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联合宝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颂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劲松，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卫敏，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海鹏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志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松岩，广东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鹏，广东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福苑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炳坤，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深圳市联合宝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宝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海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鹏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福苑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苑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盐法民二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2年2月22日，深圳XXXX联合企业公司和香港福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建立中外合作经营企业福苑公司。福苑公司股东为深圳XXXX联合企业公司和香港福苑投资有限公司，经营期限自1992年7月30日起至2002年7月30日止。1993年12月20日，深圳XXXX联合企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海鹏公司。
1998年3月23日，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市分行XXX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沙头角支行）诉福苑公司、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1998）深罗法经二字第7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判决福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借款本金港币136万元及未支付的利息偿还给农行XXX支行，XX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因以其他方式无法向该公司送达，公告送达给福苑公司。1998年9月16日，农行沙头角支行申请执行（1998）深罗法经二字第7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并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状况：福苑公司制衣设备一批。1998年9月22日，盐田区人民法院做出（1998）执字第48号受理案件通知书。1999年5月4日，农行沙头角支行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盐田区人民院拍卖福苑公司设备款项人民币489，000元。
福苑公司于1999年12月23日因企业被吊销而处于被限制状态。2000年，农行XXX支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XX深圳办。2007年10月18日，广东省南澳县人民法院向长城深圳办发函称，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粤高法执指字第607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决定，原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执行有关XX深圳办与福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的案件由该院负责执行。2007年10月18日，广东省南澳县人民法院（2007）南法执字第16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记载，该院在执行XX深圳办与福苑公司、中恒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中，因申请执行人XX深圳办已于2006年10月18日将其在本案中的债权转让给联合保利公司，裁定变更联合宝利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XX深圳办的权利义务由联合宝利公司继受。
2007年11月15日，广东省南澳县人民法院（2007）南法执字第16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记载“申请执行人为联合宝利公司，被执行人为福苑公司、XX公司，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1998年3月23日作出的（1998）深罗法经二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上述判决，被执行人应给付申请执行人借款本金港币1，360，000元及该款应付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港币24，130元，因上列二被执行人在限定期限内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申请执行人向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期间，拍卖福苑公司制衣设备一批，得款人民币489，000元偿还申请执行人，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粤高法执字第607号《指定决定书》，该案指定本院执行，本院于2007年9月21日立案执行。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因二被执行人无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去向不明，本院于2007年9月29日向被执行人公告发出执行通知书。经向深圳市有关部门查询，二被执行人没有存款、房地产及其他财产权益登记，且二被执行人多年无年检。执行期间，申请执行人未能提供二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证据或线索，并表示该案可延期执行。法院认为，二被执行人已停业，没有财产可供执行，裁定如下：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998）深罗法经二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被执行人尚未履行债款中止执行；二、被执行人有财产时，申请人可向本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联合宝利公司诉求认为福苑公司在经营期限届满、被吊销营业执照两次出现清算事由后，海鹏公司均不按法律规定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导致福苑公司资产流失，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联合宝利公司庭审中确认要求海鹏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该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款表明，联合宝利公司应证明的其中一点是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和福苑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存在因果关系。