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一终字第00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信民，男，196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学忠，男，196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代理人：王晓龙，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信民因与被上诉人程学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6月17日作出的（2013）宜民一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信民，被上诉人程学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程学忠与郑信民共同投资，筹建安徽金维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简称安徽金维果公司）。2011年10月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安徽金维果公司因验资需要600万元，程学忠占股份的70%，需出资420万元，郑信民占股份的30%，需出资180万元，因郑信民资金困难，程学忠为郑信民代垫180万元的验资金额，郑信民出具180万元借条给程学忠，并支付180万元的利息25000元给程学忠。同年10月14日，程学忠与郑信民共同制定《安徽金维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安徽金维果公司由两个股东出资设立，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00万元，其中，程学忠认缴420万元，郑信民认缴18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11年10月17日。2011年10月17日，程学忠委托第三人樊叶娜转账180万元至郑信民账户，郑信民向程学忠出具借据。当日，郑信民将该款作为投资款汇至安徽金维果公司（筹）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行临时存款账户。安徽金维果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登记成立，依据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股东程学忠认缴出资额420万元，实缴出资额420万元，出资比例70%，出资方式货币，股东郑信民认缴出资额180万元，实缴出资额180万元，出资比例30%，出资方式货币。
另查明，郑信民以程学忠抽逃出资为由向桐城市公安局提出控告后，桐城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分别对程学忠和樊叶娜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程学忠述称，程学忠帮郑信民找樊叶娜借了180万元，用于公司登记注册时验资需要，验资结束后，程学忠就把这180万元从公司借出来还给了樊叶娜，但郑信民一直未把这180万元还给程学忠或者公司。樊叶娜述称，程学忠借钱时要求将600万元分别打入程学忠和郑信民的账户，其中，给程学忠的账户打了420万元，给郑信民的账户打了180万元，借款几天后，程学忠将这600万元全部归还给樊叶娜。因程学忠要求郑信民归还180万元借款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郑信民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011年10月17日至同年11月16日期间的利息为25000元，2011年11月17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期间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郑信民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程学忠为郑信民代垫30%股份的验资金额180万元，意图以此规避对实际出资的审验，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但程学忠已于2011年10月17日通过樊叶娜将该款转入郑信民的账户，郑信民亦将该款作为投资款汇入安徽金维果公司（筹）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行临时存款账户中，且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中记载郑信民的实缴出资额为180万元。因此，程学忠与郑信民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程学忠提供借款时生效，郑信民作为借款人负有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郑信民辩称，程学忠已从公司将180万元转出还给第三人樊叶娜，债权债务已经清结。如上所述，郑信民将从程学忠处借得的180万元投入安徽金维果公司后，该财产的所有权即发生转移，成为公司的财产。程学忠再从安徽金维果公司转出180万元，是程学忠与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而非利用郑信民的财产清偿债务。因此，郑信民应当返还借款180万元。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借款期限，程学忠可以催告郑信民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对于利息，依据协议书的约定，郑信民应当支付利息25000元。程学忠要求自2011年10月17日起至同年11月16日止支付利息25000元，自2011年11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期间按照月利率1.5%计付利息，该项请求因缺乏合同依据，予以部分支持。郑信民虽辩称已经支付约定利息25000元，但其在庭审中亦承认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郑信民应承担不利后果。据此，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信民返还程学忠本金180万元，并支付利息25000元，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程学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25元，由程学忠负担6525元，郑信民负担14700元。
郑信民上诉称：涉案借款180万元郑信民于2011年10月31日已偿还给程学忠，因借款产生的债权债务已清结。原审法院没有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全部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导致案件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80万元借款产生的原因是双方当事人在筹建安徽金维果公司时，双方为筹集600万元注册资本，由程学忠向樊叶娜借款600万元，其中180万元作为郑信民的出资、420万元作为程学忠的出资。单纯从郑信民与程学忠2011年10月6日的签订的《协议书》看，郑信民出资的180万元是向程学忠所借。但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看出，实为郑信民向案外第三人樊叶娜借款180万元，程学忠要求郑信民与其签订《协议书》，目的是为了说明安徽金维果公司的600万元注册资本全部向樊叶娜所借，郑信民应当承担其中的180万元。只要郑信民向樊叶娜清偿了这180万元，就能实现程学忠签订《协议书》时的真实目的，双方之间的18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也就清结。2011年10月31日程学忠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借款180万，实为郑信民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借款180万元，程学忠直接用该款偿还樊叶娜，应当视为郑信民偿还程学忠180万元借款，程学忠又偿还了樊叶娜180万元借款。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0月31日程学忠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借款180万偿还给樊叶娜，与郑信民无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记账凭证上记载是程学忠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借款180万元。但是，结合2011年10月2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该笔借款是程学忠代郑信民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借款，该180万元款项从安徽金维果公司借出后就属于郑信民。而且，程学忠以郑信民名义借款，是用于偿还樊叶娜代垫的注册资本，也就是郑信民向程学忠所借的180万元。