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3刑初46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崔秀范，女，1952年2月6日出生，身份号码：×××，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捕前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史红荣，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以四检刑检刑诉【2018】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秀范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5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崔秀范及其辩护人史红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2月23日晚，被告人崔秀范在四平市铁西区其家中的东侧屋内，因琐事与其婆婆魏某1发生争执并互相厮打，其公公李某1见此情形后，在院内牛圈旁边捡起一根木棍，与被告人崔秀范发生厮打，被告人崔秀范将李某1手中的木棍抢下，持该木棍多次击打李某1的头部及上身，后又回到东侧屋内多次击打魏某1的头部及上身，致二人当场死亡。同年2月25日被告人崔秀范服药企图自杀，被其家人发现后送至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同年2月27日，被告人崔秀范主动将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告诉其弟弟崔某1，并让崔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向郭家店派出所投案自首。经四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李某1系因头面部外伤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死者魏某1系因重度颅脑损伤及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所列举的证据有：被告人崔秀范的供述与辩解，证人崔某1、李某2等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等。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崔秀范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崔秀范的辩解是，我承认人是我打死的，我当时没想杀他们。
崔秀范的辩护人史红荣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崔秀范犯有故意杀人罪罪名不成立，被告人主观上无追求和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客观上，被告人的行为也非构成故意杀人罪，鉴定结论证明了死亡原因系“诱发二被害人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从因果关系上来看，被告人的行为也不构成故意杀人罪。造成死亡的原因系因被害人自身既往疾病，因被告人的行为“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既往疾病才是二被害人死亡的原因。退一步讲，即便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死亡的结果因系被害人既往病史，也非被告人所为，系其意志以外的原因，系未遂。且二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被告人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2月23日晚，被告人崔秀范在四平市铁西区其家中的东侧屋内，因琐事与其婆婆魏某1发生争执并互相厮打，其公公李某1见此情形后，在院内牛圈旁边捡起一根木棍，与被告人崔秀范发生厮打，被告人崔秀范将李某1手中的木棍抢下，持该木棍多次击打李某1的头部及上身，后又回到东侧屋内多次击打魏某1的头部及上身，致二人当场死亡。同年2月25日被告人崔秀范服药企图自杀，被其家人发现后送至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同年2月27日，被告人崔秀范主动将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告诉其弟弟崔某1，并让崔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向郭家店派出所投案自首。经四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李某1系因头面部外伤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死者魏某1系因重度颅脑损伤及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2月27日上午九点多郭家店派出所接到崔某1电话报警称，其姐姐崔秀范要投案自首，崔秀范于2018年2月23日下午在四平市铁西区郭家店镇的家中将公公和婆婆给打死了，崔秀范本人因为喝老鼠药目前在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并且要求崔某1给公安机关打电话投案。到案后崔秀范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李某3家。李某1、魏某1卧室门为一木制房门，呈开启状，门锁完好，地面为水泥地。卧室北侧有一火炕，火炕上放有纸盒箱子、编织袋等杂物，火炕上东侧见有一个木质柜子，为关闭状态，无翻动痕迹。在火炕的西墙上，距炕面1.6M高，距北墙1.1M处有一处5X2M的喷溅血迹。在卧室棚顶，距西墙1.8M，距北墙0.9M处有一喷溅血迹，直径约为9MM。在火炕的东墙上，距炕面0.4M高，距北墙1.8M处有一处4XMM的喷溅血迹。在卧室东墙前，从北向南依次为一把椅子，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放有烛台、香等物品，衣柜呈关闭状态，无翻动痕迹。南墙前有一书桌，书桌上有一电视。在院子内，南侧靠东墙的是一仓房。仓房东墙与院子东墙相隔2M。在此处地面上有一处喷溅血迹，被土掩盖。在仓库东墙上挂有杂物，杂物被一塑料布覆盖。距地面高0.8M一处塑料布上有一处3X1MM的喷溅血迹。现场提取了上衣，裤子，血迹以及棉鞋。
