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全营。
委托代理人：何迎红。
委托代理人：曹利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夏连。
委托代理人：任齐夏。
委托代理人：吴斌婷。
原审被告：王顺芳。
上诉人邵全营为与被上诉人鲍夏连及原审被告王顺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5）台三健商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全营及其委托代理人何迎红、曹利微，被上诉人鲍夏连及其委托代理人任齐夏、吴斌婷及原审被告王顺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王顺芳曾向原告鲍夏连借款，并于2014年8月1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鲍夏连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元整），利息每月2分。利息2013年8月1号至2014年8月1号共肆万二仟元（42000元）。借款人：王顺芳。2014年8月1号。”原告鲍夏连于2013年7月21日向被告王顺芳转账186000元。被告邵全营、王顺芳于2013年购买了房屋一套，房屋坐落于海游街道（原海游镇）光明路8号1单元801室，产权证号为201301858。被告邵全营、王顺芳于2014年7月1日在三门县民政局协议离婚。被告王顺芳曾于2013年、2014年期间陆续向原告鲍夏连归还过借款，但未完全还清。被告王顺芳分别于2014年9月17日归还原告4000元，于2014年9月25日归还7500元，于2014年11月17日归还1100元，于2014年11月18日归还900元，于2014年11月19日归还1000元，于2014年11月23日归还2500元，于2014年11月25日归还3300元，于2014年12月4日归还1000元，于2014年12月6日归还2000元，于2014年12月8日归还2000元，于2014年12月10日归还1000元，上述款项合计26300元。后经原告催讨，被告均未履行还款义务。
原告鲍夏连于2015年4月14日，以被告邵全营、王顺芳尚欠其借款20000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邵全营、王顺芳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款之日上的利息及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的利息42000元。
被告王顺芳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所称并非事实，这笔借款用于赌博，不是用于装潢。42000元是以前借款的利息，并不是这笔200000元借款的利息，这笔借款是2014年8月1日借来的。
被告邵全营在原审中答辩称：1、原告诉状中所述的2013年8月1日被告王顺芳所借的200000元系用于装修与事实不符，房屋装修是被告邵全营自己出钱的。被告邵全营并未向原告借过钱，也未出具过借条，对原告和被告王顺芳是否存在借款事实被告邵全营也不知情。2、原告称被告王顺芳于2014年8月1日重新出具了借条，而被告邵全营、王顺芳于2014年7月1日登记离婚，从原告的陈述及相关证据来看，借款事实是发生在2014年8月1日，假设借款事实存在，借款也是离婚之后的债务。3、原告诉状中所述的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利息42000元，被告邵全营也是不知情的，这笔利息的结算时间是在2014年8月1日，即使存在也与被告邵全营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借款到底是发生在2013年8月1日还是2014年8月1日；2、被告邵全营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对于焦点1，根据借条所载内容，该借条主文可分为两部分，分别为：（1）今向鲍夏连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元整），利息每月2分；（2）利息2013年8月1号至2014年8月1号共肆万二仟元（42000元）。被告辩称借条上第（2）部分42000元的利息是之前其他借款欠的利息，与第（1）部分的200000元借款没有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若按被告抗辩之逻辑，结合一般生活经验，被告完全可以明确写明系其他借款的利息，在未明确写明又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又因第（2）部分紧跟第（1）部分，应当认为第（2）部分系对第（1）部分借款利息的结算。且原告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凭单反映出来的款项交付时间为2013年7月21日，能够与借条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本案的借款发生在2013年8月1日。被告辩称该笔汇款已全部还清，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应认定本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8月1日。对于焦点2，根据对焦点1的分析，本案讼争的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被告至今也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为个人债务或者能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也不存在配偶一方恶意举债而损害另一方的情形，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邵全营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结合上述分析，应认定原、被告于2014年8月1日对本案债权债务进行了重新结算，在原、被告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被告王顺芳于2014年8月1日前归还的款项不再进行认定，但其在2014年8月1日之后归还的款项，应当在本案借款本息中予以扣除。根据被告王顺芳提交的证据，被告王顺芳分别于2014年9月17日归还4000元，于2014年9月25日归还7500元，于2014年11月17日归还1100元，于2014年11月18日归还900元，于2014年11月19日归还1000元，于2014年11月23日归还2500元，于2014年11月25日归还3300元，于2014年12月4日归还1000元，于2014年12月6日归还2000元，于2014年12月8日归还2000元，于2014年12月10日归还1000元，上述款项合计26300元。