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龙造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俊勇，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慧，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新芮绝缘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伟，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龙造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
上诉人上海龙造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龙造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新芮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芮公司”）、原审被告江苏龙造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龙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2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上海龙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俊勇、被上诉人新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江苏龙造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芮公司长期向上海龙造公司供应各式绝缘材料等产品至2014年2月。双方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约定，产品需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月结；质量标准、技术要求及保修期限为1年，新芮公司确保所供产品严格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如果没有国家质量标准，则严格按照上海龙造公司技术、质量部的要求生产，若因新芮公司原因导致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新芮公司必须承担上海龙造公司的全部损失。
2014年7月31日，新芮公司向上海龙造公司出具对账函，明确截止2014年6月30日，上海龙造公司已开发票人民币130，570.60元，已发货121，118元，合计欠款金额为251，688.60元。同日，上海龙造公司在上述对账函中盖章确认上述数据正确无误。2014年8月26日，新芮公司收到上海龙造公司交付的3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
2014年11月18日，新芮公司提起本次诉讼，请求判令：1、上海龙造公司与江苏龙造公司共同向其支付货款221，688.60元；2、上海龙造公司与江苏龙造公司共同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221，688.6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海龙造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退回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复合绝缘纸，具体为NMN系列51.3千克（165元／千克），NHN系列33.4千克（282元／千克），并抵扣货款17，883.30元；2、新芮公司赔偿其直接损失86，660元；3、新芮公司赔偿其可能造成的材料差价137，893.40元。
原审另查明，新芮公司向上海龙造公司供应的货物中包含NMN、NMN-C、NHN、NHN-
H等规格的产品。上海龙造公司向新芮公司采购上述产品用于生产电抗器，再另行对外销售。上海龙造公司向原审法院陈述，对于新芮公司提供上述产品的时间无法明确，仅能确定是2012年、2013年左右送货。
审理中，新芮公司与上海龙造公司对于上述复合绝缘材料中M代表聚酯薄膜，H代表聚酰亚胺薄膜没有异议，但对于N为何种材质存在争议。新芮公司认为，N代表芳纶纤维纸，并未特指杜邦的NOMEX纸，-C代表该复合绝缘材料中的芳纶纤维纸是国产的。上海龙造公司认为，N特指杜邦的NOMEX纸，NMN默认的耐热等级为F级，-C代表该复合绝缘材料的耐热等级为C级，-H该复合绝缘材料的耐热等级为H级，国产的绝缘材料应为AMA；但新芮公司一直用国产芳纶纸代替进口NOMEX纸。
上海龙造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2014年12月23日杜邦（中国）研发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NOMEX？纸鉴定报告》，该报告中明确NMN复合材料指的是杜邦NOMEX？＋PET＋杜邦NOMEX？的组合。其对上海龙造公司、江苏龙造公司所送样品进行了外观检查，由于NOMEX？纸独特的工艺，其表面有均匀的云状纤维分布，用NOMEX？纸做成的复合材料NMN的表面同样有此特征。而上海龙造公司、江苏龙造公司所送样品没有该特征。故其确认上海龙造公司、江苏龙造公司所送的绝缘纸不是NMN。目前国产的芳纶绝缘纸在外观上和性能上都和NOMEX？纸有很多差距，当然外观上的差距，普通的用户不一定能够辨别出来，但是杜邦的专业人员则相对容易很多。上海龙造公司另向原审法院提供互联网查询的绝缘等级、绝缘材料耐热等级说明等材料显示，绝缘材料的耐热等级根据最高允许工作温度的不同分为Y、A、E、B、F、H、C级。
鉴于双方对于上述问题存在争议，原审法院向桂林电器科学研究院全国绝缘材料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发出公函，要求该委员会明确上述复合绝缘材料N是否特指杜邦NOMEX纸？新芮公司、上海龙造公司上述说法是否确切？该委员会向原审法院回函，对按照我国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对柔软复合材料进行命名标准情况进行了说明，同时明确对有关企业的各种习惯称谓是否正确，其无法进行判定。
