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沪刑终5号
原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美丽，女，1985年5月29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南安市，暂住地福建省厦门市。
辩护人王永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辩护人夏永恒，上海申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龙，女，1992年1月5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大丰市，暂住地本市宝山区。
辩护人丁勇、李慧，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徐涛(绰号“徐国平”)，男，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暂住地本市宝山区。
原审被告人徐伟(绰号“徐爱国”)，男，198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暂住地江苏省南京市。
原审被告人许伟俊，男，1995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潮州市，暂住地福建省厦门市。
原审被告人张启光，男，198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徐涛、许伟俊、刘美丽、韦龙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原审被告人徐伟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原审被告人张启光犯非法经营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作出(2017)沪02刑初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美丽、韦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孟某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美丽、韦龙及辩护人王永杰、夏永恒、丁勇、李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4月至2016年6月，被告人徐涛为牟取非法利益，先后通过控制上海成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涛公司”)、上海成澳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澳公司”)、上海常森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森公司”)、上海意洋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洋公司”)、上海汉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丞公司”)，及委托上海市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上海新沪五矿贸易有限公司，通过被告人许伟俊、刘美丽、徐伟、张启光、韦龙等人，采用购买出口信息及报关单证材料、让他人为自己虚开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虚构外商名义结汇入境，以虚假申报出口的方式，骗取国家出口退税，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除特别注明外均同)113,265,365.29元。其间，被告人许伟俊为牟取非法利益，通过被告人刘美丽等人及相关货代、报关公司，为徐涛提供用于骗取出口退税的服装类产品出口信息及报关单证材料704份，虚假报关出口货物21,326,119件、美元成交总价140,326,603.55元，参与骗取退税款计113,265,365.29元。其中，刘美丽为牟取非法利益，经联系宁波大苹果报关代理有限公司等货代、报关公司，通过许伟俊为徐涛提供用于骗取出口退税的服装类产品出口信息及报关单证材料160份，虚假报关出口货物11,850,233件、美元成交总价82,822,205.81元，参与骗取退税款计62,986,714.02元。
2014年4月至2016年6月，被告人徐伟应徐涛的要求，以支付开票费的方式，让涉案人员魏某某、李某某、刘某某、毛某2(均另案处理)等人控制的徐州东的美皮革服装有限公司等公司为成涛公司、常森公司、成澳公司、汉丞公司、意洋公司等公司虚开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9,184份，进项税额144,714,784.22元，价税合计995,978,229.16元，其中进项税额137,718,021.72元经税务机关认证抵扣。
2014年10月至2016年7月间，被告人张启光为牟取非法利益，以其控制的大量私人账户，收取徐涛通过个人及开票公司等账户支付的购汇款482,686,185.71元，并通过其控制的非法渠道将人民币换汇为美元、转至徐涛控制的设立在香港的无穷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和汉风(香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账户，以虚构外商的名义付汇入境计美元75,867,742.47元。
2015年3月至2016年6月，被告人韦龙在明知徐涛所控制的公司没有服装类产品进出口业务的情况下，受徐涛指使，负责核对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信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销项、收取报关单证材料等事宜，并使用徐涛控制的上游开票公司及法人网银，为徐涛收受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办理购汇付款、购买报关信息及单证所支付的款项操作转账等，参与骗取退税款计83,927,068.67元。
2016年7月27日，公安人员分别将被告人徐涛、徐伟、许伟俊、张启光、韦龙抓获。同年9月2日，被告人刘美丽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六名被告人到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李某1、毛某1、李某2、倪某、王1、魏某某、刘某、吴某1、吴某2、王某2、许某某、詹某某、赵某某、李某3、陈某、毛某2等人的证言，相关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网银U盾等，上海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税务机关出具的证明材料，相关发票、合同、报关单证、银行查询资料等，上海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材料及被告人徐涛、徐伟、许伟俊、张启光、刘美丽、韦龙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徐涛、许伟俊、刘美丽、韦龙以假报出口的手段，共同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被告人徐伟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张启光违反国家规定非法买卖外汇，扰乱市场秩序，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罪，依法均应予处罚。在骗取出口退税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徐涛、许伟俊、刘美丽系主犯，被告人韦龙系从犯，依法应当对韦减轻处罚。被告人刘美丽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徐伟、许伟俊、张启光、韦龙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徐涛到案后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最大，犯罪造成的社会危害较大，不予从轻处罚。