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6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坤峰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满井子村。
法定代表人:韩文勇,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峰利蒙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满井子村。
法定代表人:赵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友,男,196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天津朋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天津市静海区。
上诉人天津坤峰益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天津峰利蒙瑞特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光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8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津坤峰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峰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天津峰利蒙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利蒙瑞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坤峰益公司从未让峰利蒙瑞特公司为其借款提供担保,刘光友出具的该担保书坤峰益公司根本不知情,该担保书的签订并非坤峰益公司与刘光友的合意,即双方意思表示不一致,因此该担保书是不能成立的。一审法院依据该担保书判决峰利蒙瑞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峰利蒙瑞特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担保依然是不成立的,峰利蒙瑞特公司没有出具过担保书,担保书是伪造的,且鉴定结论认定担保书主文部分与落款签字盖章部分字迹是同台打印机、非连续打印形成。因此该担保书在合法性、客观性、真实性上存在瑕疵,不能成为该案的证据。
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光友要求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刘光友与坤峰益公司之间存在200万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刘光友转账的对象为案外人任洪梅,而非坤峰益公司。仅凭坤峰益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仅凭坤峰益公司的自认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总之,本案涉及的所谓借贷关系涉及的金额为200万元,即使不存在上述利益关系,仅凭款项流向不存在直接的联系,只有当事人自认和收款收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也不应轻易认定借贷关系存在,而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来判断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严格审查款项的真实流向,甚至对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提出的调查任洪梅款项的流向以便确认刘光友与坤峰益公司之间是否形成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的申请置若罔闻,根据坤峰益公司的自认即作出了对相应事实的认定,未免草率。2.即使刘光友与坤峰益公司之间存在200万元债权债务,一审判决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错误。一审判决据以要求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是依据担保书,担保书存在重大瑕疵。即使担保书系真实的,由于担保行为未经过上诉人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故担保行为不发生效力。总之,一审判决认定担保责任的依据担保书系伪造,且刘光友不构成善意第三人,故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刘光友辩称,不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坤峰益公司认可债务的真实性、客观性,借款人实际将债务转嫁给峰利蒙瑞特公司的事实是不存在的,所以其他几点上诉理由均不存在。债权人或双方指定打到某个收款账号,符合实际。任洪梅是上诉人坤峰益公司的会计,并且形成了收款收据。在收款收据中约定了借款的利息,本金,加盖了借款人财务专用章。该证据的形式无论是借贷关系司法解释和大量司法实践均得到印证。卡卡结算,卡卡交易的实际情况不再赘述。故此,款项的借贷无论是时间、地点、款项的来源、交付的方式、款项的流向并不存在争议。峰利蒙瑞特公司第1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200万元债务以及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或向债权人出具的担保证明是否有瑕疵。峰利蒙瑞特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无论是公司法根据的董事会还是股东会,乃至公司章程,均没有对外效力。我们不能刻意将这些对第三人约束,来约束第三方认知。故此,董事会、股东会、章程不能抗辩出具的担保的证明。担保证明与其他的担保函和担保承诺不同,以及政府之间的担保承诺也不同。担保证明中记载的很清楚,故此不存在瑕疵,也不存在超越代理权、没有代理权及表见代理的民事法律规定。故此担保的内容应当受法律尊重。
刘光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坤峰益公司偿还刘光友借款本金1400000元、借款利息658875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27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2、峰利蒙瑞特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坤峰益公司、峰利蒙瑞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光友对其主张的于2013年9月16日向坤峰益公司出借借款本金2000000元(年利率15%)之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款收据、银行账户转账凭证、银行账户往来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且坤峰益公司经庭后核实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其已通过会计任洪梅收到上述借款,故一审法院对于刘光友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还款事实,刘光友认可坤峰益公司曾归还其借款本金合计600000元并提供了往来收据(2015年2月15日归还450000元、2015年9月15日归还50000元、2015年12月31日归还100000元),坤峰益公司对此亦表示认可,一审法院对于刘光友主张的还款事实予以确认。峰利蒙瑞特公司称刘光友与坤峰益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无法证明刘光友向坤峰益公司出借了2000000元资金,且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还了钱也不能说明是本案中的钱,但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刘光友主张的担保事实,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有峰利蒙瑞特公司公章的担保书。坤峰益公司称没有同意担保事项,不存在担保的事情。峰利蒙瑞特公司称担保没有依法成立,峰利蒙瑞特公司没有出具过担保书,担保书是伪造的,假设担保书是真实的也是刘光友私自加盖的峰利蒙瑞特公司的公章,担保书的内容也没有经过峰利蒙瑞特公司董事会的决议通过,该担保书是无效的,峰利蒙瑞特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峰利蒙瑞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发票及收款收据(律师费)、峰利蒙瑞特公司工商资料截图与营业执照、天津勇恒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工商资料截图与股东声明、坤峰益公司工商资料截图与股东声明,以证实刘光友系天津朋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在2014年前后曾为峰利蒙瑞特公司代理案件,担保书公章可能在该情形下由刘光友私自加盖,且担保书未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应属无效。