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智慧，女，195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盛军华，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阿芬，女，194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春芬，女，195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芬娟，女，195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瞿国伟、马诗铭，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瑜，女，198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盛军华，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智慧与被上诉人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原审被告韩瑜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与寿智慧的丈夫韩发健系兄弟姐妹，其父母韩官标、华雪花曾购得本市复兴街125号房屋（披屋）一处，并于1969年擅自搭建违章建筑房屋二间。韩官标、华雪花分别于1988年2月24日和1980年9月3日死亡。1993年经韩发建申请将该处房屋产权登记在其名下。后该房被拆迁，2000年该房屋回迁，被安置于本市上城区美政花园5幢5单元202室，建筑面积72.05平方米。2008年3月3日，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与寿智慧的丈夫韩发健姐弟四人，就该房屋签署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一份，确认上城市美政花园5幢5单元202室系父母韩官标、华雪花留下的遗产，产权证暂置于韩发健名下，并由韩发健居住保管，四姐弟各得四分之一房屋产权，同时确认韩发健在付清其他三人该房产价值四分之一的现金时才拥有完整的产权。为此，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以该房屋系其父母韩官标、华雪花留下的遗产为由，请求依法对该房产享有各四分之一产权。另查明，杭州市国立公证处经寿智慧、韩瑜的申请，于2018年3月3日出具（2018）浙杭证民字第1780号公证书一份，证明杭州市上城区美政花园5幢5单元202室为韩发健与寿智慧的共有财产，继承人韩瑜自愿放弃继承。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于2018年3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对位于杭州市上城区美政花苑（后更正为美政花园）5幢5单元202室房屋各享有四分之一的所有权；2.寿智慧、韩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与寿智慧、韩瑜诉争的房屋，系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父母韩官标、华雪花留下的遗产，虽登记在寿智慧丈夫韩发健一人名下，但姐弟四人就该房屋系父母遗产，并各得四分之一的房屋产权已通过书面的形式予以了确认。韩发健死亡后，其应有的继承份额由其法定的继承人其妻寿智慧及女儿韩瑜继承。寿智慧向公证机关申请要求确认上述房屋系其夫妻共同财产，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出具（2018）浙杭证民字第1780号公证书给予了确认，该项公证内容不符合本案的实际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韩瑜作为韩发健的法定继承人之一，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其意思表示真实有效，视为放弃继承。现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要求确认对杭州市上城区美政花园5幢5单元202室房屋各享有四分之一所有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判决：杭州市上城区美政花园5幢5单元202室房屋由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寿智慧各享有四分之一所有权。预收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实收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各负担10元。诉讼费10元、保全费5000元由寿智慧负担。
宣判后，寿智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城区美政桥社区美政花苑5幢202室系寿智慧和韩发健的夫妻共同财产。1.寿智慧与韩发健（曾用名“韩法健”）1979年10月1日登记结婚，1980年6月7日生育女儿韩瑜。2.韩官标1988年2月24日死亡、华雪花1980年9月3日死亡。3.依查询的房地产档案资料，案涉房产是寿智慧与韩发健婚后在1999年共同购买的商品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是遗产。二、1993年1月26日杭江字第11244号《房屋所有证》，载明“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所有权人：韩发健：所有权性质：私有”。1995年1月16日，韩发健与杭州市抗咸工程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被拆除，拆迁补偿款11678.45元”。1995年2月20日购房款11678.45元用拆迁补偿款抵付，1999年2月8日支付购房款11377.55元，该部分购房款是韩发健、寿智慧夫妻出资的，是拿现金支付的，两次付清全部购房款23056元。因为它的面积多了，故金额比拆迁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上的金额要多一点。故韩发健与寿智慧婚后共计支付购房款后，合法购买取得案涉房屋，其系夫妻共同财产。三、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已灭失且未转化为其他形式财产。依产权登记资料显示，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原父韩宫标筹款购买建筑材料翻造房屋，韩法健于1969年在原有旧房屋面积的基础上翻造贰间半房屋（共有面积70.4平方米）”。