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首羡镇李堂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蒋建国，该村村长。
委托代理人杨敬银，该村村委会书记。
委托代理人张蠡，江苏歌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呈原煤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鹏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苏，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丰县首羡镇李堂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堂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呈原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呈原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4）丰顺商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堂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蒋建国及委托代理人杨敬银、张蠡，呈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鹏展及委托代理人胡苏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呈原公司原审诉称：2008年7月31日，呈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鹏展与李堂村委会签订了《合作发展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由李堂村委会提供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赵鹏展成立公司，双方共同合作经营洗煤厂、煤炭经营、超市、宾馆等综合服务企业。合同签订后，赵鹏展按照协议约定成立了呈原公司，并进行了投资建设，但李堂村委会于2011年将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租赁给他人，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多次协调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李堂村委会赔偿呈原公司各项损失445676元，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诉讼费用由李堂村委会负担。
李堂村委会原审辩称：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已租赁给他人使用，双方签订的《合作发展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呈原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确实进行了基础设施建设，但李堂村委会无赔偿能力；呈原公司投资不到位，李堂村委会不应承担违约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31日，李堂村委会（甲方）与呈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鹏展（乙方）签订了《合作发展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合作项目内容：洗煤厂、煤炭经营，超市宾馆，洗浴、休闲、餐饮娱乐等一体综合服务企业；二、合作方式：1、甲方将位于李堂煤矿对过，原李堂小学校院20亩土地及房屋，整体提供给乙方开发及经营。2、乙方投资资金不低于1000万元，以现金方式出资，作为公司经营中运作及相关费用。3、合作期限为2008年7月31日至2018年7月31日，共十年。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续签合同的权利；三、利益分成方式：公司经营纯利润按3：7分配，即甲方分配30%，乙方为70%，计算分红时间公司正常营业起至一年到期结算；四、双方责任：1、乙方须在首羡镇进行项目注册，乙方在县规划部门合理规划设计后，进行厂房及配套设施的建设。2、在合作期间，甲方不能再提供任何另一方土地使用，乙方不得转租、转让，如需他用，经甲方同意。3、甲乙双方在合作期内要合法经营，不得超出注册经营范围。……6、甲乙双方签字生效，乙方如不能正常提供资金注入，影响销售或不能正常运作，甲方有权终止合作协议，且该公司所有投资及公司设施地面附着物归甲方所有，经营期间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终止协议，否则违约方赔偿对方违约金伍拾万元，若乙方违反上述第（3）项，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协议书签订后，赵鹏展于2008年10月6日成立了呈原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并进行了相关基础设施建设。后，李堂村委会于2011年将《合作发展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租赁给他人，双方均未再继续履行《合作发展协议书》。
2014年9月12日，经双方结算，呈原公司履行《合作发展协议书》时进行了场地硬化、煤场修路、装潢、购置设备等投资，共支出费用445676元，其中包含呈原公司成立时支出的开办费、印花税、办证费等共计2913元。李堂村委会于结算当日就呈原公司的各项支出向呈原公司出具了证明一份。
另查明：李堂村委会在和赵鹏展签订《合作发展协议书》时并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第一、关于呈原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然赵鹏展以呈原公司的名义与李堂村委会签订《合作发展协议书》时呈原公司公司尚未成立，但赵鹏展作为呈原公司的发起人，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以成立后的呈原公司与李堂村委会合作经营，并且，呈原公司成立后也按照《合作发展协议书》的内容履行了部分义务，视为对赵鹏展签订的《合作发展协议书》予以确认，因此，呈原公司有权向李堂村委会主张权利，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第二、关于赵鹏展与李堂村委会签订的《合作发展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江苏省教育厅、江苏省财政厅于2001年6月6日共同发布的《关于做好中小学布局调整资产处置工作的通知》第二条内容为：“被撤销的学校使用的各项资产，包括校舍、设备、货币资金及土地使用权等均为教育主管部门所有，由教育主管部门按规定进行处置，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占”。