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6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
法定代表人刘书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集金，北京市中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来奇，男，1981年5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高碑店市团结路。
法定代表人李清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令昌，男，1971年11月9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空港公司）与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曾于2012年4月5日作出（2009）宣民初字第6980号民事判决，鹏达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0728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因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京南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航空港分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注销，航空港公司作为该公司的总公司申请参加诉讼，故原审法院将航空港公司列为本案原告。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4678号民事判决。判决后，航空港公司和鹏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航空港公司诉称：2006年10月，我公司作为承包方，就位于西城区（原宣武区）广外大街“三统碑危改小区1号、2号、3号住宅工程”与建设单位北京市天叶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天叶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6年11月10日，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京南工程公司（亦简称航空港分公司）与鹏达公司签署了《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就“三统碑危改小区1号、2号、3号住宅楼”的工程内容、承包范围、合同工期、工程质量、工期造价、工程结算、变更洽商、权利义务、材料供应、违约索赔、争议解决进行了约定。2007年1月，航空港分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自此，《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由航空港分公司与鹏达公司履行。上述工程于2008年11月竣工验收。我公司从2007年5月至2009年1月，共支付给鹏达公司工程款7439.5万元。我公司与天叶公司结算后，航空港分公司多次要求鹏达公司按照双方2006年11月10日签署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进行竣工结算，但鹏达公司至今未与我公司结算。我公司依据双方《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对工程进行结算，发现多支付给鹏达公司工程款432.2164万元。具体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0.1条约定，鹏达公司应提出结算申请，我公司进行审核，双方签订结算书。我公司与天叶公司结算完毕之后，再与鹏达公司结算，我公司留6%的质保金。合同价按照《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8.1和8.2条的约定，1270元为单方价，总的价款为72792590元。结算书的洽商部分，送审金额为9750935.33元，审定金额为7476276.59元，该部分在我公司与鹏达公司的结算中没有变化。工程量调整审定金额为0，我公司与鹏达公司之间也没有变化。单价调整部分，按照我公司与鹏达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人工费不作调整，但我公司与天叶公司之间约定了人工费作调整，因此，需要将调整的部分扣除，单价调整部分的总额为5886238.18元。按照我公司与天叶公司约定，防火门是增项，但我公司与鹏达公司协议书的工程施工图纸包括防火门，故该增项的172万元应当扣除。增项中的其他部分，送审金额为307万元，审定金额78万余元，其中临时占路费8万元是我公司出的，故应扣除。关于总包服务费70万，按照我公司与鹏达公司协议的约定，单方造价中已经包含了总包服务费，因此这项也应扣除，扣除之后为0，无变化。减退部分包括四项，应当按照双方认可的数额减。关于建设工程（1）工程取费，《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企业管理费为4%，利润为3%，天叶公司与我公司的约定为195万元，按照《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变更之后为2万余元。建设工程（2），降低了4069元。装饰工程，按照调整后的比例，也有差价。电气工程，差价为69000余元。给排水工程，差价为2800余元。暖通工程，差价为11555元。管理费和利润下调总计18万余元。合同13.4条，变更洽商的工程价款应当缴纳税款，总的增加额1500多万元，税率为5.4%，税金为85万余元。工程结算的总价款为7454万余元，扣除6%质保金447万，现我公司实际支付7439.5万元。通过计算：7439万元＋447万元－7454万元＝432万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鹏达公司退还我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432.2164万元，并向我公司移交施工方案、工程技术资料、工地管理资料、文明安全施工资料；鹏达公司支付我公司自2009年7月至2010年7月迟延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432.2164万元的利息150908元，以后的利息按照年贷款利率5.31％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诉讼费由鹏达公司承担。
