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092号
原告：江门甘蔗化工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甘化路56号。
法定代表人：施永晨。
委托代理人：徐丹，系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芳琼，系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昌百汇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南铁九村49栋1单元302室。
法定代表人：熊彬。
被告：江西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世贸路898号5A层。
法定代表人：罗小平。
委托代理人：韩健，系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饶振邦，系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门甘蔗化工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化公司）诉被告南昌百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汇公司）、江西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丹，蓝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健、饶振邦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百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甘化公司诉称：2012年12月20日，百汇公司实际负责人罗勇找到原告销售人员田尚进，称向原告购买80克双胶纸400吨，所购买的纸张是供给蓝海公司。因蓝海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而罗勇所在的百汇公司是私人企业，田尚进为稳妥起见，直接到蓝海公司找到分管纸张的公司总经理助理朱红兵和经理林海，了解是否如罗勇所称有该笔真实交易。朱红兵亲自证实蓝海公司与百汇公司的买卖关系，并要求经理林海向田尚进出示“订货单”，以证实蓝海公司与百汇公司交易的真实性，并口头承诺付款时通知田尚进，以免罗勇将货款挪作他用。
田尚进因出于对蓝海公司的信任，以原告名义与百汇公司签订了编号为GHHZ0000033号《买卖合同》，并于2012年12月底按合同指定向收货人即蓝海公司发送双胶纸293吨，货款总额为1490674.18元。原告发货后，在合同到期时，打电话给朱红兵询问货款事宜，朱不是讲老总出差未批就是讲财务不在。两个月后，田尚进再次到蓝海公司找朱红兵，才得知百汇公司以原告所供的纸张款相应冲抵了江西鼎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豪公司）的债务，而该债务即是罗勇以鼎豪公司的名义与蓝海公司发生的。
田尚进在了解事实后，即向赤壁市公安局报案。经公安初步调查了解：2010年至2011年之间，罗勇以鼎豪公司名义与蓝海公司发生纸张业务往来，至2012年2月，鼎豪公司欠蓝海公司货款294万余元，当时鼎豪公司负责该交易的即是朱红兵。朱红兵多次向罗勇催要货款，罗勇就与朱红兵协商在赤壁晨鸣（该单位只向原告供应纸张，由原告进行销售）和安徽山鹰纸业进一批货来把业务开展起来抵一部分帐，所以在百汇公司根本就没有支付能力的情况下，以与蓝海公司有交易的背景，骗取原告信任，将货物送到百汇公司指定的蓝海公司处，达到鼎豪公司与蓝海公司债务抵扣的目的。本案在赤壁市公安局介入调查后，罗勇还款3万元。
综上，原告认为，百汇公司与蓝海公司恶意串通，以抵扣鼎豪公司与蓝海公司债务为目的，在百汇公司根本无履行合同能力、根本无法依约提供纸张的情况下双方签订《产品订货单》，百汇公司以与蓝海公司存在买卖合同为由，串通蓝海公司，共同骗取原告信任，与原告签订买卖纸张合同，以达到鼎豪公司与蓝海公司之间债务抵销目的，且两被告以货款抵扣鼎豪公司与蓝海公司债务的行为也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两被告非法占有故意明显，应依法认定原告与百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及两被告之间签订的《产品订货单》无效，且两被告进行债务抵押的行为也应依法确认无效，并连带向原告返还货款及相关利息。原告因此起诉，诉讼请求为：1、判令确认原告与百汇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百汇公司与蓝海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订货单》无效；2、判令确认百汇公司与蓝海公司之间的债务抵扣行为无效；3、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货款1460674.18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3年1月至还清为止）；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原告甘化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关于罗勇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初查报告》1份，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HHZ00033）1份、产品订货单（订货单号：20121119）1份，刑事调查“询问笔录”及相关书证1份［1、田尚进的询问笔录、罗勇的询问笔录（第一次）；2、罗勇的询问笔录（第二次）、熊彬的询问笔录、朱红兵的询问笔录、林海的询问笔录、短信截图；3、赤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侦查员袁金良、徐刚出具的说明《二零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调取南昌百汇纸业有限公司与江西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注：应收款）》、记账凭证、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赤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侦查员袁金良、徐刚出具的说明《二零一三年十二月十七日调取江西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南昌百汇纸业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注：货款抵账）》、辅助明细账、记账凭证、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出版总社纸张收货凭证、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到货单；4、赤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侦查员袁金良、徐刚出具的说明《二零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调取南昌百汇纸业有限公司与广东江门甘蔗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注：应付款）》、记账凭证；情况说明，营业执照、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江西）、身份证复印件］。
被告百汇公司无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
被告蓝海公司答辩称：1、订立的买卖关系真实有效，与百汇公司采购货物等不违反法律规定，支付方式合法有效。2、原告与百汇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与答辩人无关。3、原告要求蓝海公司连带返还货款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未向百汇公司及蓝海公司支付货款，原告诉请蓝海公司返还货款，蓝海公司没有返还货款的义务。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返还货物，恢复原状，无法恢复则赔偿损失，而非原告诉请的返还货款，原告的诉讼请求在法律上的逻辑存在冲突，恳请法庭提示原告变更诉讼请求。
