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弘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番禺大道****号天安总部中心**号楼502。
法定代表人：蒋伯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丽娟，广东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琳，广东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登洪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大观南路**号****房。
法定代表人：邱秀初，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仲球，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伯禧，男，1966年7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广州市弘禧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登洪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蒋伯禧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7日，被上诉人（作为乙方）、上诉人（作为甲方）、蔡铭谦（作为丙方）与原审被告（作为丁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内容如下：“甲方向乙方借款，丙方、丁方自愿为甲方借款担保，各方本着平等、自愿、真实的原则，签订本合同。一、本合同项目下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二、本合同的借款期限为贰個月。自2011年11月17日起至2012年壹月壹拾柒日。甲方如到期不能还款，则从到期之日起，乙方每月按未还本金数的1.5%收取甲方逾期还款违约金，直至甲方付清本金为止。三、担保责任：丙方、丁方承诺对甲方以上全部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本合同一式四份，合同各方各执两份”。被上诉人公司和上诉人公司盖章，原审被告蒋伯禧和蔡铭谦签名和盖指模确认了上述合同。签订上述合同后，被上诉人通过支票向上诉人支付了上述借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一份收条，内容如下：“现收到登洪丰公司支票款壹佰伍拾万元正”，上诉人盖章、原审被告签名确认上述收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15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预付的服务费。上诉人提供了：证据1、《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城中村”改造开发项目居间服务协议》原件一份（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1年11月17日签订），协议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就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城中村”改造开发项目提供居间服务。其中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1项约定，被上诉人与樟边村签订旧村改造框架协议，樟边村解除其与原合作意向方的合作关系并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意向书后15天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服务费人民币150万元。证据2、《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城中村”改造框架协议》复印件一份和《补充协议》原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促成被上诉人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经济合作社于2011年11月4日签订了该改造框架协议，亦即证明上诉人已按照双方签订的《居间服务协议》履行了合同第三条的义务，积极协助被上诉人与樟边村签订了旧村改造框架协议；证据1和2证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150万元的服务费，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150万元实为服务费，故不归还该借款给被上诉人。证据3、《关于协助推进南村镇樟边村“三旧”改造项目控规调整工作的复函》原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取得政府三旧办的批复，完成合同约定取得三旧办批复的义务。证据4、《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城中村改造合作意向书》原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居间服务协议履行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150万元的服务费，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150万元实为服务费，故上诉人无须返还。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成立；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不确认，其关联性不成立，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的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12月26日，而本案中上诉人的借款时间是2012月11月17日，既然条件未成立，本案诉争的150万元不可能是支付服务费，而只能是借款。另查明，被上诉人认为一直联系原审被告要求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没有书面证据提供。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上诉人立即偿还被上诉人人民币15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月18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日止，按每月1.5%计算，暂算至2014年1月17日，为54万元）；2、原审被告对上述欠款及违约金负连带清偿责任；3、全部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是否企业间借贷合同关系；二、涉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三、原审被告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原审被告之间存在居间服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对此合同关系予以确认，但认为本案中的借款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提供证据所证明的居间服务合同关系没有关联性。上诉人虽然提供了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但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居间合同服务协议与本案的借款合同之间存在关联性。法院认为，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的居间合同服务协议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了该借款合同，上诉人理应按照双方的借款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故上诉人辩称本案诉争的150万元是被上诉人支付居间合同服务协议中的服务费，上诉人并不欠被上诉人借款150万元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企业间借贷，应当区别认定不同借贷行为的性质与效力。对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的企业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提供资金的一方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当事人自愿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故对于上诉人认为借款合同无效，毋须承担利息和担保责任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已按借款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150万元，但上诉人并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构成违约，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借款150万元及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自2012年1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至清偿时止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保证期间，登洪丰公司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11年11月17日至2012年1月17日，故被上诉人可自2012年1月17日起的六个月内向原审被告要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被上诉人现无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述期间已向原审被告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故原审被告对上述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已经免除。对于被上诉人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上诉人广州市弘禧投资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天内向被上诉人广东登洪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50万元和违约金（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8日起以月利率1.5％为标准计算至清偿欠款日止，违约金以150万元为限）；二、驳回被上诉人广东登洪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6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弘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州市弘禧投资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错误地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一、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15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预付的居间服务费，故上诉人没有所谓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根据2011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的《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城中村”改造开发项目居间服务协议》可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就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城中村”改造开发项目一事提供居间服务。