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行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瑞芬，女，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俊伟，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成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大峃镇建设路125号。
法定代表人章寿禹，县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杨洲，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严永斌，浙江诚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绣山路321号行政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耕，市长。
委托代理人项波，温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蒋瑞芬诉文成县人民政府、温州市人民政府其他行政行为及行政复议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浙03行初122号行政判决，蒋瑞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瑞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俊伟，被上诉人文成县人民政府的副县长杨洲及委托代理人严永斌，被上诉人温州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项波到庭参加诉讼。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蒋瑞芬原系文成县双溪乡严陈村村民，于1997年8月26日与该县黄坦镇严本村季高峰登记结婚（因申请结婚登记时原告未满二十周岁，其在申请书中虚报出生日期为1977年8月7日），并在严本村共同生活，后迁至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原双岭乡)屿头村居住生活。因珊溪水利枢纽工程移民安置工作需要，温州市移民安置办公室于1996年5月24日发布温移办[96]18号《关于珊溪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若干问题的通知》，对库区淹没实物指标及库内人口核定工作等作出具体规定，该通知第二条规定：“凡被库外招子、招女、招婿和婚嫁出库外者，一律不得计列为库内人口”。1998年7月6日，文成县人民政府发布文政[1998]3号《关于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的通告》，认为双溪乡和汇溪乡的移民工作已全面进入动迁安置阶段，移民人口截止期为1998年8月31日。1999年2月15日，文成县人民政府下设机构文成县珊溪水利枢纽移民安置办公室给蒋孟忠（系原告父亲）户核发移民补偿证，家庭成员中包括原告蒋瑞芬（芳），该户相关移民补偿款等由蒋孟忠于同年4月18日领取。在此期间，蒋孟忠与该办公室签订了移民自谋职业合同，约定其户作自谋职业移民安置、以户为单位一次性迁移到鹿城区双屿镇屿头村落户等。2013年7月4日，因包某某实名举报原告移民身份不实并要求予以查处，温州市民政局为此作出温民移安[2013]264号《关于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的通知》，认为原告在移民人口核定截止期前已出嫁库外，依据温移办[96]18号《关于珊溪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若干问题的通知》等相关规定，决定取消原告的移民身份。原告对该通知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案经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温鹿行初字第85号行政判决，以被诉通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予以撤销。2015年3月29日，温州市民政局向文成县移民安置办公室下发温民移[2015]39号《关于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的督办通知》，责成文成县移民安置办公室提请文成县人民政府按照法定程序办理。温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同年4月30日以[2015]70号抄告单同意由文成县人民政府作为珊溪水利枢纽工程移民身份取消的行政主体。文成县人民政府经立案调查，并于2015年12月7日向原告送达了《拟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告知书》，但原告未提出申辩意见，文成县人民政府遂于2015年12月27日作出文政决定书[2015]1号《关于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的决定书》。原告不服，向温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5月16日，温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温政行复[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文政决定书[2015]1号决定。原告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温移办[96]18号《关于珊溪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凡被库外招子、招女、招婿和婚嫁出库外者，一律不得计列为库内人口”、文政[1998]3号《关于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的通告》第一条“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为一九九八年八月三十一日二十四时正”等规定，在移民人口截止期前因婚嫁出库外者，不计列为库内人口。原告于1997年8月26日和黄坦镇严本村季高峰登记结婚并共同生活在该村，后迁至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原双岭乡)屿头村居住生活，显然不具备计列为库内人口的条件。