鹏达公司辩称：从程序上讲，航空港分公司的主体资格已不存在，首先要明确其主体的承继者，并提供有关证明材料。从实体上讲，该工程的主体是我公司做的，打桩、降水等工程我公司没做。该工程已经完工并经验收合格，且获得了结构长城杯。我公司确实收到7439.5万元工程款，不是航空港公司多付了工程款，而是尚欠我公司800多万工程款。工程资料在我公司保管，但工程资料的移交和房产证的办理没有关系。我公司同意在结算完成后再移交。对于航空港公司计算的人工费调价问题，航空港公司的依据为《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11.1条，因设计变更而引起的人工费不调整。结算报告中的调价是因为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根据北京市建委造价管理处的信息进行调价的，并不是由于设计变更导致的。在航空港公司与天叶公司的结算报告中，防火门作为增项增加了172万元，说明原来上家就没有，这是实际发生的，且是我公司做的，因此不应扣减。临时占路费8万元是航空港公司支付的，我公司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总包服务费，水电费，临时设施费，塔吊等费用，都是我公司实际支出的，天叶公司的审核报告中已经认可了，减去是没有道理的。该工程减少项目1300多万元，在航空港公司与天叶公司的合同中9000多万元包含了减退项目，补充协议1470元中没有包含减退项目，因此与我公司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合同单方造价1270元也不应包含减退项目。关于洽商部分，虽然我公司认为《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但我公司认可洽商，因此我公司认为没必要再次调整管理费，利润的取费、税金和管理费也不应当扣除。《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约定是包工包料，工程是我公司做的，现工程已经竣工了，还获得结构长城杯，质量完全合格，故不应当扣除质量保证金和长城杯奖励。航空港公司所述的施工方案、工程技术资料、工地管理资料、文明安全施工资料是在我公司，证明工程是我公司做的。由于航空港公司尚欠我公司工程款2200余万元（10740088.51-（1470-1270）×57317＋500000-74395000＝22041688.51），故我公司不同意返还航空港公司上述工程资料和工程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航空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一中民终字第1528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了航空港分公司是《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签订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航空港分公司具有本诉讼的主体资格。现航空港分公司已经注销，航空港公司作为其权利义务的承继者申请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将航空港公司列为原告符合法律规定。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的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航空港分公司与鹏达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该工程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航空港分公司委派了项目经理和技术负责人，参加了工程项目的组织领导和监督管理，对施工中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有权提出整改意见或限期整改的要求，并对施工中的问题制定相应的经济处罚措施，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均在航空港分公司的掌控之中；根据庭审中的相关证据同时确定，该工程的主体结构，系由航空港公司通过劳务分包，由保定市鑫艺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务人员实际施工建设。由于航空港公司、鹏达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且双方均明知不存在隶属关系的事实，故《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的“内部”二字使用的不确切，但该责任不能归于单方。虽然“内部”二字使用的不确切，但《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鹏达公司亦具有相应的建筑工程资质证书，故法院认定该《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为有效合同。由于该工程经验收合格，航空港分公司、鹏达公司双方对该建设工程的结算标准、结算方法有明确约定，故双方工程款的结算，应当依据该《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结算价款＝合同价＋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增加项目-
减少项目-建设单位分包-建设单位供应的材料设备费）进行结算。
关于鹏达公司抗辩由于航空港公司尚欠其工程款2200余万元（107400088.51-（1470-1270）×57317＋500000-74395000＝22041688.51），不同意返还航空港公司该工程资料和退还工程款一节，法院认为，鹏达公司的该计算方法系使用了航空港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就工程结算确定的数据得出，而本案航空港分公司与鹏达公司签订有《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工程款的结算另行作出了明确约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鹏达公司应当依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向航空港公司提出工程送审金额的报告，工程结算在航空港公司、鹏达公司之间进行。故对鹏达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
