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刑一初字第4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乙。系被害人姜某庚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丙。系被害人姜某庚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丁。系被害人姜某庚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甲。
法定代理人姜某丁，系姜某甲之母。
被告人姜义，农民。2014年10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侯武，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以烟检公诉一刑诉[2015]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姜义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后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乙、姜某丙、姜某丁、姜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俊讷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丁、被告人姜义及辩护人侯武均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5年9月15日、2016年1月12日先后两次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姜义与被害人姜某庚同为海阳市郭城镇姜家村村民，2014年下半年，二人因竞选该村村委会主任一事产生矛盾。2014年10月4日16时许，被告人姜义与被害人姜某庚分别驾车在海阳市郭城镇大侯家村村东相遇，二人停车隔车窗发生争吵，后被告人姜义持刀下车到姜某庚车辆驾驶室门前越过半敞车窗捅刺在驾驶员位置处的被害人姜某庚，姜某庚躲避后从副驾驶侧下车，随手捡起路边树枝与姜义发生厮打，厮打中被告人姜义持刀刺中姜某庚左胸部，姜某庚受伤倒地，被告人姜义将其拉到烟台市桃村中心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姜某庚系被单刃锐器作用于左胸部致急性心包填塞死亡。被告人姜义于2015年10月5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姜义因琐事持刀伤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乙、姜某丙、姜某丁、姜某甲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姜义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并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83万元。
被告人姜义对持刀捅刺被害人姜某庚并致其死亡的主要事实予以供认，但辩解其开始下车时并没有拿刀，系姜某庚率先对其实施殴打后，其才返回车上拿刀捅刺姜某庚。
其辩护人辩护称，被害人姜某庚拦住被告人姜义进行言语恐吓，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姜义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姜义在案发后有积极救助被害人的行为，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不大；姜义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案件经过，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姜义积极悔罪，有赔偿被害人损失的愿望。请求对被告人姜义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姜义与被害人姜某庚均系海阳市郭城镇姜家村村民，姜某庚时任该村村委主任。2014年下半年，该村换届选举前，被告人姜义为竞选村委主任而找部分村民拉选票，并要求相关村民不要投票给姜某庚，二人为此产生矛盾。2014年10月4日16时许，二人分别驾驶轿车在海阳市郭城镇大侯家村村东相遇，双方停车后坐在各自车上发生争吵，被告人姜义持折叠刀下车到姜某庚的车门前，从半开的车窗上捅刺姜某庚，姜某庚躲避并从副驾驶一侧下车，后从路边捡起木棍与姜义对打，姜义则持刀连续捅刺姜某庚，致姜某庚受伤倒地。姜义发现姜某庚胸腹部及腿上出血，遂驾车将姜某庚送往烟台市桃村中心医院，姜某庚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姜某庚系被单刃锐器作用于左胸部致急性心包填塞死亡。被告人姜义于次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因被害人姜某庚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乙、姜某丙、姜某丁、姜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人民币25119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海阳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10月4日20时许，烟台市桃村中心医院侯某甲电话报案，称2014年10月4日16时许，海阳市郭城镇姜家村姜某庚和姜义在郭城镇大侯家村东的路上发生争执并殴斗，殴斗期间，姜义用刀捅姜某庚致姜某庚死亡。