原告主张其符合移民身份的核定条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被诉决定据此认定蒋瑞芬不具备珊溪水利枢纽工程第二期移民身份资格，其原移民身份应予取消，并无不当。而且，因移民资格关系权利人的实体利益，被告文成县人民政府在向原告送达《拟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告知书》、在原告未能提出申辩意见的情况下作出被诉决定，符合法定程序。况且，被诉决定只是取消原告的原移民身份资格，并不涉及原告作为原严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相关权益，原告据此主张被诉决定程序违法、且侵害其作为严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的相关补偿权益，并请求撤销被诉决定，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温州市人民政府应原告申请对被诉决定进行审查后，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温政行复[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于法有据，复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瑞芬的诉讼请求。
蒋瑞芬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婚后生活在严本村，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移民前的户口及经常居住地均在严陈村库区内，并以务农为主要生活来源，而不是原审认定的生活在严本村。法律规定公民的住所地是指公民的户籍所在地。本案中，上诉人的户籍所在地在严陈村库区内，直至移民后才将户口迁出。所以，原审认定上诉人生活地在严本村与事实不符。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取消上诉人移民身份的行政行为，并不涉及上诉人作为严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相关权益，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作为严陈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之一，理应享有征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搬迁费等财产权益。但被上诉人文成县人民政府规定，库区居民要享有并领取上述财产权益必须先由被上诉人确认为库区移民并颁发移民证，凭移民证才能领取上述财产权益。这一点，移民证上记载的很清楚，该证是移民经济补偿、补助的有效证件，用于各种补偿、补助资金的领取，本证在最后一次发放移民补偿、补助金后，由县移民办负责收回，并记载了享受移民待遇的成员。现被上诉人文成县人民政府取消了上诉人的移民身份，既影响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又影响到上诉人作为一个公民的生存问题。上诉人出嫁后户口未迁出一直在严陈村，其夫家没有其户口，现严陈村已经变成了水库，现在取消上诉人的移民身份，上诉人基于移民身份享受的户口迁移也就没有了证据，其将变成一个“黑户”。所以，一审认定取消上诉人移民身份不影响上诉人相关权益，与事实不符。三、一审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系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文成县人民政府在确认上诉人移民身份时，根据《珊溪水利枢纽工程库区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大纲》的要求，以行政村为单位在全村张榜公布接受群众监督。现其作出取消上诉人的移民身份时也应按照上述工作大纲的规定将取消上诉人移民身份的决定以行政村为单位在全村张榜公布并接受群众监督。因为，这既牵涉到上诉人的拆迁补偿权益也涉及到上诉人所在村集体每一个成员的财产权益，集体成员的增减，将影响着集体成员财产权益的变动。现被上诉人作为取消上诉人移民身份决定时未履行上述程序，属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四、一审判决错误理解适用政策性文件。原审认为《关于珊溪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若干问题的通知》（温移办[1996]18号）第二条：“凡被库外招子、招女、招婿和婚嫁出库外者，一律不得计列为库内人口”规定中的“婚嫁出库外者”，指婚嫁出库生活。上诉人认为，“婚嫁出库外”系指婚嫁并迁出户口。理由如下：首先，在理解和适用该政策性文件时应结合全文理解。该通知第一条表述为，凡计列为移民的，必须是在当地发放《移民补偿证》之前，有当地户籍的公民；第二条后半段表述为凡在1994年1月22日后，因离婚或其他原因把户口迁回库区的，也不得计列为移民；以下多条均提及移民认定应以户口为准。所以，结合全文理解，该规定应理解为婚嫁并迁出户口。其次，依法之字义本身理解，本条中“婚嫁出库外者”也应解释为婚嫁并将户口迁出户外，出库不以户口是否迁出为标准，将导致出库无法判断。所以，该条理解为婚嫁迁出户口更符合条文本身的表述。最后，婚嫁出库外者应理解为婚嫁并将户口迁出，才符合目的解释、合宪性解释，也只有这样解释，该条规定才不会与上位法相抵触。根据《妇女权益保护法》《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对土地进行征收后给予的经济补偿，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决定了农村集体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补偿，应归全体成员共同享有，集体成员资格的确认，以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为集体原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改变户籍性质或者退出承包地之前，不宜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更不能以出嫁为由排除其平等获取集体收益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撤销被诉复议决定，撤销文成县人民政府所作的文政决定书（2015）1号关于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的决定。
