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鼓商初字第833号
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市鼓楼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2609044-5）
法定代表人丁义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黎玫玫，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201200611774849）
被告（反诉原告）南京中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7125699-5）
法定代表人程小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登阁，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201200810101116）
南京市鼓楼医院（以下简称鼓楼医院）诉南京中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8日立案受理，答辩期内中凯公司提起反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依法由审判员孙军适用简易程序，将本诉与反诉合并于2013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鼓楼医院诉讼代理人黎玫玫、中凯公司诉讼代理人叶登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鼓楼医院诉称，2011年，因医院南扩手术室需要，拟采购一批医学高清显示屏。同年3月经南京市财政局核准，同意以政府采购方式采购专用显示器进口设备。2011年6月，被告中凯公司在参与竞标的过程中，与鼓楼医院的工作人员魏小勇共同商议投标价格，并将中凯公司代理销售的奇菱牌高清显示器的技术参数作为南京市财政局政府采购中心招标的技术参数，最终使中凯公司顺利中标。2011年10月10日，鼓楼医院作为采购人，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作为采购代理机构与中标人中凯公司（供应商）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共采购9台高清显示屏，总价为538000元。合同订立后，中凯公司完成了设备的安装及验收，现显示屏工作正常。
后经检察机关查实，中凯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小滨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向魏小勇行贿20万元，用以对魏小勇在招投标过程中给予的帮助表示感谢。魏小勇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经向检察机关查询，中凯公司向鼓楼医院出售的该9台显示屏系其于2011年8月24日向菱翔光电（苏州）有限公司购买，购买价格仅为144000元。鼓楼医院认为，中凯公司与其工作人员魏小勇在政府采购的过程中恶意串通，收受贿赂，影响了中标结果，将价值144000元的设备以538000元的高价转卖给鼓楼医院。根据《政府采购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设备采购合同应属无效。鉴于设备已安装使用，拆除返还会造成较大损失，故要求进行折价补偿，现鼓楼医院已支付了484200元，扣除设备的成本价144000元，余款340200元应予返还。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两份设备采购合同无效；中凯公司返还货款340200元；中凯公司对显示屏提供5年免费维修保证，其中提供2年原厂维修保证，并终身维修；诉讼费用由中凯公司承担。
为支持其本诉请求，鼓楼医院提交如下证据：1、医疗设备申购论证表、南京市政府采购进口产品核准单、公告、设备采购合同1组，证明经政府采购程序双方签订了两份设备采购合同，其中1份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作为采购代理机构在设备采购合同上盖章，另一份是鼓楼医院与中凯公司签订的；2、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刑二初字第50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在招投标过程中，中凯公司与鼓楼医院的工作人员魏小勇共同商议投标价格，并将中凯公司代理销售的奇菱牌高清显示器的技术参数作为南京市财政局政府采购中心招标的技术参数，最终使中凯公司顺利中标。程小滨事后向魏小勇行贿20万元；3、记账凭证1组，证明鼓楼医院分两次向中凯公司支付货款共计484200元；4、鼓楼医院医疗设备清点、安装、验收报告单，证明显示屏已经安装验收完好，使用正常；5、中凯公司的记账凭证1份，证明显示器的实际进货价格为144000元，与设备采购合同价相差340200元；6、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竞争性谈判供应商有关问题澄清表，证明中凯公司需承担质保责任，保修五年，终身维修。
本诉被告中凯公司辩称并反诉称，双方经政府采购招投标之后订立的两份设备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凯公司中标后向魏小勇行贿，损害的是国家公职人员的职务廉洁性，触犯了刑法，并经人民法院判决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刑事犯罪并不必然导致双方的设备采购合同无效。设备购入价与设备采购合同价不具有可比性，鼓楼医院在设备采购前进行的申购论证中，设备的成本参考价远高于合同价538000元；中凯公司除提供设备外，还要负责网络建设、维保、维修不能时及时更换以及在使用过程中可能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等，故绝不能以中凯公司的购入价作为采购合同的成本价。且魏小勇只是将中凯公司代销设备的技术参数作为招标的技术参数，在价格上并未进行人为操纵或虚报，故双方的设备采购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鼓楼医院要求退还差价的请求无任何依据，应予驳回。中凯公司愿意按照合同约定承担5年的维保责任，同时负责终身维修，但鼓楼医院要求提供2年原厂维修保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9台高清显示屏的价格为538000元，鼓楼医院仅支付了484200元，尚欠53800元，故提起反诉，要求鼓楼医院支付欠付的货款53800元。
为支持其反诉请求，中凯公司提供设备采购合同及付款凭证1组（与鼓楼医院提交的一致），证明合同约定总价款为538000元，已支付484200元，尚欠付53800元。
反诉被告鼓楼医院辩称，双方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违反了招投标法、政府采购法、合同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凯公司无权依据无效的合同要求支付货款，故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经庭审质证，中凯公司对鼓楼医院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坚持抗辩意见；鼓楼医院对中凯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予认可，但不同意其反诉请求。
本院调取了（2013）鼓刑二初字第13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中凯公司和程小滨犯单位行贿罪，并分别判处刑罚。鼓楼医院和中凯公司对该判决书均不持异议。本院要求中凯公司提交其与菱翔光电（苏州）有限公司之间关于9台高清医用显示屏的买卖合同，中凯公司一直未予提交。