其中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甲方与樟边村签订旧村改造框架协议，樟边村解除其与原合作意向方的合作关系并与甲方签订合作意向书后15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人民币150万元。”，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和证据4则证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150万元的服务费，另外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借款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11月17日。由此综合上述所有证据可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人民币150万元实为居间服务费，上诉人因已按照双方签订的《居间服务协议》履行了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义务而有权向被上诉人收取该150万元的服务费，故不存在借款150万元的事实，更没有所谓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二、即使双方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并不具备金融经营资格，其无权向任何第三人或企业出借款项，根据《合同法》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借款合同》因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并自始无效。然而，原审法院仍认为企业间借贷，应当区别认定不同借贷行为的性质与效力，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三、因《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只须返还被上诉人150万元，而无需支付违约金。就算要支付违约金，上诉人也只需按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因该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而对于本案的发生，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一方，故上诉人只需向被上诉人返还150万元本金，而无须支付违约金。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需要支付违约金，根据相关规定，上诉人只需按活期存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而无需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月利率为1.5%的违约金。另外，到目前为止，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150万元期间并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明显的经济损失，而被上诉人也没有就其经济损失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借款合同约定的1.5%月利率已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上诉人只需按活期存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的损失。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登洪丰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毫无事实依据。150万元的借款不仅有白纸黑字的《借款合同》约定，而且已实际支付，被上诉人也出具《收据》确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资认定。上诉人仅以《借款合同》与《居间服务合同》在同一天签订而得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人民币150万元实为居间服务费”的结论毫无根据。借款与居间服务费是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款项，借款关系与居间服务关系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是预付居间服务费，完全可签订预付款合同，而不是借款合同，上诉人在其签署的收条上应注明该款为居间服务费。但事实并非如此。因此，上诉人有关预付居间服务费的主张无任何依据。必须指出的是，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居间合同纠纷，上诉人已于2014年4月3日向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居间服务费三百万元。可见，上诉人十分清楚，涉案150万元是借款，而不是什么居间服务费。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是正确合法的判决，而上诉人所称“借款合同无效”是出于对事实的歪曲和对法律的误解。在我国企业间借贷的现象比较普遍，《合同法》没有明确禁止企业间的借贷行为。弘禧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所援用的法律规定是中国人民银行于1996年颁布的《贷款通则》。然而《贷款通则》属于行政规章，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1999]第19号)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因此《贷款通则》在《合同法》实施后就不能再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企业间借贷通常只是出借企业的自有剩余资金，并不涉及“先吸收存款”、“再发放贷款”的问题。因此，企业贷款不会像银行贷款那样导致存款人损害，也不会危害社会公共利益，相反，如果一律禁止企业间借贷，反倒有违私法自治原则，损害了企业的利益。况且，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出借资金行为是偶尔为之，并不构成该企业的日常经营行为，因此，不能武断地将该企业间借贷理解为金融业务行为而援用金融管制法规认定该借款行为无效。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其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在法律规定的合法范围之内，也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蒋伯禧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涉案的150万元不是借款实际是被上诉人预付的居间服务费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4年3月26日,上诉人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裁定:1、被申请人广东登洪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300万元及利息；2、仲裁费用由被申请人广东登洪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广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该案，案号为（2014）穗仲案字第1061号。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确认该案已经撤诉，撤诉原因是因为上诉人需要更长时间准备证据。
本院认为,因对于收取了被上诉人150万元，上诉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就涉案的150万元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上诉称，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居间服务合同关系，涉案的款项是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居间服务费，但是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款项签订了《借款合同》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是收条，在收条中也没有注明收取的款项是居间服务费或者是预付的居间服务费，而据双方签订的居间服务协议可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居间服务费是附有条件的，只有在达成一定条件后，被上诉人才需要向上诉人支付居间服务费。在签订居间协议的当天，被上诉人即向上诉人支付居间服务费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况且上诉人就双方的居间合同纠纷已另案提起了仲裁，故上诉人上诉称涉案款项是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居间服务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款项形成的是借款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虽然涉案款项是企业间借贷，被上诉人不具备金融资质，但是正如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对于企业间借贷，应当区别认定不同借贷行为的性质和效力。对于那些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提供资金的一方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的，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该行为有效。涉案借款行为发生在双方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期间，没有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是以出借资金为其公司常业，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不应当认定无效，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合同合法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切实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出借了款项，但上诉人并未依约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款项150万元及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上诉称涉案违约金过高问题，因月利率1.5%即为年利率18%,并未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弘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