根据李堂村委会庭审陈述，李堂村委会签订《合作发展协议书》时用于投资的原李堂村小学房屋曾由村民集资和财政拨款进行过翻盖，因此，在呈原公司、李堂村委会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李堂村委会有权处置或经权利人追认处置原李堂村小学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的情况下，所签订的《合作发展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上述法律条款系效力性规范而非管理性规范，违反该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李堂村委会签订的《合作发展协议书》涉及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在未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应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赵鹏展与李堂村委会签订的《合作发展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第三、关于李堂村委会是否应当赔偿呈原公司的损失及如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堂村委会无法证明其对投资的财产享有处分权，在签订《合作发展协议书》时也未组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是导致《合作发展协议书》无效的原因之一，存在一定过错。赵鹏展签订《合作发展协议书》未审慎审查李堂村委会是否具备处分相关财产的权利，呈原公司在履行合同时也未对合同的效力予以审查，且进行相关基础设施的建设时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对合同无效及擅自投资建设造成的损失亦存在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李堂村委会应对呈原公司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根据李堂村委会向呈原公司出具的证明，呈原公司的各项投资数额共计445676元，扣除呈原公司成立时支出的印花税、办证费等费用2913元后，呈原公司的实际损失为442763元，由李堂村委会按照50%的比例赔偿呈原公司221381.5元。第四、关于李堂村委会是否应当支付呈原公司违约金问题。因《合作发展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自始对双方均无法律约束力，故，呈原公司要求李堂村委会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丰县首羡镇李堂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赔偿徐州呈原煤业有限公司各项损失221381.5元；二、驳回徐州呈原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60元（徐州呈原煤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徐州呈原煤业有限公司负担8640元，由丰县首羡镇李堂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620元（随案款一并支付给徐州呈原煤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李堂村委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涉案合同违反江苏省教育厅、江苏省财政厅的规定为由，认定上诉人无处分权，进而认定双方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系认定错误。上诉人李堂村委会对涉案的土地及房屋有处分权。涉案的李堂小学所占用的土地为李堂村村民集体所有，学校的土地及房屋等资产的所有权人为村集体所有。在学校撤并后，相应的教育教学设备转入其他学校使用，所占用的土地及房屋应归还给村集体。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是错误的。《合作发展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原李堂小学所占用的土地及房屋进行合作开发，由村委会提供土地，被上诉人用现金出资不低于1000万元。被上诉人不正常提供资金注入，影响销售或不能正常运作，上诉人有权终止协议，且该公司所有投资及公司设施地面附着物归上诉人所有。在合同签订后，村委会依照合同约定将土地及房屋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完成了其合同约定的义务，但是被上诉人仅投资445676元，上诉人多次催促无果，依合同终止合作协议。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4、村委会没有召开村民会议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合同前村委会召开了村民会议，向村民通报了该事项，并且征得了村民的认可和同意。5、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签订合同的是赵鹏展个人，而不是被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呈原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主体资格适格，签订合同时公司尚未成立，在成立公司时，赵鹏展系公司的自然人投资人，签订合同的目的也是为了成立公司经营，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2、在该联营合同中，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在联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经作出了投资，该项目系时届村委会招商引资项目，后因村长换人，下任村长及村委会成员阻挠被上诉人进行经营投资。3、上诉人是否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被上诉人不清楚。4、对于土地权属问题的过错在于上诉人，该土地能否作为其出租资产进行联营，上诉人应明知。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述用于与被上诉人联营的土地除了李堂小学的15亩土地外，还租用了村民的农用地。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赵鹏展以呈原公司的名义与李堂村委会签订《合作发展协议书》时呈原公司尚未成立，但赵鹏展作为呈原公司的发起人，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以成立后的呈原公司与李堂村委会合作经营，并且，呈原公司成立后也按照《合作发展协议书》的内容履行了部分义务，视为对赵鹏展签订的《合作发展协议书》的确认，因此，呈原公司有权向李堂村委会主张权利，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赵鹏展与李堂村委会签订的《合作发展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我国实行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并且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合作项目内容为洗煤厂、煤炭经营，超市宾馆，洗浴、休闲、餐饮娱乐等一体综合服务企业，而上诉人明确认可双方合作占用土地是农用地，且未办理审批手续，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发展协议书》无效。由于上诉人对土地性质明知，故对合同无效负有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1元，由上诉人丰县首羡镇李堂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雪晴
审 判 员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赵东平
二0一五年九月二十八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