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鼓楼医院因南扩手术室需要，准备采购高清显示屏。3月，南京市财政局以宁采进准字（2011）13-50号进口产口核准单核准同意鼓楼医院的采购申请，并要求按照有关规定开展政府采购活动。2011年7月21日，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在网站上发布鼓楼医院医疗设备竞争性谈判采购公告，彩购项目包括高清显示屏9套等其他医疗设备。同年8月2日，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网站公开发布采购结果公告，成交信息：高清显示屏（需求3）的成交供应商为中凯公司，成交金额为538000元。2011年8月15日，鼓楼医院（采购人）与中凯公司（供应商）及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采购代理机构）签订设备采购合同（计划号：宁财购（2011）433号0194），合同的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双方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南京市仲裁委员会按其仲裁规则申请仲裁。2011年10月10日，根据上述设备采购合同的内容，鼓楼医院与中凯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双方经2011年8月2日市采招标，为麻醉手术室、妇产科手术室各购置台湾奇菱牌医用高清显示屏7台、2台，总金额为538000元；设备免费维修5年，供应商应当承担产品质量的涉医疗损害的经济赔偿及法律责任；设备验收合格，收到发票后支付30%货款，正常运行90日后支付60%货款，正常使用一年后付清余款。同时约定，争议无法协商解决的，提交鼓楼医院所在地法院解决。
合同签订后，鼓楼医院已支付货款484200元。所采购的9台显示屏安装验收合格至今，使用状况正常。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在办理中凯公司程小滨涉嫌行贿一案中，发现魏小勇涉嫌受贿犯罪，遂立案侦查。本院（2013）鼓刑二初字第50号和（2013）鼓刑二初字第13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魏小勇在担任鼓楼医院临床医学工程处技术工期间，在参与鼓楼医院采购医学高清显示屏的过程中，与中凯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小滨共同商议价格，并将该公司代理销售的奇菱牌高清显示屏的技术参数作为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的技术参数，使该公司在竞争中具有排他性优势，顺利中标。程小滨为感谢魏小勇在招投标中提供的帮助，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5月间，分四次向收魏小勇行贿共计20万元及价值2000元的加油卡一张，用于魏小勇的旅游和个人消费等。2013年4月25日，魏小勇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二个月，并处没收财产10万元。受贿所得478300元及美元500元均予没收，上缴国库。2013年7月19日，中凯公司犯单位行贿罪，被判处罚金5万元；程小滨犯单位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审理中，本院致函南京市财政局政府采购中心，了解该9套设备的政府采购招投标情况。2013年8月29日，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回函称：2011年7月21日，采购中心在网上发布竞争性谈判采购公告后，共有3家供应商参与谈判，分别是：中凯公司初次报价54万元；南京安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初次报价72万元；南京三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初次报价612000元。中凯公司最终成交价为538000元，该项目采购时另2家供应商因为带星号指标负偏离，不符合用户要求，被谈判小组认定为无效报价。
庭审中，因中凯公司拒绝调解，致协议不成。
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以及双方一致认可的设备采购合同、核准单、采购公告、刑事判决书、政府采购中心回函等证据在卷，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鼓楼医院与中凯公司签订的两份设备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鼓楼医院（采购人）与中凯公司（供应商）及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采购代理机构）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向南京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对该份设备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应至南京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院不予理涉。关于鼓楼医院与中凯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魏小勇在参与鼓楼医院采购医学高清显示屏的过程中，与中凯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小滨共同商议价格，并将该公司代理销售的奇菱牌高清显示屏的技术参数作为南京市政府采购中心的技术参数。政府采购中心的回函也证实正是因为中凯公司的技术参数占优势，才最终中标。事后，程小滨向魏小勇行贿20余万元，根据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招标人向投标人泄露标底或可能影响公平竞争的其他情况的，可能影响中标结果的，中标无效。因鼓楼医院工作人员魏小勇在招投标过程中与中凯公司串通，使中凯公司在招投竞争中具有排他性优势，故中凯公司的中标应属无效。中标无效，根据中标结果而签订的上述设备采购合同亦应为无效。案涉医疗设备经政府采购程序采购，根据政府采购法的规定，开标前泄露标底的，或在采购中收取贿赂的，影响中标、成交结果的，未确定中标、成交供应商的，终止采购活动；中标、成交供应商已经确定但采购合同尚未履行的，撤销合同，从合格的中标、成交候选人中另行确定中标、成交供应商；采购合同已经履行的，给采购人、供应商造成损失的，由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鼓楼医院与中凯公司的设备采购合同，供应商的供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为充分发挥物的效用，保证手术室的正常使用需要，显示屏可以不予返还。在采购过程中，其他参与竞争的两家公司的报价都应高于538000元。该价格是否合理，中凯公司的购入成本价只是参考因素之一，不能仅以购入成本价作为判断标准，鼓楼医院已支付的价款，应当视为对该设备价格的补偿，其要求返还340200元货款差价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维保责任的承担，中凯公司愿意承担五年免费维修，终身维修的义务，系基于产品本身应负有的附随义务，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鼓楼医院要求中凯公司提供2年原厂维修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凯公司的反诉请求，双方的设备采购合同是无效合同，中凯公司不能以无效的合同为依据，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如果中凯公司认为其遭受损失，可以向责任人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南京市鼓楼医院与南京中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无效。
二、驳回南京市鼓楼医院的其他本诉请求。
三、驳回南京中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200元，由南京市鼓楼医院负担1600元，南京中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此款南京市鼓楼医院已预付，南京中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南京市鼓楼医院）；反诉案件受理费573元，由南京中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军
二〇一三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王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