3、提取笔录，证明2018年2月27日侦查人员对崔秀范作案时的着装提取后，进行检验。
4指认笔录，证明崔秀范指认所喝老鼠药、指认被害人李某1、魏某1居住的房屋，指认杀害被害人魏某1、李某1的地点、指认其拿作案工具的位置、指认作案后将所穿衣着扔床上的位置，指认作案工具木棒可能在当天晚上守灵的时候被周围的人烧火取暖，烧火形成灰烬。
5、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李某1系因头面部外伤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死者魏某1系因重度颅脑损伤及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
6、四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鉴定意见，证明送检的被害人李某1血样、院内东南仓库的东墙与院东墙之间的地面上血迹、院内东南仓库墙外塑料膜上血迹的DNA在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送检的被害人魏某1血样、院内东北侧平房卧室内顶棚上血迹，院内东北侧平房卧室内东墙上血迹、裤子上可疑斑迹的DNA在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送检的被害人李某1血样、被害人魏某1血样是被害人儿子李某3血样所属男性个体生物学父、母亲；送检的衣服表面可疑斑迹、棉鞋（左）表面可疑斑迹、棉鞋（右）表面可疑斑迹未检出人DNA。
7、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崔秀范和被害人魏某1、李某1的自然情况。
8、谅解书，证明李某3系被告人崔秀范丈夫，系两名被害人的独生子，其对崔秀范的行为表示谅解，并希望法院对崔秀范从轻处罚。
9、情况说明，证明卷宗内涉被害人李某4与户籍证明中的李某1为同一人。
10、证人崔某1证言，我报警是让崔秀范投案自首，崔秀范将魏某1、李某1打死了。
11、证人齐某1证言，我和李某3是邻居，今年2月23日李某3给我打电话，让我快过去，说他家出大事了，我过去看见魏某1在炕上躺着呢（头在炕沿上，脚在炕里）脸上全是血，我先摸了一下脉搏，当时没有脉了（已近死亡没有生命体征）。后来李某3又说：“我爸上哪去了？”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在牛圈那”，这时我就拿着手电直接去了他家牛圈，在牛圈东侧靠墙角发现了李某1，头朝北脚朝南躺着，脸上全是血，几乎就认不出来了。当时地上也是很多血，人已经死了，脉我也没摸。在我的记忆中，我在进李某3家门时，李某3迎我出来时说过，老头把老太太打了。现在具体这两个人怎么死的我还是不知道。
12、证人魏某2证言，魏某1和李某1是我亲姑和姑父，我到魏某1和李某1家的时候，看到我姑魏某1在炕上躺着头向南用一个布盖上了，布掀开之后我就看到魏某1左侧额头上有一个口子，头上脸上都是血，当时我就看不了了，我就出屋了，出屋之后我就问我姑父李某1在哪，当时不知道谁说的在牛圈里，我到牛圈看到李某1头上和脸上都是血，头向北在地上躺着，当时我也没问魏某1和李某1是怎么死的，我就认为是李某1把魏某1打死的，之后李某1又自杀的，随后我就一直帮着料理后事来着。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魏某1和李某1是怎么死的。
13、证人崔某2证言，我和李某3是亲属，也是屯邻，李某3妻子崔秀范是我的侄女。今年正月初八也就是2018年2月23日，我去过李某3家，到了李某3家，我进到他家东面小房，这个小房是李某3的爹妈平时住的屋子，李某3的妈妈脸朝上躺在东屋炕上.脑袋对着南面，脚朝北面，我看到李某3的妈妈脑袋上有很多血，脑袋上有好多的口子，头皮都裂开了，额头和眼眶都有伤，人已经没有呼吸了，但是体温还有，血还在流，我感觉人已经死亡了。李某3让我帮他妈洗洗脸，并把衣服穿上，我就给李某3他妈洗的脸，之后曲建国、孙国良和我一起给李某3他妈穿的衣服。我又到李某3家小牛圈(李某3家院门北侧，靠着东大墙的位置)里给李某3他爸洗的脸，当时李某3他爸头朝北脚朝南面朝上倒在了小牛圈的地上，也是脑袋上出了好多血，已经死了，我在给他洗脸擦血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脑袋好像是被刀砍伤的，脑瓜皮都翻过来了，我想给推回去，都推不回去了。我记得他脖子上还有几个伤口，我在牛圈里给洗的，然后也是我和曲建国、孙国良帮着给穿的衣服。
14、证人李某2证言，崔秀范是我母亲，2018年2月25日晚上大约10点钟左右，我不知道我母亲干什么去了，之后，我就出去找，发现我母亲在我爷爷的屋地上躺着，地上有老鼠药的空瓶，瓶子是白色的，屋地上还有一把菜刀。后来我父亲开车把我母亲送到了梨树县医院。
15、证人李某3证言，崔秀范是我妻子，我父亲叫李某190岁，我母亲叫魏某186岁。2018年2月23日晚上6点左右，具体时间我不知道，我父母被害了。具体怎么被害的我不知道，是我爱人崔秀范对我说，她跟我爸妈打仗了，她把老两口打死了。我发现的时候我母亲在她自己住的屋的炕上。我父亲在牛圈里躺着，当时我母亲面朝上，身上穿着衣服，头冲南边，脚冲北边，在炕上躺着，脑部跟脸部都有血，我父亲在牛圈里躺着，头朝北，脚朝南，头部有外伤口，脸上有血。当时她们已经停止呼吸了。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打的。因为我爱人崔秀范和我父母之间有矛盾纠纷已经好几年了，这次为什么将我父母打死，我也不清楚。
16、证人梁某证言，我和李某3是一个队的，今年2月23日晚上6点多钟，我接别人电话说李某3的父母都没了，我到场时看见死的人一个在屋子里，一个在牛圈。当时知道打仗打死的，但不知道谁和谁打死的。
17、证人李某2证言，我是2018年2月23日晚上知道我爷爷奶奶被害的消息的。我父亲告诉我的，我一直没问我爷爷奶奶是怎么死的，现在才知道是我母亲打死的。
18、证人赵某证言，我是西青石岭村1社的队长，正月初八微信群里有人对我说队里的老李太太和老李头都没了。我没问他们是怎么死的，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19、证人齐某2当庭出证，证明被害人与被告人平时关系不好，总责骂被告人，在崔秀范刚嫁过来的时候两位被害人对崔秀范有过虐待行为。
20、证人陈某当庭出证，证明两名被害人脾气不好，平时对被告人无打骂行为。