被告人徐伟在原判缓刑考验期内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予以数罪并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徐涛以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对被告人徐伟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五万元，撤销(2015)丰刑初字第0635号刑事判决中被告人徐伟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中的缓刑部分，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七万元；对被告人许伟俊以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对被告人张启光以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对被告人刘美丽以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对被告人韦龙以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上诉人刘美丽及其辩护人认为，刘美丽不知徐涛购单的用途，刘的行为不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刘美丽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系在公安人员威逼利诱和恐吓下作出的。退言之，即使刘美丽构成犯罪，亦属从犯，对其应判处缓刑。
上诉人韦龙及其辩护人认为，韦龙对徐涛骗取出口退税的犯罪行为不知情，主观上无犯罪动机，客观上只是完成老板交代的工作，韦龙的行为不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退言之，即使构成犯罪，原判量刑亦属畸重，请求本院对韦改判缓刑。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公安人员对刘美丽的审讯合法有效，无证据证明公安人员对刘美丽实施了威逼利诱和恐吓。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
根据现已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二审诉讼各方意见评判如下：
一、刘美丽的行为是否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及是否属从犯的问题
经查，刘美丽系在本案案发当天即向公安人员承认其通过许伟俊把出口信息及报关单证卖给徐涛供徐利用这些资料骗取国家出口退税的事实。之后，刘美丽对上述事实亦曾多次供认在案。刘美丽系主动投案，其从公安侦查阶段至本案一审宣判前均系被取保候审，刘美丽的有罪供述均系在其具有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作出。刘美丽的相关供述笔录有多份被其修正，全部笔录亦均经其阅看确认无误后签名。现无证据证明刘美丽系在被威逼利诱和恐吓下作出上述供述。公安人员对刘美丽的讯问合法有效。
刘美丽明知徐涛等人骗取出口退税而参与犯罪的供述，得到了其他相关证人证言的印证。证人王某2(刘美丽之夫)证实，刘美丽和许伟俊之间没有真实业务往来，只有报关信息的买卖关系；其和刘美丽均知道徐涛需要这些报关单信息去从事骗取出口退税犯罪。证人王1、王某某、魏某某(货代员)、证人任某某、吴某1(报关员)证实，刘美丽从有个体户出口服装信息的货代员手上购买出口信息，再以上海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等抬头委托代理报关，刘美丽提供的公司抬头并非真正的出口货物方，故其按所购报关单支付这些货代员及报关员好处费。
据此，本院认为，刘美丽明知向其买单方没有真实出口贸易，在国内未缴纳税款，没有资格获得出口退税，却长期主动购买出口信息与报关单证，通过许伟俊贩卖给徐涛并获得好处费，属于明知他人骗取出口退税而参与，应当认定为构成骗取出口退税共同犯罪。刘美丽参与犯罪积极主动，当徐涛拖欠其卖单好处费时又多方设法讨要，表现其对非法利益的积极追求。因此，原判认定其为共同犯罪的主犯，并无不当。
二、韦龙的行为是否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的问题
经查，韦龙到案后第一次供述，即主动交代了徐涛的公司没有实际业务和员工，徐州和南京的工厂给公司开具各类服装品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然后由财务王某某申报退税和做账。此外，韦龙在一审阶段，还曾亲笔写过认罪悔过书，供称其应当明知徐涛等人的行为是骗取出口退税的。据此，韦龙明知徐涛公司没有实际业务却申报退税的事实，应予确认。韦龙进入徐涛公司至案发，其在该公司工作近三年。其作为具有会计从业资格的专业人员，在发现徐涛公司存在一系列不正常现象后，仍违反财务管理制度规定，明知徐涛公司没有真实交易却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最终导致徐涛骗得国家出口退税。因此，原判认定韦龙明知徐涛在骗取出口退税而予以帮助，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的共同犯罪，并无不当。韦龙系听从徐涛指令协助徐涛进行骗取出口退税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原判鉴于此认定其为共同犯罪的从犯，亦无不当。
三、原判对刘美丽、韦龙的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以假报出口或其他欺骗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骗取税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骗取税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250万元以上的，为刑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数额特别巨大”。
刘美丽参与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共计6,298.67万余元，犯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判鉴于刘美丽具有自首情节，已对刘减轻处罚，判处其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量刑适当。
韦龙参与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共计8,392.7万余元，犯罪数额特别巨大，亦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骗取税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原判鉴于韦龙系从犯，具有坦白情节，且在本案中未获得工资外的其他非法利益，已对韦减轻处罚，在下一个法定刑的最低刑量刑，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十五万元，量刑亦属适当。
综上，本院确认，原判认定徐涛、许伟俊、刘美丽、韦龙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徐伟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张启光犯非法经营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肖伟琦
审判员 邱胜冬
审判员 徐文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许晓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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