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2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男，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取林，重庆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铮铮，女，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令，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登峰，男，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辉文，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洪、罗铮铮因与被上诉人吴登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3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8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杨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取林，罗铮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令，被上诉人吴登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蓝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洪、罗铮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吴登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登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杨洪与吴登峰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款项的实际出借人为王树强，本案所借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即使存在借款关系借款本金只有300万元且双方也未约定利息，本案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均应冲抵本金。罗铮铮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吴登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吴登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洪、罗铮铮立即归还吴登峰借款本金400万元，并自2015年2月3日起直至付清之日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登峰与杨洪系朋友关系，2014年3月31日，杨洪向吴登峰出具借条借款，借条载明:“今借到吴登峰人民币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圆整，借款期限壹年”。2014年3月19日，吴登峰向杨洪的账户转账2000000元；次日，吴登峰现金取款1000000元。
2014年6月3日，杨洪向吴登峰出具借条借款，借条载明：“今借到吴登峰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圆整”。当日，吴登峰向罗铮铮转账1000000元。
2013年3月19日，吴登峰与杨洪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甲方（杨洪）成立的重庆南邦投资有限公司，甲方占80%的股份，乙方（吴登峰）占本公司20%股份。甲方成立的重庆鸿威投资有限公司，甲方占90%的股份，乙方占本公司的10%的股份。甲乙双方共同发展，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乙方入股的资金，利息由公司承担，资金由三个公司可以互相支持。合作期限：公司运营期间，一直合作。
2014年5月4日，杨洪向王树强（吴登峰姐夫）转账90000元；
2014年5月30日，罗铮铮向王树强转账90000元；
2014年5月30日，杨洪向吴登峰转账89744.70元；
2014年7月1日，杨洪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4年7月2日，罗铮铮向吴登峰转账24954元；
2014年8月1日，杨洪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4年8月7日，罗铮铮向吴登峰转账23510.95元；
2014年8月28日，罗铮铮向吴登峰转账100000元；
2014年9月2日，罗铮铮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4年9月2日，杨洪向吴登峰转账52966.30元；
2014年10月9日，杨洪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4年11月3日，杨洪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4年12月2日，杨洪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5年1月5日，杨洪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5年1月11日至2015年1月24日，杨洪共向吴登峰转账105000元；
2015年2月1日，杨洪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5年2月14日，罗铮铮向吴登峰转账20000元；
2015年3月1日，杨洪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5年3月14日，案外人冉瑞珍向吴登峰转账20000元；
2015年3月21日，案外人冉瑞珍向吴登峰转账20000元；
2015年4月3日，罗铮铮向吴登峰转账10077元；
2015年4月4日，杨洪向王树强转账120000元；
2015年4月30日，案外人王辉国代杨洪向吴登峰存入60000元；
2015年5月28日，罗铮铮向吴登峰转账100000元；
2015年6月1日，罗铮铮向吴登峰转账5000元；
2015年7月8日，杨洪向吴登峰转账100000元；
2015年7月20日，案外人康后能向吴登峰转账100000元；
2015年9月6日，杨洪向吴登峰转账100000元；
2016年2月2日，案外人王辉国代杨洪向吴登峰转账100000元；
2016年3月24日，杨洪向吴登峰转账50000元；
2016年3月26日，杨洪向吴登峰转账50000元。
双方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杨洪向吴登峰及王树强支出共计2511252.95元。吴登峰认可案外人王树强及其本人收到的款项为本案借款的利息和本金。
一审另查明，杨洪与罗铮铮于2011年3月28日登记结婚。重庆南邦投资有限公司主体不存在，重庆南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冉峰沛，股东冉峰沛、王辉国。重庆鸿威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王辉国，股东王辉国、陈玲。
一审庭审中，吴登峰举示一份2016年2月26日吴登峰、杨洪、岳晓妮、卢秀英的录音，其中内容：杨洪：这个事情我认了，欠你400万，我也认了。吴登峰：我们是不是说好的利息三分。杨洪：是，但是你这样要钱逼我，我肯定要这样说，还的利息就是本金。杨洪：是400万，不是400多万。吴登峰申请对其华为手机中该份录音（2016年2月26日吴登峰、杨洪）中吴登峰、杨洪的声音真实性、完整性、同一性进行鉴定，重庆邮电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给出鉴定意见：手机中的录音文件具有真实性和完整性，且倾向认为手机中说话人的录音与杨洪、吴登峰一致。
吴登峰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4年3月20日向杨洪交付现金100万元，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属实，杨洪承诺赠送10%的股份才找姐夫王树强借钱给杨洪，吴登峰并未出资，现认可杨洪所支付的款项系借款的利息和本金。从杨洪的还款记录及录音均可以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是月息３分。杨洪陈述2016年3月31日的借条中的100万元并没有收到，而是加上了合伙协议中可能产生的利润100万元，合伙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双方也没有约定利息，杨洪所支付的款项都是归还借款的本金。罗铮铮陈述不知本案的借款，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本金的金额、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的标准、还款的性质、借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借款本金的金额。杨洪于2014年3月31日向吴登峰出具了300万的借条、于2014年6月3日向吴登峰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2014年3月19日，吴登峰向杨洪的账户转账200万元；次日，吴登峰现金取款100万元。2014年6月3日，吴登峰向罗铮铮转账100万元。吴登峰陈述2014年3月31日的借条中有100万元系现金给付并有取款凭证作为证据，借条中亦包含了该100万元本金；杨洪辩称由于双方在2013年3月19日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因此300万元的借条中包含了100万元的预期收益，但因为杨洪并没有举示双方履行《合伙协议》的证据，对杨洪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合吴登峰举示的借条、取款凭证、录音内容（杨洪关于借款400万元的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借款的本金为400万元。