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2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女，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腊梅，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靖，女，197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贵之步科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书院路9号第B2、B3栋12层1212房。
法定代表人：郑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楚彬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号****房。
执行事务合伙人：郑小希。
上诉人李玲因与被上诉人郑靖、湖南贵之步科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之步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楚彬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广州楚彬投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11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基础上，面对本案复杂法律关系，没有认真履行审判职责，准确适用法律界定各方法律责任，草率作出逻辑荒唐，完全错误的一审判决。本案经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已经查明的事实是：被上诉人郑靖作为被上诉人贵之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6月4日与上诉人签订《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约定被上诉人郑靖拟设立一家有限合伙企业作为认购贵之步股份的持股平台，上诉人出资100万成为该有限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之一，并以其出资份额享有对应的贵之步股份。同时该协议还约定，上诉人的出资款暂由被上诉人郑靖保管，待合伙企业成立后，被上诉人郑靖须立即将出资款转入合伙企业独立账户管理。若该合伙企业设立不成功或未能成功认购贵之步对应股份，被上诉人郑靖应将投资款退回给上诉人。协议签订当日，上诉人即向被上诉人郑靖账户转账100万元，被上诉人郑靖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落款是被上诉人贵之步公司）。被上诉人郑靖在收到上诉人投资款后于2015年7月设立了广州楚彬投资，注册资本金4131万元，认缴4131万元，实缴0元，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郑靖，李玲为该企业有限合伙人之一。2016年10月，该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为郑小希，注册资本金实缴0元。该合伙企业自成立至今，并无对外投资项目。上诉人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郑靖返还投资款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并没有厘清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准确界定各方法律责任，而是笼统以“合伙企业的合伙纠纷”企图囊括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所有纠纷，从而荒谬的免除了被上诉人郑靖应承担的合同之责。上诉人认为，首先，基于《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之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郑靖之间形成合同关系，在该合同法律关系中，被上诉人郑靖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为：设立合伙企业并代为履行出资义务，同时以该合伙企业资本金认购贵之步股份。但在被上诉人郑靖设立广州楚彬投资以后，并没有将其保管的100万元作为上诉人的出资款转入合伙企业账户，也没有认购贵之步股份，致使上诉人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并不以广州楚彬投资的设立而免除。第二，基于广州楚彬投资的设立，上诉人与广州楚彬投资及其他合伙人之间形成有限合伙关系，上诉人作为该有限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之一，根据《合伙协议》之约定，负有以其认缴出资额向广州楚彬投资出资的义务。同时，在合伙企业设立目的不能实现或出现其他《合伙协议》约定情形时，作为有限合伙人的上诉人享有退伙或请求解散合伙企业的权利。
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返还投资款100万元的诉求究竟应该基于上述哪种法律关系向哪个责任主体主张呢？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观点，上诉人应以广州楚彬投资为被告，主张退伙并办理清算实现其诉求，但该观点的逻辑错误在于，作为有限合伙人的上诉人并未履行出资义务，广州楚彬投资何来通过清算退还投资款之责呢？本案投资款返还之债的责任主体只能是两被上诉人，其理由是被上诉人郑靖以被上诉人贵之步公司之名向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后，并没有履行其合同义务，将投资款转入广州楚彬投资账户，并认购贵之步股份，致使上诉人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返还并赔偿上诉人相应的经济损失。至于上诉人与广州楚彬投资之间的合伙关系，与本案被上诉人郑靖应承担的违约之责并无关系，被上诉人郑靖不能以广州楚彬投资的设立作为其拒不返还投资款的抗辩理由。一审裁判毫无事实和法律逻辑，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郑靖、贵之步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郑靖按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出资认购协议履行了合伙企业的设立以及将投资款转入合伙企业账户的全部义务，认购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现上诉人的投资款已经转为合伙企业的财产，上诉人已经成为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上诉人对投资款出现争议，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合伙协议的约定主张维权。二、上诉人主张在认购协议的法律关系中，被上诉人郑靖应当以合伙协议的资本金去认购贵之步公司的股份，但从认购协议的名称和约定的内容来看，认购协议的签订仅仅是为了成立合伙企业，并没有约定认购贵之步公司股份的相关内容，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且该主张与本案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该主张应当是以合伙企业为主体另行签订，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贵之步公司不是认购协议的签订主体，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投资款实际用于贵之步公司的生产经营，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贵之步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因此，被上诉人贵之步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无须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
广州楚彬投资未向本院陈述。
李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李玲与郑靖签订的《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2、判令郑靖、贵之步公司返还李玲投资款100万元；3、判令郑靖、贵之步公司按24%的年利率标准支付李玲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目前资金利息暂为100000元）；4、本案诉讼及保全费用由郑靖、贵之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13日，贵之步公司在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曾用名有湖南贵之步工贸有限公司、湖南新贵之步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靖，公司注册资本为31987500元。
