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3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川峰，男，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峰,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傲,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飞，男，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峰,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傲,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山川，男，197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涛,重庆渝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重庆渝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小燕，女，197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涛,重庆渝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重庆渝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川峰、陈飞与被上诉人何山川、熊小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6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川峰、陈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锋、蒋傲与被上诉人何山川、熊小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涛、刘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川峰、陈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山川偿还黎川峰、陈飞尚欠的借款本金65.6727万元，并按照月2%标准支付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何山川承担。事实和理由：1、黎川峰、陈飞已举示借条、录音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且黎川峰、陈飞已足额履行了款项的出借义务。何山川抗辩有5万元未实际履行，但其并未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也没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要求何山川对此作出合理说明。同时，5万元并非大额现金，黎川峰、陈飞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以现金方式支付该款。而黎川峰、陈飞与何山川之间多次发生借贷关系，存在信任基础，双方亦有过现金支付的事实。因此，本案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应当综合审查判断认定该5万元现金已经支付。2、双方间除经济关系外并无人身关系，不具有无偿提供借款的基础。且根据法律的规定，利息是可以口头约定的。本案中，双方即通过口头约定的方式约定利息为6%，这从何山川多次打款的时间间隔、每次打款的金额以及录音等可以综合判定。故应当认定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至于利息约定标准超过法律规定的，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处理。综上所述，双方间的借贷金额为100万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95万元，且案涉借款存在月息6%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请求支持黎川峰、陈飞上诉请求。
何山川辩称，虽然借条上载明的金额为100万元，但黎川峰、陈飞实际只提供了95万元借款。同时，双方间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利息主张是不应得到支持的。此外，何山川已归还的金额为78万元，其中72万元为银行转帐，6万元为现金，这在一审审理中已经查明。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熊小燕述称，案涉借条无熊小燕签字，也未得到熊小燕认可，且该笔借款也无证据证明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案涉借款依法应属何山川个人债务，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黎川峰、陈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何山川、熊小燕立即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本金100万元，从2014年5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由何山川、熊小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山川、熊小燕系夫妻关系。何山川因做贵州毕节阳光新城开发工程，于2014年5月16日向黎川峰、陈飞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飞、黎川峰两人共计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何山川在借款人处亲笔签名并捺印，在借条下方注明：“归还时期为半年。归还以现金形式归还。”黎川峰、陈飞分别于2014年5月13日向何山川的账户存款25万元、于2014年5月19日向何山川的账户存款70万元。借款后，何山川分别于2014年6月16日向黎川峰账户转款6万元；2014年7月16日转款6万元；2014年8月16日转款6万元；2014年9月16日转款6万元；2014年10月16日转款6万元；2014年11月16日转款6万元；2014年11月26日转款6万元；2015年1月31日转款6万元；2015年2月3日转款6万元；2015年5月15日转款3万元；2015年6月17日转款6万元；2015年8月20日转款9万元，共计转款72万元。