（2）烟台市桃村中心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证实姜某庚被送到医院时心跳、呼吸已停止，瞳孔散大、固定，颈动脉搏动消失。
（3）海阳市公安局出具的被告人姜义户籍证明，证实姜义出生于1974年5月2日，系成年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证人证言
（1）证人侯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4日16时30分许，其驾车路过大侯家村东时，看到有两辆轿车停在路中间，其听到有人叫自己，停车后发现是表弟姜某庚与另一名司机在说话。过了一会儿，另一名司机从车上下来，跑到姜某庚的驾驶员位置，拿刀从半开的车窗上捅姜某庚，姜某庚往副驾驶位置躲，那个司机又跑到副驾驶位置将姜某庚拖下车，边说“捅死你”，边持刀朝姜某庚身上捅刺。姜某庚边后退边从路边捡起一根木棍比划，二人厮打在一起。其劝阻不住，就跑到西面去叫人。等回来时，二人已不在现场，其询问北面平房上的人（侯某乙），得知人已经被拉走了，与姜某庚打仗的人是姜义。其将姜某庚的车开到路边后，打电话问桃村医院急诊科，询问有无伤员送诊，得知有个伤员去时已经死亡，遂打电话报警。
（2）证人侯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家位于大侯家村东南角。2014年10月4日17时许，其在自家平房上剥玉米，听到门口有争吵声音，发现姜某庚和姜义的车并排停在门口，二人坐在车上争吵。这时，侯某甲开车经过停车下来朝二人走去。姜义先下车，走到姜某庚副驾驶位置继续争吵，之后姜义又绕到姜某庚车的副驾驶位置，姜某庚不知什么原因也从副驾驶处下车，二人发生厮打，侯某甲在边上劝架，姜某庚从门口拿起一块木棍抡姜义。过了一会儿，其听到姜义招呼赶快上车，看到姜义站在自己车的副驾驶位置，姜某庚双手撑地半仰坐在地上，左胸部出了不少血，姜某庚自己从地上起来上了姜义的车，二人离开现场。侯某甲回来后，其让侯某甲将姜某庚的车开走，侯某甲拉驾驶室门没有拉开，其告诉侯某甲，姜某庚是从副驾驶位置下来的，侯某甲就从副驾驶位置上车将车开走。
（3）证人姜某戊（姜义之兄）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4日18时许，姜义给其打电话，称拿刀将姜某庚捅了。后其给姜义打电话，姜义手机关机。
（4）证人刘某（烟台市桃村中心医院急诊科医生）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4日17时许，其听到大厅内有人叫大夫，称有个人被捅了，还说伤员是侯某甲院长的亲戚。医生将伤员从一辆桑塔纳轿车上抬下后，驾驶员就开车走了。当时伤员的呼吸、心跳已经停止。
（5）证人姜某己（姜家村会计）的证言，证实姜义和姜某庚因为选举的事都找过其。姜某庚曾问其今年再参选行不行？意思是想获得其支持，其因姜某庚工作不利，村民有意见，遂劝姜某庚见好就收，姜某庚当时表示：能选上就干，选不上就不干了，也不去拉选票了。之后，姜义到其家中拉选票，其表示到时候让妻子去投姜义的票。姜义让其帮忙出去拉选票，被其拒绝。
（6）证人姜启贤（姜家村村民）的证言，证实2014年春天，姜义称不准其帮姜某庚拉选票，要求其将选票投给姜义，之后还曾要求其将选票投给姜义。姜某庚从未找过其拉选票。
3、勘验、检查笔录
（1）海阳市公安局制作的海公（刑）勘[2014]K370687180000201410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大候家村候云军住宅南侧东西路上。住宅东院墙东为东西走向、宽4米的水泥路，水泥路西首3.2米处路中央见滴落血迹（棉棒沾取），距该东西走向水泥路西首11米、距水泥路北边缘0.3米处见滴落血迹（棉棒沾取），距该东西走向水泥路西首4.5米、水泥路北边缘处见一长0.4米，呈“V”形的圆柱形木棒，木棒表面中间部位见可疑血迹（棉棒沾取）。
姜义所驾驶鲁F×××××车辆停放于姜义住宅。驾驶员车门顶部门框内侧见疑似血迹（棉棒沾取）；车内驾驶员车座座椅靠背南侧面在10cm×35cm范围内见疑似血迹（棉棒沾取）；车内后座北侧座椅上在20cm×30cm范围内见疑似血迹（棉棒沾取）；车内后座北侧座椅靠背在50cm×50cm范围内见疑似血迹（棉棒沾取）。
（2）海阳市公安局制作的寻找作案工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栖霞市桃村镇荆子埠村村北蓝烟铁路南坡上，在杂草堆中发现一迷彩色折叠刀，该折叠刀为半打开状态，刀尖朝东南，刀把朝南（拍照后原物提取）。
上述物证折叠刀经被告人姜义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使用的折叠刀。
（3）海阳市公安局出具的《关于对鲁Y×××××号轿车勘验情况的说明》及照片，证实经对被害人姜某庚驾驶的鲁Y×××××号轿车进行勘验检查，在该车副驾驶座靠背上左侧，自上而下有大小范围不一的擦划类血迹；副驾驶座安全带锁扣处，有滴落状、流淌状血迹。上述血迹均采用棉棒沾取，分装于干燥的物证袋内。
（4）海阳市公安局出具的提取笔录，证实2014年10月5日，被告人姜义到案后，民警在讯问期间发现姜义右手处有血迹，为确定血迹来源，对姜义右手处血迹进行了棉棒沾取，并装于干燥的物证袋内。
4、鉴定意见
（1）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烟）公（刑）签（法物）字[2014]1115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①在送检的折叠刀刀身处和从木棍上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且均为混合基因分型，均包含姜某庚和姜义的基因分型。②在送检的折叠刀刀柄处和从现场地面、姜义右手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姜某庚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人体所留。