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喜军，男，汉族，1949年2月25日生，居民。
委托代理人高允才、李高杨子，西安市莲湖区环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业军，曾用名姚军，男，汉族，1968年7月6日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丁和珍，淮安市淮阴区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喜军因与被上诉人姚业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的（2013）淮民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喜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允才、被上诉人姚业军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和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9年7月26日14时02分许，原告赵喜军乘坐被告姚业军驾驶的陕A×××××号别克小轿车从平凉回西安，行至福银高速43公里处时，由于雨天路滑，致车辆失控后撞向公路中央隔离带，造成原告赵喜军受伤，车辆、路产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姚业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赵喜军无责任。原告赵喜军曾向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姚业军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后因双方于2009年11月18日达成赔偿协议，原告撤诉。赔偿协议内容：一、乙方（赵喜军）自愿放弃对甲方（姚业军）提起诉讼，不予追究甲方的法律责任，愿与甲方私下和解处理此事；二、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11.5万元（不包括甲方向医院交纳的乙方治疗费3.5万元）。因甲方在广东省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西安分公司平凉项目部（收款人林铭枢）有待退付的20万元质保金（交纳30万元质保金，已退10万元，尚欠20万元）和8万余元材料款，经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委托平凉项目部（林铭枢）将11.5万元赔偿款直接支付给乙方；三、甲方在以后经济宽松的情况下再补偿乙方2万元；四、甲乙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生效。2009年11月11日，林铭枢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根据姚军2009年11月11日委托书精神，本人承诺于明年6月底前还清此款。2012年4月12日，原告赵喜军写信给林铭枢，内容为：一、根据我和姚业军2009年11月18日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和你于2009年11月11日给姚业军写的承诺书，你应于2010年6月底前代姚业军付给我赔偿金11.5万元，至今未付，请按承诺书尽快支付为盼；二、根据我和姚业军2009年8月3日与你签订的终止施工合同协议书，你应该支付我和姚业军（即乙方）经济补偿金10万元，至今未付，请按协议书约定尽快支付为盼。
另查明，2009年5月23日，被告姚业军作为法定代表人，原告赵喜军作为委托代理人与广东省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西安分公司平凉商城项目部签订安装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姚业军、赵喜军负责平凉商城三期扩建工程中南区商住楼生活给水、生活排水、雨水、暖气、空调、照明工程的施工，平凉商城项目部支付工程款，期限自2009年4月10日至2010年7月30日，甲方平凉商城项目部代表兰祥祯、乙方姚业军、赵喜军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姚业军交给林铭枢质保金30万元，赵喜军交给林铭枢质保金20万元。后因赵喜军发生交通事故，双方终止了施工合同关系，并于2009年8月3日，甲方平凉商城项目部与乙方姚军、赵喜军签订协议书，内容为：2009年5月，经甲乙双方商定，由乙方承包甲方正在施工的平凉商城三期扩建工程中水暖、电工程项目，因某种原因，经甲乙双方商定，终止该项目的施工合同，具体决定如下：一、合同终止后，由甲方另行安排施工队伍；二、甲方在8月10日左右退还乙方质保金约20万元，并在10月退还全部质保金30万元。另外，乙方在本工程所产生的费用82555元，由甲方与保证金同时付给该款（付给姚军）；三、甲方给乙方经济补偿10万元；四、乙方与自己的工程队发生10万元费用转为甲方付给，同时，该工程队退出；五、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再干预甲方任何工作。甲方平凉商城项目部经手人林铭枢、乙方姚军、赵喜军在协议书上签名。2010年5月14日，姚军出具收条，内容为：现收到湛江建筑总公司西安分公司通过林铭枢经手款项，2009年收到22.5815万元，2010年5月收到4万元。2010年9月8日广东湛江建工集团公司西安分公司平凉项目部出具欠款单，内容为：现欠赵喜军人民币17.5万元。在欠款单的右下方写有“欠材料款，兰祥祯，9月8日”。最下方写有（经手人林铭枢，9月8日）。2011年4月26日赵喜军向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起诉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西安分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碑民三初字第00572号民事判决，判决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西安分公司清偿赵喜军材料款共计175000元及利息。