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女，1949年7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潘巍，北京市庆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1，男，1967年5月3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2，女，1973年8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3，男，1971年1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杨×1、杨×2之法定代理人及杨×3之委托代理人杨×4（杨×1之妹、杨×2及杨×3之姐），1969年3月17日出生。
杨×4之委托代理人程芳，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杨×1、杨×2、杨×3、杨×4（以下简称杨×4等四人）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杨×4等四人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杨×4等四人为同胞兄弟姐妹。父亲杨×5、母亲张×生前留有房产一套，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胜利小区12号楼×室（以下简称涉诉房屋）。母亲张×于1997年4月23日因病去世。1997年12月10日，父亲与杨×4等四人就母亲遗产继承协商并经公证处公证，母亲遗产由杨×1、杨×2、杨×3继承。2011年6月22日，父亲杨×5与王×登记结婚。二人于2011年6月18日订有《婚前约定》，依该约定，“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2013年7月21日，父亲杨×5因病去世，去世前，于1998年12月20日立有遗嘱一份。依该遗嘱，父亲将涉诉房屋一半产权指定由杨×1、杨×2、杨×4共同继承。据此，涉诉房屋应属杨×4等四人所有。父亲去世后，杨×4等四人与王×协商，要求王×依《婚前约定》搬出涉诉房屋。王×认为其有继承杨×4等四人父亲遗产的权利，不同意搬出。为维护杨×4等四人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杨×51998年12月20日遗嘱有效；2.涉诉房屋为杨×4等四人共同所有（庭审中明确为要求确认涉诉房屋为杨×4等四人按份共有，分别由杨×1继承三分之一份额，杨×4继承六分之一份额，杨×2继承三分之一份额，杨×3继承六分之一份额）；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承担。
王×辩称：第一，我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1998年12月20日杨×5立遗嘱时还未与我再婚，无法考虑我的生活情况，未给我保留必要份额，即使认定遗嘱有效也应为我保留份额，再按遗嘱分割遗产。第二，杨×5与我《婚前约定》中“彼此没有继承关系”系无效约定。夫妻财产约定中有关继承内容应受继承法调整，关于继承相关条款是否有效应依据继承法进行判断。依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杨×5与我签订的《婚前约定》中互相没有继承关系的约定不是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继承法关于放弃继承的规定，因此该条约定应属无效的。本案中《婚前约定》内容本身实际是杨×5子女干涉杨×5与王×再婚的婚姻自由的背景下产生的，并非杨×5与王×自身婚姻需要所签订的约定。杨×5后来在打印的《婚前约定》上手写要求杨×4给予王×精神上安慰、经济上补助，也表达了杨×5对《婚前约定》内容的不认可，以及对子女无有力约束的无奈。因此《婚前约定》属于违反婚姻法关于婚姻自由规定的约定，应属无效约定。从约定本身内容来看，我并未通过该约定取得经济利益对价，认定该《婚前约定》无效并不会导致我享有了利益却不承担义务的结果。实际上，杨×5病重完全是我进行照料，我作为一位老人做了重大付出，这种付出不是为了回报，也没有取得什么回报。第三，1998年12月20日遗嘱与2013年遗嘱委托内容相互矛盾。1998年12月20日遗嘱内容为涉诉房屋由杨×1、杨×4、杨×2继承，2013年遗嘱委托最后内容为涉诉房屋由杨×4安排、支配，最终归杨×4所有。因此涉诉房屋的继承，杨×5表达意思不明确，应视为无遗嘱，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分割。第四，如果杨×3能如实陈述事实，同意我在涉诉房屋内居住，我可以放弃要求继承争议房屋相应份额的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与杨×5于2011年6月22日登记结婚。王×对打印版《婚前约定》的真实性无异议，虽主张该《婚前约定》写于2011年10月18日，且系受到杨×5子女干预所立，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打印版《婚前约定》予以采信。王×与杨×5已在《婚前约定》中明确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彼此没有继承关系，故，王×对于1992年12月5日登记至杨×5名下的涉诉房屋不享有继承权。
张×去世后，杨×5与杨×4等四人通过公证方式处理了涉诉房屋中张×所有的份额。杨×5于1998年12月20日通过遗嘱方式确认了涉诉房屋其本人所有的份额。现杨×4等四人对公证书及1998年12月20日遗嘱不持异议，要求确认1998年12月20日遗嘱有效，并按照公证书与该遗嘱确认各自所有的份额，即杨×1与杨×2各继承涉诉房屋三分之一份额，杨×4与杨×3各继承涉诉房屋六分之一份额，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如下：一、杨×5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所立遗嘱有效；二、登记于被继承人杨×5名下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胜利小区12号楼×室房屋一套，由杨×1、杨×4、杨×2、杨×3按份继承，分别由杨×1继承三分之一份额，由杨×4继承六分之一份额，由杨×2继承三分之一份额，由杨×3继承六分之一份额。
判决后，王×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事实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王×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按照法律规定，应为王×保留必要的份额，在分配遗产时，应当对王×予以适当照顾；2.王×与杨×5《婚前约定》中“彼此没有继承关系”系无效约定；3.1998年12月20日遗嘱与2013年遗嘱委托内容相互矛盾，应视为无遗嘱，杨×5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分割；4.原审判决在事实上造成王×无处可住的境遇。
