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终84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小民（曾用名刘小雄），男，1984年4月2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2002年8月4日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2009年2月3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7年7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彭清华，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小民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邹某4、邹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粤20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小民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2月1日晚上10时许，被告人刘小民在中山市古镇镇东某搭乘被害人邹某1驾驶的营运摩托车前往横栏镇。当晚11时许，当到达时横栏镇永兴工业区旧大志一川厂附近路段时，被告人刘小民与邹某1因车费问题发生争吵，刘小民拿出随身携带的尖刀对着邹某1，邹某1上前与刘小民抢刀，刘小民用尖刀捅刺邹某1的右颈部、胸部、腰背部，致邹某1当场死亡。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邹某1系因锐器作用于右颈部、胸骨部、左腋后线导致右颈内静脉离断、右肺中叶破裂、脾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邹某2、邹某4分别系被害人邹某1的妻子、女儿、儿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并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邹某2、邹某4的损失为：1.丧葬费41433元：按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2.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15000元：原告方只提交部分单据，考虑到确有支出，酌情予以赔偿；3.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依法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畴，摩托车、手机修理费用原告方未能提供证据，均不予支持。以上合计人民币56433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小民无视国家法律，持刀故意杀人，致1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并应赔偿原告人损失。被告人刘小民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原告人诉求被告人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部分赔偿超出范围，部分赔偿证据不足，对该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刘小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对被告人刘小民限制减刑；（三）被告人刘小民赔偿原告人余某、邹某2、邹某4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人民币56433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邹某2、邹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小民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本案因被害人要求加价行为引起，依法应由被害人承担引起本案的主要责任。（2）刘小民系临时激情过失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没有直接实施致命行为，其行为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或者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不构成故意杀人罪。（3）刘小民到案后如实供述案发经过，有坦白悔罪的从轻情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认定刘小民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并撤销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和限制减刑。
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1日晚上10时许，上诉人刘小民在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东某搭乘被害人邹某1驾驶的摩托车前往横栏镇。当晚11时许到达中山市横栏镇永兴工业区旧大志一川厂附近路段时，刘小民与邹某1因车费问题发生争吵。刘小民遂拿出随身携带的尖刀对着邹某1，邹某1上前与刘小民抢刀，后刘小民持尖刀捅刺邹某1的右颈部、胸部、腰背部等部位，致邹某1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邹某1系因锐器作用于右颈部、胸骨部、左腋后线导致右颈内静脉离断、右肺中叶破裂、脾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中山市公安局横栏分局西涌派出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0年2月1日晚11时35分，有群众报警称在横栏镇永兴工业区旧大志一川厂旁的小路有一男子倒卧在路边，全身是血。该所民警接报后即通知120到场，经医生检查，该男子已死亡。
