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8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东，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
法定代表人：许小军，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学，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
法定代表人：邓丽，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宏，辽宁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8）辽011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辽011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可能存在两个买受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中建一局公司是沈阳孔雀城项目的总承包人，分包单位进场的材料需要总承包单位的接收和检查，总承包人接收的是分包单位购买后运入现场的材料，总承包人的接收行为，不应当被认定为行使买卖合同的收货权利。一审原告鑫龙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有中建一局公司人员王强和豫安辛伏公司人员许利永的签字。因该材料系豫安辛伏公司购买，豫安辛伏公司人员才在送货单上签字，而中建一局公司作为总承包人，需要接收分包单位入场物资，因此在送货单上签字。中建一局公司人员王强在鑫龙泰公司的《说明》上签字，写明了只对“数量属实”确认，是货物经手人的确认行为，不能证明中建一局公司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
一审判决将中建一局“接收行为”误认为行使买卖合同的收货权利，进而错误认定中建一局公司为合同当事人。
此外，豫安辛伏公司没有否认其为买受人，只是对货款存在异议，一审法院在合同主体清晰的情况下，仍然认定中建一局公司为合同相对人，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
最后，一审中鑫龙泰公司提供了2015年的苯板收据，收据上有豫安辛伏公司人员许利永的签字。该证据证明，鑫龙泰公司一直以来是给豫安辛伏公司提供苯板，作为一审原告自己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对中建一局公司非买卖合同相对人更具有说服力。
二、关于货物单价。
一审法院以鑫龙泰公司在《说明》上列明的单价认定货物单价不当。本案鑫龙泰公司与豫安辛伏公司之间只有口头协议，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送货单上也只有数量没有体现单价。中建一局公司作为货物经手人只在《说明》上对数量做了确认，因为不是买受人，所以没有对价格进行确认。而作为买受人的豫安辛伏公司没有在《说明》上签字确认。因此，《说明》上列明的价格不能作为认定货物单价的依据。一审法院以《说明》列明的价格作为确定货物单价的依据不当。
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鑫龙泰公司对中建一局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对于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一审主张的总价款予以改判，并按照合同相对性要求收取货物的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按照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该价款应当由上诉人支付，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中建一局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同法》第8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121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这两条就是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规定，合同相对性是原则，是合同制度的奠基石，不能随意突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5条广因建设工程质量发生争议的，发包人可以以总承包人、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第26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这两条是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突破。本案中，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中建一局公司为被告依据的就是合同相对性的突破，但是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是否属于该解释26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呢?这就需要对实际施工人的概念进行分析，即实际施工人包不包括供材人。上诉人认为“实际施工人”是有特指的，实际施工人是指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承包人，也就是指转包和违法分包后实际施工的承包人。对于承包人欠付材料供应商的建筑材料款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当属于该解释第26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无权适用该解释第26条第二款规定，即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无法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违法分包人中建一局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在本案纠纷中，涉及到的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中建一局与上诉人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一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合同，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故由上诉人独自承担付款责任。其次，连带责任适用，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目前在我国，连带责任主要是基于合伙、担保、联营、承包等合同关系或代理行为、上下级间的关系而产生，因而被分散地规定在民法通则、合同法、担保法等法律法规以及有关司法解释之中。凡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的，不能随意判定当事人承担。因为法律的规定已很明确，故连带责任指向的范围和对象都是特定的，即允许他人挂靠的施工企业、将工程转包或违法进行分包的承包单位，仅就施工合同中的因工程质量不符合标准造成的损失，与实际施工人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并未要求他们与实际施工人对买卖合同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中建一局连带支付材料款亦无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涉及各类苯板材料的单价问题，一审法院从网上查询价格认定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的单价，明显违背客观事实。
首先，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以后，一个项目工程，履行的标的也是一致的，那么单价也是固定的，双方应当按照之前的交易价格，也就是上诉人所认可的每公斤单价19元予以计算；其次，一审法院通过私自在网上询价，该行为并没有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认可，程序是违法的，况且一个常识一审法院应当知晓，所有的网上报价都比实际的成交价格要高，网上只是一个大概的指导价，好比车辆网络报价是按照厂商的指导价予以报价，但是实际的成交价格都会比实际底，所以一审法院依据市场指导价确定双方的单价，明显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和意思表示；
三、本次诉讼当中，一审法院在审判过程当中，明显超越职权偏袒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而且错误明显，法院是站在公平角度，不告不理，在双方没有同意进行询价，一审法院主动进行网络询价，程序错误。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答辩称：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孔雀城的总承包方，在施工过程中，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为施工场地提供材料，虽然与其他两方没有书面合同，但两方的工作人员均在送货单上签字验收确认，证明双方共同行使了合同权利，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称工程发包给了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既然双方共同行使了收货的权利，依法应共同履行付款义务。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二人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并无不妥。另外对于货物的价格，同一产品的2015年的价格是每立方19元，根据市场发展的规律来看，原审法院通过询价认定2016年为每立方20-24元符合市场规律，一审认定货物价格23元不属于过高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庭维持原判。
