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109行初111号
原告北京净捷坊保洁有限公司(简称:净捷坊公司),住所地门头沟区三家店东街84号。
法定代表人王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旭,女,该公司员工。
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门头沟区人社局),住所地门头沟区中门寺街16号。
法定代表人杜斌英,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悦坤,女,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敏,女,该局干部。
被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北京市人社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定门西街5号。
法定代表人徐熙,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廷皓,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南,该局干部。
第三人郑秀花,女,1954年9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定宏,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净捷坊公司不服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及被告北京市人社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于2016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当日予以立案后,于6月16日分别向二被告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孟旭，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悦坤、刘敏,被告北京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廷皓、张南,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程定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3月18日,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作出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109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其主要内容为：2015年1月15日上午11时左右，姜振焕工作单位净捷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旭来到姜振焕工作场所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苛箩囤村东公共卫生间检查工作时，发现姜振焕倒在管理间不省人事，报警后排除刑事可能，后999到场确认死亡，并将其遗体拉至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并出具居民死亡证明，证明姜振焕系心源性猝死。2016年1月22日受理郑秀花的工伤认定申请后，调查核实情况如下：姜振焕与净捷坊公司于2014年5月8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姜振焕被公司安排在门头沟区永定镇苛箩囤村49号公共卫生间负责���洁工作。2015年1月15日上午10时左右，姜振焕被发现在公厕管理间内死亡，经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姜振焕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
净捷坊公司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后,被告北京市人社局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16）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其主要内容为：维持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109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告诉称,一、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作出的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109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存在如下错误：（一）姜振焕死亡时间不属于工作时间。姜振焕死亡后，因第三人郑秀花不同意进行尸检，导致姜振焕死亡时间不能确定。而根据《法医病理学》相关记载并结合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记载,1月15日11时59分，急救中心医务人员到达现场查体时，发现死者姜振焕已经四肢僵硬。由此完全可以推定姜振焕的死亡时间在5小时之前，即姜振焕死亡时间不属于工作时间。（二）姜振焕死亡地点不是工作地点。姜振焕死亡地点为公共厕所管理间，而该管理间是其居住地点，并不是其工作地点。（三）姜振焕死因不明，没有客观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属于突发疾病死亡。在没有进行尸体解剖的情况下，仅仅根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记载的内容，根本无法确定姜振焕系突发疾病死亡。且根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记载，其“额部有一长约1厘米，深达皮下的破裂伤”及“额前裂伤”不能完全排除姜振焕系自杀或他杀的可能。二、二被告适用法律及法律原则有误：（一）姜振焕死亡既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其死因的情况下，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认定其为工伤，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系第三人主张姜振焕死亡是工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第三人应对姜振焕死亡发生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且死因为突发性疾病这一基本事实进行举证，但其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足以支撑其诉求，理应承担不利后果。而被告北京市人社局却以“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姜振焕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作出了维持被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决定，显属适用法律原则错误。综上，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作出的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109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告北京市人社局作出的京人社复决字（2016）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辩称,一、姜振焕的死亡系在工作时间发生。《门头沟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公共卫生间保洁质量及服务管理标准》规定,所有公共卫生间全天24小时开放,厕内环境按照公厕开放时间实行保洁,随脏随保;郑秀花证言证明,姜振焕的工作单位要求其24小时看管公共卫生间,并住在那里;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孟旭证言证明,只有姜振焕一个人负责管理公厕,因此,姜振焕的工作时间不存在倒班或换班的情况。二、姜振焕的死亡地点属于工作地点。