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民再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杰，男，200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信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生，男，197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信丰县，系王俊杰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智勇，男，200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信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黎平，男，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信丰县，系王智勇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鑫涛，男，200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信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显彬，男，197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信丰县，系王鑫涛父亲。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明，江西兴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伟，男，1977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信丰县，现住信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民，女，197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信丰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任菁，江西灵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信丰县嘉定镇圣塔路阳明苑综合楼*楼。
法定代表人：蔡海波，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施卫东，男，195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信丰县。
上诉人王俊杰、王金生、王智勇、王黎平、王鑫涛、王显彬因与被上诉人王显伟、刘爱民、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施卫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信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2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明、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任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施卫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缺席审理。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受害人王伟民出生于2001年4月17日，非农业家庭户口，居住在信丰县××镇水西村坝里村民小组，就读于信丰县嘉定镇镇江小学，系原告王显伟、刘爱民之子。2014年8月27日下午，受害人王伟民与同村伙伴王智勇、王俊杰、王鑫涛、王回5人在信丰县桃江河水西大桥上游游泳，王伟民与王智勇、王俊杰三人打赌比水性，受害人王伟民沉入水中，因王俊杰水性好，王智勇、王鑫涛叫他去救，王俊杰说救不了，他们就叫砂场的两个人来救，他们穿救生圈下去后，说水太深，救不了，随后报了警，王回、王鑫涛回家去叫王伟民的父母，王智勇、王俊杰留在现场。同村村民廖经生等人来到现场后，廖经生下河游到王伟民溺水处探了一下底，由于水太深，此时天色已晚，考虑到安全，决定第二天再来打捞。次日上午，在王伟民溺水处村民把王伟民捞上岸，经信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王伟民死亡符合溺水死亡。当日下午，受害人王伟民遗体在信丰县殡仪馆火化并安葬。
2014年12月10日上午，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到现场进行了勘查。原告之子王伟民溺水死亡地点位于信丰县桃江河水××大桥××处，该地点周围分布有数个大小不等的尾石堆，尾石堆上长满野草，王伟民溺水地点位于河西边方向第二尾石堆与第三尾石堆之间的水潭。水西大桥上游41米处筑有一拦水坝。被告施卫东砂场位于水西大桥上游东岸，事发地上游。在水西大桥桥墩上设有警示标志。
另查明，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通过信丰县人民政府公开招标的形式取得信丰县桃江河河道的采砂权，采砂权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被告施卫东的砂场是案外人傅明东2013年5月8日转让给被告施卫东，2013年9月29日经赣州市水利局批准获得采砂权，其砂场的采区范围为水西大桥以上500米至河口大桥下游2000米内，法定禁采区除外。被告施卫东与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3日签订了信丰县砂石生产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砂石统一由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开票销售，并且有权对砂场的开采活动进行合理的监督和指导。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原告之子王伟民溺水死亡的地点位于信丰县桃江河水××大桥××处，该河域并非游泳场所，而且被告在水西大桥桥墩下设有一处醒目的禁止游泳警示牌，告知人们下河游泳危险。王伟民已满13周岁，作为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认知下河游泳的危险性，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其不但下河游泳还与同伴打赌比水性，最终因体力不支沉入水中溺水身亡，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王伟民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其监护人应全面履行法定监护义务，对该事故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王伟民及原告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王伟民溺水身亡的地点周围分布多个尾石堆，尾石堆与尾石堆之间形成深浅不一的水潭，而这些尾石堆及水潭完全是采砂作业后未及时回填形成。而事发地下游距水西大桥41米处人为修筑了一条拦水坝，抬高了河道水深。