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2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捷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广华工业新城潮汕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茂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雄，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茂珍，女，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雄，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朴，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国筠，女，194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涛，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捷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刘茂珍、王朴因与被上诉人付国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能公司、刘茂珍、王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付国筠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付国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依据《还款计划》确定利息为2%缺乏法律依据；2.一审没有认定补充协议的效力有误；3.一审没有通知证人出庭，程序违法。
付国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民事判决。
付国筠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捷能公司、刘茂珍、王朴共同归还付国筠借款本金583300元和支付利息（截止2018年3月31日利息为112888元，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付清为止）；2.捷能公司、刘茂珍、王朴共同负担付国筠支出的律师费34584元和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捷能公司2012年9月11日成立，公司股东为刘茂珍、王朴，二人分别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和监事。
2014年10月10日，捷能公司向付国筠借款23万元。2014年10月13日，捷能公司向付国筠借款1万元。2014年11月21日，捷能公司向付国筠借款17万元。该三笔借款共41万元，双方分别于借款当日签订了编号依次为84号、87号、166号的《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1.5%，期限分别为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4月9日、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4月12日、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5月20日，逾期归还本息每日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0.3%，并承担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公证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本合同争议向合同签订地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起诉。
2015年6月26日，刘茂珍、王朴向付国筠借款10万元。2015年7月29日，刘茂珍、王朴向付国筠借款71600元。2015年8月，刘茂珍、王朴向付国筠借款1700元。该三笔借款合计173300元。
2016年2月5日，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作为借款人，就上述41万元借款向付国筠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付国筠41万元，因多次承诺都未兑现，现慎重承诺2016年5月底前还清全部借款，如到期未还，付国筠有权监管财务，以每月回收贷款还款债务，到期未兑现承诺，付国筠有权找华蓥市政府解决（如银行贷款下来，一次性还清），利随本清”。同日，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作为借款人就上述173300元借款向付国筠出具借条，内容除还款日期确定为2016年4月底前外，与同日就上述41万元借款出具的借条相同。
2016年5月27日，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向付国筠出具4份借条，内容分别为：“今借到付国筠10万元，期限2015年6月26日至2015年9月25日，利息2%，还未付息，至2016年6月共计12个月，承诺2016年8月底付清本息”；”今借到付国筠71600元，期限2015年7月29日至2015年9月28日，又借现金1700元，总计73300元，未付利息，月息按2%，按月支付，到2016年6月底共11个月，承诺2016年9月底付清”；“今借到付国筠24万元，期限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4月9日，月息2%，从2014年11月9日至2015年3月付息后至今未付息，共计15个月未付息，付国筠多次收款未还，再次承诺至2016年6月20日前还清本息”；“今借到付国筠17万元，期限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5月20日，月息2%，从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3月未付息，至2016年6月欠息14个月，付国筠多次收款未还，再次承诺至2016年7月底前还清本息”。
后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向付国筠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在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归还上述两笔借款583300元及利息。
2016年12月14日，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作为还款人向付国筠又出具《还款计划》，载明“第一笔资金41万元，到2017年3月共24个月未付息，按月息2%计算，第二笔173300元至2017年3月共21个月未付息，按月息2%计算，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按每月1万元支付，如款下来2017年3月按2万元支付，如果第一笔款下来后先付清173300元及利息，第二笔付41万元及利息”。
2017年5月6日，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又以借款人向付国筠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截止2017年5月，王朴借付国筠583300元，利息累计291400元，已付利息140000元，还剩利息151400元（按每月2分计算）。从2017年7月起还利息151400元加上本金3300元，共计154700元，剩余580000元本金分4个月还清，每月还本金145000元，利息按每月减去145000元本金后2分计算，具体如下：2017年6月底前还6、7月利息23200元；7月底还利息151400元加本金3300元；8月底还本金145000元加利息11600元；9月底还本金145000元加利息8700元；10月底还本金145000元加利息5800元；11月底还本金145000元加利息2900元，以上款项还清后，前面所出借、欠要和承诺作废。”
诉讼中，付国筠自认上述借款后收取利息合计333590元，其中由捷能公司、刘茂珍、王朴通过何某支付96390元，具体为：2014年11月3日11940元、2014年12月4日19500元、2015年2月12日24350元、2015年6月27日24000元、2015年6月29日200元、2015年9月29日8200元、2017年10月2日8200元、由刘茂珍、王朴支付237200元，具体为：2016年7月28日5万元、2016年9月21日1万元、2016年10月20日1万元、2016年11月26日1万元、2016年12月24日1万元、2017年1月20日1万元、2017年3月18日1万元、2017年4月28日2万元、2017年7月14日33200元、2017年9月11日2万元、2017年11月22日27000元、2018年1月12日27000元。
付国筠现以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未全面履行还款义务为由委托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诉至一审法院，并约定收到借款本息后按5%比例支付律师费。付国筠确认还未支付律师费。
一审查明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材料：付国筠举示的身份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信息查询记录复印件、《借款合同》（自编号分别为84号、87号、166号）、转账凭证、收据、借条（6份）、《还款计划》（3份）及《委托代理合同》、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付国筠与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涉及下列问题：
一、关于付国筠是否放弃了部分债权及双方是否达成了补充协议
