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保东。
委托代理人陈劲松，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湖滨新区管理委员会（原名宿迁市湖滨新城管理委会员），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区玉兰路9号。
法定代表人刘加利，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罗前余，江苏西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保东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湖滨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湖滨新区管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保东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劲松，被上诉人湖滨新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罗前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4月17日，原审法院在执行常州市广源热电有限公司与宿迁市日昌升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昌升公司）、宿迁市信联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联公司）、蔡汝、杜环宇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中，作出（2012）宿中复执字第0014-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日昌升公司所有的位于宿迁市骆马湖现代生态农业示范园内的房屋、大棚、构筑物、大棚内设施、设备及库存、苗圃以及其他所有地上附着物。
2012年5月31日，湖滨新区管委会（甲方，含湖滨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湖滨新城拆迁办公室）与信联公司（乙方）、日昌升公司（丙方）订立《关于湖滨新城与信联、日昌升拆迁及公司损失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一、湖滨新区管委会补偿信联公司人民币1100万元（含前期的射阳县信诚担保有限公司的600万元的拆迁借款，本协议订立后直接转化为湖滨新区管委会的付款），余款500万元于本协议订立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直接打入由射阳县信诚担保有限公司代收此款。若在付款期限到期后三个工作日仍然没有支付，则本协议作废，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二、本协议订立并付款后，信联公司同意在法院诉湖滨新区管委会违法拆迁案件予以调解，调解所得款（不得超过420万元）分配所得数额包含在上述第一项的总额中。三、日昌升公司从徐保东处的借款由徐保东在本协议订立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参加法院对日昌升公司资产拍卖所得款的分配。分配所得数额包含在上述第一项总额中。本条下诉讼费用由湖滨新区管委会负担，分配所得款由湖滨新区管委会所有，用来兑换本协议第一项所预支的款项。四、上述二、三项总和不得超过1100万元，超出部分归湖滨新区管委会所有；不足部分由湖滨新区管委会负责在信联公司拆迁补偿中予以补足。五、湖滨新区管委会保证法院拍卖的日昌升公司的大棚无偿归徐保东所有，徐保东在日昌升公司收到本协议所确定的全部款项后并接到湖滨新区管委会书面拆除通知二十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并运走。逾期视为徐保东自动放弃，湖滨新区管委会有权自由处置等。湖滨新区管委会、信联公司、日昌升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印章，徐保东在该协议上签名，射阳县信诚担保有限公司作为担保方也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印章。
此后，原审法院委托宿迁市茂盛拍卖有限公司对日昌升公司所有的位于宿迁市骆马湖现代生态农业示范园内的房屋、大棚、构筑物、大棚内设施、设备及库存、苗圃以及其他所有地上附着物等相关资产进行拍卖。2012年7月24日，上述资产由宿迁市湖滨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投资公司）以1035万元的价格竞买成交。
2013年2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宿中复执字第0014-3号民事裁定：一、被执行人日昌升公司所有的位于宿迁市骆马湖现代生态农业示范园内的房屋、大棚、构筑物、大棚内设施、设备及库存、苗圃以及其他所有地上附着物等被新城投资公司买受、拍卖成交，财产权自本裁定书送达时起转移；二、买受人新城投资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2013年3月24日，新城投资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竞买标的物交付及追偿申请书》，称其已通过拍卖方式就日昌升公司的资产以1035万元的价格竞买成交，并足额支付了款项，请求人民法院立即组织竞买标的物的交付事宜，对灭失财物照价追偿并返还。