被告蓝海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开庭审理，本院查明：罗勇以鼎豪公司、百汇公司的名义与蓝海公司公司发生业务来往，欠下蓝海公司300多万元货款。经蓝海公司催要，双方同意百汇公司偿还，罗勇并承诺进一批货给蓝海公司抵债，双方为此以百汇公司、蓝海公司的名义签订了《产品订货单》，约定由蓝海公司向百汇公司订购纸张400吨。
罗勇找到甘化公司的销售人员田尚进商谈购纸，田尚进为此询问了蓝海公司是否向百汇公司购买纸张。2012年11月20日，甘化公司与百汇公司在武汉签订《买卖合同》，买方签约代表为罗勇，卖方签约代表为田尚进。双方约定由甘化公司供应400吨纸张给百汇公司，每吨5080元，货款合计2032000元，先供300吨，余下100吨听通知安排后生产再发货，收货单位为百汇公司指定的厂家或仓库，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11月20日至2013年1月30日，付款期限为货到3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逾期付款，则按迟付货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2年11月26日至2012年12月27日期间按百汇公司的指定共计发货293.4398吨给蓝海公司，货款共为1490674.184元。蓝海公司收到货后，即用于抵偿了百汇公司的欠款。此后，百汇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给甘化公司。
2013年12月9日，田尚进向赤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报案，报称被罗勇骗走货款149万余元，该大队初查后内部建议对罗勇以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并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在公安机关介入后，罗勇支付了货款3万元。2014年8月18日，赤壁市公安局作出《情况说明》，告知田尚进经初查，立案证据不足。
本院认为：甘化公司诉请确认《买卖合同》、《产品订货单》无效，均是基于该司与百汇公司的货物买卖行为引起，故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田尚进报案后，公安机关作出了《情况说明》，告知田尚进立案证据不足，也即尚未认定罗勇构成犯罪。田尚进是代表甘化公司出卖货物给罗勇的百汇公司，百汇公司指定将货物交给了蓝海公司，甘化公司就此提起民事诉讼，各方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产品订货单》的效力问题。合同无效是指合同的绝对无效、当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主要有五种，即：（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甘化公司认为百汇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产品订货单》恶意串通，骗取甘化公司的信任签订《买卖合同》，也即认为存在第（二）种合同无效情形。就此，关键在于认定百汇公司是否与蓝海公司恶意串通来损害甘化公司的利益，本院对此作如下评判：
第一，恶意串通要具有加害他人的不良动机，且必须是缔约双方主观上都具有加害第三人利益的故意。本案中，百汇公司拖欠蓝海公司的货款，百汇公司与蓝海公司以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协商以货抵债，百汇公司将对外购得的货物交给蓝海公司抵债，应该认定百汇公司具有恶意，但是不能认定蓝海公司有针对甘化公司的恶意。在整个交易过程中，蓝海公司虽然向甘化公司的业务员证实了向百汇公司购买纸张，但蓝海公司购买纸张后是否依约付款给百汇公司并不影响甘化公司与百汇公司的合同效力，三者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互相独立，各自约束对方，蓝海公司主观上没有加害甘化公司的故意，不能就此认定蓝海公司与百汇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甘化公司的利益。
第二，恶意须有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行为将造成第三人权益的损害还故意为之的心理状态。本案中，百汇公司拖欠蓝海公司货款，蓝海公司对之追讨，百汇公司愿意以货抵偿，蓝海公司没法预测百汇公司是否会对其他债权人履行付款义务。法律不强人所难，只要百汇公司的货物来源合法，蓝海公司没有义务再去审查百汇公司的货物从何处来，也没有义务再去审查百汇公司履债能力，在此情况下，蓝海公司的以货抵债行为即使客观上损害了甘化公司的利益，也不构成恶意。
第三，串通要在主观上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与沟通。本案中，蓝海公司并没有与百汇公司签订合同合意损害甘化公司的利益，蓝海公司没有与百汇公司达成共同的故意骗取甘化公司的货物，百汇公司从甘化公司购货后卖给哪一个下家，属于正常的市场行为，甘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百汇公司与蓝海公司恶意串通，本院不予认定《产品订货单》无效。
如上所述，由于本院不予认定百汇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货单》无效，故甘化公司诉请确认百汇公司与蓝海公司之间的债务抵扣行为无效没有依据，甘化公司诉请蓝海公司连带返还货款同样没有法律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甘化公司与百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甘化公司与百汇公司签订合同时，百汇公司确实单方使用了欺诈手段，如若甘化公司知道百汇公司购货后将会拖欠货款，甘化公司应当不会与百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时无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本案中甘化公司与百汇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可撤销合同，而不属于无效合同，甘化公司诉请确认《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甘化公司诉请百汇公司返还货款1460674.18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本院不予认定《买卖合同》无效，甘化公司也没有对百汇公司主张撤销《买卖合同》，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仍然具有约束力，甘化公司基于合同无效的理由要求百汇公司返还货款及利息虽然不当，但甘化公司主张的货款及利息是单列为第三项诉讼请求，合同无效或者合同有效的结果百汇公司都是要支付货款，故其该项独立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由于甘化公司最后一次发货为2012年12月27日，而双方约定付款期限为货到3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故甘化公司有权主张要求百汇公司自2013年1月28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昌百汇纸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460674.1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给原告江门甘蔗化工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自2013年1月28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
二、驳回原告江门甘蔗化工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046元，由被告南昌百汇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受理费。
审 判 长 肖 剑
人民陪审员 李建华
人民陪审员 黄珍好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晓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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