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辩称付国筠已放弃利息及双方达成了补充协议，为此举示了《补充协议》、短信记录，并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付国筠质证认为《补充协议》未成立，所发短信是对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拖延还款而要求一次性还款的情绪宣泄，不属意思表示，均不能证明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主张的事实，一审分析认为：首先，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答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前称《补充协议》虽列明甲方王朴，乙方付国筠，其内容为“1.甲方借乙方173300元，约定利息9700元，已还款182000元，还应还88300元，分8次还款。2.甲方借乙方41万元，二年内还款（每月17000元）。3.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不能后悔，以前协议作废”。但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陈述，经王某、张某、何某调解于2017年10月3日达成协议，并由王某制作了调解记录，付国筠未在调解记录和《补充协议》上签字，因此不能作为认定双方达成了补充协议。基于付国筠未签字的相同原因，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申请王某、张某、何某出庭证明调解过程亦无实际意义，且在举证期间没有提供证人信息和联系方式，一审不予准许。
其次，放弃债权关系当事人重大利益，认定债权人放弃债权应以意思表示方式及内容郑重无歧义为必要。债权人向债务人催款时作出的情绪表达，是否明确具有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应结合表达方式、场合、时机、内容综合判断。前称短信记录含付国筠发送的短信两条，分别为：2017年10月1日所发，内容为“王朴，把我本金还我，583300元本钱还应还411300元，我不要你骗子一分钱息，还我本金，你们的假话我不相信了，又想骗我，没门，承诺就是骗回去，不相信了，何某等帮你骗得好久”；2017年10月2日所发，内容为“王朴，我在这里做了十天”，从内容和时间上看，上述短信是付国筠多次催款等待无果后所发，含有即时一次性还款的附加条件和期限，不能确切无疑义得出无条件放弃债权的结论。结合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逾期后多次未按延期计划履行还款义务，上述短信是付国筠在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明显欠缺一次性还款能力，不能在特定期限内独立满足所提让渡债权条件的可能，从而作出的情绪表达，与正式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有所区别。因此，上述短信减免债务所附有条件在不成就，所附期限已经过，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付国筠没有约束力。
由上分析，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该项辩称意见，一审依法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朴、刘茂珍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借款其中173300元由王朴、刘茂珍以自己名义所借，王朴、刘茂珍作为借款人应直接承担还款责任。对捷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所借41万元，王朴、刘茂珍基于捷能公司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共同作为借款人、还款人多次向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已确认了共同借款人及债务加入人双重身份。因此，王朴、刘茂珍对本案全部借款债务均应承担清偿责任。王朴、刘茂珍辩称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一审不予采纳。
三、关于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
（一）本金和利息。按2016年5月27日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重新出具的借条，对本案借款583300元双方均为约定月利率2%。按付国筠自认已支付的利息和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以借条及《还款计划》确认还欠的本金及利息数额，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已付款项不足清偿已到期利息。截止最后一次出具《还款计划》确定的还款限期届满，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未全面履行还款义务，还应归还所欠本金583300元和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欠息部分应以从借款交付时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数额减去已支付的333590元确定。其中，2015年8月借款1700元，双方均没有确定具体交付时间，应推定交付及起息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按上述方法计至2018年3月31日应计利息减去已支付的333590元后欠息为116883.23元，付国筠主张该期间欠息为112888元，应以付国筠主张为限。
（二）律师费。出借人因借款人未履行还款义务而支出的律师费，属于出借人其他损失，借款人应承担赔付责任。但本案中付国筠未实际支出律师费，按其与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约定的计算方法，在本案中不能确定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应给付的具体金额。对付国筠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付国筠可在金额确定或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付国筠的主要诉讼请求成立。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捷能公司、刘茂珍、王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付国筠返还借款本金583300元和支付利息（利息应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18年3月31日应计欠息为112888元，从2018年4月1日起以本金583300元为基数计算至给付借款之日）；二、驳回付国筠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27元，减半收取计5763.5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合计9783.5元，由付国筠负担489元，捷能公司、刘茂珍、王朴负担9294.5元。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出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2017年10月3日的《补充协议》上约定双方签字生效，但付国筠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因此，《补充协议》的内容对付国筠没有约束力，综上，一审依照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上约定的月息2%计算案涉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对于王朴、刘茂珍认为并非借款主体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对此，案涉借款41万元，虽签订《借款合同》的相对方系捷能公司，但之后王朴、刘茂珍均以借款人、还款人身份多次向付国筠出具《借条》、还款计划，符合共同借款人和债务加入特征，应与捷能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173300元的借款主体系刘茂珍、王朴，理应向付国筠承担还款责任；再次，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认为付国筠主张案涉借款41万元涉嫌非法集资并向本院提交调查申请，对此，本院认为，该借款发生的相对方系在付国筠与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之间，现无任何证据证明四川德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就本案涉嫌非法集资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此，对于王朴、刘茂珍、捷能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因《补充协议》上付国筠未签字，该协议对付国筠不产生约束力，故作为《补充协议》上签字的见证人王某、何某、张某未在一审出庭作证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同理，二审中，上述证人未出庭作证亦不影响本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
综上所述，捷能公司、王朴、刘茂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7元，由四川捷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王朴、刘茂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寅
审判员 傅敏
审判员 莫雪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