福苑公司于1999年12月23日被吊销，联合宝利公司诉求认为海鹏公司的清算义务从福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产生，而福苑公司从1998年起就作为被执行人由法院强制执行，并曾拍卖该公司制衣设备一批得款人民币489，000元偿还申请执行人，后没有证据显示福苑公司有其它财产可供执行。结合以上情况，即使联合宝利公司能证明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联合宝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和福苑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即使联合宝利公司的诉求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的适用时间、诉讼时效等其他法律障碍，联合宝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支持其诉求，原审法院对联合宝利公司的诉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联合宝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376元，由联合宝利公司承担。
联合宝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联合宝利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海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判决对部分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甚至认定错误。原审判决对本案下列事实认定清楚：联合宝利公司是合法债权人；海鹏公司为福苑公司股东。然而，原审判决却对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认定不清，对福苑公司第一次出现解散事由的时间及无法清算的事实认定错误。
1、原审判决对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认定不清。2006年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施行以前，根据《深圳经济特区企业清算条例》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2003）200号］第四条，《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企业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执行意见》（工商企字（1999）第173号）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人民法院不宜以一方当事人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已丧失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问题的复函》（法经（2000）23号函），海鹏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福苑公司的清算义务人。2006年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施行以后，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海鹏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自然也是福苑公司的清算义务人。然而，从联合宝利公司提供的福苑公司的工商信息资料看，福苑公司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止尚未进行过清算；而庭审中当法官询问海鹏公司是否对福苑公司进行过清算时，海鹏公司也明确表示未对福苑公司进行过清算。因此，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已经原审庭审查明。故原审判决称“即使联合宝利公司能证明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说法显然是对本案重要基本事实模糊其词，认定不清。
2、福苑公司出现解散事由的次数是三次，而不是两次。在原审第二次庭审前，联合宝利公司根据自身提供的证据认为福苑公司只有1999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和2002年经营期限届满两次出现解散事由。然而，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海鹏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福苑公司自1998年3月至1998年11月已经下落不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根据当时有效的《深圳经济特区企业清算条例》第四条第五项的规定，福苑公司应当进行清算。故福苑公司至少在1998年9月就已经第一次出现解散事由，即使海鹏公司的清算义务产生于1999年，由于解散事由和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处于持续状态，仍不影响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无法清算之间因果关系的成立。而原审判决认为福苑公司1999年第一次被吊销营业执照是第一次出现解散事由，而福苑公司1998年就无财产可供执行、无法清算，并将其作为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因果关系不成立的理由之一，显然是错误的。
3、至原审法庭辩论结束，福苑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此事实已经原审法庭调查查明。虽然无法清算这一事实需要经法庭认定才能明确，但原审判决认定福苑公司自1998年起就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进而将其作为认定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因果关系不成立的前提事实，这显然错误。因为这显然是将无财产可供执行等同于无法清算，偷换了法律概念：无财产可供执行只能说明法院在执行中未查到福苑公司的财产，并不能证明福苑公司的财产在其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全部灭失。实践中，法院执行程序中未查到可供执行的财产，而后申请执行人或清算人发现债务人财产的现象并不鲜见。
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福苑公司是在深圳经营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其组织形式是有限责任公司。因而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深圳经济特区企业清算条例》等法律法规及其法律解释。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由于福苑公司的解散事由和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一直处于持续之中，且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对公司进行清算时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的法定义务，像股东的出资义务一样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相关司法解释的适用时间、诉讼时效等法律障碍，而不是原审判决所称的“即使联合宝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的适用时间、诉讼时效等其他法律障碍……”。
