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9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路**号建工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炽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平仄，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创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东三环路二段龙潭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段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伟，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海，男，197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吉中，男，196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建工公司）、四川创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为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自海、原审被告刘吉中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莞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李自海向农民工合计支付工资150万元证据不足，东莞建工公司不是该行为的受益者，不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应追加四川兴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张大华为被告；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原审认定的无因管理。
上诉人创为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李自海向农民工合计支付工资150万元证据不足，创为投资公司不是该行为的受益者；本案不能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创为投资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自海、原审被告刘吉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自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莞建工公司、创为投资公司、刘吉中向李自海返还垫付的15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从2014年1月28日至本金返还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6日，创为投资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创为投资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都江堰玉堂镇宝瓶村土地整理项目安置房建筑工程发包给东莞建工公司承建，并于2013年2月28日签订《施工补充协议》，约定因东莞建工公司拖欠民工工资导致工程滋扰、耽误，创为投资公司可直接向民工发放，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2013年8月1日出具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告知书以及临时施工许可证载明，该工程的建设单位为创为投资公司，其项目负责人为汤泽均、李自海；施工单位为东莞建工公司，项目经理为陈果；监理单位为成都交大监理有限公司，项目总监徐才建。成都交大监理有限公司监理六部直接负责监理职务。
2014年1月28日、29日，李自海通过银行转账和部分现金的方式向民工发放工资77万元。2014年8月25日、2014年8月27日，都江堰市玉堂镇宝瓶社区村民委员会、都江堰市公安局玉堂派出所、都江堰市玉堂镇人民政府分别出具情况说明：2014年1月25日至28日，项目农民工到玉堂镇政府要工资，情绪激动，东莞建工公司负责人未及时赶到现场，经镇政府及派出所协调，责令创为投资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以私人名义先行为东莞建工公司垫付农民工工资77万元。
2014年4月10日，工地农民工工资实际发放人陈大强向李自海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李自海代付民工工资现金195000元，同时于2014年8月26出具情况说明195000元的发放情况。2014年8月25日，各民工班主及工人代表对收款情况作出证明。
2014年8月26日，陈大强出具情况说明收到李自海垫付工人工资535000元及发放情况，并有进度款记录证明。同时，银行交易明细、业务回单显示李自海于2014年6月至7月通过自己账户和他人账户向陈大强转款的记录。
2014年10月9日，创为投资公司及项目部、东莞建工公司及宝瓶项目部、监理公司召开工程现场推进会，会议纪要第3项中载明“对于8月14日政府会议纪要中各内容，应按要求于12.31日前妥善处理未完事宜和李自海付至劳务150万资金”。
另查明，2013年10月24日，东莞建工公司与四川兴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土建劳务分包合同，合同显示四川兴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代表为刘吉中。东莞建工公司未有四川兴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直接将劳务费用支付给刘吉中。成都交大监理有限公司监理六部于2014年8月25日出具证明，证明2013年3月6日至2013年7月31日工程由全福劳务公司进场施工并进行了备案。全福劳务公司退场后未有劳务公司进行监理备案。劳务工作实际以班主方式进行，张大华为班主总负责人，陈大强为工资实际发放人。庭审中，各方均承认刘吉中是工程实际施工人。2014年1月28日，李自海、张大华、陈果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李自海借款77万元给张大华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
还查明东莞建工公司与创为投资公司对工程款没有结算。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信息、施工补充协议、施工许可办理告知书、监理证明、玉堂镇人民政府证明、玉堂派出所证明、宝瓶社区村民委员会证明、班组证明、银行交易记录、收条、情况说明及付款登记、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李自海向农民工支付款项的行为属无因管理。首先，李自海与创为投资公司、东莞建工公司、刘吉中之间不存在担保关系和合伙关系，李自海系创为投资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没有取得创为投资公司、东莞建工公司、刘吉中的授权向农民工发放工资，故其对农民工没有支付工资的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李自海在农民工围堵政府部门，讨要工资的情况下，经政府和派出所协调以私人名义垫付农民工工资，是为付款义务人管理事务的行为。其次，东莞建工公司主张的李自海系借款给刘吉中发放农民工工资，其提交的《借款补充协议》中载明的借款人为张大华，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东莞建工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李自海向农民工支付工资受张大华的委托，即不能证明该《借款补充协议》已实际履行。故对东莞建工公司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拖欠农民工工资承担支付义务主体的问题。