文成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判决认为“原告蒋瑞芬原系文成县双溪乡严陈村村民，于1997年8月26日与该县黄坦镇严本村季高峰登记结婚（因申请结婚时原告未满二十周岁，其在申请书中虚报出生日期为1977年8月7日），并在严本村共同生活，后迁至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原双岭乡）屿头村居住生活。”对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移民前户口及经常居住地均在严陈村库区内，并以务农为主要生活来源，而不是原审认定的生活在严本村。法律规定公民的住所地是指公民的户籍所在地。本案中，上诉人的户籍所在地在严陈村库区内，直至移民后才将户口迁出。所以，原审认定上诉人生活地在严本村与事实不符。”对于该问题，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是正确的。答辩人婚后在严本村生活有以下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一是证人证言包碎香的谈话笔录，证明被答辩人不符合移民身份资格，婚后在严本村生活；二是书证育龄妇女基本信息、育龄妇女丈夫信息、育龄妇女怀孕信息、育龄妇女生养信息、黄坦镇严本村及黄坦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被答辩人婚后计划生育事项归属严本村管理和监督以及结婚后移民前不在严陈村居住生活的情况。2、一审判决认为“被诉决定只是取消原告的原移民身份资格，并不涉及原告作为原严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相关权益”，对此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答辩人认为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混淆移民资格人员享有的权益与村集体经济成员享有的权益，上诉人移民身份资格的取消，虽然其不再享受相应的移民政策权益，但是答辩人并没有侵害上诉人作为原严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合法权益。蒋孟忠户在移民实物淹没登记的家庭人口中已包括被答辩人，根据《珊溪水利枢纽工程库区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大纲》的要求，淹没实物指标核定登记表需经受淹没对象的户主签字确认，蒋孟忠以户主身份在《珊溪水利枢纽工程文成县移民补偿欲核表》中签名确认该户的房屋，包括被答辩人作为该村集体经济成员应享有的权益，对于该集体经济权益的分配不因上诉人的移民资格取消而受限，故上诉人移民身份资格被取消只是其不再享有相应的移民政策权益，不涉上诉人作为原严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相关权益。
二、答辩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根据《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等相关规定，答辩人对本行政区域内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移民安置工作负有组织和领导的法定职责。答辩人在2015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调查取证，作出文政决定书[2015]1号前告知被答辩人拟取消其移民资格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作出文政决定书[2015]1号后告知被答辩人依法享有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遵循《全民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的基本要求，依法保障被答辩人的知情权和救济权。《珊溪水利枢纽工程库区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大纲》中并没有规定取消移民资格的程序要求，被答辩人认为取消移民资格程序应以行政村为单位在全村张榜公布接受群众监督的程序要求缺乏法律依据或相关规范性文件依据。三、一审判决对涉案相关政策性文件理解不存在错误。1、1996年5月24日温州市移民安置办公室下发温移办（96）18号《关于珊溪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若干问题的通知》，其中第二条规定“凡被库外招子、招女、招婿和婚嫁出库者，一律不得计列为库内人口”。该通知是针对移民资格作出的认定条件，“婚嫁出库者”并不指户口迁移，而是指因婚嫁引起生活区域的改变，“出库”就是改变生活区域。又根据1998年7月6日文政[1998]3号《关于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的通告》第一条规定：“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为一九九八年八月三十一日二十四时正。”该通告又从时间上作出移民限定主体资格的认定条件，故对于移民主体资格的认定既要符合生活区域条件又要符合移民截止期的时间条件，故答辩人认为移民人口的资格认定仅以户籍登记为划分条件是错误的。2、涉案相关移民资格认定政策性文件与《妇女权益保障法》、《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并不存在抵触。《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是针对不得因婚姻状况的变化而侵害妇女合法权益的规定，这与移民政策制定的移民主体资格认定无关，从温移办（96）18号其中第二条规定来看，对移民资格认定的界线不是婚嫁户籍是否迁移，而是指生活区域是否改变，该规定不仅是针对婚嫁而是针对凡被库外招子、招女、招婿和婚嫁出库者五种类型人员因身份关系的变化而引起生活区域的改变作为认定移民资格审定的标准，不存在侵害妇女合法权益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是针对土地补偿费分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人的一种权利，并不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人”的主体资格认定，与移民资格认定也不相关。