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民申22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州天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五里牌路70号2501室。
法定代表人：徐芳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平，男，198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州高伟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双林镇黄龙兜村黄龙兜自然村**号。
法定代表人：高伟伟，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湖州天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州高伟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伟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5民终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航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有充分证据能证明，涉案货物的托运人系众星公司，而不是高伟公司，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该错误直接导致本案当事人主体适格错误。1.高伟公司对天航公司的证据2即2016年11月20日《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德清车队委托书、12个集装箱的装箱单和运单这一组证据，系证实天航与众星公司的运输关系，与高伟公司无关，构成当事人自认，足以认定高伟公司不是涉案法律关系当事人。2.二审期间，天航公司提交本案以前发生的一系列《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可以证明天航公司与众星公司存在长期的货物运输关系。3.二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徐晓笑证人的效力，但对其证言又作了片面的采信。徐晓笑证人证言陈述了2016年11月20日《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的签订过程，系众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法院以落款时间的形式瑕疵否定证明效力，过于武断。4.众星公司被收购，其法律主体并未消灭，仍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行使权利。5.虽然本票货运存在代付款及代开票行为，但这些行为属商业往来中常见的代履行，不构成对法律关系的变更。二、天航公司合法留置，有权处分本票货物，二审法院以货物所有权排除留置权，系适用法律错误。1.天航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能证实与众星公司存在到期债权，即运费367090元。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规定不限于债务人所有的动产，还包括债务人虽无所有权但合法占有的动产。本票货物系众星公司托运，天航公司基于运输合同关系，对众星公司的动产进行合法占有，符合被留置物的特征。3.二审法院将留置权的成立仅限于债务人所有权的财产，系适用法律错误。4.天航公司行使留置权后，不妨碍第三人众星公司进行救济的权利。5.如果高伟公司以货物所有权直接取回货物，从事实上否定了留置权的现实价值。天航公司因生效司法判决造成无法交货构成对众星公司的违约。
综上，天航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裁判可能出现的重大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对再审审查案件，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再审事由和请求进行审查，而不是按照一审或二审程序对案件进行重新审理，以防止再审程序作为特别救济程序而异化为普通程序，从而既保障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并防止案件“终审不终”的情形，又发挥再审程序的纠错功能。对符合再审事由的，裁定提审或指令原审法院再审；对不符合再审事由或再审请求不成立的，则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对原审法院依其自由裁量权对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以及程序处理等问题进行分析和判断并作出裁判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原审人民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显著不当的，才能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撤销或变更。下级人民法院依法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的裁判结果，上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中，天航公司提出的申请再审事由包括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内容，分属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两种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对再审事由进行审查。
一、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这一再审申请事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天航公司是否有权对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再审申请人天航公司主张案涉货物的托运人为众星公司，而不是高伟公司。（一）从案涉货物的交易过程来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货物的托运人为众星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结合本案，第一，高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一系列证据，包括《矿产品销售合同》、《抹帐协议》、矿砂增值税发票、收款收据及付款凭证（含承兑汇票、银行汇款单）、出库单和调运单、天航公司开具的运费增值税发票、集装箱箱号清单、高伟公司汇款给天航公司的网银电子回单等，形成完整证据链，用以证明涉案货物从签订购买合同、支付货款、货物出库、支付运费的过程。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高伟公司系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人。天航公司虽未与高伟公司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在运费支付、发票开具等关键环节，天航公司出具运费发票的对象为高伟公司，其对高伟公司向其支付运费亦不持异议，说明天航公司认可高伟公司作为托运合同的相对方。第二，天航公司提交的证据《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真实性存疑，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托运人为众星公司。（二）从法律主体上看，高伟公司与众星公司系不同的法律主体，天航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高伟公司与众星公司存有主体混同之事实。故一、二审法院认定高伟公司系案涉货物的实际所有者，天航公司应交付扣押的案涉货物并赔偿合理损失，有相应依据。
二、关于“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这一再审申请事由。天航公司援引《担保法》第八十二条、《担保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认为二审法院以货物所有权排除留置权，将留置权的成立仅限于债务人所有的财产，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天航公司所称的“法律适用错误”不属于“原判决、裁定属于法律确有错误的”的法定情形。“原判决、裁定属于法律确有错误的”主要情形包括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明显违背立法原意的等六种情形。原判援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九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无不当。其次，天航公司认为其对众星公司的动产进行合法占有，可以行使留置权，不受其所有权主体的影响。但天航公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法律要件存在理解错误。第一，对“债务人交付的动产”的理解。依据《担保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依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事实上，天航公司作为债权人，其行使留置权的目的是要求众星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费，众星公司系该法律关系的债务人。但案涉货物非众星公司交付的，天航公司合法占有该货物也不是基于其和众星公司的运输合同关系。第二，对“债务人的动产”的理解。天航公司认为《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不应限于债务人所有的动产，还包括债务人合法占有的动产。该观点本身没有问题，但与本案事实不符。案涉货物既不是债务人众星公司的动产，也不是众星公司合法占有的动产。对于众星公司拖欠天航公司运费这一法律关系而言，本案中的货物不是债务人众星公司所有或者合法占有的动产，而是债权人天航公司基于与高伟公司的另一运输合同关系而合法占有的动产。
综上，天航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州天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汤玲丽
审判员 楼 颖
审判员 王雄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