经审理查明：杨×5与张×共育有杨×1、杨×4、杨×3、杨×2四名子女。张×于1997年4月23日去世，杨×5于2013年7月21日去世。杨×5生前于2011年6月22日与王×登记结婚。
1992年12月5日，涉诉房屋登记于杨×5名下。1997年12月10日，杨×5与杨×4等四人就张×的遗产进行公证，确认“张×死亡后遗留有属于个人的财产计有坐落在顺义县胜利小区三室一厅楼房一套的部分产权。死者生前无遗嘱”，“因张×的父亲张×1于1987年8月18日先于张×死亡，母亲王×2于1987年2月7日先于张×死亡，被继承人的遗产应由其丈夫杨×5、长子杨×1、次子杨×3、长女杨×4、次女杨×2共同继承。现被继承人的丈夫杨×5、长女杨×4均自愿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故张×的遗产由其长子杨×1、次子杨×3、次女杨×2三人继承”，“顺义县公证处，公证员杨再良”。
杨×4等四人依据公证书、杨×51998年12月20日遗嘱、2013年遗嘱委托，以及杨×5与王×《婚前约定》（一份为杨×5手写版，一份为打印版），要求确认杨×51998年12月20日遗嘱有效，并由杨×4等四人按份共同继承涉诉房屋。其中，1998年12月20日遗嘱内容为：“坐落在顺义县胜利小区十二号楼三室一厅楼房的部分产权（属于杨×5的部分产权）由长子杨×1、长女杨×4、次女杨×2共同继承”。2013年遗嘱委托内容为：“长子杨×1、次女杨×2委托于长女杨×4终生照顾。贤婿兰×协助。用他们的工资收入，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必须的和有可能的帮助（如看病、购物等有关他们不能独立做的而需要做的一切事情），使他们能够享受到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属于他们财产（主要是胜利小区12号楼×楼房）由杨×4安排、支配，最终归杨×4所有。委托人杨×5”。手写版《婚前约定》内容为：“杨×5和王×（续妻）已确立婚姻关系，经双方协商同意以下约定：一、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在婚姻存续期间各自购置的财产共同使用，但仍归各自所有。彼此没有继承关系。二、在经济上独立自主。但杨×5每月给王×伍佰元零花钱，其他费用如医疗费、购置衣物等由王×自付。三、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如疾病等双方都要彼此相爱，爱人如己，直到永远。四、双方因病等原因逝世时由各自子女负责处理，对方协助。如果杨×5先于王×逝世王×在半年之内回到自己子女身边，享受晚年生活。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各自保存一份。签字：杨×5，王×。2011年6月18日”。打印版《婚前约定》内容为：“杨×5和王×（续妻）已确立婚姻关系，经双方协商同意以下约定：一、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在婚姻存续期间各自的财产共同使用，但仍归各自所有，彼此没有继承关系。二、在经济上独立自主，但杨×5每月给王×伍佰元零花钱，其他费用如医疗费、购置衣物等由王×自付。三、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如疾病等双方都要彼此相爱，爱人如己，直到永远。四、双方因病等原因逝世时由各自子女负责料理，对方协助。如果杨×5先于王×逝世，王×在半年之内回到自己子女身边，享受晚年生活。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各自保存一份。签字：杨×5，王×。2011年6月18日”，另有手写“杨×4：要按我和王×《婚前约定》处理好，我和王×的关系她也不容易，精神上要安慰，经济上可给点经济补助，多少由你酌定。杨×5，2013年”。
王×对公证书无异议，但对1998年12月20日遗嘱和2013年遗嘱委托真实性不认可，称其在杨×5生前并不知晓以上遗嘱，并认为1998年12月20日遗嘱将涉诉房屋属于杨×5的部分由杨×1、杨×4和杨×2共同继承，而2013年遗嘱委托则确认最终归杨×4所有，存在意思矛盾；对手写版《婚前约定》不认可，并非其本人所签；对打印版《婚前约定》中打印部分及自己的签名表示认可，但表示打印版《婚前约定》中的打印部分写于2011年10月18日，且其对手写部分不知情。庭审中，王×先是表示不要求继承涉诉房屋，认为涉诉房屋应由杨×4等四人继承，其只想在涉诉房屋内居住，后又表示如果杨×4等四人让其在涉诉房屋内居住，就不主张继承，如果不让其居住，就主张涉诉房屋的继承份额。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书、房屋所有权证、公证书、1998年12月20日遗嘱、2013年遗嘱委托、《婚前约定》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杨×5以遗嘱的形式将属于其本人所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于王×提出杨×5于1998年12月20日所立遗嘱与2013年遗嘱委托内容互相矛盾一节，本院认为，结合1998年12月20日遗嘱和2013年遗嘱委托的内容来看，2013年遗嘱委托的内容并未对1998年12月20日遗嘱中财产分配内容进行变更，只是杨×5基于其子杨×1、其女杨×2自身的特殊情况而对于遗嘱执行进行的补充安排，故二者之间不存在矛盾。王×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有权对属于个人所有的财产进行处分，当事人之间亦可以书面形式约定各自财产的归属。王×认可打印版《婚前约定》的真实性并确认其中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原审法院据此对打印版《婚前约定》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结合该打印版《婚前约定》的内容来看，其主要是对双方婚前财产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归属进行的约定，该约定系杨×5与王×双方对于各自财产进行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对于1992年12月5日登记在杨×5名下的涉诉房屋不享有继承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王×上诉称遗产分配中应为其保留必要份额，对其予以照顾一节。王×虽称其没有劳动能力、缺乏生活来源，但其并提供相应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王×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锦新
审 判 员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李春香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永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