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温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答辩人作出的温政行复[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上诉人因不服文成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12月27日作出的文政决定书[2015]1号关于取消上述人移民身份的决定，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答辩人于2016年2月17日受理该行政复议申请，并于2016年2月22日向文成县人民政府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6年2月28日，文成县人民政府向答辩人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2016年4月14日，答辩人向上诉人送达了延期审理通知书。2016年5月16日，答辩人作出温政行复（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并通过邮政EMS（编号EQ703801075CS）送达上诉人。上诉人不服答辩人作出的温政行复（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7日受理，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浙03行初122号判决。经答辩人查明，1997年8月26日，上诉人与季高峰（黄坦镇严本村村民）向黄坦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同日，黄坦镇人民政府给予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结婚字号为：黄婚字第182号。上诉人与季高峰在黄坦镇严本村季高峰家中按习俗举行婚礼，并在严本村共同生活。上诉人和季高峰结婚之后、移民之前的经常居住地为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原双岭乡）屿头村。上诉人的计划生育工作一直由黄坦镇严本村管理和监督。1998年4月10日，上诉人生育长女季佳佳。1999年2月15日，文成县珊溪水利枢纽移民安置办公室给蒋孟忠户发放《移民补偿证》，家庭成员共6人（含新增人口1人，为长媳陈英妹），包括上诉人蒋瑞芬。2000年3月12日，上诉人其父蒋孟忠等人的户口迁移至温州市鹿城区双屿镇移民安置区，并享受移民待遇。2005年9月11日，上诉人生育次女季黎荧。2005年10月12日，上诉人丈夫季高峰的户口从黄坦镇迁移落户于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2005年11月21日，上诉人之女季佳佳的户口从黄坦镇迁移落户于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2011年11月13日，包某某实名举报上诉人已于1997年8月26日与黄坦镇的季高峰登记结婚，属于骗取移民身份，要求予以查处。2015年3月29日，温州市民政局向文成县移民安置办公室下发温民政移[2015]39号《关于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的督办通知》，并责成文成县移民安置办公室提请文成县人民政府按照法定程序办理。2015年4月30日，温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2015]70号抄告单，同意由文成县人民政府作为珊溪水利枢纽工程移民身份的取消主体。2015年6月25日，文成县人民政府予以立案。2015年12月3日，文成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送达《拟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告知书》。2015年12月27日，文成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温移办[96]18号文件第二条，《关于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的通告》等相关规定，作出文政决定书[2015]1号关于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的决定。另查明，1994年5月，珊溪水利枢纽文成库区淹没实物指标（含人口）调查工作开始。1998年7月6日，文成县人民政府发布文政[1998]3号《关于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日期的通告》，其中第一条规定：“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为一九九八年八月三十一日二十四时正”。答辩人认为，原温州市移民安置办公室于1996年5月24日下发的温移办[96]18号《《关于珊溪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凡被库外招子、招女、招婿和婚嫁出库外者，一律不得计列为库内人口”。上诉人于1997年8月26日登记结婚时虽未满法定婚龄，但至珊溪水利枢纽工程第二期移民截止期1998年8月31日，已满法定婚龄。因此，上诉人所称的婚姻无效情形在珊溪水利枢纽工程第二期移民截止期前已消失。上诉人结婚后、移民前的生活区域为文成县黄坦镇严本村和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原双岭乡）屿头村。因此，上诉人结婚后的生活区域为库区外。文成县人民政府根据上述规定，取消上诉人珊溪水库工程移民身份，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文成县人民政府在作出文政决定书之前，依法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告知申请人拟取消其移民资格的事实、理由及依据等事项，程序合法正当。温移办[96]18号文件第二条是关于移民资格认定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与《妇女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均为涉及移民资格的认定。故温移办[96]18号文件第二条规定与上述两条规定不抵触。