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桂02刑终149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志宏，男，1970年1月8日出生于广西柳州市，壮族，大学本科文化，柳州市供销合作联社项目开发办公室原主任、柳州市供销合作联社“新网工程”财政扶持资金监管领导小组成员，住柳州市城中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1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柳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龙凤麟，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梁增敏，男，1949年11月22日出生，壮族，柳州市司法局退休干部，住柳州市城中区。系梁志宏岳父。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审理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梁志宏犯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2015）城中刑初字第458号刑事判决。梁志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礼、常世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梁志宏及其辩护人龙凤麟、梁增敏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本院依法通知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查阅案卷，同意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补充侦查、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柳州市供销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柳州市供销社）系柳州市政府直属事业单位，实行参公管理。被告人梁志宏于2009年2月、2011年9月开始分别担任柳州市供销社项目开发办公室主任、柳州市供销合作社“新网工程”财政扶持资金监管领导小组成员，并根据财政部印发的《新农村现代流通服务网络工程专项资金管理办法》、广西壮族自治区财政厅、广西壮族自治区供销合作联社联合印发的《广西壮族自治区新农村现代流通服务网络工程专项资金管理办法(修订)》、广西壮族自治区供销合作联社印发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供销合作社项目资金监督检查办法（试行)》等文件的规定，负责“新网工程专项资金”项目的申报组织、审核工作，并对专项资金管理使用情况进行监督管理。期间，被告人梁志宏在对柳州市供销社所属四家公司的“新网工程”项目申报审核过程中，违反规定审核，使四家不符合申报条件的公司获得专项资金补助，造成国家财政损失共计人民币263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0年12月，被告人梁志宏在审核柳州市满地宝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地宝烟花公司）申报2011年度中央新网工程补贴《柳州市日用品消费品升级改造项目》材料过程中，明知该公司项目建设投资存在虚假，不符合当年度申报条件中“地市级供销社企业投资额5O0万元以上”的规定，仍审核通过该公司的申报材料，经上报审批后，使该公司获得“新网工程”专项资金133万元。
二、2012年3月，被告人梁志宏在审核柳州市满地宝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地宝农产品公司）申报2012年度自治区新网工程补贴《农副产品市场购销网络建设》项目材料过程中，明知该公司申报的项目投资未达到“投资总额100万元以上”要求，未对该公司项目实际投资额进行核实即同意申报，经上报审批后，满地宝农产品公司获“新网工程”财政专项资金30万元。
三、2013年3月、7月，被告人梁志宏在审核柳州满地宝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地宝农资公司）以《永福樟峡农资配送中心新建项目》申报自治区、柳州市“新网工程”项目材料过程中，明知该公司不符合2013年自治区、柳州市申报条件中“供销社或所属全资单位在该企业中持股比例不低于34％”的规定，仍审核通过并上报该公司的申报材料，使该公司获“新网工程”区级、市级专项资金各30万元、20万元。
四、2013年3月，被告人梁志宏在审核广西昌某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昌某公司)2013年度自治区“新网工程”项目申报材料时，应市供销社副主任、广西昌某公司董事长董某的要求，帮助该公司修改、完善项目申报材料。在明知项目建设投资额存在问题的情况下，亦未对市供销社实际持股比例和真实投资额进行核实即予以审核通过上报，使该公司获“新网工程”专项资金5O万元。被告人梁志宏还在昌某公司的项目申报、验收及补贴发放期间，先后两次收受董某给予的“辛苦费”共计人民币5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梁志宏任职材料、柳州市供销社关于工作职责的通知、“新网工程”责任部门证明、关于成立“新网工程”财政扶持资金监管领导小组的通知、户籍证明、关于组织申报2011年新农村现代服务网络工程专项资金的通知、关于组织申报2012年度自治区新农村现代流通网络工程项目的通知、关于组织申报2013年度自治区新农村现代流通网络工程项目的通知、广西壮族自治区供销合作社项目资金监督检查办法（试行），满地宝烟花公司2010年、2011年申报国家“新网工程”投资款项票据等项目材料、项目责任书、专项资金申报表、申请用款表、关于下达2011年度新农村现代流通服务网络工程中央财政专项资金的通知、拨款凭证、满地宝烟花公司2009-2010年在建工程账目及情况说明，满地宝农产品公司申报2012年度自治区新网工程项目的材料、项目责任书、资金申报表、关于下达2012年度“新网工程”自治区专项资金的通知、拨款凭证、柳州市新联投资开发公司关于委派董事会成员的通知、广西农垦国有沙塘农场、融安第二建筑工程、东风柳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法院划扣款转账凭证，满地