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宝智坚思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向业。
上诉人宝智坚思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智坚思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1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宝智坚思公司、虞向业签有自2006年11月20日起的三年期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后，双方签订续订书，将上述合同期限续延至2012年11月19日。2012年11月6日，双方再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2年11月20日至2015年11月19日。另外，该合同3.5条约定，“除非有公司的书面许可，员工不得兼职或以任何方式从事自己与公司业务有竞争的私人业务”。第8.1条约定了保密事项，第8.2条约定了保密员工的提前通知期，8.3条约定“离开本公司后的1年内不能在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从业或自营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业务或产品”。第12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有关规定，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时，非违约方可以根据损失情况和责任大小，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员工违反第8条有关保密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损失无法准确核定，员工应至少赔偿公司相当于其在公司最近6个月工资的经济赔偿金”。
2012年1月30日，双方签订培训服务协议书，约定培训内容为PMP，培训时间为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21日，可报培训费用6，900元，服务期限为2012年1月19日至2014年1月18日，在服务期内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需100%退还给公司所报销的培训和考试费用”等。宝智坚思公司实际为虞向业报销培训费用计6，900元。虞向业2012年4月21日至2013年8月的工资为9，100元／月。宝智坚思公司按4，000元的基数为虞向业缴纳了2011年10月至2013年7月的城镇社会保险。双方劳动合同于2013年8月10日因虞向业提出而解除，虞向业的解除理由为宝智坚思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后虞向业以此为由要求宝智坚思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但未获法院支持。
2013年9月5日，虞向业签署交接清单，确认DELL640M（425X52X）电脑一台、DELLD510（用于测试）电脑一台、鼠标一个、3M网线一根、国标电源转换器一个尚未返还宝智坚思公司。
2013年12月18日，宝智坚思公司向本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虞向业：（1）完成离职物品交接，返还电脑两台（DELL640M425X52XDELLD510）、鼠标一个、3M网线一根、电源转换器一个；（2）赔偿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2月18日雇佣咨询公司评估、恢复其工作进度的咨询费等损失2，276，256.60元；（3）返还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21日培训费6，900元；（4）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5）支付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2月18日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54，600元；（6）支付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8月9日从事私人业务的损失54，6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裁决，裁令虞向业：（1）完成离职物品交接，返还电脑两台（DELL640M425X52XDELLD510）、鼠标一个、3M网线一根、电源转换器一个；（2）支付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21日培训费3，041.75元；（3）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未支持宝智坚思公司的其余请求。宝智坚思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虞向业：（1）完成安装过程文档、系统和账号信息等离职工作内容的交接；（2）返还型号DELL640M（425X52X）电脑一台、DELLD510电脑（用于测试）一台、鼠标一个、3M网线一根、国标电源转换器一个；（3）赔偿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2月18日雇佣咨询公司评估、恢复虞向业工作进度的咨询费损失90，000元；（4）返还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21日培训费6，900元；（5）支付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2月18日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54，600元；（6）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7）支付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8月9日从事私人业务的损失54，600元。
原审法院另认定，2013年6月5日，虞向业与案外人黄某、王某某、王某四人作为股东注册成立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信息科技（除互联网信息服务）、计算机、网络科技、电子、机械、机电科技领域内技术开发、技术咨询，设计、制作各类广告，电脑图文设计，商务咨询（除经纪）等。2014年1月10日，工商行政机关准予甲公司将股东由原四人变更为束某某、黄某二人。上述甲公司股东王某于2007年3月至宝智坚思公司处工作，于2013年8月9日离职。宝智坚思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股东为PROJECTAIMSLIMITED，经营范围为：信息技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软件研发、制作，销售自产产品，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的研发、安装、调试及维护，计算机软硬件的批发、佣金代理（拍卖除外）等。
