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民终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春远，男，1986年1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亭，四川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婷，四川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道宾，男，1953年3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原审被告：钱洪正，男，1962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应英，女，1966年6月1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钱春远因与被上诉人温道宾、原审被告钱洪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4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钱春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亭、郑婷婷，被上诉人温道宾，原审被告钱洪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庆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钱春远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上诉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10万元系钱洪正借款，不是上诉人借款，也不是上诉人与钱洪正共同借款，由于上诉人与钱洪正系父子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借条和还款承诺书上签字作证，被上诉人将借款96000元直接转到钱洪正卡上，上诉人从未支付过利息，借款到期后延期到2015年3月9日未经上诉人签字同意，一审判决不顾上述事实，判决上诉人系共同借款人并承担还款义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转到钱洪正卡上，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支付借款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4000元的事实，本案借款本金是96000元，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97000元。
被上诉人温道宾辩称，钱春远和钱洪正是共同借款人，借款如何使用与出借人无关，利息约定为月利率4%，按照行规都是先扣利息，第一个月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所以只转了96000元到钱洪正卡上。借款后钱洪正只归还了三个月利息12000元，包括第一个月扣除的利息4000元，另有1万元收条，但只收到5000元现金，另有5000元注明是转账，但钱洪正没有转账支付，因此，总共收到钱洪正支付的利息13000元。
原审被告钱洪正辩称，本案借款是钱洪正借来购买叉车的，钱春远不是借款人的，但在写借条时温道宾要钱春远签字，钱洪正愿意还款，只是现在经济不好，正在筹钱还款，截止温道宾出具收条2015年5月30日之前的利息都是按照月利率4%付清了的，第一笔利息是在本金中扣除的。
原审原告温道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钱洪正、钱春远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从2014年12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判令钱洪正、钱春远按借条和还款承诺书约定支付违约金；三、判令钱洪正、钱春远支付本案律师费1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由钱洪正、钱春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9日，钱洪正、钱春远作为借款人向出借人温道宾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中载明借款本金为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0日至2014年11月9日，借款利率按照月利率4%计算，每月10日为利息支付日，当日支付上月利息4000元，另约定如不能按期归还借款及利息，逾期按照400元/天计算违约金直至本息付清为止。钱洪正、钱春远在借款人签名处签字确认。同日，在借条上附有还款承诺书，承诺书中记载借款本金为10万元，承诺人承诺以自有财产作为还款的保证，并承诺承担因借款产生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钱洪正、钱春远在承诺人签名处签字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借款人资金周转困难，经温道宾同意将该借款的借款期限延长至2015年3月9日，并约定关于借款利息约定等内容不变，钱洪正作为借款人签字确认，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对借款本金金额认定、借款主体认定、高额利息的返还、违约金和律师费用的支付等。第一，对于温道宾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金额，虽然其转账支付金额只有96000元，但温道宾述称另有4000元系现金支付，这与其现金支付能力相符，且钱洪正、钱春远已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温道宾的证明责任已完成，钱洪正、钱春远辩称温道宾预扣利息4000元，无相应证据证明，故确认借款本金为10万元。第二、关于钱春远是否作为共同借款人的问题。钱春远辩称其仅作为证人证明温道宾向钱洪正出借借款一事，其在借条、还款承诺书上签字并非作为借款人的意思表达。一审法院认为，钱春远分别在借条、还款承诺书上的借款人处、承诺人处签字确认，其作为具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上述签字确认的意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有常识性的认识和判断，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确认钱春远与钱洪正作为本次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第三、关于借款利息的支付及返还问题。温道宾自认钱洪正已经按照借条约定的月利率4%归还了三个月的利息12000元，钱洪正、钱春远辩称实际按照借条约定的利率履行的利息部分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率，对于超过的部分主张用于抵扣借款本金，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确认钱洪正、钱春远实际所欠本金为9.7万元。