防火门部分虽在《结算审核报告》中作为增项部分列出，但《结算审核报告》系基于天叶公司与航空港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作出，在该协议书中明确不包括消防工程；在航空港分公司与鹏达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对于是否包含消防工程的约定前后存在矛盾之处，在双方认可的施工图纸中，已经确定了该工程中防火门部分的工程设计，鹏达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是依据该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建设。双方在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时，该工程的施工图纸已经确定并且为协议的组成部分，亦即鹏达公司在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时，施工任务中即已包含防火门部分工程。因双方约定工程价款一次性包死，故建设单位支付的此部分工程款，不应列为航空港公司与鹏达公司之间履行《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时的工程增项。由于该工程的主体结构，系由航空港公司劳务分包给保定市鑫艺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施工，故该工程获得的结构长城杯奖励，不应由鹏达公司取得。由于双方在《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由于设计变更而引起的工程洽商，经设计、监理、建设单位、总包单位四方签字认可后调整结算价，结算时按市场价只调整主材价格，人工费、机械台班费不予调整；企业管理费费率建筑工程按照4%记取，其他工程按定额费率的80%记取，利润按3%记取；变更洽商的工程款应交纳3.4%的税金和2%的经营管理费，其余的款项全部拨给乙方。故因设计变更引起的人工费、机械台班费不做调整，其他部分的调整应按照《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进行结算。《结算审核报告》中对人工费进行了调价，而该调价并非属于因设计变更引起，故如鹏达公司的施工超出其与航空港分公司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应适当增加人工费，但根据《结算审核报告》计算，增项部分并未超出减少项目，故人工费不应予以增加。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颁布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规定了房屋建筑工程相关部位的最低保修期限。虽然目前本案工程的部分保修项目已经超过了期限，但因该工程竣工后，鹏达公司未就该工程向航空港公司提出结算报告，本案中亦未提出反诉要求航空港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故该质量保证金仍由航空港公司存留。
依据《结算审核报告》、《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相关约定，计算得出如下数据：
（一）、合同价：1270×57317＝72792590元。
（二）、现场签证、增加部分：合计16047369.97元，其中：
1、洽商部分：7476276.59元。
2、工程量调整：0元。
3、依据：《结算审核报告》工程合价表、《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1.1条的约定（人工费不做调整，故扣除人工费），单价调整部分为：8362679.18－2476441（人工费）＝5886238.18元。
4、依据：《结算审核报告》工程合价表、《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8.1、以及施工图纸，增项部分为：
4411159.19-1726303.99（防火门）＝2684855.20元。
5、依据：《结算审核报告》、《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8.1（一次性包死，含总包服务费，故扣除总包服务费）、双方当事人陈述，其他部分：781100-80000-701100＝0元。
（三）、减少项目：合计：10046880.19元。
1、依据：《结算审核报告》工程合价表、《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0.2，屋面钢结构、雨罩：126462.23元。
2、依据：《结算审核报告》工程合价表，建设单位供应的材料设备：4538358.04元。
3、依据：《结算审核报告》，其他：5382059.92元。
（四）、依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1.1，管理费、利润取费应下调的金额合计：146856.42元。
包括：
1、建设工程（1）：27928.57元。
其中：
企业管理费：1736997.84×4％＝69480元。
利润：（1736997.84＋69480）×3％＝54194.34元。
税金：（1736997.84＋69480＋54194.34）×3.4％＝63262.85元。
工程造价合计：1736997.84＋69480＋54194.34＋63262.85＝1923935.03元。
工程造价合计差：1951863.60-1923935.03＝27928.57元。
2、建设工程（2）：4069.34元。
其中：
企业管理费：253089.06×4％＝10123.56元。
利润：（253089.06＋10123.56）×3％＝7896.38元。
税金：（253089.06＋10123.56＋7896.38）×3.4％＝9217.71元。
工程造价合计：253089.06＋10123.56＋7896.38＋9217.71＝280326.71元。
工程造价合计差：284396.05-280326.71＝4069.34元。
3、装饰工程：31023.25元。
其中：
企业管理费：86746.48×80％＝69397.18元。
利润：（1126588.60＋69397.18）×3％＝35879.57元。
税金：（1126588.60＋69397.18＋35879.57）×3.4％＝41883.42元。
工程造价合计：
（1126588.60＋69397.18＋35879.57＋41883.42）＝1273748.77元。
工程造价合计差：1304772.02-1273748.77＝31023.25元。
4、电气工程：69420.29元。
其中：
企业管理费：171701.25×80％＝137361元。
利润：（3005015.50＋137361）×3％＝94271.30元。
税金：
（3005015.5＋137361＋94271.3）×3.4％＝110046.03元。
工程造价合计：
3005015.5＋137361＋94271.3＋110046.03＝3346693.83元。
工程造价合计差：3416114.12-3346693.83＝69420.29元。
5、给排水工程：2859.27元。
其中：
企业管理费：8414.94×0.8＝6731.95元。
利润：（94762.42＋6731.95）×3％＝3044.83元。
税金：（94762.42＋6731.95＋3044.83）×3.4％＝3554.33元。
工程造价合计：
94762.42＋6731.95＋3044.83＋3554.33＝108093.53元。
工程造价合计差：110952.8-108093.53＝2859.27元。