2012年4月12日，原告赵喜军向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起诉林铭枢、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西安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20万元（质保金）及给原告造成的误工、追款费用、银行利息等合计4000元，后原告赵喜军于2012年10月12日撤回起诉，该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碑民二初字第00566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原告赵喜军撤回起诉。2013年10月29日，原告赵喜军向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起诉林铭枢委托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林铭枢返还占用原告的质保金20万元及银行利息43668元，该案庭审中，原告赵喜军承认已收到退还质保金16万元，并就尚欠的4万元达成还款协议，该院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碑民二初字第01429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27日对林铭枢进行调查，林铭枢反映：赵喜军与姚业军达成赔偿协议后，由姚业军赔偿赵喜军的11.5万元，直接从退给姚业军的质保金和材料款中扣给赵喜军，姚业军向林铭枢出具委托书，林铭枢向姚业军出具承诺书，林铭枢从被告姚业军待退的质保金及材料款38万余元中，只退给姚业军26万余元，扣款11.5万余元，所以项目部就出具了17.5万元的欠款单给赵喜军，这17.5万元中就包含了姚业军的11.5万元，赵喜军根本无材料款。后来赵喜军在2012年4月12日写信给林铭枢，叫林铭枢于2010年6月底前代姚业军付给赔偿金11.5万元，其实这11.5万元早已转给赵喜军。
原告赵喜军诉称，双方于2009年11月18日因交通事故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11.5万元。因在广东省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西安分公司平凉项目部（以下简称西安分公司）有应给被告退付的20万元质保金和8万余元材料款，故约定被告给原告的11.5万元赔偿款，由被告委托平凉项目部林铭枢从退付的款项中直接支付给原告。赔偿协议第三条约定被告在以后经济宽松的情况下再补偿原告2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委托付款的林铭枢未向原告给付赔偿款，原告多次和被告联系，被告称因项目部尚未退款，暂时不能给付，原告至今未收到赔偿款。原、被告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赔偿协议，被告应自觉履行，被告虽然委托林铭枢代被告从退款中支付原告赔偿款，但一直没有支付，此款应由被告继续支付。故起诉要求被告立即给付赔偿款11.5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
被告姚业军辩称，原告诉称的交通事故事实及协议无异议，被告将其11.5万元债权转移给原告，且原告已经根据债权转让主张了其权益。请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一审判决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赔偿协议，其中关于债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依法通知了债务人，符合债权转让的相关规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赔偿协议签订后，被告姚业军向债务人的经办人林铭枢出具了委托书，林铭枢根据委托书精神亦出具承诺书，并从被告姚业军待退的质保金及材料款38.2555万元（30万元质保金＋8.2555万元材料款）中，退给姚业军26.5815万元（22.5815万元＋4万元），扣款11.6740万元，根据林铭枢的调查笔录证实，扣下的款项，包含在项目部出具给赵喜军的17.5万元（欠材料款）的欠款单中。根据终止施工合同协议书，原告赵喜军在施工合同中只有20万元质保金，并无材料款，从赵喜军起诉的系列案件卷宗中除欠款单载明欠材料款17.5万元外，无其他证据证实赵喜军有材料款。后赵喜军先后起诉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西安分公司及林铭枢等案件中，赵喜军获得了17.5万元的材料款及退还的20万元的质保金，原告赵喜军对被告姚业军转让的债权已经主张权利并获得赔偿，原、被告之间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原告赵喜军再次诉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喜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5元，由原告赵喜军负担。
赵喜军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从西安分公司得到的款项共两笔，其中材料款17.5万元（此款尚未给付），该款项中不含姚业军的任何款项。西安分公司出具的欠条表明，欠赵喜军的材料款17.5万元，该债权债务纠纷已经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且诉讼中西安分公司没有对17.5万元材料款的性质提出任何异议。林铭枢所说的17.5万元包含11.5万元的赔偿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在姚业军与赵喜军的赔偿协议中，约定由林铭枢从应退给姚业军的质保金和材料款中直接给付赵喜军11.5万元，该行为只是一个委托付款关系，并非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仅为赵喜军和姚业军的赔偿支付问题，没有涉及西安分公司的任何权利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姚业军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赵喜军和姚业军从西安分公司项目部应该领取的总款项在赔偿协议中已经明确，赵喜军有20万质保金，姚业军有30万质保金，还有82555材料款，另有10万元项目部补偿二人的款项，直接代付给工人，除此之外不涉及任何费用。同时，林铭枢自始至终贯穿姚业军与赵喜军的纠纷之中，从二人承包项目部水电工程到退出，赵喜军向林铭枢主张工程质保金退款（包括11.5万元赔偿款），赵喜军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些事实。