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延龄巷2号。
代表人钱宗宝。
委托代理人许文哲，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悬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商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杰，被上诉人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许文哲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本院依法延长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杰一审诉称：2003年11月18日，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在《江苏法制报》刊登追讨债务的悬赏广告，号召各界人士提供债务人或保证人财产线索，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将酌情给予奖励。董杰于2004年初至六月中旬，多次向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提供债务人南京市六合区平山林场（以下简称平山林场）近十条财产线索供清偿债务，其中一条就是六合文昌街41号门面房350平方米，当时估价1295200元。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在董杰的陪同下查看现场后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提起民事诉讼。南京中院经审理作出（2004）宁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判决平山林场给付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本金206万及利息；后南京中院（2004）宁执字第235号执行案件中执行标的确定为3083800元。综上，董杰、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之间形成了长期有效的悬赏广告合同关系，且经过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镇江中院）执行拍卖上述房产，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实现1486483元债权，达到执行标的40%左右。讨回全部债务，本悬赏广告合同才能履行完毕，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违约。若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单方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给付董杰依法追讨剩余债务的合法报酬，特此请求法院判令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支付剩余债务悬赏报酬289738元。
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一审辩称：1、董杰2003年提供的平山林场财产线索经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采用并经法院执行，实现了部分债权，该债权的悬赏费用已经全部支付给董杰，董杰也承诺其提供该线索要求报酬一事全部结束，再无纠葛。2、关于剩余债权，董杰没有提供便于执行的财产线索，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也没有采用董杰提供的线索，因此该剩余债权与董杰无关，董杰要求获得报酬无法律依据，并且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与平山林场的案件已经在镇江中院执行终结，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不可能再去申请执行。故请求驳回董杰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18日，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在《江苏法制报》上发布债务催收公告，内容为：“经国务院批准，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已从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及其所辖各分支机构接收对下列单位的贷款债权。现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特发布债务催收公告。请下列各债务人及保证人于见报30日内向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清偿债务，否则，本公司将依法追偿。各界人士如能提供债务人或保证人的财产线索，本公司将酌情给予奖励。特此公告。”该公告公布的债务人名单中有平山林场。公告刊登后，董杰多次口头向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提供了平山林场的财产线索若干条，其中一条财产线索为平山林场在南京市六合区城内有一处房产。为此，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在董杰的陪同下对该条财产线索进行了核实，证实平山林场在南京市六合区文昌街上确有一处房产。此后，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向南京中院提起诉讼，要求平山林场偿还借款本息，并申请法院查封了上述房产。2004年5月19日，南京中院依法作出（2004）宁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判决平山林场归还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借款本金206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20388元。该判决生效后，因平山林场未履行还款义务，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于2004年10月18日向南京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05年3月18日，南京中院作出（2004）宁执字第235号民事裁定，裁定书的主要内容为：“执行过程中，本院根据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的申请，依法委托江苏三师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被执行人拥有的位于六合区文昌街建筑面积约350平方米的房产进行评估。经评估价值为1295200元。因上述房产涉及被执行人职工的基本生活工资，故暂不宜处理，且被执行人又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向本院申请领取债权凭证。本院认为，本案符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实施债权凭证制度的规定（试行）》第五条规定中发放债权凭证的条件，故对申请执行人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领取债权凭证的申请应予准许，债权额为判决书确定的应归还申请人借款本金206万元，相关利息待今后执行时一并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裁定如下：终结本院（2004）宁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其后，董杰曾多次与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联系，要求给付报酬，但因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未能收回上述借款本息，故双方对报酬的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05年11月2日，董杰诉至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白下法院），要求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支付提供线索的酬金7万元、赔偿损失1000元。2006年1月23日，白下法院作出（2005）白民二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认为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收回债权的数额应是确定董杰报酬数额的考虑因素之一，现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尚未收回债权，故判决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给付董杰报酬1万元，驳回了董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2006年，董杰不服白下法院作出的（2005）白民二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向南京中院申请再审。同年11月17日，南京中院作出（2006）宁民二监字第5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董杰的再审申请。2011年5月5日，董杰再次向南京中院申请再审，同年7月18日，南京中院作出（2011）宁商申字第1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董杰的再审申请。