宝农资公司2013年度永福樟峡农资配送中心新建项目申报材料、项目责任书、资金申报表、关于下达2013年度自治区、柳州市新网工程专项资金的通知、柳州市供销社2010年9月26日主任（扩大）办公会议纪要、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公司股权重组方案、记账凭证、工商登记及变更材料、永福建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永福地税局出具的说明，广西昌某医药公司2013年度项目申报材料、关于下达2013年自治区新农村现代流通服务网络工程第一批项目专项资金的通知、资金分配表、柳供销阅[2013]1号《关于研究柳州昌某医药公司项目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新联公司与董某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以及广西昌某关于转让股权的会议纪要、转账凭证、柳州昌某公司、董某、赵某1的银行账户查询情况等书证；证人梁某，周某、何某、莫柳娟、庞某、邓某、谭某、粟宗朝、吴某、韦某、董某、李某1、赵某2、李某2、黄中生、胡某等的证言，被告人梁志宏的供述等证据。
关于梁志宏的审核职责问题。原判认为，梁志宏对市供销社所属企业申报材料具有真实性审核义务，对县供销社所属企业申报材料主要是文本形式审核。具体而言，对市供销社所属企业申报材料，由市供销社进行初审，然后由市财政进行复审。虽然规定项目申报单位要负责材料真实性，但从审核流程上来看，不是规定由申报企业直接向财政部门申请，而是由供销社初审后再向财政部门提出申请，其目的在于由主管部门进行实质性把关，包括文本材料符合规定形式及申报内容与事实相符合。且根据专项资金管理办法和项目责任书的要求，市供销社作为项目推荐人，应对申报材料的真实性进行核实。梁志宏作为负责审核申报的第一关，具有对申报材料真实性审核的义务。
关于梁志宏是否明知相关市供销社所属企业不符合申报条件的问题。原判认为，梁志宏具体负责组织申报工作，其明知申报企业应当要达到的条件，同时也应当明知要对市社所属企业申报材料的真实性进行核实。梁志宏本人曾供述：其明知经手的项目严格来说不符合当年度的申报条件，因为供销社近十年来经营状况都不是很好，想完全符合要求是不可能的，只是为了帮助解决企业的困难，利用补贴资金扶持企业，故没有按照要求进行核实。根据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明知申报单位的实际情况不符合申报要求而予以审核通过是故意不履行职责不去核实申报材料的真实性，属于滥用职权。因此，梁志宏对相关市供销社属企业实际不符合申报条件是明知的。
关于国家专项资金是否损失问题。原判认为，以奖代补属于事后补贴，新网工程实施的目的在于支持供销系统在健全农村市场体系，发展适合现代农业要求的流通产业发挥引导作用。补贴系对符合条件的企业在建设流通网络方面做出成绩的奖励，使其进一步发挥示范作用，其被不合格企业领取，即损害了合格企业的利益，扭曲了惠民政策的本意。梁志宏的滥用职权行为致使国家补贴被不合格企业取得，应认定为造成国家损失。关于梁志宏的违规审核与国家财产损失的因果关系和所起作用问题。原判认为，柳州市供销社对所属企业申报的审核是实质审核，梁志宏的审核是申报材料得以通过的第一环节，梁志宏此关不通过，其他程序不能进行，故亦应认定其的行为与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的审核涉及多环节多人，造成国家损失系多因一果，各环节因其所处的地位各有其责任，不影响对梁志宏行为的定性和认定。
关于梁志宏是否可免予刑事处罚的相关问题。原判认为，梁志宏虽然在案件初查阶段的询问、讯问中，基本上如实交代犯罪事实，但在庭审中又予以否认、没有如实供述；且梁志宏处于审核关键环节，作用重要，不能认定为处于次要地位；本案中造成的损失重大，损失亦未能挽回，属情节特别严重。故，梁志宏不符合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
综上，原判认为，被告人梁志宏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负责柳州市供销社新网工程专项资金申报审核期间，对明知不符合申报条件的四家企业申报材料予以通过上报，致不符合条件的企业领取国家补贴资金263万，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梁志宏犯滥用职权罪成立。而指控梁志宏在对县供销社所属企业申报“新网工程”补贴审核工作中构成滥用职权或玩忽职守，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梁志宏承担实质审核的相关职责，亦不能证明其明知相关企业不符合申报条件，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工作职责，故对该相关指控不予认定。本案虽然存在因梁志宏未按规定审核并上报，造成国家损失的情况，但鉴于梁志宏负责的审核只是新网工程项目专项资金申报工作多个审核环节中的一环，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梁志宏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审中，上诉人梁志宏及其辩护人提出，梁志宏对市供销社所属企业申报材料不具有真实性审查职责；梁志宏不明知市供销社所属申报企业的实际情况不符合申报条件；梁志宏的行为未致使国家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柳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梁志宏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梁志宏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除一审认定的第四起广西昌某公司的相关事实及证据外，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据以定案的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关证据均经法庭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梁志宏、辩护人及出庭检察员提出的意见，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梁志宏对市供销社所属单位申报补贴的材料是否具有实质性、真实性审查职责的意见。经查，根据“新网工程”资金管理的相关规定和项目责任书等的要求，相关审核流程、证人证言和梁志宏的供述等证据印证证明，梁志宏作为市供销社项目办主任，“新网工程”财政扶持资金监管领导小组成员，对市供销社所属企业申报“新网工程”补贴的材料进行初审，是代表政府负责审核申报项目的第一关，须进行实质性审查，应按要求和尽职可能对申报材料的真实性进行核实。故，梁志宏及辩护人所提不具有真实性审查职责的相关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梁志宏对市供销社所属企业的申报材料有真实性审查的职责是正确的，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梁志宏是否明知原判所认定的市供销社所属四家企业实际不符合“新网工程”补贴申报条件的相关意见，分别评析如下：
