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11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德军。
委托代理人杜维梅，女，汉族，系彭德军妻子。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志军。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士勇，江苏永明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智文（又名沈广利）。
委托代理人张贤祥，江苏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德军、陈志军因与被上诉人沈智文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3）洪孙民初字第0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德军、陈志军一审诉称，彭德军、陈志军承包泗洪县城头乡城头居委会的农田4000亩，其中种植小麦2300亩，小麦拔节期间发生杂草，即向沈智文联系购买除草剂施用。沈智文到田间了解情况后于2013年3月20日送世玛甲基二磺隆和苄嘧磺隆等除草剂到田间并指导彭德军、陈志军施用。用药七天左右发现小麦出现枯黄、停止生长等症状，严重影响产量。经鉴定，造成小麦危害症状的主要原因是除草剂甲基二磺隆施用适期不当、苄嘧磺隆在小麦田使用超出登记范围等原因造成的药害。由于沈智文指导错误，按泗洪县城头乡平均产量347.5公斤／亩与测算的实际产量231.5公斤／亩的差额乘以2300亩乘以2.29元公斤计算，给彭德军、陈志军造成损失610972元。请求判决沈智文赔偿彭德军、陈志军损失610972元。
沈智文一审辩称，沈智文向彭德军、陈志军出售上述农药属实，但沈智文出售的农药无质量问题，也无指导过错。农药苄嘧磺隆虽未登记在小麦田，但实际上在小麦田是可以使用的。鉴定意见中载明受害小麦在田间呈条状分布，说明彭德军、陈志军在喷农药时交叉重复，小麦损害是彭德军、陈志军操作不当造成的。彭德军、陈志军麦田减产，是因气候、种植面积过大致管理不善等多种原因造成的，不应归责于沈智文。彭德军、陈志军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彭德军、陈志军承包泗洪县城头乡城头居委会的农田4000亩，其中种植小麦2300亩。2013年3月中旬，麦田出现杂草，彭德军、陈志军向经营农药的沈智文反映情况后即向沈智文购买除草剂施用。沈智文先后于2013年3月20日、23日将世玛甲基二磺隆和苄嘧磺隆等除草剂送给彭德军、陈志军并指导施用。在用药几天以后，彭德军、陈志军发现小麦出现枯黄、停止生长等症状，即向泗洪县农业委员会投诉药害情况。泗洪县农业委员会于2013年4月8日组织专家组鉴定，其鉴定意见为：“根据投诉人的申请，泗洪县种子管理站委托质保、栽培等方面的技术人员，于2013年4月8日到城头乡城头村对投诉人种植的小麦进行实地鉴定，小麦前茬为水稻田，小麦叶龄7.5叶左右，第二节间伸长。部分小麦生长停止，植株矮缩、叶尖枯黄，严重的植株心叶枯死，该症状小麦在田间呈条状分布。经专家组会商形成以下意见：一、苄嘧磺隆防治作物未登记在小麦田，该除草剂在小麦田使用超出登记范围。二、根据甲基二磺隆的标签说明，该除草剂在小麦起身拔节后不宜施用。三、根据小麦田间危害症状分布，与施药有关。四、对小麦产量损失鉴定，以测产或实收为准。鉴定结论：造成小麦危害症状的主要原因是除草剂施用适期不当造成的药害”。彭德军、陈志军依据该鉴定结论，认为沈智文指导错误，不应该建议彭德军、陈志军施用该二种农药，遂起诉要求沈智文赔偿损失。
一审过程中，针对鉴定意见中关于“该症状小麦在田间呈条状分布”与鉴定结论是否存在矛盾以及相关专业问题，一审法院向该鉴定委员会主任进行了询问，其给出的解释（摘要）是：“之所以说施用适期不当，是因为除草剂施用是有时期（限制）的，比如小麦施用世玛甲基二磺隆，应该在小麦拔节前；（我们鉴定时）小麦刚刚拔节，施用世玛甲基二磺隆应该有点影响，但据我们经验不应该影响太大；苄嘧磺隆未登记在小麦田使用范围，但按正常剂量使用是不会对小麦有影响的，我们的鉴定结论就没把它作为损害原因；经营农药的人在法律上没有指导用户施用的义务；该症状小麦在田间呈条状分布，是喷药不均匀造成的；我们认为小麦出现这种危害，既有适期不当的因素，也有喷药不均匀的因素，主要还是施用适期不当造成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造成小麦危害的原因在实践中可能多种多样，其涉及专门性问题，应以专业的鉴定意见作为依据，但鉴定意见出现重大矛盾的，应不予采信。泗洪县农业委员会的鉴定意见中明确说明出现危害症状的小麦在田间呈条状分布，与其“造成小麦危害症状的主要原因是除草剂施用适期不当造成的药害”明显矛盾，亦即如果是因为施用适期不当造成的药害，麦田内小麦症状应整体基本一样。本案鉴定意见出现重大矛盾，鉴定人也未能给出合理解释，故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彭德军、陈志军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彭德军、陈志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彭德军、陈志军负担。
上诉人彭德军、陈志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产品责任纠纷，举证责任应当倒置。彭德军、陈志军使用沈文销售的缺陷产品，应当推定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与沈智文提供的产品存在因果关系。并且，彭德军、陈志军提供的供货单证明了其与沈智文之间存在除草剂买卖关系。彭德军、陈志军提供的《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证明造成小麦危害症状的主要原因是除草剂施用适期不当造成的药害，并提供了当地小麦平均产量、受害小麦实际产量、小麦收购价格和种植小麦面积的证据。彭德军、陈志军购买小麦除草剂时，正值小麦拔节期，不宜使用。