郑秀花证言证明,姜振焕的工作单位要求其24小时看管公共卫生间,并住在那里;现场照片显示,公共卫生间及其管理间系在同一个地方;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孟旭证言证明,单位对姜振焕的工作要求是每天打扫两次厕所,有脏的地方要收拾一下,主要看管公厕内的设施,保证设施不被破坏。因此,公共卫生间的管理间应当属于姜振焕的工作地点。三、姜振焕的死因系突��疾病死亡。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书》显示,姜振焕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同时其院前急救医疗记录显示,警察排除了姜振焕的死亡为非正常死亡。在关于姜振焕与原告劳动关系确认一案中,法院也查明,姜振焕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综上,姜振焕的死亡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被诉的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109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北京市人社局辩称,原告诉称本案系第三人主张姜振焕死亡是工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第三人应对姜振焕死亡发生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且死因为突发性疾病这一基本事实进行举证，但其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足以支撑其诉求，理应承��不利后果。而被告北京市人社局却以“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姜振焕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作出了维持被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决定，显属适用法律原则错误。原告的以上认识有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被诉的京人社复决字（2016）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同意二被告的辩称与诉讼请求,并述称原告的起诉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故请求本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其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如下证据:一、证明姜振焕死亡的时间属于工作时间的证据。1、2016年3月10日,其办案人员向门头沟区环卫中心业务科工作人员任全皓进行调查的工作记录;2、2016年2月26日,其办案人员对工伤认定申请人死者姜振焕的妻子郑秀花的调查笔录;3、2015年1月15日,门头沟公安分局永定派出所对郑秀花的询问笔录;4、门头沟区环卫中心公共卫生间保洁质量及服务管理标准;5、北京市二类以上公共厕所服务管理质量标准;6、北京市公共厕所管理办法。二、证明姜振焕死亡的地点属于工作地点的证据。1、2016年3月10日,其办案人员对净捷坊公司总经理孟旭的调查笔录;2、2015年1月15日,门头沟公安分局治安支队民警对孟旭的询问笔录;3、姜振焕死亡地点概况，门头沟区永定镇苛箩囤村49号公共卫生间内外照片4张。三、证明姜振焕系突发疾病死亡的证据。1、2015年1月15日,门头沟公安分局永定派出所110接警单;2、2015年1月15日,门头沟公安分局永定派出所工作说明;3、2015年1月15日,门头沟公安分局治安支队民警对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医生马玉锋的询问笔录;4、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出具的姜振焕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5、2015年1月15日,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四、证明死者姜振焕与净捷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1、2015年6月9日,京门劳人仲字[2015]第137号《裁决书》;2、2015年8月24日,(2015)门民初字第2873号《民事判决书》;3、2016年1月5日,(2015)一中民终字第8220号《民事判决书》。五、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的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3、询问举证通知书;4、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受清单;5、送达回证;6、工伤认定流程表。六、证明对姜振焕工伤认定申请具有管辖权的证据。即净捷坊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七、证明工伤认定申请人郑秀花具有申请资格的证据。即郑秀花与姜振焕的户口登记卡。
被告北京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其作出被诉京人社复决字（2016）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如下证据:一、证明复议程序合法的证据。1、净捷坊公司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材料;2、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其送达回证;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其送达回证;4、京人社复决字（2016）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其送达回证。二、证明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证据。即门头沟区人社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材料。
为了方便原告在开庭审理时进行质证,本院于2016年7月6日前,将二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副本向原告进行了送达。庭审时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在没有对死者姜振焕进行法医尸检的情况下,仅仅根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记载的内容,根本无法确定姜振焕系突发疾病死亡。在该记录的内容中,有姜振焕“额部有约1厘米,深达皮下的破裂伤”,因此,不能完全排除姜振焕系自杀或他杀的可能。二、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中记载,医生马玉锋是在案发当日11时59分到达的现场,对死者姜振焕进行体格检查的记载中,有四肢僵硬,身体下垂部位可见散在尸斑的内容。根据法医病理学教科书中关于尸体现象推断早期死亡时间的内容,姜振焕出现的尸体现象证明其死亡是在5小时之前,而此时并不是其工作时间。三、姜振焕死亡在管理间,管理间属于休息地点,好比职工宿舍,而不是其工作地点。原告对二被告的其他证据没有发表具体质证意见。
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针对原告的质证意见,进行了如下说明:一、确定姜振焕系突发疾病死亡,并非仅仅根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记载的内容,具有法律效力的姜振焕死亡医学证明书确定了其死因。公安机关��经排除了姜振焕非正常死亡的可能。二、相关证据证明死者姜振焕的工作职责不仅包括卫生间的保洁,还包括日夜看管卫生间的设备。而管理间就是姜振焕的工作地点。
第三人认可而被告的证据,并针对原告的质证意见指出,在原告所依据的法医病理学教科书中,并没有以四肢僵硬推断死亡时间的内容。