被告施卫东砂场的采砂区位于水西大桥上游500米至河口大桥2000米内，该区域无其他砂场，根据相关证人证实这些尾石堆及水潭是施卫东砂场作业形成的，拦水坝也是被告施卫东砂场所为。被告施卫东应当知道在河道里形成深水潭对他人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仍未及时回填和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其过错与原告之子的溺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依法核定被告施卫东承担25%的赔偿责任。被告施卫东提出其没有在事发地采砂，该砂场是其于2013年5月从案外人傅明东处转让来的，事发地尾石堆及水潭是傅明东作业时形成的以及拦水坝是大塘自来水厂筑的，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根据其与被告施卫东签订的《砂石生产经营合同》约定其对砂场的开采活动负有一定的管理和监督之责。由于其对被告施卫东砂场在禁采区采砂未及时发现，并对采砂形成的水潭未监督砂场及时回填存在一定过错，并且过错与原告之子的溺水死亡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其也应当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法核定为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
两被告提出虽然原告为非农业户口，但其居住在信丰县××镇水西村坝里村民小组，受害人王伟民也在镇江小学读书，因此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来计算。被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原告方因其子溺水死亡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37460元（21873元/年×20年）；2、丧葬费21791元（43582元/年÷12×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4、尸体打捞费酌定3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2000元，上述各项损失总计48425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施卫东赔偿原告王显伟、刘爱民各项损失484251元的25%计人民币121062.7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由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显伟、刘爱民各项损失484251元的5%计人民币24212.5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原审原告王显伟、刘爱民与被告王俊杰和王金生、被告王智勇和王黎平、被告王鑫涛和王显彬生命权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10月26日以该案系重复起诉之由，裁定驳回原审原告之起诉。原审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2月17日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赣中立终字第218号民事裁定，裁定由该院继续审理。因该院审判委员会认为（2014）信民一初字第1273号案遗漏了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决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王俊杰、王金生、王智勇、王黎平、王鑫涛、王显彬作为共同被告被追加到诉讼中，两案合并审理。2016年5月30日，该院通知原审原告王显伟、刘爱民是否追加王回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原审原告认为王回既没有参与赌注，也没有下河游泳，故不追加王回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另查明，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施卫东各向该院递交了一份法院出具的结案证明书，证明二原审被告对该院（2014）信民一初字第12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民事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原审原告对原审判决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施卫东所承担的赔偿数额以及履行完毕无异议。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之子王伟民溺水身亡的地点周围分布多个尾石堆，尾石堆与尾石堆之间形成深浅不一的水潭，而这些尾石堆及水潭主要是采砂作业后未及时回填形成。而事发地下游距水西大桥41米处人为修筑了一条拦水坝，抬高了河道水深。再审被告施卫东砂场的采砂区位于水西大桥上游500米至河口大桥2000米内，该区域无其他砂场，根据相关证人证实这些尾石堆及水潭主要是施卫东砂场作业形成的。再审被告施卫东应当知道在河道里形成深水潭对他人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仍未及时回填和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其过错与原审原告之子的溺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原审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该院依（2014）信民一初字第1273号民事判决书核定原审被告施卫东承担25%的赔偿责任。2016年3月24日，原审被告施卫东已自觉履行完赔偿义务。原审原告对原审判决原审被告施卫东所承担的赔偿数额以及履行完毕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可。
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根据其与原审被告施卫东签订的《砂石生产经营合同》约定其对砂场的开采活动负有一定的管理和监督之责。由于其对原审被告施卫东砂场在禁采区采砂未及时发现，并对采砂形成的水潭未监督砂场及时回填存在一定过错，并且过错与原审原告之子的溺水死亡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其也应当对原审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4）信民一初字第1273号民事判决书核定为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2015年9月17日，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已自觉履行完赔偿义务。原审原告对原审判决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所承担的赔偿数额以及履行完毕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可。