2.中山市公安局横栏分局西涌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7年7月6日，该所接上级技术部门通报，2010年2月1日邹某1被害案现场提取的血迹经DNA比对，比中正在珠海市戒毒所戒毒的刘小民。经审讯，刘小民对本案的犯罪事实作了供认。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永兴工业区旧大志一川厂旁小路，华厦灯饰厂在现场对面，福仕灯饰厂在现场南方约400米处。现场有一具男尸，尸体裤袋内有一钱包，钱包内有人民币28元及银行卡1张。尸体上衣口袋内有手机及邹某1的身份证、驾驶证等证件。尸体旁有1辆摩托车倒在地上，车灯呈开启状态。现场有多处血迹，在现场与福仕灯饰厂之间有6处点状或滴落状血迹。公安机关提取了上述血迹及手机、钱包、证件等物。
4.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某（司）鉴（法物）[2010]124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现场3号位血泊”和“现场6号位滴落血迹”共两处可疑斑迹上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两处血迹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送检的“距中心现场外围的路面上孤立滴落血迹（1）”、“距中心现场外围的路面上孤立滴落血迹（2）”、“距中心现场外围的路面上孤立滴落血迹（3）”、“正对华夏灯饰厂门口距中心现场外围的路面上孤立滴落血迹（4）”、“无牌士多店门口距中心现场外围的路面上孤立滴落血迹（5）”、“在建工地门口距中心现场外围的路面上孤立滴落血迹（6）”共六处可疑斑迹上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六处血迹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5.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某（司）鉴（法物）[2010]135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在送检的“现场提取红色头盔左侧帽缘擦拭状血迹”可疑斑迹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处人血与“死者邹某1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山某（司）鉴（法物）[2010]124号鉴定书中第（1）项两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两处血迹与“死者邹某1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6.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某（司）鉴（法物）[2017]2512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山某（司）鉴（法物）[2010]124号鉴定书中第（2）项6份检材中检出人血，且15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刘小民血纱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11×1021。
7.中山市公安局横栏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山）公（横栏）鉴（法）字[2010]1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经尸表检见，死者右颈部有一处13.5×3.5㎝哆开创口，创腔深达颈椎；胸骨部一处5.0×1.5㎝哆开创口，深入胸腔；左腋后线见3.5×1.2㎝、2.2×1.3㎝两处哆开创口，深入胸腔；左腰背部一处3.4×1.3㎝＋0.7×0.5㎝变异创口；脊柱旁两侧见3.5×1.1㎝、4.3×0.9㎝两处创口；左拇指指腹侧见3.0×1.5㎝皮肤缺损。（2）死者右颈部创口导致右颈内静脉完全离断，胸骨部创口导致右肺中叶下缘破裂，右胸腔积血50ml，左腋后线创口经左后肋第6、7肋间进入胸腔，导致横膈破裂，脾脏贯通创，胃网膜破裂及胃前壁破裂，腹腔积血50ml，结合现场大片血泊，衣着浸染大量血迹，及眼睑结膜、口唇粘膜苍白等失血征象，分析死者系因失血性休克死亡。（3）死者右颈部、胸骨部、左腋后线、左腰背部、脊柱旁创口，创缘整齐，左拇指指腹侧皮肤缺损，分析均符合锐器作用形成。右颈部创口，创口长，分析符合切割作用形成。胸骨部、左腋后线、左腰背部、脊柱旁创口，创缘整齐，创角锐利，深达胸腹腔，分析符合双刃锐器捅刺作用形成。（4）鉴定意见为，死者邹某1系因锐器作用于右颈部、胸骨部、左腋后线导致右颈内静脉离断、右肺中叶破裂、脾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8.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7月17日，法医在中山市看守所对刘小民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其左手掌部近端一处2.1cm×0.1cm线条状浅表性瘢痕，左手掌部远端一处1.1cm×0.1cm线条状浅表性瘢痕，左拇指背侧至腹侧一处3.0cm×0.1cm线条状浅表性瘢痕，左虎口部见0.7cm×0.1cm、1.2cm×0.1cm两处线条状浅表性瘢痕，左食指背侧见0.4cm×0.1cm、0.6cm×0.1cm、0.7cm×0.1cm三处线条状浅表性瘢痕，左中指背侧至腹侧见3.1cm×0.1cm+0.5cm×0.1cm“Y”形线条状浅表性瘢痕，右手掌部一处0.9cm×0.1cm线条状浅表性瘢痕。
9.扣押及发还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现场扣押的手机、钱包、证件等物已发还被害人亲属。
10.广东某某环境电器制造有限公司提供的员工信息表证实：刘小民于2009年12月17日入职该公司。
11.广西苍梧县公安局石桥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刘小民的身份情况。
12.广西苍梧县人民法院（2003）苍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证实：刘小民于2003年1月23日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后经减刑，于2009年2月3日释放。
