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4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永俊，男，195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致洪，重庆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凯，重庆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盐重庆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金石大道4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76107094P。
法定代表人：刘克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晋，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霜，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国秀，女，195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上诉人贺永俊因与被上诉人中盐重庆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盐公司）、原审被告杨国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贺永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致洪、阎凯，被上诉人中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晋、吴青霜，原审被告杨国秀到庭参加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永俊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盐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足以证明《往来询证函》内容属实的证据，没有相应供货记录、交货单据等证据予以印证，难以认定贺永俊欠付中盐公司货款。一审判决认定贺永俊与中盐公司之间存在欠款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二、《往来询证函》内容不属实，且已经为（2017）渝0112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刑事案件中郭靖的询问笔录、重庆华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实，上述证据表明，郭靖因挪用及低价销售损失金额太大，导致无法在年底应付中盐公司年底关账，故请贺永俊虚构欠款事实，并在中盐公司的要求下签订《往来询证函》，从而导致本案的发生。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应予撤销。
中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贺永俊与中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且已经实际履行。关于贺永俊对《往来询证函》所证明的法律关系问题，贺永俊在一审答辩意见中已经就《往来询证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而询证函本就具有对账结算的性质，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情况和款项欠付情况。关于欠款金额问题，贺永俊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为言词证据，或者与本案无关的其他证据，其证明效力是低于《往来询证函》所记载的证明内容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往来询证函》所证明的法律关系和事实成立，并无不当。贺永俊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中盐公司举示的书证所证明的事实，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杨国秀述称其对贺永俊的上诉没有意见。
中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贺永俊、杨国秀向中盐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2469090元；2.贺永俊、杨国秀向中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24690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倍为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自贺永俊、杨国秀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5日，中盐公司向贺永俊出具《往来询证函》，主要载明：按照国资委年度审计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记账簿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本公司与贵公司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日期：2015年12月25日，贵公司欠款：2469090元。被告贺永俊在《往来询证函》末尾“信息证明无误”处签字。2017年11月20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12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郭靖犯挪用资金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并责令郭靖将挪用的3334063.81元返还给中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询证函作为审计中一种常用的程序和方法，是企业在财产清查中为了核实往来款项的真实性而寄送往来单位的一种核对函件。询证函应由债权人发给债务人，应有催收到期欠款的内容，债务人在催款单上签字或盖章，以上三个要件具备视为债权人债务人双方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中盐公司向贺永俊发出函询证，载明欠款2469090元，贺永俊签字确认，该行为系对中盐公司与贺永俊之间债权债务的确认。通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贺永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贺永俊与案外人郭靖之间存在购买菜籽油的合同关系，不足以证明本案欠款包含在（2017）渝0112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第二判项载明“责令被告人郭靖将挪用的3334063.81元返还给中盐重庆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金额中，也未证明其已经向中盐公司支付过货款。一审庭审中，贺永俊对询证函上系本人签字的事实予以认可，认为其是由于受案外人郭靖欺骗才违背事实在询证函上签字，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非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而为之，因此，一审法院对中盐公司要求贺永俊支付货款246909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盐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据此，中盐公司可以随时要求贺永俊支付货款。在中盐公司要求其履行支付义务后，贺永俊逾期不支付的，应当计付资金占用损失。中盐公司向贺永俊发出询证函，仅要求双方对往来账务进行核对，并无明确要求贺永俊付款的意思表示，中盐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对欠付货款提出过逾期支付的异议或向贺永俊主张过逾期支付的权利，故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应当自贺永俊本案答辩期间届满之日的次日起即2016年10月18日开始计算。关于损失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至50%。”中盐公司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0%计付资金占用损失，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因此，贺永俊欠付货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自2016年10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4690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130%计付。关于杨国秀是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中盐公司应当对杨国秀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事实依据负有举证责任。一审庭审中，法庭要求中盐公司于开庭审理后五个工作日内向法庭提交贺永俊、杨国秀系夫妻关系的证明，但中盐公司逾期未提交。虽然贺永俊对其与杨国秀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杨国秀对其真实性未发表意见，且中盐公司也未举示贺永俊与杨国秀系夫妻关系的其他证据，因此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贺永俊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中盐公司支付货款2469090元；二、贺永俊向中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该资金占用损失以24690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0%，从2016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中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50元，由贺永俊负担。
二审中，贺永俊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1、《情况说明》一份、询问笔录两份，拟证明贺永俊与中盐公司工作人员郭靖采取先打款后发货的交易方式，贺永俊不可能差中盐公司欠款。由于郭靖挪用公款导致出现欠付账款的情形，而该欠款实际应为郭靖欠付，只是将账挂在了贺永俊等买家头上，所以郭靖才会让买家前往公司签询证函以应付公司查账。2、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中盐公司的交易模式为先打款后发货，询证函的计算依据不存在。在询证函出具的当月贺永俊打款近200万元给中盐公司，中盐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是否把这200万元包含在内。同时，在询证函出具后，中盐公司的工作人员郭靖打款52万元给贺永俊，充分说明询证函是错误的。中盐公司质证后认为，贺永俊举示的上述证据不真实，合法性也有异议，证明效力较低，且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不能达到贺永俊的证明目的。杨国秀质证后认为贺永俊举示的证据都是真实的。
中盐公司向本院举示了辅助明细账和同城自动入账回单四份，拟证明贺永俊所称的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模式并不真实，截止询证函出具之日，贺永俊欠付货款确为2469090元。贺永俊质证后认为中盐公司举示的辅助明细账真实性无法确认，系其单方制作，无记账凭证相印证。回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中盐公司举证不完整。贺永俊有理由相信中盐公司的会计账簿是根据郭靖单方提货和回款作出，而非基于与贺永俊的实际交易作出。即便中盐公司的会计账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郭靖差欠中盐公司货款。杨国秀质证后称不欠中盐公司任何钱，从来都是先打钱后发货。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贺永俊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与其在一审中的抗辩意见基本一致，即《往来询证函》内容不属实，仅凭《往来询证函》不能证明贺永俊欠付中盐公司货款，应判决驳回中盐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贺永俊的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询证函作为一种往来账款核对的函件，具有往来双方确认债权债务的性质。案涉《往来询证函》中明确载明如下内容：“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贺永俊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签字确认。”，贺永俊在知晓询证函具体内容的情况下，并没有证据表明其对此提出过异议，相反，其还在该询证函上对欠付金额签字予以确认。由此，该询证函足以成为中盐公司与贺永俊之间债权债务确认的明确证据，贺永俊称其不欠中盐公司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就询证函的形成问题，贺永俊称其在询证函上签字是因为案外人郭靖无法应付中盐公司年底关账，而请求其签的，并举示了案外人郭靖刑事案件中形成的讯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询问笔录等从证据类型上属证人证言，并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中也未涉及此方面的内容，故不能达到其在询证函上签字非基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为之的证明目的。同时，面对2469090元的大额欠款金额，仅仅因为案外人郭靖的请求，就在《往来询证函》中签字确认，该抗辩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因为作为一个长期从事商业经营的人员，不可能不知晓在《往来询证函》中签字确认的法律后果。所以其有关询证函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就刑事判决是否包含本案金额的问题，贺永俊所举示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郭靖之间存在购买菜籽油的合同关系，并不足以证明本案欠款包含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第二判项载明“责令被告人郭靖将挪用的3334063.81元返还给中盐重庆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金额中，也没有证据证明贺永俊已经向中盐公司支付过货款。所以，贺永俊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贺永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50元，由贺永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娅
审 判 员 郑 鹏
审 判 员 赵 一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金明
书 记 员 赵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