由于该26300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原、被告之间又没有约定，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予以抵充，该26300元应当认定用于归还前期利息，故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的利息实际尚欠15700元。原、被告约定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结合当下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调整月利率为1.7%。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判决：一、由被告王顺芳、邵全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偿还给原告鲍夏连借款200000元及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的利息15700元，2014年8月2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鲍夏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6元，减半收取2648元，由原告鲍夏连负担288元，由被告王顺芳、邵全营负担2360元。
上诉人邵全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被告王顺芳曾向原告鲍夏连借款，并于2014年8月1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鲍夏连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元整），利息每月2分。利息2013年8月1号至2014年8月1号共四万二仟元（42000），借款人：王顺芳’”，且认定本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8月1日显然错误，上述认定与事实相悖。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诉称诸多不实。被上诉人诉称：“2013年8月1日，被告王顺芳因房屋装修需要资金向原告借款20000O元，……两被告从未支付过利息也未归还本金。……2014年8月1日，被告王顺芳重新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被告只支付了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9月1日的利息4000元。”但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银行汇款凭单原件计三十五份，原审法院仅对字迹清晰的部分予以采信，也足以证明原审被告在2014年8月1日之后已支付15700元的事实。另部分字迹不清或模糊的凭单，结合原审被告的陈述以及被上诉人庭审中称其与原审被告之间平时还有小额的借款，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银行往来频繁，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该银行往来系本案200000元之外的债权债务往来，应当举证证明原审被告提交的汇款凭单并非支付200000元的本息，否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称从未支付过本息纯属谎言。原审法院对双方的其他债权债务不予调查不利于查明事实真相。2、2014年8月1日被上诉人出借给原审被告借款200000元，借款系2013年8月1日所借；有2013年7月21日银行转账为证，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200000元或者18600O元均系巨款，如果2013年7月21日转账，应当同日出具借条，而不应隔了九天后出具。而且2013年8月1日原审被告已出具借条，如果没有归还重借，重新出具借条完全是多此一举，结合双方频繁的经济往来，足以说明2014年8月1日的借条是重新借款，而利息是前期借款但已归还本金后的利息结算。3、即使按被上诉人所称，该借款系2013年8月1日所借，那么按两分利息计算，20000O元的借款年利息应为48000元，而非42000元，证明原审被告有支付过6000元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称从未归还本息不实。4、被上诉人言称是原审被告向她借款用于装修，而上诉人装修的时间是间断的，装修费用通常的是待完工后结账，不可能一次性支付。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装修也有违事实。原审被告没有固定职业，以赌博为业，数次被行政处罚，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时也自称该借款用于赌博，原审法院不采信不对。综上，被上诉人的陈述可信度不高，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婚姻解除后，而不是在婚姻存续期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鲍夏连答辩称：一、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时间确系2013年8月1日。1、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顺芳系邻居且曾经是很好朋友，以前双方之间借款往来频繁，有些是不打借条的，由于200000元借款系较大款项，当时王顺芳没有具体承诺还款时间，故被上诉人才要求原审被告王顺芳出具借条。2、200000元的借款发生后近一年时间，王顺芳仅支付了利息6000元，既未付清利息，又未还本。至2014年7月底，被上诉人又向王顺芳催讨，王顺芳一直强调自己资金困难，当时无法归还，于是被上诉人要求王顺芳将利息付掉再重写借条。王顺芳说借条重写可以，付利息有困难，迫于无奈，2014年8月1日，王顺芳重写了借条，当时就将未支付部分的利息结算后也一起写在借条上。如果该42000元的利息不是该笔借款的利息，写借条时肯定要写明以前别的借款利息为42000元，而不会书写成“利息2013年8月l日至2014年8月1日共42000元”，这种书写方式符合文义也符合习惯，更符合事实。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发生的时间为2013年8月1日是完全正确的。3、王顺芳在一审开庭答辩时对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42000元没有异议，也未辩称2014年8月1日以后有过还款或付息，其在质证阶段受了上诉人影响后才虚构事实；答辩时其辩称借款是用于赌博，而非用于房屋装修，这有一审的庭审记录为证。