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1刑终932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焦某甲，户籍住址湖南省隆回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10日被羁押，次日被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取保候审，2016年4月1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倩仪，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焦某乙，户籍住址湖南省隆回县。因本案于2015年6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4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
辩护人高尚，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焦某丙，户籍住址湖南省隆回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潘某，户籍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某，户籍住址湖南省隆回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11日被刑事拘留，现取保候审。
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焦某乙、焦某甲、焦某丙、潘某、陈某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6）粤0106刑初7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焦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上诉和辩护意见以及案卷材料，并讯问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份至4月10日，被告人焦某乙租用本市天河区凤凰街柯木塱背坪窑屋地西街一巷6-1号作为加工场，在不具备除锈和电镀加工资质的情况下，对铁钉进行除锈和电镀，从中牟利。被告人焦某乙纠集其姐姐被告人焦某甲负责在其外出时对该加工场进行经营、管理，雇佣被告人焦某丙、潘某、陈某三人对铁钉进行除锈和电镀，并由焦某丙、潘某将电镀后产生的污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倾倒于加工场的卫生间，污水随卫生间的排水管道排放到屋外的雨水沟后最终排向车陂涌。
2015年4月10日12时许，广州市天河区环境保护局监测人员对上述排水口进行采样监测，监测结果显示：现场采样废水中的PH值、镍的含量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的《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规定的排放标准，其中：PH值为5.78，超出国家排放标准限值（6-9）；镍浓度为612mg/L，超出国家排放标准6119倍。后广州市天河区环境保护局工作人员报警。同日13时许，民警在上述加工场将被告人焦某甲、焦某丙、潘某、陈某抓获归案。2015年6月26日，被告人焦某乙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食品药品犯罪侦查大队投案自首。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情况说明，房屋租赁合同、出生医学证明、涉嫌环境犯罪案件移送书、涉嫌环境犯罪案件情况的调查报告、天河区环境保护局调查询问笔录、天河区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笔录、焦某乙电镀厂位置及现场情况图示、《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广东省环境保护厅的相关文件、广东省环境保护厅出具的《关于对广州市环境监理所天河监理二站（穗天）报告表监字2015第42号监测报告认可的意见》、《广州市环境监理所天河监理二站监测报告》、监控录像、现场照片、生产设备照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人龙某乙、黄某乙的证言、证人袁某乙、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焦某乙、焦某丙、潘某、陈某、焦某甲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抓获经过、到案经过以及五名被告人的户籍材料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焦某乙、焦某丙、潘某、陈某、焦某甲违反国家规定，结伙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经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焦某乙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焦某丙、潘某、陈某、焦某甲受雇佣和纠集参与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其中被告人焦某甲作为管理人员比被告人焦某丙、潘某、陈某作用稍大，量刑时予以酌情从重。被告人陈某仅负责除锈电镀前的插钉准备工作并未直接实施倾倒废水的行为，相对其他被告人作用较轻，量刑时予以酌情从轻。被告人焦某丙、潘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焦某丙、潘某是从犯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焦某乙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焦某乙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焦某乙是自首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焦某丙、潘某、陈某、焦某甲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焦某乙、焦某丙、潘某的辩护人建议对三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无法体现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陈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对其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可以宣告缓刑。