养关系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陈某3自1973年被陈宝川、王碧玉夫妇收养后，共同生活至陈某3上大学。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陈某3与陈宝川、王碧玉夫妇之间的收养关系，已经双方协议解除，或由人民法院判决解除，陈某1、陈某2提出收养关系已事实上解除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确认陈某3对其养母王碧玉在讼争房屋中的遗产部分享有继承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陈某1、陈某2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陈某1、陈某2负担。陈某1、陈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审 判 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 超
书 记 员 王贞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