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荣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五四路157号24层，组织机构代码：74381484-9。
法定代表人林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温雪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煤国际能源集团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高新区佳华街7号帅科化工设计有限公司研发大楼，组织机构代码：74859412-8。
法定代表人张旭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恩惠，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连云港开发区立华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经济开发区朝阳工业区金惠路北、虎山路南。
法定代表人金立华，总经理。
上诉人福建省荣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荣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煤国际能源集团销售有限公司（下称山煤公司）、第三人连云港开发区立华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下称立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荣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雪生，被上诉人山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恩惠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立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荣泰公司诉称：2012年8月23日，荣泰公司与山煤公司签订一份《电煤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荣泰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在2012年8月24日、27日向山煤公司支付合同预付款人民币600万元。但是，山煤公司并未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发货义务，迄今为止，荣泰公司没有收到山煤公司发运的任何煤炭。山煤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双方约定的合同执行期限已经届满。据此荣泰公司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电煤购销合同》（合同签订编号：RT-
SM-201208023）；2、山煤公司立即返还荣泰公司合同预付款人民币600万元，并赔偿荣泰公司损失（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自2012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山煤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人民币18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山煤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23日，荣泰公司（乙方）与山煤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RT-
SM-201208023的《电煤购销合同》，约定：1、乙方向甲方采购10万吨电煤，2012年8月起发运；2、结算基准价格：一票入库价格为每列到站当日环渤海秦皇岛煤炭指数低位挂牌价下浮53元再减去港务平仓费用；3、煤款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600万元现金作为预付款。甲方收到货款后5个工作日内将第一列煤炭发运到港；4、本协议执行期限：生效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满合同自行终止。双方还就煤炭质量、结算期限、数量验收方式以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山煤公司与第三人立华公司签订编号为RT-
JT-201208023的《电煤购销合同》，除结算基准价格为“一票入库价格为每列到站当日环渤海秦皇岛煤炭指数低位挂牌价下浮55元再减去港务平仓费用”外，其他约定均与荣泰公司、山煤公司之间的RT-
SM-201208023《电煤购销合同》一致。2012年8月24日，荣泰公司向山煤公司支付人民币300万元，同日，山煤公司向第三人立华公司支付人民币300万元。2012年8月27日，荣泰公司向山煤公司支付人民币300万元，同日，山煤公司向第三人支付人民币300万元。
山煤公司原名山西山煤能源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
2012年8月23日至2013年1月30日，山煤公司业务员胡增光多次使用hzg13994562777@qq.com电子邮箱（以下简称hzg）与86046123@qq.com电子邮箱（以下简称8604123）联系：
2012年8月23日下午1：38，86046123向hzg发送名为《转发：222》的电子邮件，该邮件的附件为一份《承诺函》，其内容为：“山西山煤能源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我司与贵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RT-
SM-201208023煤炭买卖合同，请贵司保证款项及时到达供应商连云港开发区立华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指定户头。如有供应商无法发运或货物品质数量等问题而产生的纠纷与贵司无关。”该《承诺函》落款为福建省荣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并加盖有“福建省荣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印文。
2012年8月23日下午3：07，86046123向hzg发送名为《转发：合同》的电子邮件，该邮件的附件为《煤炭采购合同-金立华》和《煤炭采购合同-
山煤（1）》两份合同。该两份合同文本与本案RT-JT-201208023、RT-SM-201208023两份《电煤购销合同》的文本是一致的，但均未加盖公章。
2012年8月23日下午4：11，hzg向86046123发送名为《回复：转发：合同》的电子邮件，该邮件的附件为1.png、101.png、102.png、103.png、201.png、202.png、203.png七张照片，即一份《业务函》和两份《电煤购销合同》。上述两份合同文本与本案RT-
JT-201208023、RT-SM-201208023两份《电煤购销合同》的文本是一致的，已加盖山煤公司公章，但还未加盖荣泰公司公章。
2012年8月23日下午5：20，86046123向hzg发送名为《转发：回复：转发：回复：转发：合同》的电子邮件，该邮件的附件为img086.jpg、img087.jpg、img088.jpg三张照片，其内容与本案RT-
SM-201208023《电煤购销合同》的文本是一致的，已加盖荣泰公司与山煤公司公章。
原审法院认为，荣泰公司主张双方在电话联系后以传真方式订立合同，山煤公司则主张双方以电子邮件方式订立合同，从未进行过电话联系。荣泰公司提交的证据A2和山煤公司提交的证据B1均为荣泰公司与山煤公司之间的讼争《电煤购销合同》的复印件而非原件，从骑缝章的盖章位置可以确定山煤公司盖章在先，荣泰公司盖章在后。山煤公司解释称双方是以电子邮件的方式订立合同，故没有纸质原件。而荣泰公司在证据交换时称其提交的证据A2是传真件原件，在原审法院指出“荣泰公司盖章在后，若双方以传真方式订立合同，则荣泰公司手中持有的传真件原件上荣泰公司的公章印鉴应是鲜红色的”后，荣泰公司又改口称因其业务员离职，传真件的原件已遗失，故只能向法院提交传真件复印件。原审法院要求荣泰公司提交双方电话、传真联系的通话清单，但荣泰公司称其公司有好几个传真电话，不知道用哪一个电话向山煤公司传真讼争合同；因业务员已离职，现在也无法确定山煤公司接收传真的具体电话号码。考虑到荣泰公司对上述关键性问题始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采纳山煤公司关于双方以电子邮件方式订立合同的辩解。
山煤公司提交《公证书》等证据以证明荣泰公司、山煤公司双方通过86046123@qq.com电子邮箱和hzg13994562777@qq.com电子邮箱往来磋商。在荣泰公司未能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应当认定涉案交易的真实交易方是荣泰公司和立华公司而非荣泰公司和山煤公司；荣泰公司要求山煤公司将款项及时转给立华公司，并明确承诺立华公司无法发煤的责任与山煤公司无关。
鉴于山煤公司在收到荣泰公司款项的当天已按照荣泰公司的要求将600万元全部转入立华公司指定账户，已履行了约定的合同义务，故荣泰公司关于解除讼争RT-