本院认为,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缺乏考虑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也没有仔细审阅证据材料的全部内容。例如,就姜振焕的死因而言,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的相关证据证明,第一位发现姜振焕死亡在门头沟区永定镇苛箩囤村49号公共卫生间管理间的,是原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孟旭,其先后拨打了110报警、120与999救援电话后,公安机关首先到达现场展开相关工作,之后是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到达现场展开相关工作。在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中,其实就有“警察排除非正常死亡”的记载。然而,原告却仍坚持认为不能完全排除姜振焕系自杀或他杀的可能。因此,对原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被告提供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相关要求,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本案如下事实:2015年1月15日上午10时许,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孟旭到其公司管辖的门头沟区永定镇苛箩囤村49号公共卫生间检查保洁员工作时,发现负责该卫生间的员工姜振焕躺倒在管理间的地上,其推了推姜振焕见没有反应,遂拨打了110报警、120与999救援电话。公安机关的警察与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的医务人员先后到到现场展开相应工作。到场医生确认姜振焕已经死亡,公安机关排除了非正常死亡,由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出具了姜振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姜振焕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
2016年1月13日,姜振焕之妻郑秀花向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填报了对姜振焕予以工伤认定的申请表,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于1月22日受理,其经过调查核实后,于同年3月18日,作出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109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姜振焕认定为视同工伤。原告不服,向被告北京市人社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后,该局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16）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109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仍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是在原告净捷坊公司不认可姜振焕属于工伤的情况下,由第三人郑秀花向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依法受理,经过调查核实后,依据我国《���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109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姜振焕给予视同工伤认定结论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具有办理工伤认定的职责,对此,原告并无异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内容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根据调查核实的事实,是以姜振焕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法定情形,而作出视同工伤认定结论的。原告不服本案被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其诉讼理由是在不认可姜振焕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前提下,进而认为其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然而,庭审结果表明,原告的诉讼理由并不能为本院采信,因为,姜振焕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法定情形,乃是构成视同工伤的法律事实要件,而法律事实的认定则完全依赖于证据的架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特别强调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从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采纳的证据之京门劳人仲字[2015]第137号《裁决书》、(2015)门民初字第2873号《民事判决书》、(2015)一中民终字第8220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可见,原告没有依法与姜振焕签订劳动合同,因此,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显然不能本可通过劳动合同的法定应当具备之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以及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等条款,作为直接证据认定姜振焕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经向原告送达了《询问举证通知书》后,在原告未能就姜振焕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其根据调查取���的证明姜振焕负责管理的公共卫生间系24小时开放,需按照公共厕所开放时间实行保洁,随脏随保的法定管理标准,以及姜振焕负责管理的公共卫生间只由其一人保洁与看管设备,并为其在卫生间的管理间安置了住宿设施,且是由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在检查姜振焕的工作情况时,发现姜振焕死亡在管理间地上的等间接证据,从而作出了姜振焕系死亡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事实认定,其对该事实的认定证据是充分、确凿的。对于姜振焕的死因,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在公安机关排除了非正常死亡后,依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出具的姜振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姜振焕为突发疾病死亡,其证据也是充分、确凿的。综上显而易见,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姜振焕作出视同工伤的认定结论亦是正确的。尽管在本案审��过程中,原告未对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执法程序提出异议,但本院依法进行审查后认为,被告门头沟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是符合法定程序的。原告不服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理由,只是认为被告北京市人社局错误适用了法律原则,经被告北京市人社局当庭说明其所适用法律原则的理由后,原告给予了认可。本院经对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进行合法性审查后认为,其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对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原告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玉国
人民陪审员 韩凤芹
人民陪审员 王林英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韩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