依峰利蒙瑞特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刘光友提交的担保书的内容进行了鉴定,经双方同意确定以刘光友提交的担保书作为检材、以2013年3月18日峰利蒙瑞特公司出具的诉状(刘光友制作,峰利蒙瑞特公司加盖公章)及2014年3月18日峰利蒙瑞特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峰利蒙瑞特公司为委托人并加盖公章,刘光友为代理人)作为对比样本。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担保书印文与二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津天鼎[2016]文书鉴字第073号);担保书字迹与二样本字迹不是同台打印机形成,不具备检验是否同期打印形成的条件(津天鼎[2016]文书鉴字第074号);担保书中印章印文与打印字迹形成先后顺序为先有打印字迹后有印文(津天鼎[2016]文书鉴字第075号);担保书主文与落款字迹是同台打印机、非连续打印形成(津天鼎[2016]文书鉴字第076号)。后依峰利蒙瑞特公司申请,鉴定人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庭接受询问。对于鉴定报告及鉴定人的当庭陈述,刘光友表示除了076号保持意见外,对其他鉴定书均认可,鉴定人出庭陈述的意见不是专家意见,在076号鉴定结论中有分析说明,对打印格式说具有间断打印特征,但结论中说非连续性打印,这不符合文意解释,不知道是否是习惯中的主文后面打空格造成的;坤峰益公司表示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鉴定人出庭的解释是客观的,不连续性形成是非一次性形成的,担保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鉴定是有资质的专家性解释,具有权威性,非连续性和间断性并不是不可以重合,应该尊重专家的结论;峰利蒙瑞特公司表示对于075号鉴定结论持保留态度,有合理怀疑,从特征图片上看是与结论不一致的,对于其他报告没有异议,076号鉴定结论得出的非连续性打印结论是有相应依据的,鉴定人在出庭时进行了阐述,刘光友未提供证据推翻该结论,该结论应该被采纳。综上,坤峰益公司、峰利蒙瑞特公司陈述的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076号鉴定结论亦不能证实涉案担保书内容虚假或系刘光友私自加盖公章而成,庭审中峰利蒙瑞特公司认可其公章一直由公司相关负责人保存、使用,对于其公章为何会在涉案担保书中出现峰利蒙瑞特公司并没有作出合理的、有事实依据的解释。坤峰益公司、峰利蒙瑞特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以推翻刘光友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刘光友主张的担保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刘光友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向坤峰益公司出借借款本金2000000元之事实,至今坤峰益公司尚欠刘光友借款本金1400000元,应向刘光友履行全额返还之义务。关于刘光友主张的借款利息,依据坤峰益公司出具的借款借据,借款利息应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2015年2月15日止,坤峰益公司共欠刘光友借款本金2000000元,借款利息合计为430833.33元;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5年9月15日止,坤峰益公司共欠刘光友借款本金1550000元,借款利息合计为136270.83元;自2015年9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坤峰益公司共欠刘光友借款本金1500000元,借款利息合计为6625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6日止,坤峰益公司共欠刘光友借款本金1400000元,借款利息合计为32666.67元。以上借款利息合计为666020.83元,刘光友在本案中仅主张658875元,其余部分视为刘光友自愿放弃。自2016年2月27日起,坤峰益公司应以尚欠借款本金1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向刘光友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
峰利蒙瑞特公司向刘光友出具担保书,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刘光友的诉讼请求于事实、法律有据,一审法院予以全部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津坤峰益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光友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00000元、偿还借款利息人民币658875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27日起至借款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实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二、被告天津峰利蒙瑞特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若被告天津峰利蒙瑞特实业有限公司履行了第二判项之义务,有权向被告天津坤峰益实业有限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36元,由天津坤峰益实业有限公司、天津峰利蒙瑞特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坤峰益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光友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刘光友提交的收据上盖有上诉人坤峰益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可以认定上诉人坤峰益公司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上诉人坤峰益公司认可通过其会计任洪梅名下的账户收到涉案借款,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刘光友已经对上诉人坤峰益公司履行了交付出借款项的义务。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坤峰益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光友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上诉人坤峰益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关于被上诉人刘光友所提交盖有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公章担保书的效力问题,首先,印章真实性已经鉴定确认,各方均无异议;其次,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刘光友利用代理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案件私自加盖其印章,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关于担保书落款文字与主文形成关系,虽然鉴定结论为非连续打印形成,但据此不足以得出该担保书上印章并非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结论;再次,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时,须由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的相关规定系对于公司内部控制管理的规定,不应以此作为评价担保行为效力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认为,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的相关主张,证据不足。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上诉人坤峰益公司以其未就担保书与被上诉人刘光友达成合意为由否认涉案担保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综合本案证据情况,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所提供证据不足以否定被上诉人刘光友所提交担保书的证明效力,本院认为,担保书应视为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坤峰益、上诉人峰利蒙瑞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42元,分别由上诉人天津坤峰益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天津峰利蒙瑞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各自预交的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武强
代理审判员 李兴明
代理审判员 张振超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昊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