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奎恩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垚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省会江实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少华。
负责人：钟尧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官新，广东绥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柳在江，广东绥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奎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奎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会江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会江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会江公司是经核准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生产、加工、维修：计算机及辅助设备、通信终端设备、皮革制品、鞋、服装、针织品、塑料制品、铝合金制品、冲压件、金属加工机械及配件、家用电器、电子产品；生产、加工：摩托车零配件、汽车零配件；批发、零售：建筑材料、钢材、日用杂品、五金交电。奎恩公司是经核准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批发贸易；货物进出口。会江公司（即甲方）与奎恩公司（即乙方）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一份《承揽加工合同》，约定：奎恩公司委托会江公司加工鞋面。一、合作形式：1.乙方提供生产原材料及QC指导人员和必要的生产设备；2.甲方负责提供生产场地及所需的劳动力200人，并保证劳动力每日劳动8小时、每周劳动6天，劳动人员法定假日休息按国家和监狱相关规定执行。二、双方权利和义务：乙方：1.负责所有货物及原材料的运输及其费用；2.派工作人员（必须是男技术员）驻厂技术指导及产品质量检查，并对生产人员出勤、货物进出进行核对和书面记录。派驻甲方人员在甲方相关生产、运输、结算凭证上的签字，视为乙方行为；3.乙方提供的所有材料及辅料，必须确保无毒无害，不损害人体健康。否则，由乙方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责任；4.派驻甲方的技术人员及其他人员必须遵守甲方有关管理制度，并按规定缴纳保证金3000元；5.委托甲方加工的产品必须向甲方提供合法的商标许可证明；6.保证生产非出口产品；7.按时支付甲方加工费的义务。甲方：1.要按乙方提供的图纸复板经乙方书面批准后方可安排生产，甲方必须按图纸工艺要求组织生产，并认真配合乙方抓好质量管理。双方人员在甲方生产现场对成品进行检验验收，如出现质量问题，甲方需及时返工。2.必须保持生产人员相对稳定。3.水电费由甲方负责，并负责正常照明设备、电路增容设备安装及电路维修、安全生产设备装置等。4.甲方有义务保证产品的货期（经双方确定）、产量、质量。三、加工单价、结算方式及支付办法：1.双方合作前，乙方向甲方交付200000元整的生产信用保证金存于甲方专户。2.加工单价以甲方打板中心定价为基准，甲、乙双方协商确定。3.双方商定采用“保底加计件”为结算方式，保底费为全年月人均1300元。如乙方来料不足，而造成甲方停工而达不到保底的，乙方承担相应的保底补偿。保底补偿款每六个月结算一次，全年进行清算。若计件金额超出保底金额，以计件金额为准。4.加工费每月25日结算，乙方须在次月15日前将当月加工费以转账或支票形式支付给甲方，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逾期未付，甲方有权暂停生产和出货（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交付的全部生产信用金赔偿）。四、合作时间：合作期限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五、不可抗力：在双方合作履行期限内，甲方由于不可抗力致使成品或原材料、设备毁坏、灭失的，可免予承担责任。乙方由于不可抗力致使甲方停工的，可免于承担责任。六、违约责任：合同期满前二个月由双方协商续约事宜，如中途终止合同，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否则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负责。七、其他事宜：1.加工点设在甲方贰厂。2.若合同期满，双方不再合作，乙方必须付清甲方所有加工款，方可清完最后一批产品、原材料及乙方设备。3.乙方人员进入生产区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否则，违反人员不得进入生产区。上述合同还约定了其它条款。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会江公司按奎恩公司的要求及其所提供的原材料进行加工生产，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8月26日止，共为奎恩公司加工费1921893.05元的产品。但截止2013年8月26日，奎恩公司仅支付加工费1084899.6元，尚欠加工费836993.45元。其中6、7、8月份的欠费分别为343006.75元、431146.1元、62840.6元。期间，奎恩公司曾于2013年7月26日下午通过网银转账方式向会江公司支付6月加工费343006.75元，待会江公司出货后，奎恩公司又通知银行将款项中途撤回。此后，奎恩公司再没提供原材料给会江公司进行生产。因此，引起纠纷。
会江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奎恩公司向会江公司给付加工费836993.45元，及其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本金343006.75元自2013年7月16日起，本金774152.85元自2013年8月16日起，本金836993.45元自2013年9月1日起，暂计至2013年9月1日止的利息为：7521.17元）；2.奎恩公司立即向会江公司给付工人待工费（保底补偿）206323.65元及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3年9月1日止为2063.24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均由奎恩公司承担。