原审原告认为，原审原告之子王伟民与被告王俊杰、王智勇、王鑫涛打赌比水性，以及在看到王伟民无力游到第三个小岛的情况下，仍要王伟民认输，给付他们赌资等刺激语言导致了王伟民悲剧的发生，要求三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信丰县公安机关对王俊杰、王鑫涛、王智勇和王回的四个人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相互吻合，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认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原告之子王伟民于2001年4月17日出生已满13周岁，年龄比被告王俊杰、王智勇大,与两被告打赌比水性，最终因体力不支沉入水中溺水身亡。王伟民作为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知下河游泳的危险性，对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之子王伟民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其监护人没有全面履行法定监护义务，其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被告王鑫涛于2000年8月18日出生，2014年8月27日下午被告王鑫涛找王俊杰玩，之后又去邀王智勇、王回和王伟民一起玩。被告王鑫涛作为召集人，明知下河游泳有危险性，没有起到安全、注意义务，为此，被告王鑫涛有过错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依法核定王鑫涛承担7%的赔偿责任。被告王鑫涛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被告王俊杰、王智勇与受害人王伟民打赌比水性，并且在王伟民游泳过程中无力游到第三个小岛的情况下，还要王伟民认输，给付他们赌资等语言的刺激下，致王伟民溺水死亡。其过失行为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依法核定王俊杰、王智勇各承担7%的赔偿责任。被告王俊杰、王智勇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信丰县人民法院（2014）信民一初字第1273号民事判决；二、由原审被告施卫东赔偿原审原告王显伟、刘爱民各项损失484251元的25%计人民币121062.75元,已履行完毕；三、由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赔偿原审原告王显伟、刘爱民各项损失484251元的5%计人民币24212.55元,已履行完毕；四、由被告王俊杰、王金生赔偿原审原告王显伟、刘爱民各项损失484251元的7%计人民币33897.5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五、由被告王智勇、王黎平赔偿原审原告王显伟、刘爱民各项损失484251元的7%计人民币33897.5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六、由被告王鑫涛、王显彬赔偿原审原告王显伟、刘爱民各项损失484251元的7%计人民币33897.5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780元，由原审被告施卫东承担2410元，由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承担480元，由被告王俊杰和王金生、被告王智勇和王黎平、被告王鑫涛和王显彬各承担405元，由原审原告王显伟、刘爱民承担1675元。
王俊杰、王金生、王智勇、王黎平、王鑫涛、王显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庭前未核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程序违法。判决书中所写的王鑫涛、王显彬父子的住址与王俊杰、王金生父子住址相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王显伟经常居住地为农村，但原审判决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却适用城镇标准，属前后矛盾。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的溺水死亡属于意外，与上诉人无直接因果关系，再审判决采信信丰县公安局对上诉人王俊杰等人的询问笔录作为定案依据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及《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四条第三款等法律规定，公安机关询问未成年人时，应当通知其父亲或其他监护人到场。该询问笔录制作时，并未依法通知相关监护人到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因此，判决认定上诉人各承担7%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六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显伟、刘爱民辩称，两答辩人之子生前系非农业户口，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发后，公安机关为迅速查明案件事实，对王俊杰、王鑫涛、王智勇等人分别进行询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询问笔录》真实合法，应予采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信丰明旺砂石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施卫东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受害人之死与上诉人有无因果关系，上诉人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及相关赔偿能否按城镇标准计算。本案受害人王伟民溺亡后，公安机关为查明案情，第一时间对王俊杰、王智勇、王鑫涛、王回等人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相关笔录。该笔录中各当事人对本案事实陈述能相互印证，因此可以作为本案民事诉讼中的证据予以采信。王鑫涛召集王伟民等人下河游泳，未尽到相关危险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俊杰、王智勇与受害人打赌比水性，与王伟民溺水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三人的监护人各承担7%赔偿责任正确。因本案受害人系城镇户口，其相关赔偿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中表述王鑫涛、王显彬住址错误系笔误，不属于程序错误。各当事人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4元由上诉人王俊杰、王金生、王智勇、王黎平、王鑫涛、王显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品珍
代理审判员 黎业兵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