程学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郑信民能偿还自己180万元，自已再将这180万元偿还给樊叶娜。否则，程学忠也不会利用自己在安徽金维果公司绝对控股的优势召开股东会，在郑信民未到场的情况下，作出上述股东会决议，其目的就是为清结自己与郑信民以及樊叶娜三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有樊叶娜、程学忠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郑信民认为这180万元无论是由程学忠交付给樊叶娜，还是由郑信民先交付给程学忠，再由程学忠交付给樊叶娜，只是履行的交付方式不同，都能实现各自相互之间债权债务清结。所以，双方之间关于180万元借款产生的债权债务已清结。退一步说，即使程学忠以郑信民名义借的180万元用来还樊叶娜，与涉案的借款无关，程学忠也无权要求郑信民偿还这180万元借款。因为2011年10月31日程学忠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借款180万属于郑信民，如果程学忠不认可还给樊叶娜的180万就是郑信民用来偿还程学忠的180万元。那么程学忠同样也欠郑信民180万元，郑信民可就这180万元向程学忠主张抵销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应消灭。综上所述，涉案的180万元借款已偿还，双方之间因180万元出资款产生的债权债务已清结，程学忠要求郑信民偿还涉案的180万元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学忠的诉讼请求。
程学忠答辩称：一、程学忠诉请郑信民清偿180万元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程学忠提供的《安徽金维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章程》、《协议书》、《转账凭条》、《借据》、《询问笔录》、《个人汇款凭证》等书证以及郑信民向法庭出示的《协议书》和郑信民申请法庭调取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可以看出，2011年10月6日，为了履行《安徽金维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义务，郑信民与程学忠签订了一份金额为180万元，期限为1个月，利息为25000元的《协议书》。嗣后，程学忠于2011年10月17日委托第三人樊叶娜向郑信民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账户内转入了180万元。郑信民收到该笔款项后，于当日向程学忠出具了一份借据，并于同日将此笔款项转入了安徽金维果公司的资本金账户内。由此可见，在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生效后，程学忠已经按约向郑信民提供了180万元的借款。在程学忠起诉郑信民前，郑信民既未直接向程学忠清偿借款本息，也没有代偿程学忠向第三人樊叶娜的借款，更没有委托第三方向程学忠清偿借款本息，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始终没有消灭。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郑信民上诉的主要观点是其己经归还了向程学忠的借款本息。但没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郑信民已经直接或间接向程学忠清偿了借款本金和利息，郑信民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郑信民认为程学忠依据2011年10月20日《股东会决议》从安徽金维果公司借出的180万元属于郑信民的资金，但依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在郑信民依法履行出资义务以后，该出资即不再属于郑信民的个人财产，而属于安徽金维果公司的财产。程学忠从安徽金维果公司借出180万元并不等于向郑信民借款180万元，因此郑信民主张的债务抵销不能成立。程学忠从安徽金维果公司借款180万元虽用于清偿程学忠向第三人樊叶娜的借款，但并不能引起程学忠与郑信民之间债权债务的消灭，而是将此前的“郑信民欠程学忠180万元
--程学忠欠樊叶娜180万元‘变成了’郑信民欠程学忠180万元--
程学忠欠金维果公司180万元”。可见，郑信民与程学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程学忠要求郑信民立即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综上，郑信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0月20日安徽金维果公司召开一人（程学忠）股东会，并作出决议：本次股东会主要讨论股东程学忠提出从公司流动资金中暂借180万元用于归还股东郑信民的融资款议案。根据程学忠介绍，股东郑信民投入到公司的注册资本金180万元系委托其融资进来的，且郑信民已承诺很快就将上述资本金到位，本次股东会决定同意程学忠提出的议案，即允许程学忠立据从公司流动资金中借款180万元用于归还郑信民的融资款，会议同时要求程学忠应督促郑信民尽快将此款归还到本公司账户。同日，程学忠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出具180万元借条，借款用途载明：根据股东会决议，用于归还郑信民融资款。2011年10月21日，程学忠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出具收条，收到安徽金维果公司归还借款420万元。程学忠将上述600万元，全部归还樊叶娜。前期程学忠与郑信民为成立安徽金维果公司已分别进行了实物和资金投入。除上述事实外，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180万元郑信民是否已经实际偿还。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两股东之间为公司注册验资而形成的借贷关系。在安徽金维果公司注册前，程学忠与郑信民均已分别进行了实物和资金投入，为规避对已实际出资的评估审验，郑信民与程学忠签订协议，约定由程学忠为郑信民代垫30%股份的验资金额180万元，完成注册公司的出资审验。为此，程学忠于2011年10月17日向樊叶娜借款600万元，其中转给程学忠420万元、转给郑信民账户180万元。郑信民向程学忠出具了180万元的借据，郑信民亦将该款作为投资款汇入安徽金维果公司在中国银行桐城支行临时存款账户中。安徽金维果公司验资注册登记后，2011年10月20日安徽金维果公司召开一人（程学忠）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允许程学忠立据从公司流动资金中借款180万元用于归还郑信民的融资款，会议同时要求程学忠应督促郑信民尽快将此款归还到本公司账户。同日，程学忠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出具180万元借条，借款用途载明：用于归还郑信民融资款。2011年10月21日，程学忠向安徽金维果公司出具收条，收到安徽金维果公司归还借款420万元，程学忠将上述600万元，全部归还了樊叶娜。由此可见，本案是以借款之名行验资周转之实。无论程学忠的420万元，还是郑信民的180万元，均是为了验资需要。依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和程学忠出具借条和收条来看，程学忠的420万元为安徽金维果公司向其借款，而郑信民的180万元则为安徽金维果公司资产，显然是同样的资金用途不同对待，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鉴于合伙双方己分别进行了实物和资金投入，所周转使用的600万元在验资完成后己如数归还债权人樊叶娜。公平起见，郑信民的180万元应与程学忠的420万元的处理原则相同，即不能视为郑信民仍借程学忠180万元未还。至于双方前期投入不足部分，应按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对180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当按双方约定由郑信民支付，即180万元实际使用时间自2011年10月17日至2011年10月20日，按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为3333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宜民一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
二、郑信民向程学忠支付180万元借款的利息3333元，该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程学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25元，由程学忠负担20000元，郑信民负担1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25元，由程学忠负担20000元，郑信民负担1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平
审 判 员 胡 小 恒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璇（代）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