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与平山林场案件后转由镇江中院执行，镇江中院于2011年2月裁定对平山林场的六合城区文昌街房产进行评估拍卖，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实现债权1486483元。董杰依据此事实于2011年12月12日再次向白下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支付悬赏合同酬金15万元。白下法院经审理认为，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应当根据该财产线索收回债权的情况、社会效果等因素来确定董杰应得的报酬数额，在镇江中院执行过程中，董杰亦与镇江中院联系，且数次到镇江反映情况，董杰按约定提供了财产线索，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依据此线索实现债权1486483元，应按约支付报酬；然而，董杰依据南京中院向社会各界公开的《悬赏举报执行办法》要求以债权金额的10%支付报酬，没有法律依据。故白下法院作出（2012）白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部分支持了董杰的诉讼请求，判决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支付报酬5万元。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不服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作出（2012）宁商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2012年9月27日，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向董杰支付50541元，董杰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履行（2012）白商初字第173号、（2012）宁商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给付报酬款人民币伍万元（50000.00元）、案件受理费伍佰肆拾壹元（541.00元），合计伍万零伍佰肆拾壹元（50541.00元）。至此，本人向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提供六合县平山林场的财产线索要求报酬一事，全部了结，再无纠葛。”董杰在该收条上签名，并在其签名处和“50541.00元”处、“全部了结”处按了三枚手印。
2013年11月9日，董杰以邮寄方式向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告知了平山林场有可供执行的别墅、宾馆等线索，要求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继续向平山林场主张债权。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因其已放弃对平山林场的剩余债权，相应执行案件已终结，未采用董杰提供的上述线索。故董杰诉至原审法院，认为2004年10月18日（2004）宁执字第235号案件确定的执行标的3083800元，至2011年3月15日加上利息总债权为4046004元，镇江中院执行1486483元后债权数额为2559521元，至2013年再加上两年的利息，债权数额为2897377元，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应根据董杰提供的线索继续向平山林场追讨，并按10%的比例支付董杰悬赏报酬289738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董杰提供的照片、EMS快递单据、平山林场资产状况报告、告知及EMS快递凭证、《江苏法制报》公告、《悬赏举报执行办法》（试行）、（2012）白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2012）宁商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2004）宁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2004）宁执字第235号民事裁定书，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提供的收条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完成特定行为的人请求悬赏人支付报酬的，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2003年11月18日在《江苏法制报》上对不特定人作出悬赏要约后，董杰以提供债务人平山林场财产线索的行为作出承诺，双方之间的悬赏广告合同关系成立。董杰向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提供平山林场位于南京市六合区文昌街的房产线索使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实现债权1486483元后，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应酌情向董杰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因报酬数额协商不一致产生纠纷，白下法院审理后作出（2012）白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并经南京中院（2012）宁商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二审判决维持，其后，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完全履行该判决，董杰亦出具收条，并表示“提供六合县平山林场的财产线索要求报酬一事，全部了结，再无纠葛”。该收条内容系董杰终止与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悬赏广告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亦接受了该收条，至此，双方之间的悬赏广告合同关系终止。嗣后，董杰再向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提供平山林场的财产线索，系董杰欲与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缔结新的悬赏广告合同关系的要约，对此，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明确表示已彻底终结对平山林场债权的执行，拒绝接受董杰提供的财产线索，故双方之间未能成立新的悬赏广告合同关系。综上，董杰与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之间已不存在悬赏广告合同关系，董杰要求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支付悬赏酬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823元，由董杰负担。
董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负担。主要理由为：董杰与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之间存在长期有效的悬赏合同关系。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对平山林场债权标的为3083800元，其仅实现1486483元，尚有60%债权没有实现，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也仅支付董杰40%的悬赏报酬。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应继续利用董杰提供的财产线索实现剩余债权，并支付董杰相应的报酬。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已履行完毕错误。关于收条，董杰的真实意思是双方就已实现债权部分的报酬纠纷已了结，并未涉及到未实现债权部分的报酬。
被上诉人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与董杰之间的悬赏合同关系已终结。双方就董杰后来提供的财产线索并未建立悬赏合同关系，且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对平山林场的债权已灭失，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也不可能利用董杰后来提供的财产线索实现对平山林场剩余债权。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亦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与董杰之间悬赏合同关系是否已终止。
本院认为，债务已按约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则终止。董杰应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悬赏要约，向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提供财产线索做出承诺，双方之间成立悬赏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利用董杰提供的平山林场位于南京市六合区文昌街的房产实现了部分债权，应当向董杰支付相应的报酬。后经本院生效判决确定报酬金额并予强制执行的方式，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履行了支付董杰报酬的义务。至此，双方悬赏合同的权利义务因履行而终止。董杰在取得判决执行款时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至此，本人向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提供平山林场的财产线索要求报酬一事，全部了结，再无纠葛”，并未明确仅“了结”已实现债权部分的报酬纠纷，董杰关于收条仅针对已实现债权部分的报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利用董杰提供的财产线索实现了对平山林场3083800元债权中的1486483元后，已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未再发布新的悬赏。就董杰后来提供的财产线索，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并没能接受使用，也即双方就董杰后来提供的财产线索并未成立新的悬赏合同关系。董杰主张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应当继续利用其后来提供的财产线索实现剩余债权，欠缺法律依据；在没有合同关系的基础上，要求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支付报酬欠缺事实依据。综上，董杰认为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应该继续以其提供的财产线索实现剩余债权、双方悬赏合同仍应继续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应收二审案件受理费5646元，由上诉人董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