6、暖通工程：11555.70元。
其中：
企业管理费：35825.23×80％＝28660.18元。
利润：（343748.13＋28660.18）×3％＝11172.25元。
税金：（343748.13＋28660.18＋11172.25）×3.4％＝13041.74元。
工程造价合计：
343748.13＋28660.18＋11172.25＋13041.74＝396622.3元。
工程造价合计差：408178-396622.3＝11555.7元。
（五）、依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1.4约定，变更洽商部分的税金和经营管理费：
（16047369.97（现场签证洽商增加部分）-146856.42（双方约定下调的取费部分））×（3.4％＋2％）＝858627.74元。
（六）、最终计算：
1、依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0.2，航空港公司、鹏达公司就该工程的结算价格为：72792590元（包死价）＋16047369.97元（洽商增加）-10046880.19元（减少项目、建设单位供材料部分）-146856.42元（六大工程调整部分）-858627.74元（增加部分扣除的税金、管理费）＝77787595.62元。
2、质量保证金：工程总价×6％＝4474985.37元。
3、已拨款：74395000元。
航空港公司应当再向鹏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77787595.62（应得工程总价款）-74395000（已付款）-4474985.37（质量保证金）＝-1082389.75元。
综上计算，对航空港公司要求鹏达公司返还多付的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航空港公司计算退还的工程款数额有误，应予更正。对航空港公司的过高要求不予支持。
由于航空港公司与鹏达公司双方系因对结算的方法产生争议，目前双方尚未结算；航空港公司因自己计算不清多支付了工程款存在过错，而该结果并非鹏达公司造成。故对航空港公司要求鹏达公司支付迟延返还多收取工程款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该工程的施工方案、工程技术资料、工地管理资料、文明安全施工资料，系航空港公司将该工程档案备案所必需的资料。现该工程已经竣工，鹏达公司拒绝将上述资料移交给航空港公司没有依据。故对航空港公司要求鹏达公司移交上述工程资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移交三统碑危改小区1、2、3号住宅楼工程的施工方案、工程技术资料、工地管理资料、文明安全施工资料；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退还给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一百零八万二千三百八十九元七角五分；三、驳回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后，航空港公司和鹏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航空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鹏达公司向我公司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4286895.67元。航空港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在计算我公司应支付给鹏达公司的工程款总额时未将建设单位分包项目的工程款3204505.92元予以扣除，造成鹏达公司应退还我公司的工程款总数出现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
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航空港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鹏达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我公司认为航空港分公司与我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系非法转包涉案工程之行为，故该协议应属无效；原审判决在计算航空港公司应给付我公司工程款具体数额时存在错误，人工费调价不应扣除、防火门项目应列为增项计入总工程款、总包服务费70万元及结构长城杯奖励50万元，均应算在应支付给我公司的工程款中。
经审理查明：2006年11月2日，天叶公司通过招投标，与航空港公司签订了《三统碑危改小区1、2、3号住宅楼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由航空港公司承包三统碑危改小区1、2、3号住宅楼施工工程，合同总价为99620259.66元，工程总量57317平方米。天叶公司另与航空港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1、如工程质量取得结构长城杯，天叶公司奖励航空港公司50万元，否则在合同总价款中扣除50万元。2、工程（合同）总价调整为84255990元，即单方造价为每平方米1470元；该总价“不含打桩、降水、基础与屋面降水、石材工程、户门窗工程、电梯工程、消防工程，弱电工程只包括埋管穿带线。3、……。4、……。5、本协议作为原合同的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协议与原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
2006年11月10日，航空港分公司（甲方）与鹏达公司（乙方）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一、工程名称，三统碑危改小区1、2、3号住宅楼；工程内容，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协议及设计图纸中的建筑、装饰、电气、给排水、采暖、通风、消防等所示的全部内容，不含打桩、降水、基础与屋面降水、石材工程、户门及外窗工程（建设单位提供成品门窗，乙方负责安装）、电梯工程、消防工程，弱电工程只包括埋管穿带线及线盒。乙方承担基坑护坡的施工（单方造价为1270元，不含厨房厕所贴砖及吊顶，如需乙方施工费用另计）。二、工程承包形式，包工包料。三、工程承包范围，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保修协议以及乙方书面认可的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相关协议。国家法律、法规及规章、地方行业主管部门对工程项目管理、质量管理、文明安全施工管理等方面的规章制度要求的内容。ISO9002质量保证体系、ISO14001环境保证体系、OSH18001职业健康安全体系以及应当移交建设单位和国家档案管理部门对工程资料要求的全部内容，包括工程各专项施工方案、工程技术资料、工地管理资料、文明安全施工资料等。