13.证人黄某1的证言：2010年2月1日晚11时35分，我在中山市横栏镇华夏灯饰厂对开路段见到一名男子（经辨认为被害人邹某1）躺在路上，头部流了很多血，旁边有一辆摩托车倒在地上，即报警。
经辨认，黄某1辨认出被害人邹某1就是当时倒在地上的男子。
14.证人李某的证言：2010年2月1日晚11时10分许，我在横栏镇拉客途经福士灯饰厂往穗丰路中的一段黑路时，看到有一摩托车开着大灯倒在路边，一名男子趴在地上，一边脸贴着地面，一只手有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没血，在他胸部与头部之间的地面上有一滩血。当时我因为害怕，也不清楚是什么事，就没报警。
15.证人邹某2、邹某3、戴某的证言：邹某1平时在下午、晚上及凌晨外出用摩托车拉客，他脾气很好，无不良嗜好。其中，邹某2还证实案发当晚9时30分许邹某1外出拉客。
16.上诉人刘小民的供述：2009年底，我在中山市横栏镇正信灯饰厂务工，被厂里的一名工人打了，因对厂里的调解不满，我辞工离厂，后到东凤镇美的电器厂务工。案发之前，与我有矛盾那名工人来电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在厂里被他打，出去又被车撞。我听了很不舒服，就想去找他讨回公道。2010年初未到春节的一天晚上，我拿着一把刀从东凤镇坐车到小榄镇，再去古镇镇，在路边拦了一辆摩托车准备去横栏镇，说好车费12元。那司机不熟路，走错了，就要加我的车费，我不肯，他就骂我“死广西仔”。当时我本来就一肚子气，想去找人报复，见状就拿出刀来对着司机的下巴至胸口位置，问他是不是想黑吃黑。司机反抗，想夺我的刀，我就和他对抢，抢过刀后在他背部弄了几下，不记得是插的还是割的。之后我就跑，在一处草丛躲起来，这时我发现左手掌心、虎口处受伤，流了很多血，我就用烟丝及在旁边找了块布止血，又将刀插进泥里埋了起来。过了很久，我才出来坐车离开。回到美的厂后，我也没有去医院，只是在药店买了云南白药止血。作案用刀我是在江门市东湖公园对面的商场以十多元买的，长约25厘米，宽约5厘米，刀尖是弯的。
经辨认，刘小民辨认出其购买作案用刀的地点为江门市东湖公园广场对面一带店铺；上摩托车的地点为古镇镇东某路边；案发现场为横栏镇旧大志一川厂旁路边；作案后躲藏的地点为现横栏镇福仕灯饰厂附近路边，当时没有建筑，是草堆；作案后购买云南白药的地点为东凤镇美的环境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北区爱心药店。
对于上诉人刘小民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现场勘查笔录及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案发后现场发现被害人邹某1的尸体，现场外围的路面上提取到刘小民的滴落血迹；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邹某1系因锐器作用于右颈部、胸骨部、左腋后线导致右颈内静脉离断、右肺中叶破裂、脾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刘小民的左手掌部近端，左手掌部远端、左拇指背侧至腹侧、左虎口及右手掌等多处检见线条状浅表性瘢痕；刘小民归案后稳定供认其因车费纠纷与邹某1发生争吵并拿刀弄了邹某1的背部几下后逃离，期间其左手掌、虎口因与邹某1争抢刀具而受伤；此外，还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员工信息表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刘小民因车费纠纷与被害人邹某1发生争执并持刀切割、捅刺致死邹某1的事实。（2）刘小民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明知其持刀切割、捅刺被害人的颈部、胸部等要害部位，会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而仍然实施，并最终导致被害人因右颈内静脉离断、右肺中叶破裂、脾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的后果，其存在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持刀切割、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的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法定构成要件，依法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原判认定罪名正确。（3）刘小民仅因车费纠纷与被害人发生争吵后即持刀威胁及切割、捅刺致死被害人，依法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责任。被害人对车费纠纷的处理方式并无超出正常民事范畴，其在本案中并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4）原判已根据刘小民实施的故意杀人犯罪事实及其累犯、悔罪态度等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裁量刑罚，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小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刘小民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主要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但刘小民仅因车费纠纷即持刀切割、捅刺被害人多刀，手段残忍，且系累犯，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大，依法应当对其限制减刑。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刘小民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刘小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及对被告人刘小民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林俞先
审 判 员 吴海涛
审 判 员 苏智丽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丰刚
书 记 员 钟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