奎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法院依法判令：1.驳回会江公司诉讼请求；2.会江公司赔偿奎恩公司经济损失1043993.18元；3.会江公司退还奎恩公司信用保证金20000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会江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会江公司、奎恩公司双方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是就奎恩公司委托会江公司加工并交付产品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共同遵守执行。该案争议焦点是：奎恩公司应否支付加工费、工人待工费以及反诉会江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成立。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事实，根据双方提交并认可的《承揽加工合同》约定：奎恩公司派工作人员（必须是男技术员）驻厂技术指导及产品质量检查，并对生产人员出勤、货物进出进行核对和书面记录。派驻会江公司方人员在会江公司方相关生产、运输、结算凭证上的签字，视为奎恩公司方行为；会江公司要按奎恩公司方提供的图纸复板经奎恩公司方书面批准后方可安排生产，会江公司方必须按图纸工艺要求组织生产，并认真配合奎恩公司方抓好质量管理。双方人员在会江公司方生产现场对成品进行检验验收，如出现质量问题，会江公司方需及时返工。因此，按该约定，会江公司加工完成的产品，是在奎恩公司验收合格后才能出厂；奎恩公司以会江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加工费无理，应当支付。关于待工费的问题，合同还约定：双方商定采用“保底加计件”为结算方式，保底费为全年月人均1300元。如乙方来料不足，而造成甲方停工而达不到保底的，乙方承担相应的保底补偿。保底补偿款每六个月结算一次，全年进行清算。若计件金额超出保底金额，以计件金额为准。按该约定，奎恩公司在1-8月已将总加工费为1921893.05元的原材料提供给会江公司生产，因此，会江公司要求奎恩公司支付1-6月的待工费无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奎恩公司反诉会江公司要求会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43993.18元及退还信用保证金200000元的问题。由于该经济损失是基于会江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而产生，但按前述，会江公司的产品已交付并离厂，即使产品质量有问题，其后果也应由奎恩公司承担；另要求退还信用保证金200000元的问题，由于诉讼双方都没有请求解除合同，因此，该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判决：一、奎恩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会江公司加工费836993.45元及其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本金343006.75元自2013年7月16日起，本金774152.85元自2013年8月16日起，本金836993.45元自2013年9月1日起）；二、驳回会江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奎恩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6366元（其中本诉12170元，反诉费14196元），由奎恩公司负担。
判后，奎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会江公司加工产品质量不符合要求和延期出货，造成奎恩公司经济损失1043993.18元，应由会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从2013年1月份起，会江公司没有严格履行定作产品质量保证义务，致定作产品连续出现重大质量问题，造成奎恩公司被下端客户大量退货，拒收定作产品，甚至取消订单，使奎恩公司遭受1043993.18元的经济损失。奎恩公司多次主张债权，但会江公司始终置之不理，并于2013年8月单方毁约，提高加工费及缩短结算付款周期，致双方合同关系破裂，引发纠纷；（二）奎恩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奎恩公司承担利息无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接其履行要求。该案中，会江公司从2013年1月份起就一直处于不严格履行产品质量保证义务而造成奎恩公司经济损失的连续违约状态中，奎恩公司亦是从2013年1月份起就开始不间断地向会江公司主张索赔债权，但会江公司始终拒不赔偿，进而单方提高产品加工费，缩短结算付款周期，直至相互起诉对方。该案双方当事人自始至终都互负债务，尽管奎恩公司能基本按月向会江公司支付加工费，但会江公司却至今未向奎恩公司支付丁点因产品质量瑕疵而给奎恩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因此，奎恩公司从2013年6月起不予足额向会江公司支付产品加工费，以抗辩会江公司的违约行为，依法不构成违约；（三）双方自2013年7月30日起彼此均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亦未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合同且相互起诉、反诉追索债务，因此，双方的合同关系事实上已处于完全解除状态，会江公司应当全额退还奎恩公司信用保证金200000元。综上，奎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会江公司赔偿奎恩公司经济损失1043993.18元；3.判令解除合同并由会江公司退还奎恩公司信用保证金200000元。
被上诉人会江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也对事实无争议。（一）从2013年1月起到2013年8月1日止，奎恩公司应支付给会江公司1921893.05元，奎恩公司原审时确认尚欠加工费836993.45元，但奎恩公司的欠付的理由是会江公司加工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但事实是奎恩公司派出了奎恩公司的员工进行实时的质量把关，且奎恩公司是有验收产品，验收合格才交收。奎恩公司主张在离场后发现质量问题，这没有事实依据，且所产生的责任应由奎恩公司承担。（二）双方约定200000元的信用保证金，会江公司认为在性质上应为违约金，是违约方面的补偿。该案中，奎恩公司一方承认还欠付836993.45元，拒付加工费的理由也不成立，这显然是奎恩公司违约，据此会江公司可没收违约金。双方没有提出解除合同，故合同还在履行就不涉及信用保证金的问题，不应进行处理。综上，会江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询时，奎恩公司表示，会江公司加工的货物存在的质量问题主要表现在：部分鞋面的胶水未清洗干净，鞋面与鞋带脱落，鞋面车线的间距有宽有窄，鞋面的车线浮线有跳珠。奎恩公司另表示，其据以主张经济损失的证据均为传真件，而客户要求赔偿损失是通过免除客户的债务即不需要客户再向其支付货款的方式实现赔付，也有通过向客户支付现金的方式赔付，但均无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奎恩公司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会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缴纳了相应的上诉费，应视为其对原审判决给付加工费和利息均不同意。在此情况下，本院对加工费应否给付及利息计算标准是否得当一并予以审查。