现因黎川峰、陈飞多次催收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黎川峰、陈飞举示的借条原件足以证明黎川峰、陈飞与何山川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其中银行转账金额为95万元，关于其余5万元的支付方式，黎川峰、陈飞陈述系现金支付，但未有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5万元。从借条上看，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支付，虽然黎川峰、陈飞陈述利息系口头约定，但也无证据予以佐证，该笔借款视为未约定利息。借款后，何山川共计向黎川峰转款72万元，该转款视为归还的借款本金。一审庭审中，何山川陈述另外归还了现金6万元，由于在黎川峰、陈飞起诉何山川、熊小燕的另一案(借款金额490万元)中，黎川峰、陈飞也陈述何山川向其支付了现金6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何山川向黎川峰、陈飞出具借条上载明的到期时间早于另一案借条的到期时间，故该6万元应视为归还的本案的金额，因此本案何山川尚欠黎川峰、陈飞借款本金为17万元。借条上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为半年，现借款期限已到，黎川峰、陈飞有权随时要求何山川返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现黎川峰、陈飞请求何山川按照月利率2%从2014年5月16日起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即2014年11月17日）起，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本案借款是否应该由夫妻共同偿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条上仅有何山川的签名，无熊小燕的签名或认可，且黎川峰、陈飞无法证明该笔借款用于何山川、熊小燕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该笔借款应认定为何山川的个人债务，而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判决：何山川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黎川峰、陈飞借款本金17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7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黎川峰、陈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00元，由何山川负担3678元，黎川峰、陈飞负担1182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黎川峰、陈飞在一审庭审中举示了视听资料一份，拟证明双方于2017年9月2日在大足区春风得意楼商谈本案的100万元以及另外的490万元如何归还的过程，以及双方间存在月息6分的利息约定的事实。同时，黎川峰、陈飞将视听资料刻成了光盘及文本。何山川、熊小燕质证后对此视听资料不认可，认为缺乏证明力，与本案无关。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反驳。
在一审卷宗内装订的谈话录音（文字转换版）中，有如下对话记载：……陈：那你到底还差起哪些钱，你哥哥的、启帆的。何：王安斌。陈：王安斌好多嘛。何：他们一共加起是两百多万。陈：王安斌两百多万，你哥哥好多钱。何：他实际上是400万元，150的、250,250后面。陈：你到底怎么跟他算的嘛，算利息还是入股嘛。何：他要算利息。陈：150算入股。何：利息也早都没算了撒，都没算了。陈：号，我们那里好多？何：嗯，你们是599。陈：599，一个100，一个490，对不对？何：反正有条子，我记是记不到了，大概是这么回事。……陈：何山川，我今天问了你半天，问不到你和解情况，那我们这个钱怎么做，钱差起这590万，你也承认，一个100万的，一个490，当然利息我们现在不说，原来约定的6分的、7分嘛，那个就不说了嘛，对不对嘛，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了，原来约定的就不说了，现在说现在的，你现在这个。何：最先一个100，后面一个100，等于后面那个一个是按6分，一个是按年回报百分之好多，这么计算上去的，是不是嘛。陈：你是说490那个。何：嗯。陈：是哪一年借的你记得不，那个就长得很了，好多年，好对年一共加起490万，对嘛。何：没得凭证了。陈：是不是。何：嗯。陈：这一百万是现金，对不对，是你做阳光新城，你过去了我们当时来看。你现在这个钱你的怎样打主意来还，你刚才说你有些房产杨国友又不愿意拿出来分。好，你又在跟施工方扯皮，那我们这个怎么办，你觉得。何：说起也为难呀，我也不晓得怎么办。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借款本金金额为多少；二是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
（一）关于案涉借款本金金额为多少的问题。借条上载明的借款形式即为“现金”，而5万元并非大额，以现金方式支付也并非没有可能性。且在何山川已经出具借条的情况下，没有另让何山川就5万元单独出具手续也符合情理。同时，借条的出具时间介于两次转款时间之间，说明在借条出具前，黎川峰、陈飞已经开始向何山川支付案涉借款。在此情况下，借条上载明的内容仍为“现金”而非“转账”，由此可见，双方在借款的给付方式上并非唯一。而何山川辩称黎川峰、陈飞未实际支付这5万元，但并未就其为何在借条上书写“现金”等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认定黎川峰、陈飞的陈述较之何山川的辩称更具有合理性和客观性。综合本案情况，本院认定案涉借款的本金金额为100万元。