四、合同工期，自2006年11月，总工期485日。五、工程质量标准，结构长城杯。六、施工现场管理目标：创“北京市文明安全工地”。七、建筑面积，57317平方米。八、工程造价，单方造价1270元每平方米，一次性包死（含一切措施性费用和总包服务费，不含税及甲方上缴的经营管理税、投标所发生的费用）。工程造价为1270元／平方米×57317平方米＝72792590元。九、费用，乙方自行筹集并支付履行本工程项目所需的全部费用。十、工程结算，乙方在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和配合建设单位办理工程交接手续后，进行工程结算。甲方对乙方递交的结算资料在90天内进行审核，提出修改意见。结算审核完毕后，甲乙双方签订结算协议书。建设单位与甲方结算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余额，留工程总价6%作为保修金。结算价款＝合同价＋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增加项目-
减少项目-建设单位分包-
建设单位供应的材料设备费。十一、工程变更洽商，由于设计变更而引起的工程洽商，经设计、监理、建设单位、总包单位四方签字认可后调整结算价，结算时按市场价只调整主材价格，人工费、机械台班费不予调整；企业管理费费率建筑工程按照4%记取，其他工程按定额费率的80%记取；利润按3%记取。变更洽商的工程款应交纳3.4%的税金和2%的经营管理费，其余的款项全部拨给乙方。十二、甲方的责任和义务：委派刘省田为项目经理、李树森为项目副经理、郑春海为项目技术负责人，参加本工程项目的组织领导和监督管理；协助、支持和指导乙方承包范围内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并对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进行检查、监督；甲方职能部门有权检查和监督乙方的施工情况，指出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并提出合理的整改意见或限期整改的要求；乙方不按整改意见或整改要求改正，甲方可按情节对乙方进行经济处罚；负责审查核准乙方选任、新增、变更的项目组成人员及施工作业队伍，对不符合要求的，有权随时解聘、更换或者清退。十三、乙方的责任和义务：委派张明为项目经理，全面履行航空港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保修协议和相关协议所约定的全部义务及其承包范围内的其他义务，并完成甲方下达的本承包项目的有关质量、安全、工期等各项指标。经济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接受建设单位、甲方项目部、工程监理单位以及社会各职能部门的监督管理，接受并执行有关职能部门在日常检查中提出的对工程项目管理在质量、安全、工期等方面的改进意见和整改要求。十四、材料供应：建设单位供应的材料设备，瓷砖、散热器、配电箱、柜（所供应的材料设备的款项从拨付的工程价款中扣划，同时扣除该部分价款应缴纳的税金和经营管理费）。十六、奖惩：乙方必保本工程结构长城杯，如获得长城杯，奖励乙方50万元人民币，若乙方达不到长城杯的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50万元人民币。十七、其他：本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除依照本协议履行外，亦应当按照上述合同、协议的有关规定履行。合同签订后，鹏达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2008年12月19日，三统碑危改小区1号、2号、3号住宅工程经验收合格，并获得北京市结构“长城杯”。
此外，2007年1月19日前，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京南工程公司系航空港公司内部的独立核算部门，未进行工商登记注册。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京南工程公司与鹏达公司签署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得到了航空港公司的授权与认可。2007年1月19日，航空港公司将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京南工程公司登记注册为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京南工程分公司，即航空港分公司，并由该公司承继和履行《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就航空港分公司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鹏达公司曾提出异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2009）一中民终字第15288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确认航空港分公司是《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签订人，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2011年12月29日，航空港分公司注销。但诉讼中，航空港分公司注销一节，并未通知原审法院，后二审法院据此将原审案件发回重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航空港公司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
鹏达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原审案件的过程中，于2009年12月就该《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和工程款的支付问题，以航空港公司为被告，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航空港分公司已先于鹏达公司在原审法院起诉，该案尚在审理之中；以鹏达公司以航空港公司为被告要求确认鹏达公司与航空港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效力问题属于诉讼主体有误为由，作出了（2010）海民初字第260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鹏达公司的起诉。鹏达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就该裁定书提出上诉，现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鹏达公司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海民初字第2602号民事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又以航空港公司、航空港分公司为被告，以天叶公司为第三人，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鹏达公司与航空港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航空港公司、航空港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一中民初字第11101号民事裁定，以鹏达公司与航空港公司、航空港分公司、天叶公司争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原审法院正在审理的本案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同一法律关系的关联案件，将该案指定由原审法院审理。