第四、关于温道宾请求的违约金及律师费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温道宾请求的利息已达到此标准，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钱洪正、钱春远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偿还温道宾借款9.7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二、驳回温道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为1510元，案件保全费1270元，共计2780元，由钱洪正、钱春远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借款本金是10万元还是96000元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温道宾当庭认可第一个月利息4000元已在提供借款本金10万元时预先予以扣除，只转款96000元给钱洪正，与借条约定的利息和银行转款记录相符，故对钱春远主张借款利息4000元在借款本金10万元中预先扣除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9月9日，钱洪正和钱春远出具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给温道宾后，温道宾将第一个月利息4000元在借款本金10万元中预先扣除，于2014年9月10日向钱洪正转款96000元。此后，钱洪正支付了2014年10月和11月两个月利息共计8000元。2015年5月30日，温道宾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钱洪正利息1万元，同时注明现金5000元，卡内转账5000元，但钱洪正没有提供转账支付5000元的凭据。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其余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钱洪正和钱春远共同在借条借款人处及还款承诺书承诺人处签字、温道宾转款96000元给钱洪正的事实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二、上诉人钱春远是否承担本案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被上诉人温道宾当庭认可借款第一个月利息4000元在提供借款本金10万元时已经预先扣除，本案借款本金应当按96000元予以确定，但在计算钱洪正已经支付利息金额上应相应减少一个月利息，一审法院以借条上载明的10万元金额确定本案借款本金不当，上诉人钱春远有关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钱洪正主张利息已按4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至温道宾出具收条之日即2015年5月30日，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温道宾自认除第一个月利息4000元外，分别于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各收到钱洪正支付的当月利息4000元共计8000元，并于2015年5月30日收到钱洪正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利息5000元，除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4000元外，另行合计收到借款利息13000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月息4分即年利率48%已经超过了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依法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对钱洪正超过年利率36%的每月多支付的利息1000元按照先抵扣支付时已经欠付的利息再抵扣支付时尚欠的借款本金的原则，对未支付的借款利息应调整为按月利率2%予以计算，截止2014年12月9日钱洪正实际支付利息8000元，该利息金额介于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8640元和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5760元之间，应视为该期间的借款利息已经付清。钱洪正在2015年5月30日支付利息5000元，该利息金额小于截止2015年5月9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9600元，此后未再支付借款利息，故自2014年12月10日起双方的借款利率应调整为月利率2%计算，截止2015年5月9日，钱洪正应支付温道宾借款利息9600元，扣除实际支付的现金5000元，仍欠付温道宾借款利息4600元，此外，自2015年5月10日起至还清时止，钱洪正还应当继续支付温道宾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确定借款本金及利息有误，本院依法调整钱洪正给付温道宾借款本金为96000元、利息为4600元以及自2015年5月10日起至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关于上诉人钱春远是否承担本案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钱洪正与钱春远系父子关系，钱洪正向温道宾借款10万元，根据温道宾的要求，钱春远在借条借款人处及还款承诺书承诺人处签字，足以证明钱春远与钱洪正系该借款的共同借款人。钱春远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白在借条借款人处和还款承诺书承诺人处签字的含义及其法律后果，上诉人钱春远主张自己在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上签字属于证明人，与借条及还款承诺书载明的内容不符，同时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尽管该借款在事实上由钱洪正使用，同时也由钱洪正支付部分借款利息，但这个事实并不影响和免除钱春远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借款本息的清偿责任。鉴于钱洪正认可该借款由其使用和自愿归还全部本息，钱春远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以向钱洪正追偿。一审法院判决钱春远与钱洪正共同归还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钱春远认为自己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钱春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4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温道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4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钱洪正和钱春远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温道宾借款本金96000元、利息4600元以及从2015年5月10日起至还清借款本息时止以借款本金9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为1510元，案件保全费1270元，共计2780元，此款已由温道宾预交，由温道宾负担142元，由钱洪正、钱春远共同负担2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此款已由钱洪正、钱春远预交，由温道宾负担114元，由钱洪正、钱春远负担2111元。上述款项相互品迭后，由钱洪正、钱春远在支付上述借款本息时一并支付温道宾预交案件受理费2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春
代理审判员 张晓余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