原审中，宝智坚思公司称虞向业负责上博项目、申通对接项目、俊和项目等，占有该些项目的安装过程文档、系统和账号信息等，至今未作交接。对此提供交接内容清单（载有安装过程文档交接清单、系统和账号信息交接清单、其他交接等，共11页，虞向业在其上签有“文档已收到，内容未确认，2013.9.5”）、电子邮件打印件五组加以佐证。虞向业对交接内容清单的签字认可，对其余内容不认可，对电子邮件真实性亦不认可。
宝智坚思公司另称虞向业未及时进行工作交接，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宝智坚思公司聘请PROJECTAIMSLIMITED对虞向业负责的项目进行评估、恢复，共计花费121小时，需付276，256.60元的咨询费，实际已付30，000美元。对此提供咨询服务协议（载有项目名称为“IT专业咨询服务”，“服务费用总计：美金壹拾捌万元整”，具体为数量60工日、单价3，000USD、金额180，000HKD，并注明“货币单位港币”，签署日期为2013年8月19日）、工作小时表一组、境外汇款申请书（载有宝智坚思公司向PROJECTAIMSLIMITED汇款30，000美元等）。虞向业对该组证据均不认可，称PROJECTAIMSLIMITED系宝智坚思公司的唯一股东，咨询服务协议中费用计算有诸多矛盾之处，签署日期与工作小时表亦相冲突，签署日前并未要求虞向业进行交接，对汇款的真实性、关联性亦有异议。虞向业另称，虞向业一直配合相关交接，不存在所谓安装过程文档等的交接，亦不存在所谓的咨询费用损失。对此提交手机信息照片两张（载有虞向业于2013年8月14日告知了宝智坚思公司相关邮箱的前段密码等）。宝智坚思公司对信息真实性认可，称虞向业未告知后段密码，亦未交接其他工作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解除后，劳动者应当及时返还占有的各类用人单位财物，办理工作事项的交接。因怠于返还或交接，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予赔偿。其一，宝智坚思公司、虞向业劳动合同因虞向业提出而于2013年8月10日解除，虞向业现仍占有宝智坚思公司DELL640M（425X52X）电脑一台、DELLD510（用于测试）电脑一台、鼠标一个、3M网线一根、国标电源转换器一个已缺乏依据，宝智坚思公司要求返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二，宝智坚思公司另外要求虞向业完成安装过程文档、系统和账号信息等离职工作内容的交接，该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原审法院暂不作处理，宝智坚思公司可另行请求解决。其三，宝智坚思公司主张聘请相关公司对虞向业负责的项目进行评估和恢复而发生的咨询费损失90，000元。经审核，虞向业确实未及时归还工作电脑等物品，从虞向业2013年9月5日在交接内容清单上签署“文档已收到，内容未确认”来看，虞向业亦可能存在其他工作事项尚未交接。但是，宝智坚思公司提供的咨询服务协议系宝智坚思公司与其母公司所签，所载服务费用的数额自相矛盾，所载预计的60工日与陈述的实际花费121小时亦相差较大，工作小时表仅系相关内容汇总后的打印件，境外汇款申请书所载汇款的用途存在多种可能，故90，000元咨询费损失的客观性、与虞向业相关行为的关联性尚存疑义，宝智坚思公司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根据在案证据，宝智坚思公司为虞向业提供PMP培训而支出培训费用6，900元，双方约定了2012年1月19日至2014年1月18日的服务期。虞向业2013年8月10日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8条的规定，应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双方所作“需100%退还给公司所报销的培训和考试费用”的约定，实为关于虞向业违约后需承担的违约金数额的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但虞向业实际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不得高于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涉案仲裁裁决裁令虞向业返还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21日培训费3，041.75元，不低于法定标准，虞向业未对该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裁决结果的认可，原审法院据此确认虞向业应当返还宝智坚思公司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21日培训费3，041.75元。
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一，双方2012年11月6日劳动合同第3.5条、第8.3条等约定了虞向业任职期间和离职后的竞业限制义务及离职后竞业限制的期限，虞向业应当依约履行。虞向业于2013年6月5日与他人共同注册成立与宝智坚思公司经营范围相近的甲公司，应认定虞向业违反了上述劳动合同的约定。虞向业确属违约，但双方未约定相应的违约金，宝智坚思公司主张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2月18日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54，600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二，结合双方约定的离职后竞业限制的期限，原审法院确定虞向业应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2014年8月9日。其三，虞向业在任职期间即与宝智坚思公司处另一员工王某等人合开与宝智坚思公司经营范围相近的公司，背离了劳动者应忠实履行职守的默示义务，违反了双方上述劳动合同所作的明示约定，亦有违劳动者起码的职业道德要求，应当赔偿因此给宝智坚思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但宝智坚思公司未对虞向业违约行为所致的具体损失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劳动合同第12条对损失数额计算方式的预先约定亦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宝智坚思公司要求虞向业支付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8月9日从事私人业务的损失54，600元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一、虞向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宝智坚思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DELL640M（425X52X）电脑一台、DELLD510（用于测试）电脑一台、鼠标一个、3M网线一根、国标电源转换器一个；二、虞向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宝智坚思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21日培训费3，041.75元；三、虞向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2014年8月9日；四、驳回宝智坚思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宝智坚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主文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第3项、第5项、第7项诉讼请求。