（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的问题。借款后，何山川从2014年6月16日开始共计向黎川峰、陈飞偿还过12笔款。其中，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1月16日（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内），何山川每次转款的时间均为当月的16日，金额均为6万元；2014年11月26日至2015年8月20日（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虽然时间没有前述固定，但金额基本仍为6万元。由此可见，何山川的这12笔转款在时间上、金额上具有一定的规律性，而6万元的金额正好与黎川峰、陈飞所述的月利率6%相吻合。尤其是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内的打款，除具有规律性外，还具有定期、定额的特征。同时，在一审开庭笔录中明确记载黎川峰、陈飞在一审庭审中举示了录音，录音中既有何山川关于借款笔数、金额的陈述，也有何山川认可借款有利息约定的陈述。虽然在一审中何山川对该录音不予认可，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反驳。故此录音也从侧面印证双方间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因此，在现有证据情况下，能够证明黎川峰、陈飞所述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的主张。但双方间约定的月利率6%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何山川已支付款项的抵扣情况如下：
序号
期间
|
天数
|
利息（万元）
利率（年利率36%÷365天）
|
何山川还款
（万元）
|
冲抵本金
（万元）
|
下欠本金
（万元）
1
|
2014.5.13-6.16
|
33
|
0.8250
|
2.9350
|
6
3.0650
|
96.9350
2014.5.16-6.16
|
30
|
0.1500
2014.5.19-6.16
|
28
|
1.9600
2
|
2014.6.16-7.16
|
30
|
2.9080
|
6
|
3.0920
|
93.5430
3
|
2014.7.16-8.16
|
30
|
2.8152
|
6
|
3.1848
|
90.6582
4
|
2014.8.16-9.16
|
30
|
2.7197
|
6
|
3.2803
|
87.3779
5
|
2014.9.16-10.16
|
30
|
2.6213
|
6
|
3.3787
|
83.9992
6
|
2014.10.16-11.16
|
30
|
2.5199
|
6
|
3.4801
|
80.5191
7
|
2014.11.16-11.26
|
10
|
0.8051
|
6
|
5.1949
|
75.3242
8
|
2014.11.26-2015.1.31
|
65
|
4.8960
|
6
|
1.1040
|
74.2202
9
|
2015.1.31-2.3
|
3
|
0.2226
|
6
|
5.7774
|
68.4428
10
|
2015.2.3-5.15
|
102
|
6.9811
|
3
|
0（本期下欠息3.9811
|
68.4428
11
|
2015.5.15-6.17
|
32
|
2.1901
|
6
|
0（本次付款支付上期下欠利息及本期利息，尚欠利息0.1712）
|
68.4428
12
|
2015.6.17-8.20
|
63
|
4.3118
|
9
|
4.5170（本次付款支付上期利息及本期利息）
|
63.9258
由此，截止2015年8月20日，何山川尚欠本金金额为63.9258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陈述除上述12笔款项外，何山川另还归还有现金6万元，但并未明确该款的具体归还时间。虽然双方对这6万元的性质有不同的陈述，但鉴于黎川峰、陈飞在起诉何山川的另一案（借款金额490万元）中亦陈述何山川向其支付了现金6万元，且本案借条载明的到期时间早于另一案借条的到期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该6万元现金应视为归还的本案借款。由于双方对此6万元现金的归还时间未作出统一的明确的一致意见，黎川峰、陈飞陈述此款支付时间为2016年底，何山川对此并未举示证据予以反驳，故在此情况下，本院结合黎川峰、陈飞所作陈述，认定此6万元现金的支付的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性质仍为利息。因此，从2015年8月20日至2016年12月31日，天数499天，利率标准为年利率36%÷365天，借款本金63.9258万元，则此期间的利息为31.4620万元，扣减6万元后，尚欠利息25.4620万元。由此，截止2016年12月31日，何山川尚欠本金金额为63.9258万元、利息25.4620万元，逾期还款利息依法按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31日起支付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黎川峰、陈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因出现新事实而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64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6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何山川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黎川峰、陈飞借款本金63.9258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6年12月31日前欠付的利息为25.4620万元；2016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63.9258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31日起支付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黎川峰、陈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00元，由何山川负担3678元，黎川峰、陈飞负担11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1元，由何山川负担9555.7元，黎川峰、陈飞负担4095.3元。何山川负担之金额由何山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黎川峰、陈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娅
审判员 郑鹏
审判员 赵一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