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婧，女，198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胜，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静，女，196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少君，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宋远航，男，197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谢婧因与被上诉人祁静及原审被告宋远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6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要求谢婧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内容；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祁静、宋远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相关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祁静主张其通过广州市信宏贸易有限公司向广东省蕉岭县建筑工程公司五华分公司（以下简称蕉岭建筑公司）将涉案借款转账给宋远航。经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查询，蕉岭建筑公司已于2014年12月10日注销，宋远航并非为蕉岭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或股东，且宋远航作为公务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相关规定不能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因此祁静向蕉岭建筑公司转账的款项不能认定为转账给宋远航的款项。2、一审判决对宋远航与谢婧的关系认定错误。谢婧与宋远航于2009年12月结婚，谢婧于2015年6月在一审法院起诉离婚，一审法院已于2015年11月判决准予离婚，现谢婧与宋远航已不再是夫妻关系。宋远航与谢婧离婚后，谢婧已搬出两人共同购置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368号2001房的房屋，该房屋现由宋远航居住。因此谢婧在一审过程中自始至终并未收到一审法院向上述地址送达的传票，宋远航亦故意向谢婧隐瞒此事，致使谢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未出席一审庭审，从而无法行使相应的诉讼权利。3、宋远航因涉案借款出具的《还款延续承诺书》签署日期为2016年1月18日，此时谢婧已与宋远航离婚。如果宋远航未签署《还款延续承诺书》，涉案借款至本案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因宋远航在与谢婧离婚后签署的《还款延续承诺书》所致的不利责任由谢婧承担有悖常理。4、涉案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属于大额借款，但宋远航一审没到庭，完全放弃其抗辩权利，一审法院在上述情况下并未就涉案借款发生的原因、借款的用途及流向以及双方的借贷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进行查明。二、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理解及适用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是用于共同生活，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理解不能脱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立法原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基于保护市场交易安全、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考虑而将所有对外债务优先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也应保护举债夫妻一方的利益。因此在对夫妻共同债务进行推定时，必须回归到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审查是否存在例外情况，即夫妻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是否分享了涉案借款所带来的利益。谢婧对涉案借款的发生并不知情，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谢婧亦未分享涉案借款的利益。本案一审过程中，祁静与宋远航亦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涉案借款即使真实存在，亦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债权人主张夫妻一方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关系及其到庭情况、借贷金额、债权凭证、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债务是否发生。涉案借款金额巨大却进入与宋远航无任何关联的蕉岭建筑公司的账户，宋远航作为公务员，不能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其在收到涉案传票后未出庭进行抗辩，亦不通知谢婧，完全有悖常理。
祁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谢婧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宋远航与祁静的借贷关系发生在谢婧与宋远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有银行汇款记录以及宋远航所出具的《借据》和《还款延续承诺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况且该借款系先由祁静把款项汇到宋远航指定的账户以后，宋远航才向祁静出具《借据》，该借贷关系是真实有效的。宋远航在向祁静借款时，称该借款是用于购买坐落于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2001房，而该物业正是谢婧和宋远航所购的唯一物业，购买该物业以后，谢婧与宋远航一直居住在该物业内，显然谢婧已经分享了该借款所带来的收益，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由谢婧和宋远航共同归还正确，应予以维持。
宋远航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陈述，亦无提交任何书面意见。
祁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远航、谢婧向祁静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宋远航、谢婧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7日，祁静通过广州市信洪贸易有限公司向蕉岭建筑公司转账付款共计150万元。
2014年3月1日，宋远航向祁静出具《借据》一份，具体内容为：此有宋远航向祁静借款15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4年5月21日前归还祁静。债权人为祁静，债务人为宋远航。
2016年1月18日，宋远航向祁静出具《还款延续承诺书》，具体内容为：此有宋远航于2014年1月15日向祁静借款150万元，祁静已于2014年1月17日足额按宋远航通知分笔支付给蕉岭建筑公司。上述款项，借款人宋远航于2014年3月1日签收借据，并承诺2014年5月21日前归还。但因故未如数归还，在此经双方协商，同意将还款期延后至2016年5月30日前。
另，宋远航、谢婧为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宋远航向祁静借款150万元的事实，有《借据》、《还款延续承诺书》及相关转账凭证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祁静与宋远航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宋远航应向祁静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其利息。