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的标准。虽然杨洪给吴登峰出具的借条中并没有载明利息的约定，但吴登峰举示的2016年2月26日吴登峰与杨洪的录音证明双方有月息3分利息的约定，且该录音证据已经鉴定机构证实其真实性、完整性和同一性。杨洪在庭审中对鉴定提出了异议，鉴定人出庭作证。《司法鉴定技术规范（录音资料鉴定规范）》规定：模拟录音的采集选用高质量的与检材和样本录音匹配的放音设备或录制检材和样本的录音设备进行播放，可适当调节，以保证最佳输出。尽量采用与录制检材录音相同或相似的录音方式和传输线路，以保持样本与检票的信道影响一致。尽量使被鉴定人说话的方言与检材主意保持一致。倾向同一：检材语音与样本语音存在较多的符合特征，且符合特征的价值基本反映了同一人的发音特点；同时检材语音与样本语音没有本质的差异特征；同时检材语音与样本语音的差异或变化特征能得到较合理的解释。因此，对于杨洪在庭审中提出的鉴定中心采集程序不合法、设备不合理、结论倾向性等异议，由于缺乏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洪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对搜集样本的工作人员到庭进行询问，由于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另，虽然吴登峰之前陈述杨洪给其转账了部分合伙利润，但由于缺乏相应证据，且吴登峰自认利润系利息，但从杨洪打给吴登峰姐夫的利息来看，利息的金额具有规律性（本金300万时每月9万、本金400万时每月12万），亦能得出双方约定的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3%，只是由于证据认定的原因将其他金额认定为借款的利息而打乱了该规律。因此，依据录音证据、还款明细可以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的标准为月利率3%。一审法院对于已经归还的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予以抵扣本金。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还款的性质。双方在庭审中认可杨洪向吴登峰及王树强支出共计2511252.95元。吴登峰认可案外人王树强收到的款项为本案借款的利息，其他金额也均为本案借款的利息。杨洪辩称借款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已经支付的2511252.95元均为归还本金。由于吴登峰举示的证据已经证明借款约定了月利率3%，因此杨洪的还款应为先还利息（超过月利率3%的抵扣本金，未超过月利率3%的不作处理）再还本金。经一审法院核算，截止2016年3月25日，杨洪尚欠吴登峰借款本金3457223.25元，利息367782.73元。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借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由于本案的借款发生在杨洪与罗铮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杨洪并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吴登峰与杨洪约定为个人债务，另由于罗铮铮的账户曾收到借款、归还利息，视为其对该借款知晓，因此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本案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杨洪已经支付给吴登峰的2511252.95元，已经支付的超过月利率3%的予以抵扣本金，已经支付的未超过月利率3%的不予处理，未支付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罗铮铮与杨洪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截止2016年3月25日，二人尚欠吴登峰借款本金3457223.25元，利息367782.73元，罗铮铮与杨洪应继续支付自2016年3月26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3457223.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洪、罗铮铮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立即共同偿还吴登峰借款本金3457223.25元、利息367782.73元，共计3825005.99元。二、杨洪、罗铮铮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立即共同向吴登峰支付利息，该利息以3457223.25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6日开始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三、驳回吴登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5000元，共计68800元（吴登峰已预交），由吴登峰负担800元，杨洪、罗铮铮共同负担68000元。杨洪、罗铮铮负担之数额限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给付吴登峰。
二审中罗铮铮举示了以下证据：1.重庆市诚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拟证明2013年以后杨洪与罗铮铮已经分居。杨洪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吴登峰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明罗铮铮有足够收入独立购买房屋，不需要对外借款。杨洪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吴登峰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购房行为发生在杨洪、罗铮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3.冉瑞珍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罗铮铮与杨洪已经分居的事实。杨洪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吴登峰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罗铮铮举示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居住证明与情况说明均系证人证言，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证据采信，因此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可。2.购房合同仅能证明罗铮铮购买房屋的事实，与罗铮铮是否需要对外借款并无因果关系，因此对购房合同与本案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登峰与杨洪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本案借款的本金及利息；3.罗铮铮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有两个要件，其一为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合意，其二为款项的交付。吴登峰举示的杨洪书写的借条中杨洪确认共收到吴登峰出借的400万元，且吴登峰也举示了相应的转款凭证予以印证，以上事实表明吴登峰与杨洪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且吴登峰也已经按约支付了借款，因此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杨洪称本案款项出借人实际系案外人王树强，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杨洪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出具本案两张借条的法律后果，该两张借条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条中载明杨洪共收到吴登峰支付的借款400万元，吴登峰举示的300万元转款凭证以及100万元的取款记录可以与借条中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其次，杨洪在录音中承认本案借款本金为400万元且口头约定月息3%，另从杨洪的还款明细中可以看出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期间，杨洪在每月初向吴登峰还款12万元，该金额与杨洪在录音中承认的利息金额一致。因此，本案的出借本金为400万元，利息为月息3%。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罗铮铮虽未在本案借条上签名，但是本案部分出借款项系转入罗铮铮账户且本案部分还款也系经由罗铮铮账户支付给吴登峰，因此罗铮铮应当知晓并使用了本案的借款，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杨洪、罗铮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杨洪、罗铮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薇
审 判 员 张 毅
审 判 员 彭海波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翟苏南
书 记 员 范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