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终字第1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胜利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银学，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笑天，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义，男，1958年7月4日出生，回族，个体从业人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
委托代理人：刘金祥，银川市兴庆区玉皇阁北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1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笑天，被上诉人张宏义及委托代理人刘金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宏义诉称，张宏义系死者马某某丈夫。马某某生前主因月经周期缩短、经量增多6个月，于2012年12月4日前往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处接受治疗。经门诊检查，初步诊断为：1.子宫肌瘤；2.右附件区占位；3.子宫内膜病变；4.宫颈息肉，遂于当日收住入院。2012年12月7日，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在全麻下为马某某实施了腹腔镜辅助下经阴道子宫切除术＋左侧输卵管部分切除＋双侧输卵管系膜囊肿摘除术＋右侧卵巢囊肿剥离术。术后马某某返回病房后，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给予抑酸、抗炎、补液对症治疗。2012年12月9日凌晨1时25分，患者入厕时突然昏厥，神智不清，呼之不应，遂急请相关科室会诊后予以溶栓、对症治疗，并持续进行心肺复苏90分钟，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向马某某家属交代病情后，家属放弃抢救，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1.大块肺栓塞；2.呼吸衰竭；3.心律失常。张宏义认为马某某的死亡与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主要表现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术式选择不当，未尽到高度谨慎和注意义务，亦未对术后发生的合并症采取预防和治疗措施，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对此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故张宏义诉至法院，请求：一、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向张宏义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2164.42元［医疗费3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50元／天×6天）、护理费480元（80元／天×6天）、死亡赔偿金396628元、丧葬费2448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8440.35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司法鉴定费1万元，上述项目按照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责任比例50%计算，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应当赔偿312164.4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万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承担。
原审被告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辩称，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张宏义所陈述的内容不客观、不真实，马某某的死亡结果与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张宏义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张宏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死者马某某生前因月经周期缩短、经量增多6个月，于2012年12月4日前往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处接受治疗。经门诊检查，初步诊断为：1.子宫肌瘤；2.右附件区占位；3.子宫内膜病变；4.宫颈息肉，于当日由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收住入院。2012年12月7日，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在全麻下为马某某实施了腹腔镜辅助下经阴道子宫切除术＋左侧输卵管部分切除＋双侧输卵管系膜囊肿摘除术＋右侧卵巢囊肿剥离术。术后马某某返回病房后，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给予马某某抑酸、抗炎、补液对症治疗。2012年12月9日凌晨1时25分，马某某入厕时突然昏厥，神智不清，呼之不应，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遂急请呼吸内科、ICU、心内科专家进行会诊，会诊后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考虑马某某大块型肺栓塞可能性大，向家属交代病情后，遂给予马某某阿替普酶粉针剂50㎎溶栓治疗，并予以肾上腺素、阿托品、碳酸氢钠纠正酸中毒，建立静脉通路3组；急查血常规、凝血全套＋D-二聚体、血气分析，考虑肺栓塞可能性大，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持续进行心肺复苏90分钟，马某某仍无自主心律及呼吸，瞳孔散大，数次探查颈动脉及股动脉，均未触及搏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向马某某家属交代病情后，家属放弃继续抢救，马某某于2012年12月9日凌晨4时被宣告死亡。马某某自2012年12月4日至2012年12月9日，住院5天，支付医疗费用18822.84元，其中马某某个人支付12932.06元，统筹基金支付5890.78元。张宏义认为，马某某的死亡与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主要表现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术式选择不当，未尽到高度谨慎和注意义务，亦未对术后发生的合并症采取预防和治疗措施，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对此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故张宏义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张宏义的医疗过错鉴定申请，原审法院经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马某某的死亡结果与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在为马某某生前实施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过错的参与度进行了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3）司鉴字第11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在对马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对其病情诊断具有依据。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在实施妇科手术（子宫切除术）之后加强防范静脉血栓形成及肺栓塞发生的对症治疗方面，不符合临床医学规范要求，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马某某出现肺栓塞而经抢救无效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该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对马某某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其发生肺栓塞而经抢救无效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拟评定为D级（理论系数值50%，参与度参考范围40%-60%）。
另查明，宁夏回族自治区2013年颁布的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19831.4元／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8961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4067.2元／年。马某某出生于1961年7月8日，系农村户口，但其自2010年11月23日起即在同心县某某镇。马某某与张宏义育有一女张某，生于1987年2月14日，系智力残疾人，一直随张宏义一起生活。马某某父母马某甲（1945年7月15日出生）、李某甲（1946年2月24日出生）系农民，均健在，包括马某某在内，马某甲、李某甲共有八个子女。因本案涉及司法鉴定，张宏义预交司法鉴定费用8500元、支付鉴定人员差旅费1500元，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支付鉴定人员差旅费1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专门鉴定机构作出的医疗机构是否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在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具有极为重要的证明价值。本案中，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3）司鉴字第11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针对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对马某某的诊疗行为已明确作出：“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对马某某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其发生肺栓塞而经抢救无效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拟评定为D级（理论系数值50%，参与度参考范围40%-60%）”的司法鉴定结论。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应当依据过错参与度50%向张宏义赔偿相关损失。