宝智坚思公司的主要理由为：宝智坚思公司虽然是与母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协议，但是两个独立法人，是可以签订协议的，选择母公司是因为对业务熟悉，金额分批支付是因为评估和恢复也是分批进行的。汇款申请书明确了是针对哪个合同付的钱，上面有合同号，不存在虞向业说的是针对其他咨询付的钱。因为与员工联系，员工不来交接，所以为了减少损失先找了其他公司进行对接，宝智坚思公司的行为是合理的，宝智坚思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实际损失，虞向业应该赔偿。虞向业在职期间与他人合开与经营范围与宝智坚思公司经营范围相近的公司，所以认为虞向业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应当支付违约金。虞向业在离职前从事了与公司业务相关的私人业务，虞向业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约定，劳动合同约定了损失可以按六个月工资计算，在损失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宝智坚思公司根据约定损失的计算方式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虞向业应当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虞向业辩称，咨询公司是宝智坚思公司与其唯一股东PROJECTAIMSLIMITED签订的，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3年8月19日，虞向业是在2013年8月9日离职，双方在2013年9月5日进行过交接，所以宝智坚思公司在不知道是否能交接的情况下就签订了该协议不符合常理，恢复费用也不能证明是虞向业延迟交接产生的，很可能是其他费用，协议中的内容也是矛盾的，款项、币种都不同，不能证明产生咨询费损失。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数额，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劳动合同第12条约定的保密规定，也是对损失进行约定。宝智坚思公司主张赔偿私人业务的损失，但宝智坚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双方对损失的约定也是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说虞向业的签字是对这项约定的认可。因此，要求二审法院驳回宝智坚思公司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中，宝智坚思公司提供境外汇款申请书、银行汇款单、发票，共两笔，每笔3万美元，合计6万美元，证明原审判决后宝智坚思公付给境外的香港公司PROJECTAIMSLIMITED6万美元的咨询费，说明是有这笔交易。虞向业对其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始合同是3万美元，按照宝智坚思公司在原审的陈述已经付了3万美元，不可能再要付3万美元，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境外汇款申请书、银行汇款单、发票只能说明双方的经济往来，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存在以及与虞向业未办理交接工作存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咨询费损失90，000元的请求。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宝智坚思公司提供了咨询服务协议、工作小时表、境外汇款申请书、银行汇款单、发票等证据，但是虞向业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综观上述证据，咨询服务协议系宝智坚思公司与其母公司签订，所载服务费用的数额自相矛盾，所载预计的60工日与陈述的实际花费121小时亦相差较大，工作小时表为宝智坚思公司的母公司在香港制作，不合证据形式，境外汇款申请书、银行汇款单、发票只能说明双方的经济往来，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存在以及与虞向业未办理交接工作存有关联性，因此，宝智坚思公司要求虞向业赔偿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2月18日雇佣咨询公司评估、恢复虞向业工作进度的咨询费损失9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54，600元的请求，经查，虞向业在职期间于2013年6月5日与他人共同注册成立与宝智坚思公司经营范围相近的甲公司，可以认定虞向业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虞向业在职期间和离职后的竞业限制义务及离职后竞业限制的期限，虞向业应当依约履行，但是双方未对竞业限制约定违约金，宝智坚思公司主张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2月18日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54，6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从事私人业务的损失54，600元的请求。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宝智坚思公司主张因虞向业在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8月9日期间从事私人业务而请求赔偿损失54，600元，一是双方劳动合同第12条虽对损失数额的计算方式进行了事先约定，但是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二是宝智坚思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因虞向业的行为造成宝智坚思公司的具体损失，因此，宝智坚思公司要求虞向业支付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8月9日从事私人业务的损失54，6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宝智坚思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王 纳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