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再初字第41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天星，男，汉族，1967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新坡，北京市京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小慧，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武宪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明全，河南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天星诉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洛宁至卢氏段高速公路土建NO.6合同项目部（以下简称洛阳至卢氏六标段项目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中铁十五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反诉，后陈天星于2013年8月30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洛宁至卢氏段高速公路土建NO.6合同项目部的起诉，本院均受理并同意陈天星的申请。2014年4月3日，本院作出（2013）郑民四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2月15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0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天星的的委托代理人杨新坡、马小慧，中铁十五局的委托代理人胡明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天星提起诉讼称，2011年7月20日，陈天星与洛阳至卢氏六标段项目部在郑州市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洛阳至卢氏六标段项目部二工区的8000吨钢材全部由陈天星提供，陈天星提供1000吨的货物垫资后不再提供垫资。《钢材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陈天星向洛阳至卢氏六标段项目部提供1000吨货物垫资之后，陈天星不再提供货物垫资，剩余钢材由中铁十五局现金购买，中铁十五局须在两个月内把陈天星的所有货款全部结清，逾期按应付货款的千分之三计违约金。此后，双方根据钢材市场的变化，分别于2011年10月20日、11月20日、2012年4月20日签订了《钢材供货补充协议》，对新供钢材的价格达成了一致意见。《钢材买卖合同》签订后，陈天星依照合同约定向中铁十五局供应钢材，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后经双方结算，中铁十五局尚欠陈天星钢材款400多万元未付。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中铁十五局支付陈天星钢材款4610005.89元及违约金3872400元（暂计至起诉状载明之日），共计人民币8482405.89元；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十五局负担。
中铁十五局答辩称，一、陈天星起诉标的与事实不符，双方确认陈天星的供货金额为31042716.01元，已付款27049549元，剩余货款为3993167.01元，陈天星诉求的货款本金与事实不符。二、中铁十五局不存在恶意拖欠货款的事实。因陈天星提供的钢材涉嫌假冒注册他人商标，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要求项目部立即停止支付钢材款，后洛宁县公安局陆续查封、扣押了陈天星送至项目部的钢材。由于陈天星的行为可能涉嫌刑事犯罪，项目部不可能再支付剩余货款。在中铁十五局有理由相信陈天星假冒注册他人商标的行为仍处在公安机关的侦查状态下，中铁十五局没有理由支付剩余货款。
中铁十五局反诉称，中铁十五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积极履行了给付义务。因陈天星提供的钢材涉嫌假冒注册他人商标犯罪，且中铁十五局收到了洛宁县公安局下发的要求停止支付钢材货款的告知书。陈天星在签订合同过程中以欺诈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并导致中铁十五局所承建工程至今未完工，该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中铁十五局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没有理由继续履行给付义务，合同确认无效或撤销的法律后果应由陈天星承担。综上，请求判令：一、确认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二、陈天星赔偿中铁十五局损失共计180万元；三、陈天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中铁十五局反诉，陈天星答辩称，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及《钢材供货补充协议》，均是在双方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并得到实际履行，该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中铁十五局未能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货款的结算义务，陈天星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铁十五局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已支付的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洛宁县公安局的告知书无法律依据，不具有法律效力。涉嫌假冒商标案件并未得到法院判决确认，涉嫌假冒商标与合同约定无关，陈天星提供的钢材质量合格。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中铁十五局的反诉请求。