SM-201208023《电煤购销合同》、判令山煤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600万元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荣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60元，由荣泰公司负担。
宣判后，荣泰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在山煤公司缺乏证据支持的情形下，荣泰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充分说明合同签订过程的部分瑕疵并不能必然推导出山煤公司所主张的以电子邮件方式订立合同；荣泰公司已向山煤公司支付了600万元合同预付款的事实得到证据支持和双方确认，但山煤公司未向荣泰公司交付任何货物，山煤公司已经违约，应当返还合同预付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山煤公司关于本案所涉煤炭买卖的真实交易双方系荣泰公司和第三人立华公司以及其已将600万元预付款支付给立华公司的答辩及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能作为免除山煤公司返还预付款责任的理由。山煤公司与立华公司的款项往来与荣泰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荣泰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具备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终字第240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山煤公司返还荣泰公司合同预付款人民币600万元，并赔偿荣泰公司损失（损失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自2012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山煤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山煤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山煤公司答辩称，本案中真实的交易双方是荣泰公司和第三人立华公司，没有履行供煤义务的后果应由第三人立华公司承担，荣泰公司试图否认合同的签订形式及承诺函的真实性却没有任何的证据，与事实不符。荣泰公司对山煤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荣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讼争电煤购销合同是否真实；2、订立电煤购销合同的过程是通过传真的方式还是电子邮件的方式；3、讼争承诺函是否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4、山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作出判断。
一、关于讼争《电煤购销合同》真实性问题
上诉人荣泰公司认为，荣泰公司与山煤公司签订的《电煤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内容真实合法，属于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被上诉人山煤公司认为，本案讼争的《电煤购销合同》真实的交易双方是荣泰公司与立华公司，而不是山煤公司。
本院认为，山煤公司与荣泰公司订立了《电煤购销合同》，对于合同的内容双方都予以认可。山煤公司是《电煤购销合同》一方当事人，《电煤购销合同》对山煤公司具有约束力。
二、关于本案讼争合同是通过传真方式签订还是通过电子邮件订立的问题
上诉人荣泰公司认为，1、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荣泰公司已经对合同签订过程以及未能出示原件作出了合理解释，即本案双方系通过传真形式签订合同，因为保管合同原件的荣泰公司业务员陈啸已经离开公司，荣泰公司无法提供合同原件。2、认定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签订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1）山煤公司主张荣泰公司系通过86046123@qq.com与山煤公司业务员胡增光进行业务联系及文件往来。但陈啸的工作邮箱为936422770@qq.com，并非山煤公司主张的86046123@qq.com；（2）山煤公司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明86046123@qq.com系荣泰公司或荣泰公司工作人员在本案所涉业务中使用的邮箱。
被上诉人山煤公司认为，山煤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详细呈现了山煤公司、荣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签订合同的全过程，荣泰公司与山煤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可以明显看出是山煤公司盖章在先，荣泰公司盖章在后，荣泰公司主张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合同没有任何证据，也不符合客观事实。
本院认为，荣泰公司认为系通过传真方式订立合同，但没有具有传真特征的文本，骑缝章不对，公司职员离职拿不到传真原件的解释不可信。相反，山煤公司认为系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订立合同，提供邮件完整的产生过程，纸质文本与电子文本的内容和形式吻合，公证书证实了邮件内容的真实性。因此，山煤公司提出的通过邮件订立合同的主张应予支持。
三、关于讼争《承诺函》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问题
上诉人荣泰公司认为，山煤公司以一份《承诺函》为由，主张本案所涉的煤炭买卖真实的贸易双方系荣泰公司和立华公司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1、山煤公司提供的《承诺函》系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山煤公司提供的《承诺函》所盖的印章不是荣泰公司公章；3、前述邮箱发送的《承诺函》与荣泰公司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荣泰公司从未给山煤公司出具《承诺函》，也从未指示山煤公司将600万元款项支付给立华公司。山煤公司与立华公司的交易及款项往来系其与立华公司的法律关系，与荣泰公司无关。山煤公司不能据此免除其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山煤公司认为，本案煤炭买卖关系真实交易双方为立华公司和荣泰公司，山煤公司在收到荣泰公司款项当天就按照荣泰公司及立华公司的指定将600万元支付给立华公司指定账户，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后果应由立华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该《承诺书》来源于双方业务往来的邮箱，可作为定案的依据。荣泰公司关于该《承诺函》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主张不能成立。
四、关于山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问题
上诉人荣泰公司认为，荣泰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山煤公司预付款600万元，但山煤公司却未依约履行交货义务，山煤公司已经构成违约。
被上诉人山煤公司认为，荣泰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承诺因第三人立华公司无法发运产生纠纷与山煤公司无关，现荣泰公司却向山煤公司主张返还预付款并承担利息损失，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承诺书》“如有供应商无法发运或货物品质数量等问题而产生的纠纷与贵司无关”的明确意思表示，作为供应商的立华公司未发货的后果，应由荣泰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荣泰公司与山煤公司订立的《电煤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系有效合同。山煤公司收到600万元的预付款后，已经按照荣泰公司《承诺书》的要求，将该600万元款项如数付给了立华公司，立华公司未履行合同如期发货，此后果应当由荣泰公司承担，不应由山煤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06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荣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严 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