又查明，新芮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22日，股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23日，股东为＊＊＊、＊＊＊，法定代表人为＊＊＊。
从互联网登录＊＊公司网站（网址http：／／www.dean.com.cn／），从“集团产业”点击“绝缘材料事业部”即进入上海新芮绝缘材料有限公司页面，再选中“产品中心”。“产品中心”中关于聚酰亚胺薄膜聚芳酰胺纤维纸复合材料（NHN）产品介绍为：6650NHN是在一层聚酰亚胺薄膜的两侧粘贴杜邦NOMEX纸制成的柔软复合材料，它具有优异的机械性能、介电性能和良好的耐热性；耐热等级H级；应用领域适用于H级电机、变压器槽绝缘、匝间绝缘和衬垫绝缘。“产品中心”中关于聚酯薄膜聚芳酰胺纤维纸复合材料（NMN）产品介绍为：6640NMN是在一层聚酯薄膜的两侧粘贴杜邦NOMEX纸制成的柔软复合材料，它具有优异的机械性能、介电性能和良好的耐热性；耐热等级F级；应用领域适用于电机、变压器槽绝缘、匝间绝缘和衬垫绝缘。
审理中，原审法院组织新芮公司与上海龙造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1日及2015年7月14日两次至上海龙造公司位于松江区茸兴路＊＊＊弄＊＊室的地址，对于上海龙造公司第一项反诉请求中存在异议的产品进行现场勘查。上海龙造公司陈述，其现库存产品中NMN系列产品为51.3千克，单价165元／千克，NHN系列产品33.4千克，282元／千克。经现场勘查明确，上海龙造公司上述库存产品中有新芮公司标签的为：规格为0.18＊245的NMN产品6.9千克，规格为0.18＊245的NMN-
C产品15.2千克，规格为0.2＊130的NHN产品13.65千克，规格为0.2＊240的NHN产品8.3千克。未贴新芮公司标签的产品为：规格0.2＊205的NHN产品6.85千克，规格0.2＊240的NHN产品7.5千克，规格0.18＊35的NMN产品12.2千克，规格0.2＊205的NMN产品6.3千克，规格0.2＊320的NMN产品8千克，0.18＊260的NMN产品2.7千克。新芮公司对上述产品种类、数量及上海龙造公司所述的产品单价没有异议，但认为以上产品均不是新芮公司提供的产品，即便法院认定是新芮公司提供的产品，因包装已经破损，产品已过质保期，故不同意退货；同时，新芮公司确认NMN及NHN两种产品使用的是杜邦NOMEX纸，但NMN-
C为国产纸。同时，原审法院对上海龙造公司库存产品贴有新芮公司标签的规格为0.18＊245的NMN产品及规格为0.2＊130的NHN产品进行取样，两样品有不同颜色深浅不一的花纹，但用手触摸两样品表面，均无凹凸触感，与上海龙造公司提供的杜邦NOMEX纸具有明显不同。上海龙造公司提供的杜邦NOMEX纸表面有明显云状花纹分布，且用手触摸有凹凸触感。
关于新芮公司主张江苏龙造公司承担责任问题，新芮公司向原审法院陈述，江苏龙造公司向其出具内容与上海龙造公司相同的对账函，其行为系债务加入，故要求江苏龙造公司承担责任，新芮公司并提供公证书予以证明。在公证书中显示网名“人间四月天”向新芮公司工作人员刘静发送一份对账函扫描件，该扫描件内容与2014年7月31日上海龙造公司对账函内容完全一致，但发件人与对账单部分均盖江苏龙造公司的公章。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新芮公司与上海龙造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新芮公司根据对账函向上海龙造公司主张货款，合法有据。但新芮公司提供的江苏龙造公司对账函扫描件原审法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便该对账函是真实的，对账函抬头为上海龙造公司，江苏龙造公司在对账函上盖章的行为仅能确认其认可上海龙造公司的欠款金额，并无加入新芮公司与上海龙造公司债务、共同偿还欠款的意思表示，故新芮公司要求江苏龙造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上海龙造公司第一项反诉请求，首先，根据互联网查询的新芮公司产品中心对于NMN及NHN产品的描述，及现场勘查过程中新芮公司对于上述产品类型的自认，可以确认NMN及NHN产品系使用杜邦NOMEX纸制作的复合绝缘纸，且耐热等级分别为F级、H级。另根据绝缘材料耐热等级的区分，可以确定NMN-
C为耐热等级C级的NMN产品。其次，结合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原审法院确认贴有新芮公司标签的NMN产品6.9千克、NMN-
C产品15.2千克、NHN产品合计21.95千克为新芮公司所供产品。新芮公司对于上海龙造公司所述的NMN系列产品单价165元／千克，NHN系列产品单价282元／千克无异议，故上述贴有新芮公司标签产品的总价值为9，836.40元。对于未贴有新芮公司标签的产品，因上海龙造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产品系新芮公司提供，故原审法院无法确认为新芮公司供货，上海龙造公司主张退回相应货物缺乏依据。再次，新芮公司提供的上述NMN、NMN-
C及NHN产品外层所使用的绝缘纸与上海龙造公司提供的杜邦NOMEX纸具有明显差异，且没有《NOMEX？纸鉴定报告》中所述的均匀的云状纤维分布，故现能够确定新芮公司所供的上述NMN产品6.9千克、NMN-
C产品15.2千克、NHN产品21.95千克与合同约定不符，新芮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上海龙造公司有权退回相应货物，并抵扣货款9，836.40元。
针对上海龙造公司第二、三项反诉请求，首先，上海龙造公司向新芮公司采购复合绝缘纸之后用于生产电抗器，其与新芮公司之间的合同虽未约定检验期限，但其在将新芮公司产品加工至电抗器上之前，应具有检验义务。现上海龙造公司怠于履行检验义务，要求新芮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依据。其次，上海龙造公司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向新芮公司交付的所有NMN、NHN系列的产品均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出售及已出售的电抗器中所用复合绝缘纸系新芮公司提供。故对于上海龙造公司第二、三项反诉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针对新芮公司对上海龙造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根据对账函可以确认截至2014年6月30日上海龙造公司欠付新芮公司的货款金额251，688.60元，扣除已付款30，000元，再扣除上海龙造公司第一项反诉请求所涉的9，836.40元，上海龙造公司还应支付新芮公司货款211，852.20元。