另查一，航空港公司通过招投标，与保定市鑫艺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艺达公司）签有《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其中载明航空港公司将涉案工程的主体部分劳务分包给鑫艺达公司施工，该合同已经备案。鹏达公司表示其亦与鑫艺达公司签有《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出示了该合同，并主张航空港公司与鑫艺达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为备案之用的形式合同。航空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鑫艺达公司出具的说明，在该材料中鑫艺达公司表示其实际履行的是备案合同。另，根据当事人陈述，鑫艺达公司的劳务费，包含在鹏达公司与航空港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并已计入双方确认的已付工程款之内。
另查二，本案已付工程款数额为74395000元。航空港公司与鹏达公司均同意双方结算价款以北京精信嘉业建筑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作为依据。另，双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时，该工程的施工图纸已经存在，图纸中已经确定该工程中防火门部分的工程设计。双方亦认可自航空港公司承包该工程至航空港分公司再将工程发包给鹏达公司的过程中，施工图纸并无变化。
另查三，鹏达公司确认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航空港分公司替其垫付了临时占路费80000元，并同意在该工程结算时退还该款；航空港公司亦确认该工程总价6％的质量保证金尚未支付给鹏达公司；鹏达公司确认该工程的施工方案、工程技术资料、工地管理资料、文明安全施工资料仍在其处存放，目前尚未移交给航空港公司；对于尚在航空港公司处存留的质量保证金，鹏达公司只作为抗辩理由提出，经原审法院提示，鹏达公司未提出反诉要求退还。
2009年4月，北京精信嘉业建筑咨询有限公司受建设单位天叶公司之委托，对该工程进行了审核，并出具了《三统碑危改小区1、2、3号住宅楼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简称《结算审核报告》）。该《结算审核报告》的施工单位签章为：航空港公司。鹏达公司认可该《结算审核报告》中确定的数据。由于本案航空港公司、鹏达公司的争议涉及工程价款的核算，原审案件庭审中，原审法院建议委托相关部门进行核算，鉴定费双方各预付二分之一。鹏达公司不同意支付鉴定费；航空港分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已经明确了计算方法，且有《结算审核报告》确定的原始数据，即使《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亦应当根据双方的约定进行结算，不同意对整个工程进行全面的造价鉴定，且不同意单方支付鉴定费。
北京精信嘉业建筑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确认：
该工程合同价款的送审金额为99620259.66元，审定金额为99620259.66元。
退减部分审定金额为13251386.11元。其中包括1、屋面钢结构、雨罩：126462.23元，2、甲供材料：4538358.04元，3、甲方分包项目：3204505.92元，4、其他：5382059.92元。
洽商、工程量调整、单价调整，增项及其他增加部分的审定金额为21031214.96元。其中包括1、洽商部分款项：7476276.59元（包含：建筑工程1：1951863.60元，建筑工程2：284396.05元，装饰工程：1304772.02元，电气工程：3416114.12元，给排水工程：110952.80元，采暖工程：408178元），2、工程量调整部分：0元，3、单价调整部分：8362679.18元（其中，人工费调价数额：2476441元），4、增项部分：4411159.19元（其中，防火门增项部分：1726303.99元），5、其他：781100元（其中，临时占路费：80000元，总包服务费：701100元）。
工程竣工结算审定金额合计107400088.51元。
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和《结算审核报告》的数据，确定如下数据：
（一）、合同价：72792590元。
（二）、现场签证＋增加项目：合计20250114.96元。
其中：1、洽商部分：7476276.59元，2、工程量调整：0元，3、单价调整（含人工费调整）：8362679.18元，4、增项部分（含防火门增项）：4411159.19元，5、依据《结算审核报告》工程合价表、《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8.1、双方当事人陈述，其他部分：781100-80000-701100（扣除临时占路费、总包服务费）＝0元。
（三）、减少项目、建设单位分包、建设单位供应的材料设备费：10046880.19元。其中，1、屋面钢结构、雨罩：126462.23元，2、甲供材料、设备：4538358.04元，其他：5382059.92元。
（四）、合同约定的管理费、利润取费下调金额合计：146856.52元。其中，1、建设工程（1）：27928.67元，2、建设工程（2）：4069.34元，3、装饰工程：31023.25元，4、电气工程：69420.29元，5、给排水工程：2859.27元，6、暖通工程：11555.7元。
（五）、依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1.4约定，变更洽商部分的税金和经营管理费：
（20250114.96-146856.52）×（3.4％＋2％）＝1085575.96元。