依被上诉人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陈述：50年代购买一间披屋20平方，75年左右扩建50多平方房屋。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如果行政登记机关拒绝当事人的更正请求，当事人有权申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要求行政登记机构予以更正。不论该房产购买或建造年份，该房屋在1993年之前系擅搭建筑，无产权登记、权属不明，不受法律保护，且韩官标、华雪花已分别于1988年2月24日、1980年9月3日死亡。1993年办理“擅自搭建房屋登记”登记在“韩发健”名下，韩发健、寿智慧、韩瑜亦是当时的实际居住人员。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对房屋登记明知且无异议。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存疑，不能作为是否为“遗产”的认定证据。1.时间上看。《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显示的时间是“2008年3月3日”，与原房屋拆迁时间相隔13年之久，美政花园商品房早己由韩发健和寿智慧完成出资购买、办理产权登记、实际居住使用。三被上诉人到2008年3月3日与韩发健签订《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不合常理。2.签订的背景及原因不详。协议应该是协议签订人人手一份，三被上诉人应该人手一份，共有三份。但本案一审中只看见了一份《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原件，亦不知道是哪一位被上诉人提供的原件，未发现另两被上诉人持有的协议原件。韩发健去世后，亦未从其遗物中发现有该份协议。2008年3月3日是一个毫无关联的时间，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签这么一份协议，签协议的背景是什么，为什么没有通知寿智慧等均存疑，被上诉人亦应作出合理的解释。据了解，韩发健有“酗酒”习惯，签订该份协议时其精神状态是否正常、神智是否清楚，均不知情。韩发健有妻女，对全家唯一住房的处分，在与其姐妹签协议时未告知妻女，事后也不告知，完全不符合常理。案涉房屋系韩发健和寿智慧婚后出资购买，在未经寿智慧同意、未告知寿智慧的情况下，案涉协议不仅侵害了寿智慧合法权益，还存在协议人以此种方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损害寿智慧合法财产所有权的故意。3.内容上。美政花园商品房是否属于“遗产”，取决于房屋取得的过程、登记的产权人及我国《继承法》等法律规定，而非《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通过约定来认定和分割。协议内容未经寿智慧同意、未告知寿智慧和韩瑜，将夫妻共同财产论述为遗产，将实际居住的寿智慧、韩瑜置之度外，故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协议的签订和内容，与1999年购买美政花园商品房的实际情况相矛盾，如果三被上诉人认为是“遗产”且主张权利，则在1993年登记产权人、1995年拆迁、1999年购买美政花园商品房时，早己提起自己的主张。退一步讲，从“鉴于韩发健希望获得该房产实物，由韩发健居住和保管该房屋……韩发健应当支付给其他三方每人相当于房产价值的四分之一金额的现金，付清后才能拥有完整产权”的表述上看，房屋由韩发健居住和保管，则应当必然包括其妻子寿智慧、女儿韩瑜，即使韩发健去世，也应由寿智慧居住和保管；折算的房产价值应以2008年3月3日为时间节点。综上，上诉人对协议的三性均有异议。五、一审判决对复兴街125号房屋（披屋一间和平屋二间）来源的认定错误，特别是对平屋二间的来源认定错误。产权登记资料显示：“原父韩官标筹款购买建筑材料翻造房屋，韩法健于1969年在原有旧房屋面积的基础上翻造贰间半房屋（共有面积70.4㎡）”。被上诉人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陈述，50年代购买一件披屋20平方，75年左右扩建50多平方房屋。而一审判决认定为“其父母韩官标、华雪花曾购得本市复兴街125号房屋（披屋）一处，并于1969年擅自搭建违章建筑房屋二间”，既与产权登记资料不符，也与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符。六、拆迁过程中，依拆迁政策或实际居住人选择房屋置换而不是货币补偿，该补偿方式也是针对实际居住人的安置优惠政策，故安置房不应划入遗产继承的范围。1995年拆迁时，三被上诉人早己出嫁、父母亦早已亡故。韩发健、寿智慧、韩瑜系拆迁补偿中实际居住在房屋内的人，属于切实需要安置的对象，在拆迁过程中优先保证实际居住人获得拆迁款，能够解决居住问题。被拆迁的复兴路旧房与新购买的美政花园商品房，并非简单的财产形式转化，两者价值不同、形成原因不同、权属性质不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一审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诉请，案涉房屋系江干区复兴街399-1的拆迁安置房，是韩官标和韩雪花的遗产，对于这个事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予以认可。原房屋登记在韩发建名下，仅仅是代为保管。杭州市擅自搭建房屋申请表、杭州市房地产平面图外业测绘调查情况表、杭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表均明确木结构披屋购买于1956年，扩建于1969年，即韩官标于1956年购买披屋，并在1969年出资扩建，由此可见本案原房屋在1969年已经形成，而当时韩发建仅仅只有15岁，没有钱也没有能力扩建房屋。此外，在当时原房屋所在区域均没有房产证，而自行扩建的行为在当时是被认可的，这也在原房屋房产证中予以体现。依据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本案原房屋在1969年完成扩建时，父母享有所有权。二、案涉房屋即拆迁安置房，仅仅是原房屋的形式转换，房屋性质并未改变，仍属被上诉人父母的遗产。具体来讲，案涉房屋并非所谓的商品房，更不是上诉人所说的购买所得。1993年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地产分户、平面图中均表明，砖木52.6平方米还有砖木17.07平方米，这恰好与杭州市房地产平面图外业测绘调查查情况表中的面积一致，显然韩发建登记的房屋即韩官标建造的房屋，系其父亲的遗产。另外杭州市房屋四至墙界申报表中明确，房屋旧地址复兴街125号新地址复兴街399-1号，同样表明现房屋与原房屋系同一房屋。