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给付原告货款1,408,858元及利息88,000元；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
被告一为沈阳孔雀城建设项目的总承包人，被告二为该项目的分包人，2016年7月至同年11月在被告施工期间，原告为被告提供各类苯板，每次原告送材料时，被告一的现场管理人员王强及被告二的项目经理许利勇均进行验收并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截止2016年11月4日，原告共向被告提供苯板3,200多立方，价值1,408,858元。工程结束后，被告始终未给付货款。2017年12月25日，原、被告双方就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确定被告前付原告的货款总额为1,408,858元，该款至今未予给付。原告多次找被告索要无果，故诉至法院。
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一、对供货数量没有异议，对价格有异议；王强是我公司收料员，没有权限确定单价；二、与北京豫安辛伏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不应当成为本案被告。
被告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对供货数量没有异议，对价格有异议。
一审诉讼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经证据交换和质对。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为沈阳孔雀城建设项目的总承包人，被告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分包人。2016年7月至同年11月在二被告施工期间，原告为二被告提供各类苯板，每次原告送材料时，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王强及被告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许利勇均进行验收并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6年7月23日至2016年11月4日，原告共向二被告提供石墨聚苯板18kg1,446.6688立方米；石墨聚苯板20kg1,062.289立方米；石墨聚苯板22kg413.596立方米；岩棉苯板139.186立方米；Xps30:41.172立方米；Xps60:106.242立方米。
2017年12月25日，原告与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王强核对2016年7月23日至2016年11月4日期间原告提供货物情况和单价，核对的内容为：原告共向二被告提供石墨聚苯板18kg1446.6688立方米，单价414元/立方米；石墨聚苯板20kg1062.289立方米，单价460元/立方米；石墨聚苯板22kg413.596立方米，单价506元/立方米；岩棉苯板139.186立方米，单价420元/立方米；Xps30:41.172立方米，单价320元/立方米；Xps60:106.242立方米，单价380元/立方米，合计金额人民币1,408,858.52元，王强在核对说明上签字，并说明数量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所争议的问题，本院做如下评判：
一、关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确认本案买卖合同给付货款的义务人的问题：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称其与北京豫安辛伏公司签订的是劳务分包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当承担买卖合同的义务主体，对此，本院要求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其与北京豫安辛伏公司签订的合同和对北京豫安辛伏公司资质审查等相关证据，根据其与北京豫安辛伏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和权利义务的约定来认定其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是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不予提供。原告提交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均有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王强签字，最后核对数量的情况说明也系王强签字，被告北京豫安辛伏公司员工在验收人签字，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既然在收货单位处签字，属于履行买卖合同的收货权利，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履行合同权利，应当视为合同当事人。北京豫安辛伏劳务有限公司系验收方，亦视为合同当事人。
二、关于单价。二被告均对原告提供的单价有异议，原告提供了前一年度（2015年）部分材料与北京豫安辛伏公司的账单材料，希望本院能够在此基础上确认单价。本院查明，2015年二单位交易石墨聚苯板18kg的单价为18×19=342元，2016年原告核对的价格为18×23元=414元，本院网络对该产品询价时发现2016年以后的价格均在20元至24元之间，由于有过往部分产品的交易记录，本院结合网络部分询价，认为原告提供的价格比照上一年度的涨幅，系在合理范围；其他产品参照该产品确认。且被告公司员工张强的签字，虽然公司不认可张强对价格有确认权，但张强的签字可以视为其对价格合理的认可。故本院对原告在《说明》中提出的数量和价格予以支持。
三、由于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因此没有约定付款日期和违约责任，故原告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408,85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272元，由被告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础事实再予确认。本院进一步查明确认：
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沈阳鑫龙泰商贸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其于2017年12月25日向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催款《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自2016年7月23日至2016年11月4日，给甲方（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苯板供货明细如下：石墨聚苯板18kg1446.6688立方米，单价414元/立方米；石墨聚苯板20kg1062.289立方米，单价460元/立方米；石墨聚苯板22kg413.596立方米，单价506元/立方米；岩棉苯板139.186立方米，单价420元/立方米；Xps30:41.172立方米，单价320元/立方米；Xps60:106.242立方米，单价380元/立方米。合计金额人民币1,408,858.52元。以上款项至今处于无人接管付款状态，本公司手里持有送货票据，票据上有甲方人员王强、徐永利签字。特此说明，请甲方尽快落实此事并付该笔款项。”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王强在该《说明》上签字，“以上数量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系沈阳孔雀城建设项目的总承包人，其主张上诉人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劳务分包人，但未向法庭提供其与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分包合同及双方的施工资质的证明，又因其主张案涉建材系由上诉人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按约对外采购，且其工作人员王强始终参与了案涉材料入场核验、接收及最后阶段的数量核对工作，故认定二上诉人系工程建设的分包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由二上诉人共同承担承担对外材料的采购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案涉建材价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买卖双方无买卖标的物价格的书面约定，现主张不一。一审法院依法通过互联网查询，确认2016年以后的价格均在20元至24元之间，故确定标的物2016年价格为18×23元=414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变更一审判决确认的建材单价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量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72.0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72.00元，由上诉人北京豫安辛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刚
审判员 周啟星
审判员 赵 卫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钟雨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