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唐民一终字第1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华，唐山生物工程开发公司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生物工程开发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税东小区。
法定代表人：厉剑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栾海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陈立强，河北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国华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2015）开民初字第1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李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彭洪娟、周丽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王萌担任法庭记录，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赵国华系被告生物工程公司职工，2000年9月20日，原被告签订“内退协议”，协议载明，职工办理内退手续后，工资待遇按照基本工资的90%发放，其他国家规定的福利性工资和补贴，随所在单位在职职工对待，并在同时发放。“内部退休协议”还规定，内退职工在内退期间如果遇到普调工资或国家政策性增加补贴等情况，按在职的正式职工对待。2009年4月原告以被告未按照“内退协议”履行义务为由申请劳动仲裁，劳动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受案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后原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9年4月以被告生物工程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是唐山市畜牧水产局，性质是事业编制，原告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为由，裁定未予受理。后原告提起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裁定驳回上诉。2012年3月1日，被告生物工程公司与原告又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自2012年3月1日赵国华与公司签订的内退合同即日执行，按公司的90%发放（原来所欠工资即挂账上），现发放90%的基础上暂扣200元，暂扣的200元在病退手续办完后一次性开齐”。2013年3月原告正式办理退休手续。2015年5月原告以被告始终没有按照协议执行为由申请劳动仲裁，开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原告申请主体不适格、申请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被告追补被告违反“内部退休协议”所欠原告的约12万元工资。
赵国华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追补被告违反“内部退休协议”所欠原告的约12万元工资。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012年3月1日，被告生物工程公司与原告又签订了“协议”一份，至原告申请劳动仲裁之时已三年有余，原告并未提供征募证明存在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中止、中断仲裁申请时效的理由，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为维护良好的社会生产及生活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赵国华负担。
判后，赵国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1271号民事判决书。二、撤销一审判决后，发还重审或改判。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系民事侵权类案件，被上诉人不履行双方于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内部退休协议”，属于先行违约在前，不按协议规定补发约12万元差额补贴款，属于侵权在后。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按合同违约、侵权诉讼处理此案。故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2、上诉人于开庭前口头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上诉人始终找被上诉人解决此事，一审法官并未允许证人出庭作证，此举违反以事实为依据的审判规则，此次上诉我再次申请，请求证人吴某、王某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望予批准。3、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上诉人于开庭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被上诉人单位的财物账目的欠款数据，但一审法官并未调取，此举违反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4、一审判决引用法律条文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该两项法律条文与本案不符，本案原始立案即是民事侵权类案件，应按合同法或民事侵权法解决此案，故引用法律条文错误。上诉人赵国华补充上诉意见：1、原审法院对2012年3月1日协议断章取义，错判超时。该协议是在上诉人不断上访找公司的情况下，单位无奈定此协议，按2000年协议执行，按工资的90%发放（原来所欠工资在账上挂着）。该协议目的有两点：一是不让上诉人上访，不找公司；二是所欠工资再账上挂着是因为当时没钱。原审法院从此时计算仲裁时效是断章取义，没有道理的。因为当时上诉人没有退休，并且单位对上诉人的拖欠款是连年未断直到今天。2、被上诉人公司经理在（2015）开民初字第1271号审理中当庭否认上诉人上访，找过公司，上诉人想问：既然上诉人没找过，没上访过，被上诉人在该庭审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是哪来的？3、上诉人提交的证明1、4能说明通过上诉人的上访，领导们来上诉人家中慰问，证明2、6说明栾经理等人每年都去上诉人家中，并知情我讨要欠款治病的情况。证明5能证明上诉人手指断掉后，证人和上诉人家属去局长办公室找局长，并到栾海宏办公室讨要欠款接手指之事。但未给，使手指致残。证明7证明栾海宏承认拖欠退休职工工资，并且亲自打电话通知每个拖欠职工所欠的津贴差额及工资差额数据。承诺等公司有钱或卖厂后付清，证明厂子还在，原审法院判决超时效是不对的。4、2009年开平法院、唐山市中院以唐山生物工程开发公司性质系事业编制为由不予受理，不予立案。2015年5月1日国家实行了有案必立、有诉必理的政策，当月我就投诉了，不能认为是超时效。
被上诉人唐山生物工程开发公司答辩称：一、开平区法院作出的（2015）开民初字第12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认为，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原审法院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审理完全正确。原审立案是根据被答辩人的诉求及其所陈述的事实理由认定的，并且被答辩人在本案原审也未对此提出异议，说明其本人对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是认可的。被答辩人在原审起诉中主张工资12万元明显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即便涉及内退协议也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纠纷，故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从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可以看出被答辩人的主张自相矛盾，前后不一，既主张本案为民事侵权类案件，又主张应按协议合同违约处理，由此可知被答辩人认为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理由是根本不成立的。