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00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工艺彩印厂，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沿江工业区**号地块。
代表人：周松龙，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孙家明，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坛市金城为民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华城路***号。
代表人：史卫民，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叶益文，浙江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温州市玖文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方工业区13号地块1号楼1层。
法定代表人：徐静，该公司财务经理。
原审被告：卓朗（常州）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华城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曾正平（ZENGZHENGPING），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庭辉，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工艺彩印厂（以下简称鹿城工艺彩印厂）因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外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8日，永嘉县东方日泰鞋业有限公司签发票号为3030005121387194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78100元，出票人为永嘉县东方日泰鞋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永嘉县日泰鞋业有限公司，到期日为2013年12月8日，该汇票背面及粘单记载的被背书人依次为：鹿城工艺彩印厂、苏拉（金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金坛市金城为民机械厂（以下简称为民机械厂）、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坛市支行（委托收款）。
2013年9月，温州市玖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文纸业公司）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称汇票不慎遗失。在玖文纸业公司提供的证明中，鹿城工艺彩印厂称涉案汇票由该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背书转让给玖文纸业公司。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后，按照法律规定于2013年9月5日发出公告。公示催告期间无人申报权利，该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除权判决，宣布该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玖文纸业公司对上述款项有权请求支付。2013年12月12日，玖文纸业公司由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申领获取票据款。
汇票到期后，为民机械厂委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坛市支行向承兑行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收款被拒，获悉该票据已由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而无效。同年12月30日，为民机械厂就票据款项以苏拉（金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为被告按买卖合同纠纷向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4年3月11日，该法院判决驳回为民机械厂的诉讼请求。此后，苏拉（金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卓朗（金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朗纺织机械公司）。为民机械厂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材料、银行承兑汇票及粘单、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催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2013）温鹿立预字第5431号停止支付通知书、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商初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书、收款收据、托收凭证、拒绝付款理由书及情况说明、当事人的陈述等。
2015年2月28日，为民机械厂以票据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6月8日，永嘉县东方日泰鞋业有限公司向永嘉县日泰鞋业有限公司出具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78100元，汇票号为3040005121387194，付款人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后永嘉县日泰鞋业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给鹿城工艺彩印厂，鹿城工艺彩印厂自称将该汇票未填写被背书人即交付给了玖文纸业公司。2013年8月14日，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将该汇票交付给为民机械厂，用以支付其拖欠为民机械厂的部分合同款项。
2013年8月15日，玖文纸业公司以涉案汇票遗失为由，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该票据无效，该院经公告后作出汇票失效的判决。
在汇票到期后，为民机械厂于2013年12月9日持汇票前往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请求付款，该行以该票据已被法院判决除权为由拒绝付款，并收走汇票。2013年12月12日，玖文纸业公司根据判决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领取了汇票款项78100元。
综上，为民机械厂在公示催告前以对价方式从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处取得汇票，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连续无瑕疵，故为民机械厂是该汇票的最后合法持票人，对该汇票享有票据上的实质权利。玖文纸业公司并非该汇票上载明的被背书人，申请宣告该汇票无效，损害了为民机械厂的合法权益。鹿城工艺彩印厂在交付汇票时未在票据上载明被背书人，违反了票据法的规定，对为民机械厂造成的损失具有过错。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应对其前手签章的真实性负责，其在向为民机械厂交付票据时，未审查票据上被背书人的签章前后依次是否衔接连续无瑕疵，在为民机械厂向其主张权利时，拒不说明其持有汇票的合法来源以及是否支付对价关系，亦损害了为民机械厂的合法权益。因此，玖文纸业公司、鹿城工艺彩印厂、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应当共同返还为民机械厂汇票上载明的款项78100元，并从2013年12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故此，请求判令：玖文纸业公司、鹿城工艺彩印厂、卓朗纺织机械公司返还为民机械厂汇票上记载的78100元款项，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自2013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为民机械厂选择追索权作为其请求权基础。
玖文纸业公司在原审答辩称：涉案汇票由玖文纸业公司从前手鹿城工艺彩印厂处取得后不慎遗失，玖文纸业公司作为最后合法持票人提起公示催告之诉并取得相应权利，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为民机械厂请求玖文纸业公司返还汇票款项，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为民机械厂对玖文纸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鹿城工艺彩印厂在原审未进行答辩。
