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民终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礼华，男，生于1948年1月14日，汉族，村民，住乐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政淑，女，生于1948年10月24日，汉族，村民，住乐至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贵，乐至县天池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秀德，男，生于1944年2月7日，汉族，村民，住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光云，男，生于1970年9月5日，汉族，村民，住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辉，男，生于1989年7月10日，汉族，村民，住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寿勇，男，生于1980年9月8日，汉族，村民，住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生于1972年2月16日，汉族，村民，住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可仕，男，生于1973年4月4日，汉族，村民，住乐至县。
上诉人唐礼华、杨政淑因与被上诉人吕秀德、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5）乐至民初字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礼华、杨政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贵，被上诉人吕秀德、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礼华、杨政淑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责任认定错误。（一）本案是因捕鱼人员为鱼塘承包经营者捕鱼过程中，因船翻造成唐国辉溺水死亡的一起水上交通安全事故。原审判决对鱼塘承包经营者提供的捕鱼工具小船是否经船舶检验部门检验的事实认定不清；渔船技术状况是否合格的事实认定不清；渔船所有人必备救生设备的事实认定不清；凌晨下河捕鱼的能见度状况的事实认定不清。小船靠近竹子时同船另一人在船上所处位置是否保持渔船的平衡的事实认定不清，漂浮于水中拦草竹的位置，纵横方向与船的方向的事实不清；日常生活经验足以证明船竿在硬物上不是造成船翻的唯一原因，为何原因致使船翻的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判决认定唐国辉被救上岸是迟延施救已无生命迹象的事实，对唐国辉刚落入水中时是否及时采取施救措施的事实认定不清。黄可仕提出唐国辉用船竿撑在拦草竹上致使船翻的抗辩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船翻的事实认定，无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唐国辉在捕鱼摇船行驶过程中，见到关鱼的地笼子便跳入河中，未见笼中有鱼后，再与另一捕鱼人穿着打鱼服上小船去捕鱼的事实认定错误，且前后自相矛盾，既然是在捕鱼的摇船行驶过程中，显然已身着打鱼服，并且渔船已位于河中，何来后面的二人一起穿着打鱼服上小船去捕鱼。既然跳入河中，河水灌入水靴及被筒内，又怎能上得去河中的小船去捕鱼。再加之凌晨能见度低，很难发现安放在水底且体积不大的地笼子，唐国辉跳入河中取鱼的事实不存在。（三）乐至县公安局童家派出所询问被上诉人的笔录材料，原审未在法庭上出示。（四）原审判决的责任认定错误。依照国务院《渔业船舶检验条例》第四条和《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国家对渔业船舶实施强制检验制度，船舶必须具备船舶检验部门检验，持有合格技术证书或者文件方准航行。鱼塘承包经营者提供的捕鱼工具渔船无船舶登记证书和检验合格技术证书，渔船存在安全隐患，不具备运行安全条件，未配备必备的求生设备，属于依法禁止从事水上交通活动的渔船。存在安全隐患的渔船非法设置漂浮在水中的拦草竹障碍物是导致船翻的主要原因，守候在河岸上的鱼塘承包经营在唐国辉刚落入水中时未及时采取施救措施是导致唐国辉溺水死亡的重要原因，作为鱼塘承包经营者的渔船所有人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仅以在河塘中放置一捆竹子承担5%的责任认定错误，其过错程度与责任承担不相适应，明显有失公平、公正。捕鱼人员及其组织者对捕鱼作业时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负有直接的提醒和注意义务，对他人的人身安全给予必要的关照和保障，未在唐国辉落水时的最佳时机及时采取施救措施，均有回避损害后果不会发生的自信，不及时施救的不作为行为是导致唐国辉溺水死亡结果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仅以未尽提醒和防范义务及分配利益承担10％的责任认定错误，其过错程度与责任承担不相适应，明显有失公平、公正。受害人唐国辉无重大过失行为。原审判决无依据认定竹竿撑竹子会导致渔船倾覆危险性，使用连体塑料衣裤本身属于捕捞作业人员的劳动保护用品，无可厚非。穿连体衣裤并非导致危害后果的必然原因，同船另一人同样穿着连体塑料衣裤，因船翻落水并未发生损害后果的事实证明不是危害后果的必然原因，应当根据落水处水的深浅程度进行区别。原审判决唐国辉承担85%的责任认定错误，无证据证明唐国辉具有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的共同过错和未及时施救的不作为行为相互直接结合发生唐国辉溺水死亡的损害结果，其行为具有关联共同性，构成共同侵权，原审判决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而未判决互负连带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属于渔船在捕鱼作业中发生船翻造成人身伤亡事故，对船翻的原因及责任认定，应当根据国务院《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和《四川省水上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由航务海事管理机构依据法定职责进行水上交通事故调查取证，鉴定和认定。