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滨刑二初字第00244号
公诉机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蠡园开发区滴翠路100号B幢907-909单元。
诉讼代表人周顺龙，系被告单位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告人周某甲，男，1972年7月7日出生,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户籍在重庆市江北区。2013年9月2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11月14日被本院逮捕。现羁押于无锡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奚安娜，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滨检诉刑诉（2015）5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指控被告人周某甲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以简易程序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12月28日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晓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周顺龙、被告人周某甲、辩护人奚安娜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发现该案需要补充侦查，于2016年3月28日建议本院对该案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后，公诉机关于同年4月29日提请本院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某甲在实际负责经营被告单位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期间，于2010年10月至2012年12月间，与临安市天茂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已判刑）联系，以支付一定数额的开票费为条件，在无货交易的情况下，先后多次让天茂公司以销售木炭、松香、松脂为名，虚开增值税发票共计249份至帝盛公司，价税合计人民币53967972.40元，税额合计人民币7841500.66元。上述发票均被帝盛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共计人民币7841500.66元。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收集的工商登记资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刑事判决书、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记账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无锡市国税局出具的抵扣证明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在无货交易的情况下，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被告人周某甲系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周顺龙及被告人周某甲提出的辩解意见是：被告人周某甲在经营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期间，确有让临安市天茂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但虚开的发票价税合计金额只有150万元，抵扣税款为22万元，并非起诉书指控的虚开金额。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认可被告人周某甲投案时供述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22万元的犯罪事实；2、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指控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249份，虚开税额人民币7841500.66元的犯罪事实。
经审理查明：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盛公司）设立于2007年4月，注册资本500万，公司股东为周某乙（被告人周某甲之兄，出资200万）及其妻子黄某甲（出资300万），经营范围包括焦炭等销售，公司由黄某甲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地址无锡市蠡园开发区滴翠路100号B幢907-909单元。2011年7月，周某乙将自己持有的该公司股份转让给其父周顺龙，由周顺龙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元，增加部分资金由黄某甲认缴。该公司成立之后，实际由被告人周某甲负责经营，周某乙、黄某甲、周顺龙不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该公司营业执照目前尚未被注销、撤销或吊销。
被告人周某甲在经营帝盛公司期间，与临安市天茂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茂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已判刑）联系，以支付开票费为条件，让天茂公司为帝盛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于2010年10月至2012年11月间，被告人周某甲在没有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开票费的方式，先后多次让天茂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以销售木炭、松香、松脂等为名，为帝盛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人民币150万元，税额合计人民币21万余元。上述发票均被帝盛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
被告人周某甲于2013年9月24日至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帝盛公司退出税款人民币22万元。
上述事实，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周顺龙、被告人周某甲在庭审中均未提出异议，并有证人金某、周某乙、黄某甲、黄某乙、汪某、王某等人的证言，有关增值税专用发票、营业执照、记帐凭证、抵扣证明，无锡市公安局出具的案发经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庭审中，辩护人当庭提交了帝盛公司销售客户常州市湖塘热电有限公司提供的从2011年1月份到2012年9月份的28份价税合计2790971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的应税货物名称为“煤、炭”，以证明帝盛公司必然采购大量木炭，间接证明帝盛公司采购的大量木炭可能来源于天茂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
本院针对公诉机关认定帝盛公司于2010年10月到2012年12月间，与天茂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联系，以支付一定开票费为条件，在无货交易的情况下，让天茂公司虚开24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人民币53967972.40元，税额合计人民币7841500.66元的事实以及被告人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法庭审理中，检、辩双方当庭举证和质证的证据、法庭辩论提出的意见，现就双方争议的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检方认为本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49份，税额合计人民币7841500.66元的事实，主要是根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138号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书认定“天茂公司自设立后至案发前始终无真实交易”，故天茂公司开给帝盛公司的24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可认定为没有真实交易，属于虚开。辩方认为，该生效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中，详细列举了多家受票单位，但并未提到帝盛公司及其24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在公诉机关列举的证据第11项中，确认了证人周某甲对天茂公司为帝盛公司虚开了3份150万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人证言。虽然该判决书有提到“天茂公司自设立后至案发前始终无真实交易”，但该结论是基于天茂公司既无真实的收购、加工、运输业务，也无加工及仓储基地而推断得出，其效力不等于“审理查明”的事实。如果有其他证据能推翻该结论的，应当以新查明的事实为准。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仅凭在先有效判决认定的“天茂公司自设立后至案发前始终无真实交易”，而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能得出唯一性的结论。而金某的供述包括其接受庭审时的笔录和服刑后的笔录，都始终坚持其和帝盛公司之间具有真实交易，也有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是虚开的，能确定的是2012年开给帝盛公司的150万发票是虚票。该内容和被告人周某甲的供述是一致的。再结合帝盛公司确实向客户常州市湖塘热电有限公司销售了大量“煤、炭”的情况，该节事实无法排除合理怀疑，证据不足。
关于检方认定的本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具体犯罪手法是先由帝盛公司向天茂公司支付货款，天茂公司在收到帝盛公司货款之后，再将货款转至金某之妻周青的农业银行账户，由周青将货款转回至被告人周某甲控制的黄某甲、黄某乙的农业银行账户，完成资金回流的来掩盖虚开发票的真相。辩方认为，按照检方指控的犯罪手段，帝盛公司打给天茂公司的款项应当每月票款一致，而天茂公司扣除4%的开票费后让周青打给黄某甲和黄某乙的最终回款应当少于帝盛公司打给天茂公司的货款。但根据侦查机关提供的2010年10月到2012年11月这26个月所有银行卡交易明细，天茂公司记账凭证和银行明细清单汇总得出的结论是1.帝盛公司共计解款46笔共50035411.8元给天茂公司，少于53967972.4元的开票额。该差额现象不符合开虚票扣手续费回款的逻辑。2.该26个涉案月份中，天茂公司通过周青个人账户回流给被告人周某甲共计89974708元。该数额显然大于帝盛公司支付给天茂公司的款项金额，也大于天茂公司开票给帝盛公司的票面金额。该账户往来情况完全不符合扣除4%开票费后回款的指控。本院认为，根据指控时间段2010年10月到2012年11月间帝盛公司、天茂公司、周青、黄某甲、黄某乙的账户往来情况反映，指控的24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53967972.40元，帝盛公司汇给天茂公司的实际金额为56035411.80元，天茂公司回流给被告人周某甲的金额为89974708元。这三者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不符合检方认定的犯罪手法。故该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本院认为，公诉机关起诉的临安市天茂木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至2012年12月间，开具给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的24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均没有真实货物交易，虚开税额合计人民币7841500.66元的指控，在事实的认定上没有形成有效的证据链。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在经营活动中，违反发票管理法规的规定，在没有货物购销的情况下，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21万余元，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依法应判处罚金；被告人周某甲作为被告单位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的经营者，在公司经营活动中，让他人为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单位犯罪负有直接责任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亦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被告人周某甲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周某甲具有自首、退赃等悔罪表现，可予以从轻处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无锡市帝盛伟业能源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二、被告人周某甲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先行羁押的一个月，即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2016年10月13日止。）
三、被告单位犯罪所得人民币22万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丁 炯
人民陪审员 曹春红
人民陪审员 徐宝健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娜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虚开本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发票，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