其次，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月结30天，2014年2月最后送货至2014年6月30日对账时已超过30天，新芮公司有权要求上海龙造公司支付欠付货款。但至对账时，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才得以明确，上海龙造公司应于当日付清所有应付货款。故新芮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以241，852.2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30日至2014年8月26日止，另以211，852.2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7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龙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芮公司货款211，852.20元（已扣除第一项反诉请求所涉货款9，836.40元）；二、上海龙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芮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人民币241，852.2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30日至2014年8月26日止，另以211，852.2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上海龙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芮公司返还库存的贴有新芮公司标签的规格为0.18＊245的NMN产品6.9千克，规格为0.18＊245的NMN-
C产品15.2千克，规格为0.2＊130的NHN产品13.65千克，规格为0.2＊240的NHN产品8.3千克；若上海龙造公司不能返还的，应按照NMN系列产品165元／千克，NHN系列产品282元／千克的单价补偿新芮公司；四、驳回新芮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上海龙造公司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775元，财产保全费1，6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05.50元，合计诉讼费用8，958.50元，由新芮公司负担65元（已付），由上海龙造公司负担8，893.50元。
原审判决后，上海龙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新芮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以次充好，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上海龙造公司不应向新芮公司支付尚未支付的货款。原审法院却把新芮公司的违约错误归究于上海龙造公司未尽检验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上海龙造公司是否检验不代表新芮公司可以对其所交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进行免责，新芮公司应向上海龙造公司赔偿差价损失。三、按照双方的交易方式，上海龙造公司就退货已经尽到充分的举证义务，原审法院不能以是否有标签来认定货物的归属。四、新芮公司向上海龙造公司主张付款义务，但尚未开具足额的发票，而原审法院对此并未作出处理。综上，上海龙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一、第二、第五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芮公司原审本诉请求，支持其第一、第三项反诉请求。
新芮公司答辩认同原审判决所作的相关认定，不同意上海龙造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在新芮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前，上海龙造公司曾多次出具对账单确认结欠货款金额，从未提出过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在本次诉讼中上海龙造公司以交货不符合合同约定进行抗辩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新芮公司同时表示，上海龙造公司并未对开具发票提起反诉，在上海龙造公司支付货款后，新芮公司可以开具发票。
原审被告江苏龙造公司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既然上海龙造公司对其应付新芮公司的款项在对账函中予以确认，故新芮公司据此向上海龙造公司主张尚欠货款，应予支持。关于退货的问题，原审法院通过两次现场勘查，对于退货的数额所作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
关于上海龙造公司主张的差价损失问题。本院认为，上海龙造公司与新芮公司的交易始于2011年初，上海龙造公司已将其向新芮公司采购的产品用于生产电抗器而另行对外销售，上海龙造公司的举证并不能证明因新芮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而造成其对外销售中存在问题，从而导致其相应的差价损失，故上海龙造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作为买方的上海龙造公司确实有权要求卖方新芮公司按税法的相关规定及时开具发票。但鉴于上海龙造公司并未在原审中将此作为诉请提出，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本院认为，上海龙造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75元，由上海龙造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审 判 员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