二、原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在原审中举证证明受害人生前经常居住地、工作、生活地均在城镇。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取决于受害人伤亡赔偿金适用的标准，而与被抚养人的户籍性质无关。最高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已明确了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上诉人在原一审中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原审判决根据被扶养人的户籍性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确属错误。
被上诉人吕秀德辩称，死者和本案的其他被上诉人来我鱼塘打鱼应该是自己带船的，死者没有船我是无偿借用船只给他们的，我的小船只能坐一个人，他们坐了两个人，他们不按规定使用船，还有他们下水还穿了下水裤，下水裤一旦装水就没有办法上来了。因此导致这样的后果是死者的原因，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我们没有责任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
被上诉人唐光云辩称，我们是自愿去打鱼的，我们没有构成雇佣关系和利益关系，死者和黄可仕坐一条船，死者是开船的，但坐他的船的人都没有事，是死者违规驾驶渔船造成的死亡，与被上诉人无关。说我们没有实施救人是没有良心的说法，我们打电话，人工呼吸，能做的救助都做了，我们是没有责任的，我们不服一审判决，我不应该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邓辉辩称，同意唐光云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熊寿勇辩称，同意唐光云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李明辩称，同意唐光云的答辩意见。死者出事的地方离我们打鱼的地方有一百多米远，大家都穿了水裤，没有办法把他及时救起来。
被上诉人黄可仕辩称，我对一审判决不服，我们五个被上诉人是自愿去打鱼的，死者是自己去打鱼的，我们没有喊他去打鱼。我和死者坐的一条船，是死者违规使用船只造成的死亡，与我无关，我没有赔偿责任。
唐礼华、杨政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吕秀德、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赔偿唐礼华、杨政淑丧葬费22848.50元，死亡赔偿金489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43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7471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国辉生前系唐礼华、杨政淑之子。2015年8月24日凌晨，唐国辉、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六人相约自带捕鱼工具，到吕秀德承包位于乐至县放生乡金龙寺村8组、9组的河塘中捕捞养殖的成鱼，根据当时及以前惯例约定，由捕鱼参加人自己先确定购鱼数量，鱼捕起来以后，根据购鱼数量各自给付价款给鱼塘承包主人，然后各自到市场出售。在捕鱼过程中，吕秀德向唐国辉、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六人提供了向渔政部门登记的大船一只，一米宽，大约四米长未向渔政部门登记小船一只用于捕鱼。在捕鱼过程中，唐国辉在摇船行驶过程中，见到一个地笼子（关马虾之类的套子），跳下去未见鱼后，黄可仕与唐国辉一起穿着打鱼服（连体塑料衣裤）上小船去捕鱼，行驶到河塘里一捆竹子（拦草的）边的时候，唐国辉打算把船驶离那捆竹子，拿竹竿去撑那捆竹子，致使船翻，黄可仕与唐国辉落入水中，黄可仕获救后与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将唐国辉救上岸实施抢救，并向110报警和120急救。唐国辉经乐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当日，乐至县公安局童家派出所对黄可仕、唐光云、吕秀德进行了询问。原告唐礼华与杨政淑系再婚，现居住生活在乐至县孔雀乡长景寺村8组，杨政淑再婚前生育一女唐艳菊。唐国辉从2010年起至2015年8月在乐至县城经商，未回农村劳动及生活。唐国辉居住在乐至县天池镇丛林春天小区8422号房屋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唐国辉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捕鱼人，对捕鱼过程用竹竿撑竹子会导致小渔船倾覆危险性和穿连体塑料衣裤捕鱼的危害后果应当预见而放任结果的发生，违反捕鱼操作规范而导致死亡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即85％的责任。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在捕鱼过程对唐国辉用竹竿撑竹子会导致小渔船倾覆危险性和穿连体塑料衣裤捕鱼的危害后果有互相提醒和防范安全事故的义务；且六人对所捕鱼进行分配的行为，均有可分配利益，故应承担次要责任，即10%的责任。吕秀德提供一米宽，大约四米长未向渔政部门登记小船一只作为捕鱼工具，致使船翻造成唐国辉死亡；吕秀德在河塘中放置一捆竹子，对唐国辉死亡事件的引起有一定的责任，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即5%的责任。