1、原审判决就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海鹏公司已经在两次庭审中明确表示福苑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故可以认定福苑公司已经无法清算。根据相关规定，无论2006年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施行以前还是之后，福苑公司都应当进行清算。然而，从联合宝利公司提供的证据和海鹏公司的答辩、当庭陈述看，至原审判决作出，福苑公司并未进行过清算。由此，海鹏公司至今未履行清算义务已是不争的事实。海鹏公司作为理性的经济人，不对福苑公司启动自行清算程序或破产程序，是主动放弃有限责任保护的表现。这只能说明福苑公司在第一次出现解散事由时，其资产是足以抵债的，但海鹏公司却不自行清算或申请破产以履行清算义务，这是因为海鹏公司作为清算义务人经过理性计算，认为一旦进行清算或申请破产，就要偿还福苑公司债务，对作为投资者的清算义务人而言必将大大减少其投资者收益。基于以上事实和推论，联合宝利公司足可以推定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与福苑公司无法清算（庭审已经查明）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和福苑公司无法清算均属于消极事实，消极事实因无物质形态而不能直接举证证明，故消极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也不能直接举证证明，故联合宝利公司只要有理由推定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成立就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和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因果关系举证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取决于海鹏公司对联合宝利公司推定的态度：如果海鹏公司承认（包括不置可否）联合宝利公司就上述因果关系的推定，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证据规定》）第八条其构成自认；如果海鹏公司否认联合宝利公司就上述因果关系的推定，则根据《证据规定》第二条，海鹏公司应当就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和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举证证明，否则承担败诉后果。然而，海鹏公司虽在原审中当庭否认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却没有提出有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判决在忽视了消极事实之间因果关系举证责任分配的特殊性，将该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仅分配给联合宝利公司，而无视海鹏公司否认因果关系时的举证责任，显然违背了《证据规定》的有关规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2、联合宝利公司已经完成了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已经查明，福苑公司已经无法清算的事实，并且认定海鹏公司是福苑公司的股东。根据联合宝利公司提供的福苑公司企业内档资料，海鹏公司委派林某某、吴某担任福苑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的相关职务，且其与港方股东委派的董事会成员人数相等，说明海鹏公司一直参与福苑公司的经营管理，享有股东的各项权利；而海鹏公司无证据证明在福苑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其履行了任何保管及清算义务，故海鹏公司怠于清算的行为与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联合宝利公司在原审中已经就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和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的因果关系完成了应有的举证责任。
3、原审中海鹏公司未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应承担败诉后果。海鹏公司否认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和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的因果关系，认为福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就已经无法清算，并提供了法院公告等证据予以证明。这种证明不仅是不充分的，反而证明了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的因果关系。首先，海鹏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福苑公司当时人员下落不明，当时的农行沙头角支行暂时没有查找到福苑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表面财产，并不能证明福苑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全部灭失。其次，根据《证据规定》第二条，海鹏公司没有提供其对福苑公司履行过清算义务的证据以及福苑公司在第一次出现解散事由前的账册、财产、重要文件来说明其当时的财产状况，仅以一种自我推定否认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的因果关系，显然证明不充分，应当承担怠于清算造成福苑公司无法清算的不利后果，按联合宝利公司的要求对福苑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根据《深圳经济特区企业清算条例》第四条第五项的规定，福苑公司在1998年3月至1998年11月期间自行停业连续达6个月以上的情况下，已经出现解散事由，应当进行清算，然而自1998年3月福苑公司已经下落不明，其清算义务人海鹏公司自1998年9月就已经开始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故原审判决称福苑公司1998年无财产可供执行，而其在1999年才出现解散事由（被吊销营业执照），进而认定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福苑公司无法清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显然是违背《深圳经济特区企业清算条例》的。
综上，为了维护联合宝利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支持联合宝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海鹏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联合宝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联合宝利公司的主要理由是海鹏公司是福苑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该上诉理由没有法依据。理由如下：根据法律规定，海鹏公司不是福苑公司的义务清算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法律事件是法律规范规定的、不以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而引起法律关系形成、变更或消灭的客观事实）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该条的制定依据是《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的“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福苑公司法定清算的事由和时间是1999年12月24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其营业执照。按当时的法律法规本案仅适用行政法规《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1996年7年9月-2008年1月15日）、《深圳经济特区企业清算条例》（1995年7月26日-2006年9月26日）和《实施细则》，而联合宝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的是2008年5月19日实施的最高院公司法若干规定（二）第十八条，该条不适用于本案。《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第二、三条明确规定了中外合作经营企业的清算适用本办法；同时，企业被依法责令关闭而解散进行清算的，依照特别清算的规定办理。