另外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市、县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中明确双方同意按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进行补偿安置。案涉房屋就是按照原房屋的面积进行置换的，且在杭州市房屋拆迁安置表中的被拆迁人也仅仅是韩发建一人，并无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故案涉房屋从本质上讲，就是原房屋的拆迁安置房，其所有权并未改变，仍属于被上诉人父母的遗产。三、本案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书合法有效。2008年3月3日，被上诉人与韩发建就父母遗产达成协议，确认该房产由四人共同继承，每人各四分之一，并同意房屋暂时登记在韩发建名下，只有在其支付三被上诉人每人房屋价值四分之一的款项后，才具有全部所有权。该协议签订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此外，上诉人虽然在上诉状中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但其在一审中明确不申请鉴定。因此，在上诉人并无证据否认该协议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予以认定，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韩瑜书面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寿智慧向本院提交：1.房地产税交款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中所涉的已经被拆迁的披屋是韩官标在1973年1月22日向孙阿大购买，该房屋建造时间可能是1969年，但买卖时间是1973年。2.通用交税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20多平的披屋是孙阿大1957年建造。以上两份证据共同拟证明被拆除的17.07平方的披屋系孙阿大建造，1973年韩官标向孙阿大购买取得。3.房地产权属转移登记申请审批表，拟证明案涉房屋系1999年9月2日申请产权登记，产权人韩发建，同时登记的产权人直系亲属为寿智慧和韩瑜。经质证，被上诉人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认为：即使有原件可以证明真实性，证据1也不能证明被拆迁的披屋是1973年韩官标向孙阿大购买，只能表明韩官标于1973年缴纳了相关税费，并不能证明购买的时间，更不能证明房屋的实际建造时间，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只能证明交税时间是1957年8月2日，建造时间应该更早，不能推导出原房屋是1973年购买的，1973年以后搭建的披屋，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1993年父母已经去世，当时为了配合杭州市钱塘江工程，对韩官标购买的披屋以及搭建的房屋拆迁，所以将原房屋暂时登记在韩发建名下，由韩发健申请审批表，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只是韩发健的直系亲属，并非是产权人，因此证据3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就是韩发健一人所有。原审被告韩瑜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予以确认。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对证据1、2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原审被告韩瑜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部分购房款由韩发健、上诉人共同出资购买主张案涉房屋系与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无关联的商品房。根据《市（县）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杭州市房屋拆迁安置表》等证据材料，案涉房屋实际由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拆迁安置而来，上诉人与韩发健是否有部分出资并不影响案涉房屋为拆迁安置房的性质，故本院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以《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虚假，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登记在韩发健个人名下为由，主张应按照房产登记认定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归韩发健个人所有。本院认为，《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系四姐弟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无有效证据证明《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内容不真实，故一审根据《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和一审的证人证言认定，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系韩官标、华雪花的遗产，由韩阿芬、韩春芬、韩芬娟、韩发健四姐弟共同继承，只是暂登记在韩发健一人名下，符合事实情况。房产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系对外效力，不能对抗房屋的实际共有人。因此，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遗产保管及分割协议》内容损害了其权益，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并非上诉人与韩发健的夫妻共同财产，只是江干区复兴街399-1号房屋的财产转化形式，韩发健未在协议中放弃其法定继承的份额，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如上诉人与韩发健在换购案涉房屋时支付了补贴款项可另行处理，不影响韩阿芬等4人对遗产转化物权属分割约定的效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寿智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