赵喜军从项目部和林铭枢处获得37.5万元，其中17.5万元已经由法院判决书予以确认。上诉人既取得了质保金，也取得了赔偿款，林铭枢已经证实了17.5万元中就含有11.5万元。项目部经理兰祥祯的17.5万元欠条上有林铭枢的签字，林铭枢对欠条作出解释符合客观实际；2、一审调查林铭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因为林铭枢在家有事无法到庭作证，最后在西安市某公证处做了证言公证，公证文书没有很快邮寄，是通过传真的方式提交给一审法院的，一审为了核实其陈述，所做的调查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于2009年11月18日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否为债权转让协议？2、姚业军应当给赵喜军的11.5万元赔偿款是否已由西安分公司或者林铭枢代为给付。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1月18日达成的赔偿协议不具有债权转让的性质。其理由如下：首先，从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看，债权转让必须有债权人与受让人达成债权转让的协议。如果是一份债权转让性质的合同，则合同对转让的债权须作出明示，而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第二条清楚的表明是甲方委托平凉项目部（林铭枢）将11.5万元直接支付给乙方，文意表达的是一种委托代付款关系，而非债权转让；其次，从上述协议第二条当事人用手写方式添加内容反映，2009年11月11日，姚业军向林铭枢出具的是一份委托书。既然是委托书，其性质应是委托林铭枢代为付款。如果双方之间系债权转让协议，则出具给林铭枢的应是一份债权转让的通知；第三，从2012年4月12日赵喜军写给林铭枢的信中反映，赵喜军并没有确认其与姚业军之间是一种债权转让关系。信中陈述：根据我和姚业军达成的赔偿协议和你给姚业军写的承诺，你应于2010年6月前代姚业军付给我赔偿金11.5万元至今未付，请按承诺尽快支付。此时上诉人仍认为林铭枢的付款是代替姚业军付款，而不是债权转让。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对11.5万元债权转让已达成协议，故双方于2009年11月18日达成的赔偿协议应当认定为委托付款协议。
受委托人林铭枢是否将11.5万元代付给上诉人赵喜军是本案判决之基础。上诉人赵喜军称，17.5万元是西安分公司项目部欠其个人材料款，不包含11.5万元的赔偿款。被上诉人姚业军辩称，按照三方约定，该款由林铭枢直接支付给赵喜军，而林铭枢证实该款就包含在赵喜军在西安市碑林区法院起诉西安分公司材料款17.5万元中。本院认为，西安市碑林区法院（2011）碑民三初字第00572号民事判决中所确认的西安分公司清偿赵喜军材料款17.5万元中应包含姚业军11.5万元的赔偿款。理由如下：第一，赵喜军因交通事故受伤而无法就承包工程继续施工，在此情形下，本案双方当事人与西安分公司平凉项目部就退场事宜进行结算，并达成协议。该协议对赵喜军、姚业军在该工程中的资金投入情况分别作出记载，并且对工程所产生的费用82555元也进行了确认。如果赵喜军在该工程中有17.5万元材料款的投入，应当在退场结算中予以明确，否则，不合常理；第二，赵喜军对于17.5万元的性质陈述前后不一。2011年在西安市碑林区法院（2011）碑民三初字第00572号一案中，赵喜军在庭审中陈述17.5万元是施工过程中的材料款，这个工程款是被告平凉项目部的，而兰祥祯（项目部负责人）并没有向其借款。而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赵喜军陈述17.5万元是与林铭枢个人之间的材料款，但其不能提供与林铭枢之间个人材料款往来的证据，又不能说明是购买哪些材料。既然17.5万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系西安分公司所欠工程材料款，而在退场协议中上诉人却只字未提该款，其行为与退场结算协议的签订宗旨不符；第三，西安市碑林区法院（2011）碑民三初字第00572号一案在审理中，当时的项目部负责人兰祥祯和经手人林铭枢一直未参与该案的审理，而该案被告西安分公司在应诉过程中一直要求兰祥祯出庭接受调查但未能实现。由于参与诉讼的代理人无法了解具体事实真相，在赵喜军出具由兰祥祯签名的欠据后，西安分公司对17.5万元的组成无法作出详细说明，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该判决从法律层面确认赵喜军与西安分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17.5万元中是否包含姚业军11.5万元的赔偿款，鉴于该案审理过程中所提供的证据，该判决中并未体现17.5万元的具体组成。而在本案审理中，法院对林铭枢进行调查的事实证明，17.5万元中已包含姚业军的11.5万元赔偿款。本院认为，林铭枢的证言能够反映各方之间的往来关系，各数据之间基本吻合。对17.5万元的组成交待清楚，证言内容客观真实；第四，赵喜军曾就退场协议中所涉及的20万元保证金问题，于2012年4月起诉林铭枢，要求其给付该款，因主体问题，赵喜军申请撤诉。同年10月，赵喜军又以委托合同纠纷起诉林铭枢，要求林铭枢返还20万元保证金。该案审理中，林铭枢出示了其已付款16万元证据后，赵喜军辩解该款是施工合同中止前，工地材料款、私人借款、施工款三部分，否认16万元是返还的保证金。而在本案中，赵喜军对17.5万元的陈述与林铭枢返还16万元保证金的陈述极为相似，使人对其陈述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双方于2009年11月18日达成的赔偿协议不能认定为债权转让协议，应为委托付款协议。由于西安分公司根据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应当给付赵喜军的17.5万元中，包含姚业军应当赔偿赵喜军的11.5万元，因此，赵喜军、姚业军与西安分公司（林铭枢）之间就债务代为清偿的协议已经履行，赵喜军应当根据生效的判决向西安分公司主张权利，其向姚业军主张11.5万元属于重复主张。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赵喜军要求姚业军赔偿11.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975元由赵喜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审 判 员 季明丽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