因此，本机关对上诉人主张的“温移办[96]18号文件第二条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与《妇女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相抵触，上述人婚姻属无效婚姻”的复议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机关决定：维持文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文政决定书[2015]1号关于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的决定。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行初122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蒋瑞芬原系文成县双溪乡严陈村村民。于1997年8月26日与该县黄坦镇严本村季高峰登记结婚（因申请结婚登记时上诉人未满二十周岁，其在申请书中虚报出生日期为1977年8月7日），并在严本村共同生活，后迁至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原双岭乡）屿头村居住生活。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根据温移办[96]18号《关于珊溪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凡被库外招子、招女、招婿和婚嫁出库外者，一律不得计列为库内人口”、文政[1998]3号《关于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的通告》第一条“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为一九九八年八月三十一日二十四时正”等规定，认定上诉人不具备计列为库内人口的条件，适用依据正确。三、原审判决认定文成县人民政府取消上诉人移民身份，并不涉及其作为原严陈村集体组织成员应享有的相关权益，认定正确。文成县人民政府只是取消了上诉人的移民身份，上诉人不再享受相应的移民政策权益，并不涉及上诉人作为原严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相关权益，且其父蒋孟忠已以户主身份领取该户相关移民补偿款。四、原审判决认定文成县人民政府作出取消上诉人的移民身份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认定正确。移民身份资格关系上诉人的实体利益，文成县人民政府作出取消上诉人的移民身份的决定前，向上诉人送达了《拟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告知书》，上诉人未能提出申辩意见的情况下，文成县人民政府作出取消上诉人的移民身份的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综上，答辩人作出的温政行复[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上诉人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主要围绕被上诉人文成县人民政府文政决定书[2015]1号关于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以及温州市人民政府温政行复[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等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文成县人民政府根据温移办[96]18号《关于珊溪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实物指标核定工作若干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二条“凡被库外招子、招女、招婿和婚嫁出库外者，一律不得计列为库内人口”以及文政[1998]3号《关于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的通告》第一条“双溪乡和汇溪乡移民人口截止期为一九九八年八月三十一日二十四时正”等规定内容，认为上诉人蒋瑞芬自1997年8月26日申请登记结婚到案涉移民截止日1998年8月31日，在库区外生活居住已经超过1年，虽其户口未从库区内的严陈村迁出，但因经常居住地已发生变化，故属于《通知》规定的因婚嫁原因引起生活区域变化的出库者。文成县人民政府前述认定的主要证据是举报人包某某的谈话笔录、上诉人蒋瑞芬在严本村相关计生管理信息以及严本村的证明。但由于举报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严本村计生管理信息中关于上诉人户籍在严本村等信息存在错误，且计生管理所在地与上诉人经常居住地无必然关联；严本村证明中关于上诉人经常居住地的描述则是“结婚后移民前一直在温州市双岭乡屿头居住和生活”，而屿头村乃是移民安置地，故仅凭这些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蒋瑞芬申领结婚证后即在库区外连续居住生活超过1年，对该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瑞芬1999年即获核发移民补偿证，且在相关公示过程中未有任何情况反映，现因有关人员举报，被上诉人文成县人民政府在相关事实证据不足情况下，即适用前述《通知》第二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属于因婚嫁出库区者并取消其已获得十多年的移民身份，显属不当。温州市人民政府被诉复议决定及一审均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问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行初12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文成县人民政府文政决定书[2015]1号《关于取消蒋瑞芬移民身份的决定书》；
三、撤销温州市人民政府温政行复[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文成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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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裕琨
审 判 员 管 征
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