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一、奎恩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是否存在、其诉请的经济损失能否得到支持；二是原审判决判令的利息计付方式是否有误；三是会江公司是否应向奎恩公司返还信用保证金20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奎恩公司主张会江公司加工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了一系列的客户要求扣款、取消订单的传真件为证。该些证据均为传真件，无法确定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发送传真人员的身份，更无法确定传真件中所涉的货物是否就是会江公司加工的货物。而奎恩公司作为定作方，在收取会江公司加工的货物时，理应对货物的质量进行检验。根据奎恩公司的自述，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主要是部分鞋面的胶水未清洗干净、鞋面与鞋带脱落、鞋面车线的间距有宽有窄、鞋面的车线浮线有跳珠等，均是肉眼可见的瑕疵，奎恩公司完全可以在收货的同时即予指出、责令会江公司整改，否则予以拒收。但是，就现有证据来看，不仅合同约定奎恩公司需现场派驻QC人员进行技术指导和质量检查，奎恩公司也未在收货时向会江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拒收相应的货物。奎恩公司解释系基于会江公司的强势地位，迫于接受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却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奎恩公司主张，其因会江公司加工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向客户赔付造成了1043993.18元的损失，一、二审阶段均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奎恩公司既无充分证据证明会江公司加工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无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的实际发生，故对其要求会江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043993.18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奎恩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会江公司加工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其曾即时就质量问题向会江公司提出异议，其理应向会江公司支付相应的加工费836993.45元。奎恩公司逾期支付，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作为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但在判决主文部分对利息计算方式表述不当，致使部分加工费重复计算利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承揽加工合同》约定加工费的支付期限为次月15日前，因此，2013年8月份的加工费起计逾期付款利息的时间应为2013年9月16日，而非2013年9月1日。故本院对加工费利息部分依法予以调整，明确计算标准如下：奎恩公司应向会江公司支付的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其中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2013年8月15日止以343006.75元为本金起计；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2013年9月15日止以774152.85元为本金起计，自2013年9月16日起以836993.45元为本金起计。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对200000元信用保证金约定为“加工费每月25日结算，乙方须在次月15日前将当月加工费以转账或支票形式支付给甲方，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逾期未付，甲方有权暂停生产和出货（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交付的全部生产信用金赔偿）”。也就是说，在双方终止合作，债权债务彻底清结以前，奎恩公司是否具有给付加工费的履行能力及奎恩公司逾期支付加工费的违约行为有无给会江公司造成损失尚处于未知状态。而会江公司起诉和奎恩公司提出反诉时，尚在涉案《承揽加工合同》的履行期限内，双方均未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并且双方的债权债务亦未清结。在此情况下，奎恩公司即要求会江公司退还信用保证金200000元显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也有违信用保证金设立的本意。因此，原审法院对该信用保证金不做处理正确。现双方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合作期限已满，奎恩公司可另案就该信用保证金的返还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利息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奎恩公司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上诉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奎恩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东省会江实业公司清付加工费836993.4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其中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2013年8月15日止以343006.75元为本金起计；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2013年9月15日止以774152.85元为本金起计，自2013年9月16日起以836993.45元为本金起计）；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东省会江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2170元，由被上诉人广东省会江实业公司负担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奎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070元；反诉受理费14196元，由上诉人广州奎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6元，由被上诉人广东省会江实业公司负担50元，由上诉人广州奎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63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