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宗林，男，汉族，1957年10月15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维新，男，汉族，1948年2月22日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娄峻，江苏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明齐，男，汉族，1963年12月18日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忆江，江苏衡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福财，男，汉族，1970年11月24日生，南京市六合区竹镇镇财政结算中心会计。
上诉人潘宗林与被上诉人洪维新、许明齐，原审第三人陈福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4）六程民初字第529号民事判决。潘宗林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宗林，被上诉人洪维新的委托代理人娄峻，被上诉人许明齐的委托代理人王忆江，及原审第三人陈福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潘宗林于1999年初至2005年3月任南京市六合区竹镇镇乌山林场（以下简称乌山林场）支部书记，陈福财于1999年初至2005年9月任乌山林场会计。2002年2月6日，洪维新与乌山林场签订一份《竹镇镇乌山林场茶园承包合同》，约定乌山林场将新开发的茶园折算计50亩及周边石砾地（以下称新茶园）交由洪维新承包，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02年3月1日至2052年2月28日止）……。2003年2月26日，洪维新与乌山林场又签订一份《竹镇镇乌山林场茶园承包合同书》，约定乌山林场将集体经营的茶园约30亩（以下称老茶园）提供给洪维新租赁经营，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03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止）……。合同签订后，洪维新以“乌石寺茶场”名义进行乌山林场新、老茶园的生产经营，潘宗林、陈福财也参与了乌山林场新、老茶园的生产经营与管理（其中陈福财负责账务等事务，潘宗林参与生产、销售、管理等事务），并有不同程度的投入。2004年7月20日，以潘宗林个人名义办理了“南京乌石寺茶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04年11月，以“南京乌石寺茶场”名义申报办理了《无公害产品产地认定证书》。
2005年，潘宗林、陈福财先后调离乌山林场。同年底，乌山林场有群众反映潘宗林、陈福财低价发包新、老茶园并参股承包。后经南京市六合区竹镇镇政府查处，增加了部分承包金，为此洪维新与乌山林场于2006年2月、4月分别签订了二份补充协议。2006年2月，洪维新出具一份委托书，声明其与许明齐合伙承包了乌山林场新、老茶园，现将茶园交由许明齐经营管理，代表本人处理相关事务。许明齐遂开始参与乌山林场新、老茶园的经营管理。后潘宗林、洪维新、陈福财三人为乌山林场新、老茶园账务问题发生争执。2007年2月，潘宗林、洪维新、陈福财三人曾在南京市六合区竹镇镇司法所主持下，就乌石寺茶场、茶园账务进行了结算，但未能达成协议。2007年3月2日，潘宗林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潘宗林、洪维新、陈福财三人之间的合伙承包关系（合伙承包乌山林场新、老茶园）。
2007年3月7日，许明齐申请参加诉讼，主张乌山林场新、老茶园是其与洪维新合伙承包的，与潘宗林、陈福财无关，要求确认乌山林场新、老茶园是洪维新与许明齐合伙承包。对此，潘宗林、陈福财认为没有事实根据，洪维新则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对此案经审理后作出（2007）六民一初字第552号判决：一、洪维新承包乌山林场新、老茶园期间与潘宗林、陈福财之间属合伙关系；二、驳回许明齐关于“要求确认乌山林场新、老茶园是洪维新与许明齐合伙承包，与潘宗林、陈福财无关”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洪维新、许明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查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潘宗林、陈福财对乌山林场新、老茶园有不同程度的投入”，洪维新、许明齐持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2005年11月23日，陈福财在接受南京市六合区竹镇镇纪委询问时称：乌山林场茶园是洪维新个人承包的，其不是股东，据其所知，潘宗林也不是股东；申报无公害茶叶的有关费用应当由洪维新负担，将此费用在乌山林场账上报销，是其工作上的失误。后本院作出（2007）宁民一终字第131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07）六民一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潘宗林的诉讼请求。
潘宗林不服本院（2007）宁民一终字第1313号民事判决并申请再审，2012年7月11日，本院作出（2011）宁民再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与（2007）宁民一终字第1313号案件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承包与合伙是两个内涵、外延均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所涉及的《乌山林场茶园承包合同》所载明的发包方为乌山林场、承包方为洪维新，故承包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发生在洪维新与乌山林场之间。洪维新在承包了乌山林场新、老茶园后，因为经营、管理的需要，接受潘宗林、陈福财的资金投入及经营协助，与之共同经营管理乌山林场新、老茶园，可认定洪维新与潘宗林、陈福财达成了口头合伙经营协议。三人在共同经营一段时间以后，因为发生了潘宗林、陈福财调离乌山林场、乌山林场群众举报、增加承包金等事件，致使三人发生争执，于2007年2月经南京市六合区竹镇镇司法所调解未果。鉴于合伙关系是一种人合的关系，需依赖于各合伙人之间共同的合伙意向而存在，当合伙人的合伙意向消失时，合伙关系即宣告消亡，因此，应当认定潘宗林、陈福财、洪维新的合伙关系至迟于2007年2月解除。同时在再审期间，本院曾多次向潘宗林释明，潘宗林均表示在本次诉讼中，只请求法院确认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不请求法院予以清算，因此，本院再审认为，合伙清算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许明齐在本案中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此，对许明齐的主张，不作出实体判决。据此，本院作出（2011）宁民再终字第24号民事再审判决：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07）六民一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和南京中院（2007）宁民一终字第1313号民事判决书；二、自2002年2月起至2007年2月止，洪维新、潘宗林、陈福财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