双方在《还款延续承诺书》约定还款期限至2016年5月30日，而宋远航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按约还款，现祁静要求其支付自2016年6月1日起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宋远航、谢婧为夫妻关系，上述债务依法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祁静要求谢婧对宋远航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宋远航、谢婧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宋远航、谢婧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祁静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23300元，均由宋远航、谢婧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谢婧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宋远航与谢婧已离婚的事实；2、个人声明，拟证明宋远航所欠债务与谢婧及其家人无关且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涉案《借据》及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谢婧并非借款协议书当事人，此债务与谢婧无关；4、蕉岭建筑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蕉岭建筑公司已于2014年12月10日被注销；5、谢婧个人借记卡明细，拟证明自宋远航借款之日起，谢婧个人银行账户没有大笔资金入账；6、《还款延续承诺书》，拟证明签署日期为2016年1月18日，此时宋远航与谢婧已离婚，该债务为宋远航的个人债务；7、录音内容记录、通话记录及录音光盘，拟证明宋远航有赌博恶习，其亲戚朋友都知道，且其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8、聊天记录、练贤的证人证言及被泼油漆的照片，拟证明宋远航承认赌博，隐瞒谢婧四处举债，其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系其个人债务；9、（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707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106民初19618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1民终1329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1民终946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1民终1152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宋远航四处恶意负债，谢婧因宋远航多次背负巨额债务；10、全国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查询，拟证明宋远航四处恶意负债。对于谢婧提交的上述证据，祁静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应由法院认定，其在一审立案时，在天河区婚姻登记处查到的是宋远航与谢婧之间存在婚姻关系，该证据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祁静认为不具有证据的效力，因为该证据在其他案件中出示过，法院也没有认定其效力，即使是真实的，宋远航是本案的当事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祁静的划款和借贷关系并不冲突。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方的银行账户没有大笔入账，并不代表宋远航与谢婧之间没有款项往来，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还款延续承诺书》是宋远航出具，即使他们已经离婚，该借款两人也已经分享到，所以谢婧得出的结论是错误的。证据7并非直接证据，其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聊天记录祁静无法确认微信户主的身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祁静无法确认泼油漆照片的真实性，并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2018）粤01民终1329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一审判决均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真实性和合法性确认，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宋远航恶意负债的事实，只能证明宋远航与谢婧共同负债。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宋远航未到庭对谢婧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二审庭询中，谢婧提交经公证的《个人住房公积金抵押借款合同》，证明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368号2001房购于2009年，并于同年以该房办理公积金抵押贷款。祁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宋远航向祁静借款时说是用来买房，贷款时间很长，要借款来周转一下，待批了再还款，宋远航和谢婧唯一的一套房是龙口东路的这套房，所以祁静有充分理由相信宋远航是用来买这个房子，现谢婧称是2009年购买该房，祁静对这个事实无法确认。祁静认为谢婧提交的所有证据都已经过了举证期限。
二审另查明，2015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谢婧与宋远航离婚，该判决已生效。离婚判决中查明谢婧与宋远航于2014年4月起开始分居。
二审再查明，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诉宋远航、谢婧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106民初1303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查明2009年6月19日，宋远航、谢婧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个人住房公积金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宋远航、谢婧借款68万元用于购买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368号2001房的房产。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以及涉案债务是否为宋远航与谢婧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祁静主张宋远航向其借款150万元，提交了宋远航出具的《借据》、《还款延续承诺书》，以及广州市信宏贸易有限公司向蕉岭建筑公司转款150万元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祁静对此举证充分，且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宋远航在《还款延续承诺书》中明确确认该笔转款为宋远航向祁静的借款，且宋远航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到庭抗辩，亦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一审法院认定宋远航向祁静借款15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谢婧上诉认为广州市信宏贸易有限公司向蕉岭建筑公司转款150万元不应认定为是向宋远航转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宋远航向祁静借款的时间为宋远航与谢婧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谢婧并未在《借据》上签字，现无证据证明谢婧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或事后得到了谢婧的追认；涉案借款金额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一般限度，且根据生效的离婚判决查明，谢婧与宋远航于2014年4月开始分居，距离借款时间仅三个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祁静应对于涉案借款用于谢婧与宋远航的家庭共同生活，或谢婧分享了涉案借款的利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二审中，祁静答辩称宋远航借款时称借款用于购买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368号2001房，该房产系谢婧与宋远航共同所有，故谢婧分享了涉案借款带来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祁静称宋远航借款用于买房并无提交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仅仅是其二审中作出的单方陈述。其次，谢婧在本案二审中提交了《个人住房公积金抵押借款合同》，结合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谢婧与宋远航以公积金贷款方式购买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368号2001房的时间为2009年，而涉案借款发生的时间为2014年，可见祁静称宋远航借款用于买房，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祁静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谢婧与宋远航的家庭共同生活，或谢婧分享了涉案借款的利益，故祁静主张涉案借款为谢婧与宋远航的夫妻共同债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涉案债务为宋远航的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
综上所述，谢婧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6397号民事判决为：原审被告宋远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祁静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被上诉人祁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原审被告宋远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婷
审判员 王泳涌
审判员 林 萍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邹慧敏
梁煦鋆
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