该办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还规定：企业被依法责令关闭之日即本案的1999年12月24日为特别清算开始之日，由企业审批机关或其委托的部门组织中外投资者、有关机关的代表和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委员会，清算委员会设主任由企业审批机关或其委托的部门指定。清算委员会处理有关清算的事务，向企业审批机关报告工作。据此，福苑公司应由企业审批机关组织清算并指定清算委员会主任，海鹏公司不是福苑公司的义务清算人。此外，《深圳经济特区企业清算条例》第二、四、五、六条和《实施细则》第三条规定：该条例适用于在特区注册登记或者住所在特区的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属于依法被吊销或者被责令关闭而终止的情形，应当按本条例进行清算；依法被撤销或被责令关闭之日为开始清算的日期；深圳市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是企业清算的主管机关，依法对企业清算进行监督和管理。该条例第十二条、第十四条和实施细则第十条规定，依法被撤销或者被责令关闭的，由清算主管组织清算组清算，清算组组长由清算主管机关指定。以上无论是适用当时的行政法规，还是地方性法规，海鹏公司都不是福苑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二、从事实方面，海鹏公司不是福苑公司的股东，仅是中外合作经营企业的合作方，依据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和双方合作合同的约定，海鹏公司不承担经营风险。三、联合宝利公司受让的债权不具有合法性，且对海鹏公司无任何法律效力。四、联合宝利公司应自行承担损失。
本院除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福苑公司自1998年3月下落不明、自行停业，海鹏公司确认福苑公司一直没有清算。联合宝利公司主张未起诉福苑公司的另一股东香港福苑投资有限公司是因为该公司已清盘，海鹏公司则辩称合同规定福苑公司由香港福苑XX有限公司承包经营，福苑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是否灭失是因为香港福苑XX有限公司下落不明造成的；海鹏公司不是福苑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其不应对福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海鹏公司是否对福苑公司负有法定清算义务；2、海鹏公司是否应对福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本案中，福苑公司系在深圳经济特区注册成立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其于1998年出现自行停业六个月以上、1999年12月23日企业营业执照被吊销、2002年7月30日经营期限届满的解散情况，其如何清算应审查当时法律对外商投资企业有无特别规定，在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不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当时有效的法律法规有关公司清算的规定为：1、2005年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应当解散，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深圳经济特区有限责任公司条例》（1993年7月1日起施行，2006年11月28日废止）第八十五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之一终止：……（五）依法被撤销；（六）公司无正当理由自成立之日起六个月内未开业，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六个月以上；……”该条例第八十六条规定：“公司终止，应当成立清算组。……依前条第（五）、（六）项原因终止的，由登记机关成立清算组。”3、《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1996年7月9日发布实施，2008年1月15日废止）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设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以下简称企业）进行清算，适用本办法”。第三条规定，“企业能够自行组织清算委员会进行清算的，依照本办法关于普通清算的规定办理。企业不能自行组织清算委员会进行清算或者依照普通清算的规定进行清算出现严重障碍的，企业董事会或者联合管理委员会等权力机构（以下简称企业权力机构）、投资者或者债权人可以向企业审批机关申请进行特别清算。企业审批机关批准进行特别清算的，依照本办法关于特别清算的规定办理。企业被依法责令关闭而解散，进行清算的，依照本办法关于特别清算的规定办理。第八条规定，“企业进行清算，应当由企业权力机构组织成立清算委员会。清算委员会应当自清算开始之日起15日内成立。”第三十六条规定，“企业进行特别清算，由企业审批机关或其委托的部门组织中外投资者、有关机关的代表和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委员会。”因福苑公司系外商投资企业，《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系对外商投资企业的特别规定，故有关福苑公司的清算问题应首先适用该办法，而该办法没有规定的则适用《深圳经济特区有限责任公司条例》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海鹏公司作为福苑公司的股东，无论福苑公司在1998年还是在1999年和2002年出现解散事由时均不是清算义务主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海鹏公司不是福苑公司清算的责任主体，故海鹏公司没有履行清算的义务，联合宝利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请海鹏公司对福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即使海鹏公司是清算责任主体，联合宝利公司的主张也不成立。首先，联合宝利公司未举证证明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福苑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海鹏公司主张福苑公司由另一股东香港福苑投资有限公司承包经营，福苑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是否灭失的责任在于香港福苑投资有限公司具有合理性。此外，联合宝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法院申请债务人福苑公司破产或强制清算，而被法院认定为无法清算，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联合宝利公司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福苑公司在1999年被强制执行部分财产后，因其已停业且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中止执行，可见在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前已无法执行到福苑公司的财产，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推定福苑公司在1999年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即海鹏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并不导致联合宝利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
综上所述，联合宝利公司上诉无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37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联合宝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朱 萍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缓（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