2014年6月26日，潘宗林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认为自2002年起，潘宗林与洪维新及另一合伙人陈福财口头约定先后合伙承包了乌山林场新老茶园约80亩。2006年下半年，洪维新趁潘宗林调任及生病之机，虚假编织与案外人许明齐合伙经营茶园的事实，利用潘宗林合伙财产虚假注册“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对外宣称是其二人合伙经营单位，妄图否认三人事实合伙的真相。并在2007年3月潘宗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三人合伙关系成立的诉讼期间，洪维新无视与潘宗林合伙财产未清算的事实，伙同他人，擅自处分合伙财产，致使新建茶场至今被他人侵占，故请求法院确认洪维新与潘宗林及陈福财在合伙期间，洪维新与许明齐之间的以下民事行为为无效民事行为即：一、炮制的洪维新与许明齐之间的“合伙协议”（2002－8－27）的行为；二、在“《竹镇镇乌山林场茶园承包合同》”（2002－2－6）上炮制有许明齐的补签名行为；三、以注册的《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长期侵占潘宗林合伙建造的制茶厂房及合伙茶园的行为（包括之后为达到侵占潘宗林合伙财产目的而利用发包方及相关部门出具或见证的所谓“证明”，“合同”，“协议”等行为）。
潘宗林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2007）六民一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2、（2010）苏审二民申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书；3、（2011）宁民再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4、2011年5月7日南京市六合区竹镇法律服务所出具的撤销见证决定书；5、2011年12月19日乌山林场书记陈祖礼出具的证明一份；6、2007年9月29日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7、2002年8月27日被告洪维新和许明齐签订的合伙协议书；8、洪维新一审中提供的2006年2月28日委托书；9、洪维新在2007年一审期间提供的假茶园承包合同；10、2012年洪维新向再审法庭提供的真实茶园承包合同；11、洪维新与他人办理的公司工商资料；12、南京乌石寺茶场营业执照；13、南京乌石寺茶场乌峰茶叶无公害农产品证书；14、南京乌石寺茶场的商标标准服务费、商标注册费发票；15、2005年9月13日，以洪维新名义申请的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16、竹镇乌山林场与洪维新的用地协议书；17、竹镇乌山林场与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于2007年元月10日签订的新建厂房产权协议书；18、2007年1月3日洪维新、许明齐双方合伙人研究决定书；19、2006年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卫生许可证；20、2006年11月27日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1、2006年11月20日洪维新与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22、2011年3月18日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与装修人李小马签订的装修合同；23、2014年7月2日发包方南京市六合区竹镇镇乌石社区（2012年9月，乌石村、庙山村、乌山村、瓦谢村及乌山林场合并）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24、2006年12月20日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服务费发票（发票号码013××××2752）；25、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6、2014年3月14日在工商机关调阅的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信息，现合伙人是季东、洪维新、季殿平，其中季东占50%，季殿平占49%，洪维新占1%，总资产500万。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1）宁民再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本案所涉及的《乌山林场茶园承包合同》所载明的发包方为乌山林场，承包方为洪维新，承包法律关系发生在乌山林场和洪维新之间。洪维新享有承包经营权，洪维新基于此承包经营权与许明齐签订合伙协议及实施的相关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现潘宗林要求确认上述行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潘宗林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潘宗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1）宁民再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洪维新与潘宗林、陈福财之间的合伙关系，而洪维新在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许明齐签订合伙协议，并将合伙经营的新、老茶园交由许明齐和南京乌山寺茶叶有限公司经营管理，严重损害了潘宗林及陈福财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确认洪维新与许明齐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02年8月27日的合伙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洪维新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许明齐答辩称，许明齐与洪维新签订的协议是基于洪维新依法取得的茶场经营权，而洪维新与潘宗林、陈福财之间的合伙关系直到2012年才被法院确认，在此之前，许明齐并不知道洪维新与潘宗林、陈福财的合伙关系，故许明齐与洪维新所签订的协议应具有法律效力。
原审第三人陈福财答辩称，同意潘宗林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2007）六民一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苏审二民申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书、本院（2011）宁民再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前文列举潘宗林所提交的26份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洪维新与许明齐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02年8月27日的合伙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本案中，洪维新以个人名义与乌山林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并据此取得新、老茶园的承包经营权，案涉合伙协议系洪维新与许明齐之间就新、老茶园共同经营的约定，对许明齐与洪维新之间有约束力。该协议并非是许明齐另行加入洪维新与潘宗林、陈福财之间合伙体的约定，且洪维新与潘宗林、陈福财之间的合伙关系直到2012年才被法院确认，故潘宗林主张案涉协议未经其与陈福财同意，应认定为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查，洪维新基于其合法取得的承包经营权，与许明齐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共同经营，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潘宗林未能举证证明许明齐在与洪维新签订案涉合伙协议时明知洪维新与潘宗林、陈福财存在合伙关系，以及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故潘宗林主张案涉合伙协议无效，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潘宗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