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焦某乙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二、被告人焦某丙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三、被告人潘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四、被告人陈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五、被告人焦某甲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上诉人焦某甲上诉提出：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管理人员比其他被告人焦某丙、潘某、陈某作用稍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焦某甲不是管理人员，不应当在量刑时从重处罚。焦某甲在涉案加工厂内不担任任何职务，从未在加工场得到任何工资收入及盈利，只是在焦某乙偶尔外出期间帮忙处理加工场的杂务。焦某甲不懂得电镀的实际操作，没有实际参与加工过程，在公安侦查阶段笔录中的“生产流程”并非其本人陈述。因加工场的电镀液等材料含化学物质，对焦某甲女儿影响深远，焦某甲不可能在照顾女儿的同时处理加工场的事宜。二、一审判决判处焦某甲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过重，焦某甲犯罪情节很轻微，且有多个法定的、酌定的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希望二审法院充分予以考虑，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焦某甲只是从犯且犯罪情节很轻微，在侦查阶段已经主动认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已深刻忏悔自己的罪行。焦某甲承诺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焦某甲尚有一名年仅一岁九个月的女儿需要抚养，另需要照料没有经济收入来源且患有高血压的母亲。焦某甲在生育女儿后被确诊患××，需要每月定期前往医院验血检查。三、原公诉机关在起诉时只是将焦某甲列为本案最后一位被告人，即证明公诉机关也认为其在本案犯罪事实中犯罪情节是最轻微的，但一审法院判处焦某甲的量刑仅次于焦某乙，明显量刑过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焦某甲的实际情况，依法撤销原判第五项判决，酌情从轻处罚焦某甲，改判焦某甲缓刑。
上诉人焦某甲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焦某甲没有实施倾倒废水的行为，根据疑罪从无原则，不构成污染环境罪。焦某甲从未承认有参与排放废水的行为，其供述的“我们工厂的废水是排放到下水道”中的“我们”是指其他排放人，不是焦某甲本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除焦某丙外的其他被告人并未看见焦某甲倾倒废水，尽管焦某丙供述四个被告人都倒过废水，但这只是一个孤证，不能单凭该证据认定焦某甲参与倒废水。焦某乙是涉案加工场的唯一出资人和经营者，焦某甲只是受焦某乙的委托临时“管理”加工场，从事与倾倒废水没有任何关联的工作，是纯粹出于好意临时帮忙打理杂务，自始至终没有获得任何利益，这与普通定义的管理行为存在差异，即使认定焦某甲起了管理作用，但该管理作用对于其他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并无实际影响，焦某甲并未教唆其他被告人倾倒废水，故原审法院认定焦某甲是管理人员并据此从重处罚上诉人错误。二、焦某甲在侦查阶段期间通过教育和劝说，成功劝服焦某乙主动投案自首，应当视为焦某甲具有立功表现。劝说同案犯投案自首具有社会有益性，属于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突出表现，应当认定为立功，应从轻或减轻处罚。三、焦某甲户籍所在地的湖南省隆回县三阁司乡红光居民委员会证明焦某甲在其居民委员会期间表现良好，并承诺在判处社区矫治期间能够承担监管责任，故焦某甲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更加有利于焦某甲改过自新。四、焦某甲曾因完全性葡萄胎问题动手术，术后需要定时复查，必须注意个人卫生，身体情况不适合继续在看守所中接受教育。五、焦某甲的女儿未满2周岁，案发前一直与焦某甲生活在一起，对焦某甲适用缓刑有利于照顾年迈的父母和养育年幼的女儿。综上，恳请法院综合焦某甲系初犯、偶犯，此前没有前科劣迹，无主观恶意、人身危险性较小、有悔改表现、具有立功的情节，依法从轻、减轻对焦某甲的处罚，并适用缓刑。
原审被告人焦某乙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对原审判决就焦某乙的定罪量刑均无异议。二、没有焦某甲的告知和劝说，焦某乙不会投案自首并顺利归案，焦某甲劝说焦某乙自首的行为应认定是“协助司法机关抓获其他犯罪嫌疑人”的立功，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焦某乙因家庭矛盾外出并让焦某甲帮忙管厂，焦某甲管理的时间仅十多天，且管理的只是厂内杂务，具体业务并未参与，焦某甲“管理厂内杂务”的行为对污染环境不具有原因力，不属于污染环境的犯罪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原审被告人焦某丙、潘某、陈某均未提出辩解和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上诉人焦某甲及原审被告人焦某乙、焦某丙、潘某、陈某实施污染环境的犯罪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焦某甲构成污染环境罪是否正确。经查：1.