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提字第12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晋莉，女。
委托代理人：晋永太，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永新，男。
委托代理人：赵海民，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辉县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齐海龙，院长。
委托代理人：齐文良，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郭呈广，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晋莉因与被申请人赵永新、辉县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1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23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晋莉及其委托代理人晋永太，赵永新委托代理人赵海民，辉县市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齐文良、郭呈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7月23日，晋莉向辉县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08年3月24日早七时许，其女卢某某（不足三周岁）因患感冒，被其外公晋永太及外婆送到赵永新执业的南村镇南村东村卫生室看病。赵永新不在诊所，其父母与卢某某一起到赵永新家，赵永新之子没有履行正常的体温测试、诊断检查、出具处方等程序，即给孩子打点滴，并对此时来到卫生室的赵永新说用了两只喘定。赵永新未做任何表示。后孩子病情加重，赵永新让去镇卫生院输氧，南村镇卫生院告知孩子需要到市人民医院抢救。孩子最终死在辉县市人民医院。东村卫生室滥用药导致孩子药物中毒。辉县市人民医院在抢救孩子过程中无端停电，对于孩子的死亡也存在一定过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赵永新、辉县市人民医院赔偿晋莉死亡赔偿金等共计779469.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辉县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3月24日早七时许，晋莉之女卢某某（不足三周岁）因患感冒，被其外公晋永太及外婆送到东村卫生室看病，赵永新在未履行对患者测试体温等常规检查的情况下，即对患儿卢某某用药，其中含2支喘定。因患儿病情不见好转且有加重趋势，下午患儿又由其外公护送到赵永新处就诊。由于病情加剧，被送往辉县市人民医院抢救，在抢救程中，3月25日凌晨3点多，辉县市人民医院急救室出现停电。恢复供电后，辉县市人民医院继续对患儿进行抢救，发现患儿病情无好转，心跳、呼吸未恢复，随向患者家属告知抢救无效。最终患儿卢某某死亡。
在诉讼中，晋莉自愿放弃要求赔偿其母亲的扶养费216769元的诉讼请求。
晋莉之女卢某某死亡后，尸体自2008年3月25日至2008年6月5日存放在辉县市人民医院太平间。
2010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523.73元。
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0303元。
辉县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医疗机构在医疗活动中，应严格遵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恪守医疗服务职业道德。本案中，晋莉之父晋永太因怀疑外孙女卢某某患感冒，到赵永新开办的辉县市南村镇南村东村卫生所第二卫生室为卢某某诊治。卢某某与赵永新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而赵永新在为患儿卢某某用药时，对儿童慎用药物喘定超剂量使用，违反了诊疗常规，致使患儿病情加重，对患儿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因其在诉讼中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患儿卢某某的死亡系自身或者其他原因造成，应对卢某某的死亡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酌定为60%）。患儿卢某某病情加重后，被送往辉县市人民医院抢救诊疗，又与辉县市人民医院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但辉县市人民医院在对
卢某某实施抢救过程中突然断电5-6分钟，导致对患儿实施抢救的呼吸机停止运作。不排除延误抢救时机的可能性的存在，同样对患儿卢某某的死亡存在过错。而新乡市医学会依据辉县市人民医院单方申请在没有通知赵永新参加的情况下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辉县市人民医院免责的依据。辉县市人民医院在诉讼中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患者的死亡与该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及自身不存在过错。故辉县市人民医院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酌定为40%）。因两被告赵永新、辉县市人民医院对患儿卢某某的死亡均存在过错，对晋莉要求赵永新、辉县市人民医院赔偿停尸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晋莉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卢某某系城镇居民或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获得赔偿，故应当适用农村居民的标准获得赔偿。晋莉在诉讼中自愿放弃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晋莉要求赵永新、辉县市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交通费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因此晋莉应获得赔偿的范围为：1、停尸费1500元；2、丧葬费13678.5元；3、死亡赔偿金110474.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晋莉要求过高，考虑到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20000元。合计145653.1元。辉县市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2年5月21日作出（2008）辉民初字第1672号民事判决：一、赵永新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晋莉停尸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87391.86元；二、辉县市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晋莉停尸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58261.24元；三、驳回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27元，晋莉承担7541元，赵永新承担1131.6元，辉县市人民医院承担754.4元。
晋莉、赵永新、辉县市人民医院均不服，提起上诉。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患儿卢某某出生于2005年7月20日，2007年6月-2008年1月在郑州市比比特双语幼儿园就读。2008年2月1日，晋莉之父晋永太从郑州将卢某某接回辉县老家，卢某某因病于2008年3月25日死亡。卢某某的户口类别为：农业家庭户口。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本案事实及新乡医鉴（2011）03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证据的问题。本案属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归责原则，在患者一方证明其与医疗机构之间存在医疗关系并发生医疗损害后，医疗机构应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据患者与辉县市人民医院的申请委托新乡市医学会作出了新乡医鉴（2011）03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但该鉴定书是在没有通知赵永新参加的情况下作出的，剥夺了赵永新的申辩权利，赵永新对此提出异议，故该鉴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关于本案民事责任分配问题。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作