原判决认定，2011年7月20日，洛阳至卢氏六标段项目部作为买方（需方），郑州市管城区龙升建材部作为卖方（供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洛阳至卢氏六标段项目部二工区8000吨钢材由郑州市管城区龙升建材部全部提供，供方向需方提供1000吨的货物垫资，供方不再提供垫资。需方不再选择别的供货商。若需方违约，则赔偿供方十万元的经济损失，若供方违约，则供方赔偿需方十万元。价格浮动按照当期网上我的钢铁网价格（垫资货物为现金价基础上每天每吨加5元，现金为网价加50元／吨，供方提供货物税票及装运费）为准。货物计量数量以实际到货数量为准，以需方实际收料单据为准据实结算。合同第七条约定，供货方向需方提供1000吨的货物垫资后，供方不再提供货物垫资，剩余钢材由需方现金购买，需方在两个月之内把供方的所有货款全部结清。逾期按给付货款的日千分之三计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1年10月20日、2011年11月20日、2012年4月20日，双方签订《钢材供货补充协议》共三份，约定在钢材买卖合同不变的前提下，分别自2011年10月20日、2011年11月20日、2012年4月20日起，陈天星提供各种钢材型号钢材价格按《我的钢铁》网价每吨分别加价人民币160元、300元、245元。
2012年8月8日，洛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洛阳至卢氏六标段项目部下达《告知书》一份，载明郑州市管城龙升建材部等供应的钢材，涉嫌假冒注册商标，该局已对供应的钢材依法查封，现通知项目部停止支付钢材款，否则后果自负。
2014年元月25日，洛宁县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出具《证明》一份，内容载明：2012年8月，洛宁县经侦大队办理一起假冒注册商标案，依法给郑卢高速洛宁段六标、七标段的承包方中铁十五局洛宁至卢氏段高速公路合同项目部下发扣押物品（钢筋）通知书，但该标段项目部将此钢筋使用了，致使我们没有真正扣押这部分钢筋。
另认定，庭审中双方确认陈天星向中铁十五局供应的钢材总货款为31042716.01元。同时，根据双方质证，双方认可中铁十五局已付陈天星货款为27049549.00元，中铁十五局也认可《材料供应商往来辅助账》账面中有30万元账目未确认的事实。
后陈天星以中铁十五局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欠款及利息，向本院提起诉讼，中铁十五局以陈天星在签订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损害国家利益致使合同无效为由，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其反诉，并合并审理本案。
原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涉及以下问题：
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当事各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及《钢材供货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合同履行过程中，陈天星所供钢材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导致有部分钢材被洛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依法查封，并有扣押清单为证。虽然该大队于2014年元月25日出具的证明显示该大队并未真正扣押该部分钢筋，但原因系中铁十五局已实际使用该部分钢材所致。该两份证据说明，陈天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民事违约行为，故导致中铁十五局延迟付款的原因并非中铁十五局本身。中铁十五局作为合同相对方，已经部分履行合同义务，其以陈天星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个别违约行为，即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其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二、关于陈天星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问题。按照2014年元月25日洛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可知，陈天星所供钢材已经中铁十五局使用，故中铁十五局应当向陈天星支付下余欠款1、关于中铁十五局应付货款数额问题。双方均认可供货总额为31042716.01元，扣除中铁十五局已经支付的27049549.00元，加上中铁十五局认可《材料供应商往来辅助账》中未予认可的30万元后，中铁十五局所欠钢材款为4293167.01元；2、关于垫资货物加价应否计入总货款问题。陈天星主张依据合同第一条第2款关于现金基础上每天每吨加5元约定，按照2012年8月2日最后一次供应钢材的单价为每吨4065元、垫资货物总吨数为1056.13吨（4293167.01元÷4065元／吨）、至2012年10月1日共计60天计算，所得金额为316839元，该款项应当计算在总欠款数额中。本院认为，垫资货物加价，实质上系中铁十五局为弥补陈天星损失，但导致该事实发生的原因在陈天星方，且陈天星并未提供2012年8月2日供应钢材的证据，故该项费用不应计入欠款总额。3、关于陈天星主张违约金问题。如前所述，陈天星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民事违约行为，其再行向中铁十五局主张违约金显然不当，不应得到支持。
三、关于中铁十五局的反诉请求应否获得支持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当事双方所签合同，其效力的真实性已经确认，中铁十五局关于请求确认《钢材买卖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铁十五局主张陈天星赔偿损失180万元问题。本院认为，中铁十五局并未提供其所受损失的证据，且陈天星提供的钢材中铁十五局已实际使用，故中铁十五局的该项反诉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天星钢材款4293167.01元；二、驳回陈天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陈天星再审诉称，一、原判决认为垫资货物加价实质系中铁十五局为弥补陈天星的损失，但导致该事实发生的原因在陈天星，且陈天星未提供2012年8月2日供应钢材的证据，故该项费用不应计入欠款总额，这一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钢材买卖合同》及《钢材供货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垫资货物加价为现金价基础上每天每吨加价5元，2012年8月2日最后一次供应钢材单价为每吨4065元，陈天星垫资货物总吨数为1056.13吨，截止2012年10月1日共计60天计算，垫资货物加价应为316839元。陈天星提供的垫资货物加价符合合同约定，供货数量证据客观充分，原判决认为垫资货物加价实质上系为弥补陈天星的损失，导致该事实发生的原因在陈天星，判决相互矛盾且违背当事人自治原则。