2013年3月2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宿中复执字第0014-1号拘留决定书：查明李新擅自拆除并运走法院查封的被执行人日昌升公司所有的位于宿迁市骆马湖现代农业示范园内的设施，依法决定对李新拘留十五日。
2013年4月2日，因大棚管道被拆除运走事宜，原审法院询问了朱有付，朱有付陈述称：“我以前是日昌升公司的，去年和徐保东分开了，徐保东的哥哥徐大（徐保勇）回盐城后让我照看大棚，因为管道每天都被人锯有十几米，所以徐大叫我找人将管道锯掉运到仓库里面，我就找了李新和姜秀强来锯钢管的”。
2013年4月3日，原审法院在调查徐保勇时，徐保勇陈述称：“由于日昌升公司频繁被盗，我没办法让朱有付找人将管子切割”。
2013年4月3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宿中复执字第0014号提前解除拘留决定书，提前解除对李新的拘留。
2013年4月28日，原审法院针对新城投资公司2013年3月24日的交付及追偿申请书作出（2012）宿中复执字第0014-3号执行通行书，主要内容为：“本院接到你公司复函后，立即对涉案财产状况进行调查。对拆除大棚及附属设施有人员采取了司法拘留等措施。其向本院供述，折除大棚是受被执行人日昌升公司工作人员徐保勇雇佣而进行拆除，而徐保勇是日昌升公司实际负责人徐保东的员工。另查明，2012年5月31日，你公司和被执行人日昌升公司、信联公司订立《关于湖滨新城与信联、日昌升拆迁及公司损失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你公司保证本院拍卖的大棚无偿归徐保东所有……。综上，本院经研究认为，你公司曾向日昌升公司实际负责人徐保东协议承诺，购买的大棚归其所有，徐保东雇佣的员工徐保勇指使他人拆除大棚及设施有据可依，且大棚等财产一直在日昌升公司看管和控制之下，此情形属于法律规定的简单交付，本院不需另行组织交付；你公司已将涉案财产转让给徐保东，徐保东雇佣人员组织拆除并无不当，不存在灭失财产照价追偿的问题”。
2013年6月20日，宿迁市湖滨新城土地征收和补偿管理办公室向徐保东及日昌升公司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关于湖滨新城与信联、日昌升拆迁及公司损失补偿协议书》第五条之约定，现书面通知您在二十个工作日内将大棚自行拆除并运走，逾期视为放弃。
2013年7月12日，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陈劲松律师受徐保东的委托，向宿迁市湖滨新城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望湖滨新区管委会确保权属无争议的前提下，在接到本函五日内，会同徐保东先生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现有大棚进行价值评估，安排专人保障徐保东在二十个工作日内顺利拆除现有大棚，并对灭失及贬值部分予以赔偿，逾期，将依法律途径予以处置。
2013年7月29日，徐保东诉至原审法院，称湖滨新区管委会与信联公司、日昌升公司订立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湖滨新区管委会未按约向徐保东履行交付大棚的义务，现大棚已大部分灭失，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判令湖滨管新区委会赔偿未按约定交付大棚的损失7382496.22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9月11日，郭大军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称：“我曾是日昌升公司的副总，日昌升公司的大棚一共有8个，后来卖给郭其书2个，卖给盐城人2个，现场还有2个，另外2个应是在拆迁时候用挖掘机砸坏了。2012年的时候徐保东的哥哥徐保勇让我找人给公司的大棚拆了，说拉到盐城去用的，然后我就联系以前手下的工人来拆的，我只是负责联系人来拆，当日拆了2个大棚，是盐城那边来货车拉的，是徐保东让徐保勇拆下来拉到盐城的。这时候，我堂哥郭其书就从日昌升公司买了2个大棚回家搞蔬菜种植，然后郭其书就找徐保东买了2个大棚，花了四万元”。
2013年9月10日，郭其书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称，其从日昌升公司股东徐保东手中购买了2个大棚，花了四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徐保东主张的大棚属于日昌升公司的财产，虽然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但该财产一直在日昌升公司的看管和实际控制之下，徐保东没有证据证明湖滨新区管委会侵犯了徐保东的财产权益，且湖滨新区管委会并没有实际控制财产，亦没有看管义务。另外，徐保东是日昌升公司的股东，又是该公司的实际管理人，从法院执行过程及诉讼过程中的调查来看，涉案大棚有部分大棚已由徐保东自行处理，故徐保东要求湖滨新区管委会赔偿大棚损失，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保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337元，由徐保东负担。