对于张宏义主张的马某某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处治疗期间支出的医疗费3万元，因马某某住院期间个人支付医疗费12932.06元，故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向张宏义赔偿医疗费6466.03元（12932.06元×50%）。
对于张宏义主张的护理费（陪护费）480元（80元×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50元×6天），因马某某实际住院5天，护理费用应当按照5天计算，故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向张宏义赔偿护理费200元（80元×5天×50%）、住院伙食补助费125元（50元×5天×50%）。
对于张宏义主张的司法鉴定费用1万元，因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亦预交司法鉴定费用1500元，对于上述鉴定费用11500元，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5750元（11500元×50%），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已预交1500元，还应承担4250元。
对于张宏义主张的马某某因治疗所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马某某的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的情况，酌定交通费、住宿费均按照1000元计算，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向张宏义赔偿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000元（2000元×50%）。
对于张宏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因马某某死亡时51岁，应按照城镇户口计算死亡赔偿金，参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831.4元的标准计算，确认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应当向张宏义赔偿死亡赔偿金198314元（19831.4元／年×20年×50%）。
对于张宏义主张的丧葬费，参照2013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961元的标准计算，确认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应当向张宏义赔偿因马某某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12240.25元（48961元×50%×50%）。
对于张宏义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该项主张应当属于死亡赔偿金的一部分。马某某的被扶养人张某系智力残疾，无劳动能力，一直随张宏义共同生活，按照宁夏回族自治区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4067.2元／年计算，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应当赔偿被扶养人张某的生活费70336元（14067.2元／年×20年÷2×50%）。对于张宏义主张的其父母马某甲、李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马某甲、李某甲虽然年长，但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且还有其他子女抚养，不属于无生活来源的范围，故对于张宏义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张宏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医疗行为对张宏义产生较大精神损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向张宏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综上，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按其过错程度承担的比例向张宏义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12931.28元（包括医疗费6466.03元、护理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元、司法鉴定费425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9831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336元、丧葬费12240.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宏义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292931.28元；二、被告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宏义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8元，由原告张宏义负担257元，被告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负担1831元（此款原告张宏义已预交，被告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张宏义）。
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1、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明显不足，不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使用。2、患者马某某生前系农业户口，一审法院以其曾在同心县某某镇住过认定其属于城镇居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基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在死亡赔偿金的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患者马某某生前系农业户口，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赔偿张宏义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权责任法中的死亡赔偿金为财产赔偿，属于对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的收入减少的损失赔偿；侵权责任法已经用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吸收了被抚养人生活项目，即因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包括了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此，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张宏义既已主张了死亡赔偿金，就无权再主张张某生活费，一审法院判令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赔偿被扶养人张某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宏义承担。
被上诉人张宏义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采信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过错责任比例，判决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承担50％的责任得当。二、张宏义在一审向法院提交了户口本、身份证、暂住证、房屋出租协议书，均证明张宏义在城镇居住，马某某生前同张宏义共同居住两年以上，一审判决是依据人民法院在审理人身损害责任赔偿案件中相关部门的指导意见，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视为在城镇生活，应按城镇标准给与赔偿相关费用。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有据可依。三、死亡赔偿金是不法致人死亡的特有的财产损害赔偿项目，是对权利人生命丧失的赔偿。死亡赔偿金并非对受害死者损害的赔偿，只能是对死者亲属的赔偿。一审法院确定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抚养人生活费，有法可依，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某某的死亡与宁夏医科大学的诊疗行为经过了专门鉴定机构即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是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对马某某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其发生肺栓塞而经抢救无效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拟评定为D级（理论系数值50%，参与度参考范围40%-60%）。专门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结论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具有极为重要的证明价值。为此，一审根据司法鉴定结论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关联证明使用并无不当。马某某虽系农村户口，一审时张宏义提供了马某某的暂住证，证明马某某自2010年11月23日起即在同心县某某镇居住。一审据此将马某某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进行计算也无不当。关于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上诉所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关于人身损害的范围中没有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不同，一审不应计算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仍是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综上，上诉人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元，由上诉人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英
审判员 范宁萍
审判员 王文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张 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