③在送检的从鲁F×××××、鲁Y×××××车上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姜某庚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海阳市公安局出具的（海）公鉴（尸检）字[2014]16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体照片，证实被害人姜某庚胸腹部左乳下方6.5cm于第六肋间处见一3.5cm长横行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左钝右锐，深达胸腔。该创左下10.5厘米及右下5.0厘米处各见0.7厘米、0.5厘米深达皮下的表浅创口，创缘整齐。左上臂下段外侧于肘上6.0厘米处见一外下内下斜长3.0厘米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上钝下锐，深达肌层。左髋下5.0厘米处见一1.0厘米长横行表浅创口，左膝上10.0厘米处见一3.5厘米长创口，创腔沿皮下向上，两创均创缘整齐。死者心脏破裂，心包腔内大量积血，系急性心包填塞死亡。死者左胸部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较深，创角一钝一锐，符合单刃锐器作用形成。
鉴定意见：死者姜某庚系被单刃锐器作用于左胸部致急性心包填塞死。
5、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姜义在公安机关供述称，2014年本村村委换届选举，现任村委主任姜某庚在村里找人拉选票，其找过几个人不让他们为姜某庚拉票。2014年10月4日16时许，其驾车行至郭城镇大侯家村东时，遇上姜某庚驾车路过，二人坐在车上为此发生争吵。姜某庚开门想要下车，其也赶紧下车，二人在路上相互推把起来，姜某庚在路边捡起一根木棒抡打在其胳膊上，木棒被打断，断开的木棒将其脸部打伤。随后姜某庚又捡起根木棒对其追打，将其打倒在驾驶室门边上，其从门边储物盒内拿出刀朝姜某庚身上捅了几下，姜某庚坐在地上说：不行了，不行了。其看到姜某庚胸腹部及腿上有血，将姜某庚扶上自己车后排座，送到桃村医院后离开。次日，其到公安机关投案。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姜义因琐事持刀捅刺他人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姜义作案后，能够主动投案并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且该在作案后，将被害人姜某庚送往医抢救，对其可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姜义关于其下车时没有拿刀，系姜某庚率先对其实施殴打后，才返回车上拿刀捅刺姜某庚的辩解，经查，证人侯某甲、侯某乙的证言能够证实系姜义率先下车并持刀从车窗上捅刺姜某庚，姜某庚在遭到姜义持刀捅刺的情况下，从自己车的副驾驶位置下车与姜义厮打，同时，侯某乙证实侯某甲开姜某庚车时，驾驶员车门呈关闭状态，亦与二人证言相印证，公安机关出具的勘查笔录及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在该车副驾驶座靠背以及副驾驶座安全带锁扣处，发现被害人姜某庚的血迹，亦说明姜某庚在自己车上时即已经受伤，故被告人姜义的上述辩解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姜某庚拦住姜义进行言语恐吓，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姜义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姜义与被害人姜某庚驾车偶遇后，双方因竞选之事发生争吵，姜义率先下车持刀捅刺被害人姜某庚，其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身体的直接故意，且本案并无证据证实姜某庚对被告人有言语恐吓行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并无过错，被告人姜义的行为不具备正当防卫的情形，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姜义案发后有积极救助被害人行为，能够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案件经过，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基本属实，本院酌情予以采纳并对被告人予以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姜义积极悔罪，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姜义虽有愿意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意思表示，但无任何实际赔偿行为，且不能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该理由不足以对被告人姜义从轻处罚，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本案的具体事实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姜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姜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乙、姜某丙、姜某丁、姜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五千一百一十九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学泉
人民陪审员 姜 涛
人民陪审员 包春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施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