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2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中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贵荣，江苏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军，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卞国民，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广东。
原审被告储如琴（系刘广东之妻）。
原审被告盐城景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广东，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南京宁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宁志公司）与被上诉人董军，原审被告刘广东、储如琴、盐城景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景洲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3）亭兴民初字第0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5日，刘广东向董军出具一份借条，该借条载明：“本人刘广东因经营需要，缺少部分资金，今借到现金贰拾万元，使用止2011年12月5日。到期归还。”该借条上注明：“特别规定：1、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算，直止付清。2、如发生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管辖。3、保证期限到所借款项还清为止。”该借条下方还载明：“本单位自愿为借款人按期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垫付的一切用（含律师依法收取的代理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如借款人到期不还，由本单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南京宁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建湖县卫生局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工程项目部、盐城景州公司于同日作为保证人在该借条上盖章。后董军向刘广东、储如琴索要借款未果，遂于2013年4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刘广东、储如琴于1992年登记结婚。董军为主张权利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董军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3日裁定：冻结刘广东、储如琴、南京宁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盐城景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金融机构的存款3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赴建湖县卫生局调查得知，南京宁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建湖县卫生局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工程项目部印章在该工程中被被告南京宁志公司正常使用，该工程由刘广东管理，该印章实际由刘广东管理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刘广东、储如琴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刘广东向董军借款，有借条为证，事实清楚，应予认定。该借款发生在刘广东、储如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借款应被认定为刘广东、储如琴的夫妻共同债务。该借条上借款日与到期日为同日，不合理，董军亦称系笔误，故该借款关于借款期限约定不明，应视为未约定借款期限。董军可随时主张，刘广东、储如琴应及时还款。现刘广东、储如琴未偿还借款，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董军要求刘广东、储如琴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二）关于利息。逾期利息可按约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但因该借款应被视为未约定借款期限，故董军主张的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调整为起诉之日。（三）关于律师代理费。董军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系刘广东、储如琴未偿还借款而造成的董军的损失，刘广东、储如琴应予赔偿。故董军要求刘广东、储如琴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四）关于南京宁志公司辩称的借款使用期限为借款当天不符合常理，故借款不真实。借款期限是否合理，不影响借款的真实性，故该辩称不成立。（五）关于南京宁志公司辩称的刘广东使用的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未得到该公司的授权和同意，是其擅自雕刻的，该公司在该工程中未使用工程项目部印章。经查，该工程项目部印章在该工程中被南京宁志公司正常使用，由刘广东实际管理使用，故该辩称不成立。（六）关于南京宁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南京宁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建湖县卫生局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工程项目部是施工企业根据经营项目的需要而组建的，它是随项目的产生而组建。它不像企业的内部职能部门是属于企业的固定建制单位，它并非企业的职能部门，它是一种一次性的分支机构。它是企业在施工项目上的代表，其权责来自企业的授予。该工程项目部无法人资格，其作为一次性分支机构在被告刘广东出具的借条上作为保证人盖章未经南京宁志公司书面授权，故该保证合同无效。该工程项目部明知无权对外担保仍担保，董军未审查该工程项目部对外担保的资格及有无授权就与其达成保证合同，故董军与该工程项目部均有过错。该工程项目部无法人资格，且系一次性机构，故其过错应由其代表的南京宁志公司承担责任。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故南京宁志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刘广东、储如琴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此，对刘广东、储如琴的上述借款、利息及董军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南京宁志公司承担刘广东、储如琴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为宜。（七）关于盐城景洲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盐城景洲公司作为保证人在该借条上盖章，不违反法律规定，董军与盐城景洲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该保证合同约定保证范围为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含律师代理费），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故盐城景洲公司应按连带责任保证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该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限到所借款项还清为止，应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作为主债务的借款应被视为未约定借款期限，董军可随时主张，故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董军要求债务人刘广东、储如琴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可按起诉之日）起计算。因此，董军向盐城景洲公司主张还款在保证期间内，盐城景洲公司对刘广东、储如琴的上述借款、利息及董军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刘广东、储如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军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付期间及标准：自2013年4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被告履行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给付董军律师代理费5000元。二、盐城景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南京宁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刘广东、储如琴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4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合计6470元，由董军负担970元，刘广东、储如琴负担5500元。
上诉人南京宁志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从未使用过南京宁志公司建湖县卫生局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工程项目部的印章。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也未领取营业执照，其系上诉人的内部职能部门，并非上诉人的分支机构，被上诉人对该事实是清楚的，即使项目部为刘广东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作了担保，上诉人依法也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董军答辩称：1.上诉人的项目部在建湖县卫生局公共服务卫生工程施工期间，由其负责人刘广东向被上诉人借款。所借款项用于工程项目建设。其次，在施工期间，上诉人的项目部对外使用项目部的章印，该印章在施工期间由刘广东实际管理和使用，相关事实在一审已经查明。该行为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由于项目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加盖项目部的印章担保，依法属于无效担保。但是上诉人在担保过程中，具有明显的过错，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无效担保的后果和损失，应当承担不超过一半的法律和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是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广东、储如琴、盐城景州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案涉工程项目部的性质。法人的分支机构是法人总部之外实现法人职能的法人分部，其能完整实现法人职能，而法人的职能部门是法人为实现自己的目的而设立的内部管理机构，仅能部分实现法人职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规定，企业法人设立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分支机构，由该企业法人申请登记，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领取《营业执照》。分支机关凭《营业执照》可以刻制公章，开立银行账户，开展核准经营范围以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南京宁志公司建湖县卫生局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工程项目部既未领取营业执照，也未领取组织机构代码证，只是负责管理案涉工程的临时性机构，且随着工程建设完工而终止。虽然其刻制了公章，但从其设立的目的以及从事经营活动的单一性来讲，其并不符合分支机构能完整实现法人职能的主要特征，而更符合法人为实现管理案涉工程而设立的职能部门的特征，故其应为南京宁志公司的职能部门而非分支机构。上诉人认为案涉工程项目部是职能部门的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上诉人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据一审查明，南京宁志公司建湖县卫生局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一直由刘广东保管和使用，对刘广东以该印章为自己的借款提供担保，被上诉人董军应具有更加严格的审查义务，但其在借款过程中，未尽该义务，向上诉人南京宁志公司进行核实，明显存在过错，且从印章的内容上，被上诉人即可知该章仅限于其自身的业务范围内，作为职能部门，其无权代表南京宁志公司对外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因保证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3）亭兴民初字第01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南京宁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刘广东、储如琴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
二、维持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3）亭兴民初字第01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刘广东、储如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军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付期间及标准：自2013年4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刘广东、储如琴履行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给付董军律师代理费5000元。盐城景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董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完成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合计6470元，由被上诉人董军负担970元，原审被告刘广东、储如琴负担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被上诉人董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李兆勇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欢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