2015年6月4日，李玲（乙方，新增合伙人）与郑靖（甲方，发起合伙人）签订《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约定：1、甲方作为发起合伙人，拟发起设立一家有限合伙企业，乙方作为新增合伙人，同意在甲方发起设立合伙人时/后出资加入该合伙企业，就该合伙企业涉及的具体事项由甲、乙双方及其他合伙人共同签署《合伙人协议》予以约定。2、乙方同意以现金出资1000000元（目前对应湖南新贵之步工贸股份有限公司16.6667万股）。3、乙方出资期限为2015年6月4日前缴足，该出资认购款在合伙企业成立前暂交由甲方保管，待合伙企业成立后甲方需立即将该认购款交还合伙企业独立账户管理，乙方自该认购款进入合伙企业独立账户之日起成为该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人，按其出资额享受相应的合伙人权利、承担相应义务。4、甲方收款银行账号信息为户名：郑靖；开户行：工商银行广州水荫路支行；卡号：36×××95；汇款用途：投资款。5、如果该合伙企业设立不成功或未能成功认购湖南新贵之步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对应的股票，应当将投资额退回投资人。协议签订当日，李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郑靖款项1000000元。
2015年7月，郑靖与李玲等人签订《广州楚彬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约定：本企业为有限合伙企业，是由湖南新贵之步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全体股东为公司的未来战略布局而设立的公司间接持股平台。全体合伙人愿意遵守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规章，依法纳税，守法经营。合伙企业名称为广州楚彬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合伙经营场所在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7号1201房。合伙经营范围为投资、投资管理。合伙人共30人，其中郑靖为普通合伙人，李玲等29人为有限合伙人。合伙协议还对入伙与退伙、争议解决办法、合伙企业的解散与清算、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7月13日，广州楚彬投资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郑靖，合伙期限为2015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0日，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2015年7月17日，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分行向广州楚彬投资发放开户许可证，法定代表人（单位负责人）为郑靖，开户银行为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天河工业园支行，账号为44×××29。2015年7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向广州楚彬投资发放机构信用代码证。2016年10月24日该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由郑靖变更为郑小希。
之后，李玲以郑靖未注册有限合伙企业，也未给予贵之步公司相应的股权份额为由要求郑靖、贵之步公司退还投资款未果，遂于2017年3月27日起诉至该院，请求依法裁决。
另查明，1、李玲提交了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复印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合伙企业登记（备案）申请书，拟证明郑靖未按照《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的约定将李玲的投资款1000000元转入广州楚彬投资的基本账户。郑靖、贵之步公司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约定，李玲的投资款1000000元在广州楚彬投资成立前由郑靖保管，在广州楚彬投资成立后由郑靖交还广州楚彬投资管理。广州楚彬投资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中显示各合伙人的出资额交付期限截至2020年7月8日，合伙企业出资额实缴0元并不能否认郑靖将原告的1000000元支付至广州楚彬投资账户的事实。2、郑靖、贵之步公司提交了郑靖的个人活期明细，拟证明郑靖已经按约定登记成立广州楚彬投资，并将原告投资的1000000元及其他合伙人的投资款项共计41310000元于2015年8月17日转入了广州楚彬投资的账户。李玲认为郑靖、贵之步公司提交的个人活期明细的广州楚彬投资的账户并不是广州楚彬投资的基本账户，且从企业工商内档信息可以看出该企业所有合伙人出资均为认缴，并没有任何款项的实缴，不能充分证明郑靖已经向广州楚彬投资履行了出资义务。3、李玲对诉求中的利息明确为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4月14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李玲与郑靖签订的《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李玲与郑靖等人签订的《广州楚彬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李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郑靖1000000元投资款，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郑靖在收到李玲等人投资款后成立了广州楚彬投资，郑靖为广州楚彬投资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李玲等人为广州楚彬投资的有限合伙人，郑靖履行了成立合伙企业的合同义务。后郑靖未能通过广州楚彬投资为李玲认购贵之步公司的股份。李玲要求解除与郑靖之间的《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于2017年3月27日解除。虽然双方签订的《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已经解除，但是李玲与郑靖等人的《广州楚彬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仍然有效。李玲作为广州楚彬投资的有限合伙人的资格仍然存在，并不以郑靖是否将投资款转入广州楚彬投资的账户而影响其作为有限合伙人的地位。李玲未能通过广州楚彬投资认购贵之步公司的股份，郑靖作为广州楚彬投资的原合伙事务执行人存在过错，但李玲并不当然能够直接向郑靖及贵之步公司主张返还投资款。李玲应另行主张退伙并办理相关清算。因此，李玲主张郑靖、贵之步公司返还投资款1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玲与郑靖签订的《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于2017年3月27日解除；二、驳回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700元，由李玲负担12350元，郑靖负担735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玲上诉核心主张是依据《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的约定，若合伙企业设立不成功或未能成功认购贵之步对应股份，郑靖应将投资款退回给上诉人。因此，本案的重点是如何理解和适用《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第5条的约定。该条约定：“如果该合伙企业设立不成功或未能成功认购湖南新贵之步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对应的股票，应当将投资额退回投资人。”该约定可以分解成两种情形，第一种情形是如果该合伙企业设立不成功，应当将投资额退回投资人；第二种情形是如果该合伙企业未能成功认购湖南新贵之步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对应的股票，应当将投资额退回投资人。因双方约定的合伙企业广州楚彬投资已于2015年7月13日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故第一种情形约定的条件没有成就，李玲不能依据该条件请求退回投资款。针对第二种情形，首先，该情形的主语是该合伙企业，从语法上理解应是“该合伙企业应当将投资额退回投资人”，“应当将投资额退回投资人”之前并没有特别约定为“郑靖应当将投资额退回投资人”，故该合伙企业是义务人，而郑靖不是约定的义务人。其次，从《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的约定和履行情形来看，《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并没有约定由郑靖将李玲的投资款用于购买贵之步公司的股票，郑靖没有购买的义务。《合伙企业出资认购协议》约定投资款暂交由郑靖保管，待合伙企业成立后郑靖交还合伙企业独立账户管理，李玲按其出资额享受相应的合伙人权利。因此，郑靖将投资款交给合伙企业后，已不再对投资款享有支配权，权益已交给作为合伙人的李玲。如果在郑靖既没有购买贵之步公司股票的义务，又对投资款已没有支配权的情况下理解为郑靖应当将投资额退回投资人，则有失公平，不符合常理。故李玲亦不能依据该种情形请求郑靖退回投资款。李玲的上诉主张，既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李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应江
审判员 符建华
审判员 刘朝晖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詹 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