二、原判决以合同履行过程中陈天星提供的钢材涉嫌假冒注册商标，导致部分钢材被洛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依法查封，认定陈天星存在民事违约行为，但该大队出具的证明显示，该大队并未真正扣押该部分钢材，中铁十五局已经实际使用该部分钢材。陈天星所供钢材未涉嫌假冒注册商标，公安机关也未立案侦查。陈天星根据合同约定按时按约供应钢材，所供应的钢材均得到中铁十五局严格的质量检验程序并认定合格后才用于所施工的工程，中铁十五局施工的工程已完工并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两年多。合同并未约定所供钢材的注册商标问题，是否涉嫌假冒注册商标只是关系到陈天星是否存在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问题，中铁十五局也非涉案假冒注册商标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即便存在假冒注册商标也不可能构成违约。陈天星诉请的违约金3872400元是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第七条2项约定计算的。中铁十五局长期拖欠陈天星钢材款460余万元，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陈天星主张的垫资货物加价款316839元，违约金3872400元。
中铁十五局答辩称，中铁十五局不存在违约行为，陈天星要求中铁十五局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铁十五局与陈天星签订合同后，自2011年7月15日起按照约定向陈天星支付货款，从银行支付凭证中可以看出已累计支付27049549元。停止支付的原因在于洛宁县公安机关明确向中铁十五局发函要求停止付款，并配合对陈天星所供钢材涉嫌假冒注册商标问题进行调查。陈天星违反合同约定提供的钢材涉嫌假冒注册商标，导致被司法机关依法查封扣押，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双方签订的《钢材购买合同》第二项质量标准项下第二款供方应提供与货通行的出厂质量标准书或复印件，但陈天星所提供的钢材标明生产厂家为济钢，但其提供的钢材涉嫌假冒济钢的注册商标，所提供的济钢牌钢材中的出厂质量标准书并非济钢出厂质量标准书。陈天星主张的按合同约定支付垫资货物加价款316839元缺乏事实根据，经双方核对账目货物总金额为31042716.01元，根据银行支付凭证可看出中铁十五局实际支付货款27049549.00元，剩余货款为3993167.01元，另有《材料供应商往来辅助账》显示尚有30万银行付款需查清，因此中铁十五局未支付货款的金额实际上应为4293167.01元，并不包括所谓的货物垫资加价款。原判决驳回中铁十五局所主张的反诉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由于陈天星的违约行为导致中铁十五局增加建设成本，造成180万元的损失。综上，原判决认定陈天星违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洛宁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于2012年8月8日向洛阳至卢氏六标段项目部下发告知书，通知项目部对包括郑州市管城区龙升建材部在内的四家供应商停止支付货款，并对数家涉嫌的共计317.066吨钢材予以查封。后该项目部将查封的钢材予以使用。2013年2月6日，中铁十五局通过网上银行向郑州市管城区龙升建材部汇款5万元。洛宁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未对郑州市管城区龙升建材部立案侦查。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材料供应商往来辅助账》、《洛宁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郑州市管城区龙升建材部与中铁十五局签订的《钢材购买合同》及《钢材供货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合同履行过程中，洛宁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向洛阳至卢氏六标段项目部下达了《告知书》，后停止供货。根据2014年元月25日洛宁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证明》，陈天星所供钢材已由中铁十五局使用，故中铁十五局应当向陈天星支付下欠的钢材款4293167.01元。依据合同约定，陈天星提供垫资货物1000吨，垫资货物的单价为现金价基础上每天每吨加5元。陈天星主张垫资货物加价自2012年8月2日开始计算，本院予以确认，计算至2012年8月8日洛宁县公安局下达《告知书》停止支付货款之日止，共计30000元。
关于中铁十五局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2012年8月8日，洛宁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下达《告知书》，仅查封了郑州市管城区龙升建材部一小部分钢材，且未对其立案侦查，所查封的钢材也由中铁十五局全部使用，2013年2月6日中铁十五局又向郑州市管城区龙升建材部支付了5万元货款，故对下欠的货款，中铁十五局应当及时支付。经陈天星多次催要，中铁十五局仍以告知书为由拒不支付所欠的货款，已构成违约，因此，中铁十五局应自2013年2月6日起向陈天星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日3‰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中铁十五局也申请予以调整，本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为宜。
综上，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郑民四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本院（2013）郑民四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天星货款4293167.01元、垫资货物加价款30000元及违约金（以4293167.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2月6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177元，由中铁十五局负担51177元，陈天星负担20000元；反诉费10500元，由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秋生
审 判 员 范艳宏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解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