上诉人焦某甲及原审被告人焦某乙、焦某丙、潘某、陈某的供述及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焦某乙出资设立涉案电镀加工厂，并雇佣焦某丙、潘某、陈某从事电镀加工生产活动，因焦某乙外出，由其姐即上诉人焦某甲在工厂内负责日常生产管理工作；涉案电镀加工厂未取得生产经营等相关证照，将电镀后产生的污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倾倒于加工厂的卫生间，污水随卫生间的排水管道排放到屋外的雨水沟后最终排向车陂涌。2.（穗天）报告表监字2015第42号《广州市环境监理所天河监理二站监测报告》，证实广州市天河区环境保护局监测人员对涉案电镀加工厂排水口进行采样监测，监测结果显示：现场采样废水中的镍浓度为612mg/L，超出国家排放标准6119倍，广东省环境保护厅对上述报告出具认可的意见。3.天河区环境保护局的调查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监控录像、现场照片、生产设备照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等证据，证实:上诉人焦某甲及原审被告人焦某丙、潘某、陈某等人在案发现场从事电镀生产并排放电镀废水，被广州市天河区环境保护局工作人员查处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非法排放含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等严重危害环境、损害人体××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法律授权制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上述证据表明，上诉人焦某甲等人未取得生产经营等相关证照而违法从事电镀加工生产活动，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含重金属镍的污染物，且超过国家规定排放标准三倍以上，属于“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焦某甲犯污染环境罪正确。上诉人焦某甲的辩护人提出无证据证明焦某甲参与污染环境行为，故其不构成污染环境罪的意见，焦某乙的辩护人提出焦某甲“管理厂内杂务”的行为不属于污染环境的犯罪行为的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焦某甲的量刑是否恰当。针对与量刑有关的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1.关于上诉人焦某甲是否属于管理人员。经查，上诉人焦某甲及各原审被告人的供述及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焦某甲在焦某乙不在厂里时，负责涉案电镀加工厂的管理工作，包括派工、发工资、收发货等，此外，哪个工序比较忙时焦某甲也会帮忙。可见，焦某甲是涉案电镀加工厂的管理人员，所犯罪行及应承担的刑事责任明显比焦某丙、潘某、陈某重，原审区别量刑，使罪责刑相适应。故焦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焦某甲不属于管理人员的意见，焦某乙的辩护人提出的焦某甲管理的只是厂内杂务，具体业务并未参与的意见，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焦某甲是否具有立功表现的问题。经查，原审被告人焦某乙向公安机投案当日供述，因工厂经营情况不好，其与父母吵过，到2015年3月底就到深圳找朋友再找工作，到深圳后不想与家人联系，没有再用手机。事情发生后，其姐焦某甲通过深圳的朋友找到其，其才知道出事，端午节期间回到广州，见到媒体对本案报导，也了解了案件详情，故决定自己要承担责任，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上诉人焦某甲在侦查期间的多次供述及其母王某的多次证言中均没有表述焦某甲劝说焦某乙自首的内容，侦查人员向焦某甲询问焦某乙的去向时，焦某甲明确表示不知道焦某乙的去向；本院在二审期间向公安机关查证，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4月10日，公安机关抓获涉案人员焦某甲、王某等人，并对焦某甲、王某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焦某甲、王某没有向民警反映其劝说焦某乙（当时在逃嫌疑人）投案事宜，2015年6月26日，焦某乙在王某的陪同下前往公安机关自首。综上，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审被告人焦某乙是在上诉人焦某甲的劝说下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事实，不能认定上诉人焦某甲具有立功表现。焦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焦某甲具有立功表现的意见，焦某乙的辩护人提出焦某甲劝说焦某乙自首的行为属于“协助司法机关抓获其他犯罪嫌疑人”的立功的意见，均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对上诉人焦某甲是否适用缓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对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第七十二条规定，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焦某甲的犯罪事实、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等情节，判处焦某甲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二千元，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焦某甲亦不属于“应当”适用缓刑的犯罪主体。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审量刑过重，请求适用缓刑的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焦某甲及原审被告人焦某乙、焦某丙、潘某、陈某违反国家环境保护法规，排放含重金属的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焦某甲的上诉理由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庞智雄
审 判 员 曲卫东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董广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