4、原审被告王顺芳没有提供任何证明归还了2013年8月1日所借的200000元及2014年8月l日被上诉人再借给她200000元的证据。故上诉人上诉称借款发生在2014年8月1日是完全不能成立的。二、被上诉人要特别指出的事实是，2014年8月I日之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还有诸多的小额借款事实，且被上诉人都是以现金交付，故没有留下任何凭证。而原审被告王顺芳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汇款予以归还，并留有诸多银行汇款交易电子凭证，造成原审判决将王顺芳于2014年8月1日后汇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作为200000元借款的利息予以扣除，原审判决的该部分事实认定及判决结果明显不当。王顺芳既没有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这样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与王顺芳在一审答辩阶段陈述欠上诉人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明显矛盾。三、上诉人上诉称原审被告王顺芳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赌博，而不是用于房屋装修，与事实不相符，上诉人的辩解是为了逃避共同还款的法律责任。1、原审被告王顺芳与上诉人的购房时间是2013年1月份，借款发生在购房之后，原审被告与被答辩人借款用于房屋装修符合客观事实。2、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借钱时明确称借钱用于房屋装修，因被上诉人知道原审被告刚买了房子，完全有理由相信原审被告借钱用来房屋装修，才借款给她。退一万步讲，原审被告最后实际将借款用于赌博，那也是上诉人夫妇之间的事，被上诉人对其借款的实际用途也无权过问，被上诉人的借款也符合合理信赖原则。3、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赌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基本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顺芳答辩称：本案借款用于赌博，并非用于房屋装修。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国家法律保护。原审被告王顺芳向被上诉人鲍夏连借款2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生效。各方对2014年8月1日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各方争议焦点在于该借款实际发生的时间在2013年8月1日还是2014年8月1日。根据该借条的记载内容，其中“利息2013年8月1号至2014年8月1号共肆万贰仟元（42000）”，显然出具该借条时原审被告王顺芳向被上诉人欠有利息。而原审被告王顺芳与被上诉人均陈述除了200000元的借款外此前没有其他借款，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被告王顺芳与被上诉人存在其他借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所称该借条系原审被告支付2013年8月1日200000元借款的部分利息后重新出具更符合情理，故原审判决认定200000元借款实际发生日为2013年8月1日并无不当。本案借款发生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既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为个人债务或者能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也不存在配偶一方恶意举债而损害另一方的情形，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上诉人邵全营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至于上诉人上诉称2014年12月2日归还被上诉人4000元，鉴于其提供的存款凭条字迹模糊，且被上诉人否认收到该款项，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至于利息问题，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结合当下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调整双方之间月利率为1.7%，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原审被告与上诉人支付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尚欠的42000元利息及2014年9月1日后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原审判决却支持了2014年8月2日之后的利息，显然超出了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与法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5）台三健商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鲍夏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5）台三健商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邵全营与原审被告王顺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偿付给被上诉人鲍夏连借款200000元及利息（其中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的利息15700元，2014年9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借款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96元，减半收取2648元，由被上诉人鲍夏连负担288元，由原审被告王顺芳和上诉人邵全营共同负担2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96元，由上诉人邵全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梅矫健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