上述事实，有《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结算书》、付款明细表、《工业品买卖合同》、发票、支票存根、《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施工图纸、《三统碑危改小区1、2、3号住宅楼施工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竣工验收备案表》、《结算审核报告》、工程获得长城杯的决定、（2009）一中民终字第15288号民事裁定书、（2010）海民初字第2602号民事裁定书、（2010）一中民初字第11101号民事裁定书、（2010）宣民初字第10987号民事裁定书、鑫艺达公司的情况说明、中标说明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在案事实及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如下：其一，航空港分公司与鹏达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以及与此对应的工程款计算原则；其二，鹏达公司上诉主张的原审判决未予支持的人工费调价、防火门工程款、结构长城杯奖励、总包服务费款项是否应计入双方工程总价款；其三，航空港公司上诉主张的建设单位分包价款是否应从双方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除。
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航空港公司自天叶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后，航空港分公司即与鹏达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再行订立施工合同关系，将其承包的包含主体和地基基础工程在内的全部施工内容，转由鹏达公司承包。从《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形式及鹏达公司与航空港分公司的具体履行情况来看，具有明显的工程转包性质，鹏达公司所持合同无效之上诉理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但需指出的是，《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虽属无效合同，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亦应参照合同约定对工程价款予以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08年12月19日竣工验收合格，故对本案工程价款的确认，应参照《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处理。另因鹏达公司与航空港公司均同意以北京精信嘉业建筑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至此，原审判决虽对《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效力认定有误，但对于工程价款计算方式及原则的确定，与本院所作认定殊途同归，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焦点二、三，本院作如下分析：1、人工费调价部分，诚如原审判决所述，该调价并非设计变更引起，故不适用双方《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1.1条关于人工费不予调整的约定，但原审判决在作出上述正确认定的情况下，在具体计算时仍以“《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1.1（人工费不做调整，故扣除人工费）”为由，将此部分数额扣除，显有矛盾，且原审判决所述“增项部分并未超出减少项目”的理由，亦与人工费调价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2、防火门工程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对防火门工程是否属于合同内工程，约定不明确，但须指出，天叶公司与航空港公司的施工合同中未将此列入工程范围，《结算审核报告》亦以此明确列为增项工程，在此情况下，航空港公司关于转包合同工程范围大于原合同工程范围之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航空港公司亦认可在其自天叶公司承包工程至航空港分公司再将工程发包给鹏达公司的过程中，施工图纸并无变化，据此，原审判决以施工图纸有标识防火门为由，认定防火门工程并非增项工程，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3、结构长城杯奖励，双方合同对此已有明确约定，现约定的给付条件已成就，航空港公司应就此承担给付义务，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4、总包服务费，《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固定价款中已包含“一切措施性费用和总包服务费”，故鹏达公司关于航空港公司应支付此项费用之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5、关于航空港公司上诉主张应扣除建设单位分包款项，因该部分工程不属于转包合同工程范围，在《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签订时合同双方对此均已明确，故在合同中再约定此笔款项应予扣除缺乏合理性；且双方合同中就扣除该款项未进一步明确约定；航空港公司对上述约定不明确的内容仅以鹏达公司让利作为解释，依据不足，据此，本院对航空港公司有关扣除建设单位分包款项之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依据上述分析，本院结合《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结算审核报告》计算得出如下数据：
（一）、合同价：1270×57317＝72792590元。
（二）、现场签证、增加部分：合计20250114.96元。
（三）、减少项目：合计：10046880.19元。
（四）、依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1.1约定，管理费、利润取费应下调的合计金额：146856.52元。
（五）、依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11.4约定，变更洽商部分的税金和经营管理费：
（20250114.96-146856.52）x（3.4％＋2％）＝1085575.9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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