1.关于满地宝烟花公司申报2011年度的补贴，经查，根据相关申报材料中的虚假投资发票，会计事务所根据委托材料作出的投资确认书，相关证人证言，梁志宏的供述等证据证明，书面材料上虽能体现满地宝烟花公司的投资额为525.56万元，但梁志宏系2009年任市供销社项目办主任，负责对“新网工程”申报材料进行审核，而该公司申报2011年度补贴的绝大部分投资发票，是用前一年度已申报过的发票直接改时间而形成，存在虚假投资；梁志宏系明知该公司的投资额实际没有达到申报条件的500万以上，仍予审核通过上报。
2.关于满地宝农产品公司申报2012年度的补贴，经查，根据相关申报材料中的虚假投资发票，投资确认书，相关证人证言，梁志宏的供述等证据，证明梁志宏在审核满地宝农产品公司的投资额时，发现相关发票不符合投资项目的申报条件并告知满地宝农产品公司，后该公司将金额为73.6万元的发票原记载的收款单位和项目直接改为表面上符合要求的发票再次提交；而梁志宏在审核时明知投资发票造假，且扣除造假的发票后，该公司实际投资额没有达到申报条件的100万以上，其仍予审核通过上报。
3.关于满地宝农资公司申报2013年度的补贴，经查，根据市供销社相关会议纪要，满地宝农资公司申报材料中的工商登记材料，相关证人证言，梁志宏的供述等证据，证明梁志宏参加了市供销社关于转让满地宝农资公司股份的相关会议，同时其还是该公司不良资产处遗工作小组成员，在审核满地宝农资公司申报“新网工程”补贴的股份比例时，其系明知供销社所属全资企业在满地宝农资公司的持股比例实际未达到34%的申报条件，工商登记的持股比例实际虚假的情况下，仍予审核通过上报。
可见，梁志宏在审核上述三家公司申报“新网工程”补贴时，是明知均不符合申报条件而仍予以审核通过并上报审批。梁志宏及辩护人所提不明知的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梁志宏系明知的相关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4.关于广西昌某公司申报2013年度的补贴，梁志宏是否明知其不符合申报条件，仍予审核通过上报，构成滥用职权的意见。经查，根据市供销社相关会议纪要、记录，广西昌某公司的申报材料，相关证人证言，梁志宏的供述等证据，不能证明梁志宏参加过市供销社的相关会议讨论，或者知晓会议决定实际将供销社的钱借给董某用于投资广西昌某公司，而手续上却做成市供销社全资企业在广西昌某公司投资，且持股比例超过34%的假象，从而帮助广西昌某公司在表面上达到申报“新网工程”补贴要求的供销社企业持股比例条件。而广西昌某公司还制作并申报虚假的投资额，实际未达到申报条件100万元的要求，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梁志宏参与或明知上述造假情况，且昌某公司确实存在相关投资项目，主要是虚报了投资数额，审核人员一般是难以甄别的。因此，原判认定梁志宏在审核广西昌某公司上述补贴申报工作中，系明知不符合条件仍予通过并上报，构成滥用职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检察机关认为该起事实成立的意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梁志宏及辩护人所提该起事实不构成滥用职权的相关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梁志宏上述滥用职权行为是否致使国家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志宏系明知上述三家满地宝相关公司实质不符合“新网工程”补贴申报条件，仍予审核通过上报审批，系致使三家公司非法获得国家补贴共213万元的重要原因，国家遭受了重大损失，且情节特别严重。原判对此进行了详细论述，所作的相关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不再赘述。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的相关认定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梁志宏及辩护人所提未造成重大损失的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志宏身为国有事业单位柳州市供销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在履行市供销社受国家机关委托行使“新网工程”专项资金申报初审、监督等的管理职权过程中，明知市供销社所属申报企业满地宝烟花公司、满地宝农产品公司、满地宝农资公司在申报区间的实际情况不符合申报条件，仍超越职权予以审核通过并上报审批，后致使国家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原判认定梁志宏上述滥用职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梁志宏在审核广西昌某公司申报“新网工程”专项资金工作中构成滥用职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至此，梁志宏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公共财产遭受损失仍达213万元，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根据梁志宏滥用职权的事实、具体情节等，原判对其判处的刑罚有期徒刑三年还是适当的，应予维持。出庭检察院员提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处理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成垚军
代理审判员 朱程路
代理审判员 李旭光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