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在原审答辩称：涉案汇票在法院公示催告前已依法转让给为民机械厂，且背书连续无瑕疵，故为民机械厂已依法取得票据权利。为民机械厂曾向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卓朗纺织机械公司支付货款被驳回，现再次向卓朗纺织机械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为民机械厂对卓朗纺织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及第七十条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为民机械厂向卓朗纺织机械公司支付对价后经背书取得涉案汇票，到期后被拒绝付款，现提供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向背书人鹿城工艺彩印厂、卓朗纺织机械公司追索，请求其支付汇票款781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3年12月13日起的利息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为民机械厂在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起诉卓朗纺织机械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相应结果与本案无关，卓朗纺织机械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玖文纸业公司取得涉案汇票款项系基于其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与票据法规定的追索权亦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为民机械厂选择以追索权主张自身权利，另请求玖文纸业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鹿城工艺彩印厂、卓朗纺织机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为民机械厂汇票款78100元及利息（利息以汇票款781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为民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3元，由鹿城工艺彩印厂、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鹿城工艺彩印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涉案票据己经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除权，为民机械厂不是合法的实际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玖文纸业公司己经提供了与鹿城工艺彩印厂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涉案票据背书（转让）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其为涉案票据合法的实际持票人。正是基于该事实，玖文纸业公司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由该院在公示催告期满后作出涉案票据无效的除权判决，故为民机械厂不能再依该票据主张票据权利。二、为民机械厂不享有追索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玖文纸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其与卓朗纺织机械公司不存在基础法律关系，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是为民机械厂的前手即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对玖文纸业公司遗失的票据进行恶意背书所造成。由于票据己经法定程序被判决除权，故当事人依据票据法规定的追索权即失去了据以主张的事实基础，为民机械厂不得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向鹿城工艺彩印厂主张票据权利，包括追索权在内。如果为民机械厂确与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存在真实、合法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通过基础法律关系另案寻求司法救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为民机械厂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为民机械厂答辩称：一、为民机械厂在票据公示之前以对价方式从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取得票据，票据的背书人与受让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签章依次连续，为民机械厂是该票据最后合法持票人，享有票据合法权利。为民机械厂于2013年8月14日取得票据，并在汇票到期后即向银行申请领款，故在行使票据权利方面也不存在懈怠的情况。玖文纸业公司并非票据上载明的被背书人，其申请宣告票据无效，并领取了款项，损害了为民机械厂的合法权利。二、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为民机械厂可以选择追索权作为请求权基础提起诉讼。综上，鹿城工艺彩印厂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玖文纸业公司答辩称：一、玖文纸业公司与鹿城工艺彩印厂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并已向法院提供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票据背书（转让）证明、鹿城工艺彩印厂负责人周松龙的证言及涉案票据收款人永嘉日泰鞋业有限公司的证言，证明玖文纸业公司为涉案票据合法的实际持票人。基于上述事实，玖文纸业公司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已经作出除权判决宣告票据无效。二、玖文纸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卓朗纺织机械公司与玖文纸业公司及鹿城工艺彩印厂不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卓朗纺织机械公司无法证明其合法取得票据以及是否支付对价。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对已经被法定程序除权的票据非善意背书转让，造成为民机械厂在票据到期日无法托收。如果为民机械厂与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存在真实、合法的基础法律关系，其应当通过基础法律关系另案寻求司法救济。综上，玖文纸业公司为涉案票据实际合法持票人。
原审被告卓朗纺织机械公司答辩称：玖文纸业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依法获得了票据权利，其应当将通过除权判决获得的票据款项返还给民机械厂。另外，为民机械厂已经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向其支付票据的款项，法院作出生效判决，驳回其相关诉求。现为民机械厂再次提出诉讼，要求卓朗纺织机械公司返还票据款项，法院不应支持。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期间，卓朗（金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卓朗（常州）纺织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曾正平（ZENGZHENGPING）。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为民机械厂与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卓朗纺织机械公司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为民机械厂，用于支付货款。因此，为民机械厂属于合法的票据持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付款请求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一顺序权利，追索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二顺序权利，即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或者具有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所列情形的，持票人请求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支付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所列金额和费用的权利。本案所涉的汇票背书连续，为民机械厂是最后的被背书人，也是持票人，在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后，其向汇票上记载的背书人鹿城工艺彩印厂、卓朗纺织机械公司行使追索权，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的；二、超过票据权利时效的；三、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以背书方式取得但背书不连续；五、其他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换言之，票据债务人如果非依票据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其以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为理由提出抗辩，即不能获得支持。由此可见，发生法律效力的除权判决并不必然导致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的结果。鹿城工艺彩印厂以法院对涉案票据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为由，主张为民机械厂不享有票据权利，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鹿城工艺彩印厂在一审中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而在二审中，其亦非系依据票据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提出抗辩，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工艺彩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陈黛锦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