此外，被答辩人并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任何证人出庭作证书面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十日内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答辩人没有看到被答辩人提交任何证人作证申请，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不存在任何违法之处。被答辩人说其曾申请法院向答辩人调取证据，但这并不属于当事人应申请人民法院应调取证据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申请调取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需经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及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材料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而被答辩人所申请调取的证据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原审程序合法。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被答辩人早已超出时效，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被答辩人当庭补充答辩意见如下：关于二审证人出庭作证问题，被答辩人询问不属于申请证人出庭，这也说明其本人并未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出庭，和其上诉状中所述口头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是相互矛盾的。
本院在二审庭审中，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的答辩情况，围绕以下三个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一、上诉人的诉请是否超仲裁时效；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上诉人赵国华为证明其主张，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新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09）案通字第51号唐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09）开民诉裁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2009）唐民终裁字36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上诉人一直通过正规渠道反映本案的事情，走的诉讼程序，但上述机关均以不属于受案范围为由不予受理。证据二、提交证明8份（证明1、3无原件，其他均为原件）。证明上诉人起诉没有超时效，而且是一年找多次。证据三、申请证人吴某、王某、田某、李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一直找被上诉人索要工资，上诉人诉请未超仲裁时效。证据四、帮扶困难职工购买粮油优惠卡，证明上诉人在找单位。
被上诉人唐山生物工程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三份裁判文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三份裁判文书只能证明上诉人在2009年主张权利，无法证明在2012、2013、2014年主张权利。证据二、证明1、3是复印件，没有证明人的签字，对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证明2、4、6、7、8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对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明5是吴某签的，待证人出庭后发表意见。证据三、吴某、王某均旁听了本案一审审理，根据最高院民事证据规则第58条之规定，两名证人资格、证据效力都有问题。证人吴某证实2015年8至10月与上诉人到过公司，但是该时间上诉人已经向仲裁委提出仲裁，上诉人即使找公司也超了仲裁的时效。在2009至2015年期间，吴某只是听赵国华说找过公司。这个证据属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证人王某只能证明2008至2013年期间找过公司，2013年以后没有跟着找过，也是听赵国华自己的陈述，该证据属于传来证据。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在2012年3月1日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至2015年期间向公司主张权利。另外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41条，两名出庭证人证言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从庭审可以看出，二证人在一审开庭前就存在，证据在一审就存在，不属于二审程序的新证据。田某、李某的证言内容均不是自己亲眼所见，都是听赵国华说，属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且都无法证明具体时间问题。另外，证人田某的证人证言有明显的推测性言论，其称“单位看他，她认为就是因为工资原因才去看他。”田某、李某两位证人出庭属于程序违法，该两位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因为二证人早就知道这些情况，但是一审中上诉人并未申请证人作证，不属于新证据。证据四、帮扶困难职工购买粮油优惠卡，日期是2015年，不能证明上诉人在2012至2015年期间主张权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仲裁期间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原审认定自2012年3月1日起起算仲裁时效起始期间不妥，应予纠正。赵国华为证明其未超仲裁时效，提交的证据一，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并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予以采信。对证据二，8份证明，证明1、3是复印件，且无证明人签字，证明2、4、6、7、8中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因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明5从形式上看吴某在该证明上作为证人签字，但从从内容上看是上诉人赵国华的陈述，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对证据三、证人吴某、王某都曾作为旁听人员参与了本案一审，而且吴某陈述是听赵国华说在2009年至2015年找过公司，证人王某证明2008至2013年期间与上诉人找过公司，退休后没有跟随找过，其后是听赵国华说找过公司，因此对该二位证人所作赵国华在2013年至2015年申请仲裁期间找过公司要账的证言不予采信。证人田某、李某是听赵国华所说其向被上诉人索要工资，该二人不能清楚陈述陪同赵国华索要工资的时间，且并未亲自随同赵国华进入被上诉人单位，因此本院对该二人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证据四、帮扶困难职工购买粮油优惠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上诉人赵国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2013年3月办理正式退休手续至2015年5月申请劳动仲裁期间，仲裁时效期间发生了中止、中断事由，因此赵国华申请仲裁已超出仲裁时效。赵国华一审申请法院调取工资档案内容系双方当事人举证范畴，不属于法院调取证据范围。赵国华上诉称一审中向法官口头询问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未于举证期限届满前十日内提交证人出庭书面申请，因此其上诉所称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案被上诉人系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组织，员工与其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上诉人赵国华认为本案是侵权或合同类纠纷的理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健
代理审判员 彭洪娟
代理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