21、被告人崔秀范供述，我要投案，我用木头棍子将魏某1和李某1打死了。因为有线电视票据的事，魏某1骂我，还上来打我嘴巴，我用两只手拽魏某1的两只手，这时候，李某1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平时拄的木棍，就往我头部上打，我一躲，李某1手里面的木棍打到魏某1头部上了，魏某1被打后，靠着屋内炕沿站着。我在牛圈门口将李某1手里木棍抢下来，我就用这个木棍打李某1头部几下，具体几下记不清了，把李某1打倒在地上了，我拿着这个木棍回到屋里面去了，我看见魏某1在炕上躺着呢，我用木棍打了魏某1头部两下，打第一下的时候，魏某1用手摸了一下头部，并说哎呀一句，我接着又打她第二下，之后，我就跑到院里，把棍子扔院子里回我屋了。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予以确认采信，应作为定案依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人的行为定性，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是否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2、被告人的犯罪形态是既遂还是未遂。3、二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是否有过错。4、被告人是否有防卫性质。5、被告人是否构成自首。
经审查控辩双方的控辩意见并针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崔秀范的行为定性，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是否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的问题，
经查，死者李某1系因头面部外伤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死者魏某1系因重度颅脑损伤及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鉴定结论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名被害人有既往病史，鉴定结论中的心力衰竭不是一个独立的疾病，在本案中的心力衰竭体现的是两名被害人因年龄过大且又受重击导致心脏过劳，排血功能减弱，以致排血量不能满足器官及组织代谢的需要。对于两名被害人的年老体衰的身体状况被告人应该是明知的，在被告人知悉被害人体质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比对一般身体健康者更高的注意义务，不能因为被害人年老体衰而减轻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应对全部损害后果负责，因此对于被告人辩护人以被害人所遭受的损害系其自身特殊体质诱发为由抗辩的，不应予以支持。因此被告人崔秀范连续对两位年老体衰的被害人的致命部位击打，且两名被害老人也因先后诱发心力衰竭死亡，应按故意杀人罪定性，辩护人关于崔秀范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理由不成立。不应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的犯罪形态问题。
被告人崔秀范的行为已经造成两名被害人死亡，且应对两名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后果责任，故应认定为犯罪既遂。
二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是否有过错的问题。
二被害人和被告人虽然在日常生活中曾经有过矛盾，但该矛盾不足以诱发本次事故的发生，所以不能认定二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
关于被告人是否有防卫性质的问题
被害人李某1用木棍击打被告人崔秀范时，由于被告人李某1年老体衰，行动不便，并未造成崔秀范现实紧迫的危险性，崔秀范随即将木棍抢下，并追打李某1头部，在被告人主动攻击的状况下不能认定被告人崔秀范对李某1具有防卫性质。被告人崔秀范击打李某1后回到东侧屋内击打魏某1的头部及上身，此时，魏某1对崔秀范没有伤害行为，也未对崔秀范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在此情况下，崔秀范的行为更加不可能具有防卫性质。故辩护人关于崔秀范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
崔秀范系自动到案，在侦查阶段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庭审过程中虽有反复，但在一审辩论结束前又再次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崔秀范因琐事与其婆婆魏某1发生争执并互相厮打，后持该木棍多次击打李某1的头部及上身，其后又回到东侧屋内多次击打魏某1的头部及上身，致李某1因头面部外伤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魏某1因重度颅脑损伤及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崔秀范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的行为已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且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对被告人崔秀范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五十六条【剥夺政治权利的附加适用】、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自首】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崔秀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董 岩
审判员 田永利
审判员 钱红英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辉
书记员 崔恩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