东莞建工公司提供了其与劳务公司的劳务合同，但劳务公司从未进场施工，东莞建工公司也未向劳务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也未取得劳务公司将工程款向刘吉中支付的授权，而劳务部分均是由刘吉中负责，刘吉中应是实际施工人，且庭审中各方均予以了认可。故东莞建工公司与刘吉中形成了劳务分包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因此，东莞建工公司对刘吉中应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创为投资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虽未结算，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未结清东莞建工公司工程款的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在承包方及实际施工人拖欠农民工工资时，有义务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综上，李自海垫付农民工工资的受益者是创为投资公司、东莞建工公司、刘吉中，李自海的行为是管理创为投资公司、东莞建工公司、刘吉中的事务。
李自海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向农民工发放了工资150万元。东莞建工公司辩称其已向刘吉中支付的工程款已超出了工程完成量，刘吉中辩称双方并没有结算。法院认为，东莞建工公司对刘吉中向农民工发放工资具有监管责任，即便东莞建工公司已超出支付，但农民工未领取到工资，东莞建工公司也应承担责任。
综上，对于李自海要求刘吉中支付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并由东莞建工公司、创为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二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吉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自海支付15000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77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9日始计算；以本金195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0日始计算；以本金535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日始计算；以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东莞建工公司、创为投资公司对刘吉中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自海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960元，由刘吉中、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创为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李自海提交创为投资公司向东莞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函，拟证明创为投资公司在工程建设中一直在向东莞建工公司付款。东莞建工公司对该证据三性予以认可，创为投资公司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认可。东莞建工公司提交《情况说明》等五组证据，拟证明李自海个人借款给四川兴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现场负责人刘吉中发放民工工资。创为投资公司对上述证据三性予以认可，李自海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刘吉中对创为投资公司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不予认可，对四位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李自海提供的玉堂镇人民政府证明、玉堂派出所证明、宝瓶社区村民委员会证明、班组证明、银行交易记录、收条、陈大强情况说明及付款登记、银行转账凭证、宝瓶安置房工程现场推进会会议纪要等证据能够证明李自海向农民工发放了工资150万元。李自海系创为投资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其对农民工没有支付工资的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李自海在农民工围堵政府部门，讨要工资的情况下，经政府和派出所协调以私人名义垫付农民工工资，是为付款义务人管理事务的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无因管理是正确的，东莞建工公司提出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其提出应当追加借款人张大华为本案被告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本案案涉工程系创为投资公司发包给东莞建工公司，东莞建工公司又将土建劳务分包给刘吉中。虽然土建劳务分包合同上有四川兴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盖章，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吉中否认其与四川兴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存在关系，东莞建工公司在没有四川兴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也是与刘吉中进行结算并直接将劳务费用支付给刘吉中，且各方当事人亦均承认刘吉中是工程实际施工人。故本院认为，刘吉中是土建劳务分包工程实际施工人，东莞建工公司与刘吉中形成了劳务分包关系，东莞建工公司提出应当追加四川兴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东莞建工公司与刘吉中形成了劳务分包关系，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及《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认定东莞建工公司对刘吉中应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创为投资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虽未结算，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未结清东莞建工公司工程款的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在承包方及实际施工人拖欠农民工工资时，有义务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故原审法院认定创为投资公司对本案应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刘吉中、东莞建工公司、创为投资公司作为李自海垫付农民工工资的受益者，应当连带偿付李自海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50万元及利息。上诉人东莞建工公司、创为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0元，由上诉人四川创为投资有限公司承担9960元、上诉人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9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凌志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