沈智文此时将除草剂销售给彭德军、陈志军使用，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德军、陈志军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智文答辩称：1、彭德军、陈志军主张沈智文销售的农药存在缺陷，致彭德军、陈志军种植的小麦损害，彭德军、陈志军应就沈智文销售的产品存在缺陷、损害事实以及缺陷产品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彭德军、陈志军主张应推定沈智文销售的农药存在缺陷并且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属于对法律理解错误。2、沈智文销售的农药有明确的生产厂家、许可证号、使用说明以及商标标识等，是合格产品。在鉴定书中也没有说明沈智文销售的是假药或者劣药。沈智文销售的苄嘧磺隆虽然没有登记在麦田使用，超出登记的使用范围，但鉴定人员认为该因素与小麦的损害无因果关系。并且，苄嘧磺隆有的厂家登记在麦田使用，有的没有登记在麦田使用。沈智文在2013年3月20日、3月23日销售除草剂给彭德军、陈志军，按照甲基二磺隆的标签说明应当在小麦3-6叶使用。而彭德军、陈志军购买沈智文的除草剂，使用时正是小麦的4叶期，虽然标签说明建议冬前使用，但并非三月份不能使用。彭德军、陈志军提供的《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的时间是2013年4月8日，鉴定时小麦第二节间伸长，小麦叶龄7.5叶左右，鉴定结论依据的时间点不是彭德军、陈志军施药时间，鉴定结论丧失了前提和基础，所以鉴定结论认为造成小麦的危害症状是除草剂施用适期不当造成是错误的，不能作为沈智文销售农药给彭德军、陈志军与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彭德军、陈志军提供的《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不能够证明沈智文销售的农药存在缺陷并且与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有因果关系。3、沈智文在销售除草剂过程中已告知彭德军、陈志军一亩地使用一袋除草剂，沈智文并无过错。彭德军、陈志军从沈智文处购买的除草剂足够5000亩小麦使用，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是其超量使用除草剂导致。鉴定意见中载明，田间小麦损害的症状呈条状分布，显然是施用除草剂不均匀、交叉重复使用所致。综上，彭德军、陈志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沈智文销售的除草剂是否存在缺陷，沈智文在销售除草剂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是否与沈智文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沈智文是否应当对彭德军、陈志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侵权责任。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受害人应对其所受损害以及损害事实与使用缺陷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彭德军、陈志军主张，小麦损害是因沈智文提供的除草剂施用适期不当所导致，彭德军、陈志军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彭德军、陈志军提供的《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根据沈智文销售的甲基二磺隆的标签说明，该除草剂在小麦起身拔节后不宜施用，造成小麦危害症状的主要原因是除草剂施用适期不当造成的药害。但是，该鉴定意见中载明，鉴定人员于2013年4月8日对彭德军、陈志军种植的小麦进行实地鉴定，当时小麦叶龄7.5叶左右，第二节间伸长。鉴定人员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第二节间伸长”就是小麦开始拔节了。而彭德军、陈志军种植的小麦施用除草剂的时间为2013年3月20日至23日左右，与鉴定人员进行实地鉴定已相隔15日左右。并且，沈智文一审提供的录音中彭德军陈述，用药时小麦为4叶，正要拔节。而沈智文销售的甲基二磺隆的说明书中载明，该除草剂可在小麦3-6叶期施用。另外，鉴定人员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症状在田间呈条状分布系喷药不均匀造成的，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也有施药不均匀的因素。结合彭德军、陈志军从沈智文处购买的除草剂数量明显超出其种植小麦面积所需要数量的事实，不能排除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系重复喷洒除草剂所导致。沈智文一审提供的证据表明，在施用除草剂后遭遇低温天气，也会产生小麦损害，而根据沈智文一审提供的当地气象资料，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施用除草剂后出现过低温天气，故也不能排除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为该原因导致。综上，鉴定人员认定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是在小麦拔节后使用沈智文销售的甲基二磺隆除草剂，因除草剂施用适期不当所导致依据不足，应不予采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彭德军、陈志军的小麦损害，系沈智文销售的除草剂存在缺陷、沈智文在销售除草剂过程中存在过错所导致，沈智文不应对彭德军、陈志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彭德军、陈志军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彭德军、陈志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倩
第8页／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