宣判后，徐保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故意回避2012年5月31日协议书的效力，错误认定大棚权属。协议书第五条中明确约定，湖滨新区管委会保证法院拍卖的日昌升公司的大棚无偿归徐保东所有。2012年7月24日，湖滨新区管委会通过拍卖取得了大棚的所有权，大棚的所有权已转移到湖滨新区管委会。依据2012年5月31日协议书的约定，自2012年7月24日起，湖滨新区管委会负有将大棚交付徐保东的义务，但时至今日，湖滨新区管委会并未交付，其行为构成违约。2、一审判决混淆了法律关系，错误认定法律责任。徐保东提起诉讼的理由是湖滨新区管委会违反合同约定未按约交付大棚，而一审判决竟以湖滨新区管委会未侵犯徐保东财产权为由，确定为侵权之诉。3、没有证据证明部分大棚被徐保东自行处理。湖滨新区管委会拍卖成交时确认的大棚价值为7362496.22元，因此，其按照约定负有交付价值7362496.22元大棚的义务，在拍卖成交日前，已经处置的资产与案涉大棚无关。综上，湖滨新区管委会违反协议书的约定，不交付约定财产，致使徐保东经济利益受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依法处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湖滨新区管委会二审中答辩称：1、2012年5月31日的协议书效力当事人并没有异议，一审判决也没有回避，但湖滨新区管委会并没有向徐保东交付大棚的义务。因为大棚拍卖成交后没有任何机构将大棚向湖滨新区管委会交付，大棚实际也始终处于徐保东的实际管理之下，且协议也没有约定湖滨新区管委会负有向徐保东交付大棚的义务。2、徐保东实际管护并自由处理大棚残值，湖滨新区管委会既不违约，也不侵权，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徐保东的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中另查明，湖滨新区管委会原名宿迁市湖滨新城管理委员会，2013年6月5日，经宿迁市人民政府批准，更名为现名，即宿迁市湖滨新区管理委员会。该事实有宿迁市人民政府宿政发（2013）80号文件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徐保东主张736万余元的大棚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徐保东主张湖滨新区管委会未依照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向徐保东交付大棚，构成违约，要求湖滨新区管委会赔偿损失736万余元，其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湖滨新区管委会与信联公司、日昌升公司订立的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确认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全面、适当地履行各自的义务。徐保东虽不属于协议书的三方主体之一，但其作为日昌升公司、信联公司的股东以及日昌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面参与了协议书的商谈与订立过程，并在协议书上签名，故协议书中涉及徐保东个人权利义务的内容对徐保东亦产生法律约束力。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湖滨新区管委会保证法院拍卖的日昌升公司的大棚无偿归徐保东所有”，湖滨新区管委会应当按照该条约定，全面、适当地向徐保东履行应尽的合同义务。
第二，协议书第五条虽约定“湖滨新区管委会保证法院拍卖的日昌升公司的大棚无偿归徐保东所有”，但是，湖滨新区管委会在拍卖成交后是否需要向徐保东交付大棚，取决于湖滨新区管委会是否取得拍卖财产的所有权并实际占有拍卖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法院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徐保东所主张的大棚，原系日昌升公司的财产，2012年7月24日新城投资公司虽然通过拍卖竞买成交，但根据物权法的上述规定，拍卖财产的所有权自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生效时方发生移转，即在人民法院作出的拍卖财产所有权转移的民事裁定书生效之前，湖滨新区管委会（包括新城投资公司）并未取得大棚等拍卖财产的所有权，大棚的所有权仍属日昌升公司所有。同时，拍卖成交之后，大棚亦未办理现实转移交付手续，湖滨新区管委会（包括新城投资公司）并未实际占有、控制大棚。因此，在湖滨新区管委会既未取得大棚等财产所有权，又未实际占有大棚的情况下，其对大棚没有看护、管理的义务，在此期间大棚灭失毁损的责任，不应当由湖滨新区管委会承担。
第三，日昌升公司系大棚的原始权利人，拍卖成交之后，大棚也始终处于其管控之下，故日昌升公司对大棚负有看护、管理的义务。徐保东作为日昌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又是协议书约定的大棚无偿获得的受益人，拍卖成交之后，其既未向相关权利人请求财产交接，同时又疏于对大棚的看护管理，导致部分大棚毁损灭失。此外，从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对徐保勇、朱有付的调查笔录内容以及公安机关对郭大军、郭其书询问笔录内容也可以证实，部分大棚被日昌升公司有关人员进行了处分。因此，大棚毁损灭失的责任在于徐保东、日昌升公司，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徐保东、日昌升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本院认为，2012年5月31日的协议书中虽约定湖滨新区管委会保证拍卖的日昌升公司的大棚无偿归徐保东所有，但大棚系因徐保东、日昌升公司自身原因导致毁损灭失，湖滨新区管委会并无责任，故湖滨新区管委会未向徐保东交付大棚，并不构成违约。徐保东上诉要求湖滨新区管委会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337元，由上诉人徐保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后龙
审判员 夏正芳
审判员 刘悦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闫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