唐国辉死亡的损失为：1、丧葬费，丧葬费应按照四川省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5697元÷12个月×6个月计算，即22848.50元；2、死亡赔偿金489520元（四川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81×20年）；3、唐礼华被抚养人生活费92430元（2014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110元×13年）、杨政淑被抚养人生活费46215元（2014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110元×13年÷2）；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所述，唐礼华、杨政淑损失合计为681013.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唐礼华、杨政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681013.50元中10％即68101.30元；二、被告吕秀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唐礼华、杨政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681013.50元中5%即34050.60元；三、驳回原告唐礼华、杨政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原告唐礼华、杨政淑负担6715元，被告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负担1185元。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9月29日，唐礼华申请一审法院向乐至县公安局童家派出所调查收集公安机关询问当事人的笔录。2015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向乐至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了吕秀德、黄可仕、唐光云的询问笔录。2015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了本案，庭审调查阶段，审判人员当庭询问：乐至县公安局童家派出所询问黄可仕、唐光云、吕秀德的笔录是不是你们的真实意思？黄可仕、唐光云、吕秀德三人均回答为：是。一审判决书将公安机关询问吕秀德、黄可仕、唐光云的笔录作为唐礼华、杨政淑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证时采信了公安机关询问吕秀德、黄可仕、唐光云的笔录。二审庭审中，唐礼华、杨政淑陈述其二人户籍在农村，居住在农村，唐国辉使用船只没有经过培训。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乐至县公安局童家派出所询问黄可仕、唐光云、吕秀德的笔录，系唐礼华、杨政淑申请法院调查收集。2015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时，在庭审调查阶段，审判人员当庭询问了黄可仕、唐光云、吕秀德对笔录的意见，黄可仕、唐光云、吕秀德三人均作了回答，一审法院采信了以上公安机关的三份询问笔录。因此，唐礼华、杨政淑提出乐至县公安局童家派出所询问黄可仕、唐光云、吕秀德的笔录一审未在法庭上出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唐国辉生前虽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但作为本案的被扶养人唐礼华、杨政淑其户籍在农村，居住在农村，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唐礼华、杨政淑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和原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唐国辉驾驶小船准备驶离一捆竹子时，其拿竹竿去撑该捆竹子致使小船倾覆，唐国辉落水经抢救无效死亡。作为驾驶小船的唐国辉，其明知在驾驶小船过程中用竹竿撑水中的一捆竹子可能导致小船倾覆的危险性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唐国辉也明知其穿连体塑料衣裤捕鱼，一旦不慎落入水中，危害性会增大而无防范，在此情况下冒险作业，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唐国辉死亡后果由其自身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共同捕鱼的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对唐国辉的危险行为未尽到提醒和安全防范义务，一审法院确认其对唐国辉死亡后果承担10%的民事责任正确。吕秀德提供未经渔政部门登记的小船和对河塘中存在的不安全因素未尽到告知义务，一审法院确认其对唐国辉死亡后果承担5%的民事赔偿责任正确。一审法院根据唐国辉死亡的原因和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确认各方当事人所承担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吕秀德、唐光云、邓辉、熊寿勇、李明、黄可仕提出其对唐国辉的死亡后果不承担责任，但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唐礼华、杨政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63元，由上诉人唐礼华、杨政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波
审判员 孙祖亮
审判员 刘兆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