如下评判：一、赵永新的民事责任。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因赵永新在诉讼中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患儿卢某某的死亡与其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及自身不存在过错，应对卢某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为50%）。二、辉县市人民医院的民事责任。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中，患儿卢某某在辉县市人民医院死亡后医患双方发生纠纷，患者家属在2008年3月31日提出申请书，申请对医院停电原因、医护人员延误的原因、对诊断是否得当的
原因进行调查。由此可见，医患双方对患儿的死因存在争议，辉县市人民医院应当提出尸检要求，明确死因。因辉县市人民医院没有对患儿进行尸检，辉县市人民医院在诉讼中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患者的死亡与该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及自身不存在过错。故辉县市人民医院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酌定为50%）。
关于本案赔偿数额问题。晋莉要求卢某某的死亡赔偿
金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但因晋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卢某某随其在郑州市居住一年以上，且卢某某未有收入，故一审对卢某某相关赔偿费用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一审对停尸费、丧葬溃、死亡赔偿金计算有误，一审庭审终结在2012年3月30日，故赔偿数额及标准应按2011年度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停尸费并非法定赔偿项目，不宜单独计算。晋莉的损失为：1、丧葬费17101.5元（34203元／年÷2）；2、死亡赔偿金132080.6元（6604.03元／年x20年）；精神损害赔偿金以30000元为宜。医疗费、交通费因晋莉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因晋莉在一审中主张丧葬费15000元，此项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晋莉的损失为177080.6元。赵永新、辉县市人民医院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88540.3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111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辉县市人民法院（2008）辉民初字第1672号民事判决；二、赵永新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赔偿晋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88540.3元；三、辉县市人民医院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赔偿晋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88540.3元；四、驳回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27元，晋莉负担5000元，赵永新负担2213.5元，辉县市人民医院负担22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8元，赵永新负担1985元，辉县市人民医院负担1255元，晋莉应负担的7458元予以免交。
晋莉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其2001年大学毕业就在郑州就业，2004年和前夫卢延武依法登记结为夫妻，婚后在郑州市金水区租房居住。2005年7月20日生下女儿卢某某，女儿生下时便随同父母生活在郑州，女儿快满2岁时，在郑州市比比特双语幼儿园上学，2008年2月8日，由于受婚姻破裂的刺激，晋莉患精神分裂症需要休息治疗，无法照顾女儿，因此，才将女儿送到晋永太处，暂由姥爷姥姥照料一两个月。晋莉应当按照郑州市城镇居民标准获得赔偿。请求撤销原判，赔偿晋莉医疗费、交通费等费用455953.9元。
赵永新、辉县市人民医院答辩称，原审正确，请求维持原生效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以二审一致外，另查明，常国保（晋莉原房东）出具的居住证明显示：晋莉于2004年至2010年（其女儿卢某某出生以后于2005年8月至2008年1月与晋莉一起生活）在郑州市金水区常砦村租房居住。郑州市金水区丰产路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显示：晋莉与其女儿卢某某于2005年8月至2008年1月在金水区居住。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和收入证明显示：晋莉自2007年6月27日至今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公司，其2010年月均税前收入1875.39元、2011年月均税前收入3270.12元、2012年上半年月均税前收入2263.19元。2011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194.80元。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依法受到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酌定各方当事人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卢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获得赔偿是否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规定及本案查明的情况，晋莉提交的用于证明其作为卢某某的监护人长期在郑州市租房居住生活，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其女儿卢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幼儿，生活来源完全依赖其监护人晋莉的收入，卢某某随其在郑州市生活并在郑州市上幼儿园的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卢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幼儿，应以其跟随监护人共同生活的居住地标准进行赔偿。原审认定晋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卢某某随其在郑州市居住一年以上，且卢某某未有收入，故对卢某某相关赔偿费用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错误，应予纠正。晋莉的损失为：1、丧葬费17101.5元（34203元／年÷2）；2、死亡赔偿金363896元（18194.80元／年×20年）；精神损害赔偿金以30000元为宜。医疗费、交通费因晋莉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因晋莉在一审中主张丧葬费15000元，此项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晋莉的损失为408896元。赵永新、辉县市人民医院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044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1113号民事判决，（2008）辉民初字第1672号民事判决；
二、赵永新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赔偿晋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204448元；
三、辉县市人民医院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赔偿晋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204448元；
四、驳回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27元，晋莉负担5000元，赵永新负担2213.5元，辉县市人民医院负担22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8元，赵永新负担1985元，辉县市人民医院负担1255元，晋莉应负担的7458元予以免交。
审 判 长 韦 贵 云
代理审判员 郝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欣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昱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