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赔 偿 决 定 书
(2016)吉01委赔14号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家赔偿决定书赔偿请求人:李岩,男,汉族,1979年8月28日生,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周天宝,吉林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赔偿义务机关:长春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区云河街2号。法定代表人:蔡冰,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剑波,长春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陶瑞国,长春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工作人员。赔偿请求人李岩因违法追缴申请长春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高新分局)国家赔偿一案,该局2015年2月10日作出长高公赔不受字(2015)01号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李岩现以其向长春市公安局提出复议未给予答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赔偿请求人李岩申请事项:1、请求依法确认赔偿义务机关私下将属于其所有的一台大宇牌挖掘机和一台现代牌挖掘机处置给他人的行为违法。2、请求依法判令赔偿义务机关赔偿因违法处置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98.039万元,该数额为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两台挖掘机的鉴定价值。3、请求依法判令赔偿义务机关向其支付98.039万元的利息,利息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计算至支付赔偿金之日止。4、相关费用由赔偿义务机关承担。主要理由:2011年7月至2012年3月间,罪犯宫建从其处骗取挖掘机三台(大宇牌DH225LC型挖掘机一台、日立牌ZX240LC-
HHE型挖掘机一台、现代牌挖掘机一台),其向赔偿义务机关报案,赔偿义务机关对该案立案侦查后宫建归案,在赔偿请求人的帮助下,大宇牌挖掘机和现代牌挖掘机被追回并扣押在赔偿义务机关处。2013年11月5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长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宫建犯诈骗罪,诈骗数额315.539万元,其中包括其三台挖掘机合计92.439万元(日立牌ZX240LC-
HHE型挖掘机作价24.4万元,现代牌挖掘机作价62.339万元,大宇牌挖掘机DH225LC型挖掘机按最后出卖价35.7万元计算,扣除已付款30万元)。该判决书第五项为”五、违法所得依法收缴;属被害人合法财产的,予以返还。”大宇牌挖掘机和现代牌挖掘机属于被害人(赔偿请求人)的合法财产,依法应当返还给赔偿请求人。判决生效后,其要求赔偿义务机关依据刑事判决书返还该两台挖掘机,赔偿义务机关拒不返还,并擅自将两台挖掘机移交给他人,现两台挖掘机又经他人多次倒卖,已经无法查找下落。赔偿请求人请求赔偿义务机关赔偿,2014年1月15日,赔偿义务机关作出《关于对李岩反映被骗挖掘机未予返还的答复》,决定不予赔偿。赔偿义务机关对追缴回来的财产,没有依照法律的规定采取措施,而是随意处理,造成财产的毁损和灭失,侵害了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入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通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之规定,请求法院判令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的损失依法进行赔偿。高新分局经审查认为,李岩的赔偿请求事项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作出长高公赔不受字(2015)01号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进行了听证,针对李岩的赔偿请求,高新分局答辩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三条关于查封、扣押措施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扣押的实质目的在于发现和保全能够证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无罪或者罪重、罪轻的物品,以取得确实充分的证据和准确地核实证据,查明案情,证实犯罪,保障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是固定证据的工作之一。只有经过人民法院的依法判决,才可以认定某物为赃物,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长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中的判决,两台挖掘机没有确认为赃物。因此,我局依据现有的法律规定,依法定程序作出的解除扣押并返还的决定并无错误。综上,我局对涉案财物的处理是依据法律规定并结合具体案情及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判决,依法定程序作出的决定,请求依法确认我局作出的解除扣押及返还决定合法并驳回李岩的国家赔偿申请。李岩提供如下证据:1、两张车辆买卖合同,三张购车发票,一个合格证,证明宫建诈骗本案两辆挖掘机时,李岩为该两辆车的原所有人。2、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被告人宫建骗取了李岩的三台挖掘机,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依法将大宇牌挖掘机和现代牌挖掘机扣押的事实,判决判定属于被害人合法财产的予以返还。根据该刑事判决,李岩有权将扣押在案的两台挖掘机归为己有,高新分局在法院判决后应当依据人民法院的通知处理扣押在案的财产,不应当擅自将财产返还给第三人。3、高新分局对李岩国家赔偿申请的接收凭证、申请补正通知书和长高公赔不受字(2015)01号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其一直主张赔偿权利。高新分局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3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同时也提交举证了(2013)长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5日,被害人李岩到高新分局报案称,自称绿园区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的宫建,诈骗其两辆挖掘机,公安人员于2012年5月28日将宫建抓获。并扣押了刘磊持有的大宇牌挖掘机一台、扣押王宝民持有的现代牌挖掘机一台。宫建被抓获后,2012年5月31日被害人刘瑞岩报案,称2012年4月6日、8日、10日、11日,宫建到长春泽奥汽车贸易公司,以拉土方为由,在其处诈骗自卸车4辆。将其中两辆金王子自卸车低价卖给王洪先,公安人员于2012年6月6日将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王洪先抓获。宫建将诈骗的另外两辆豪卡自卸车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卖给满玉林,满玉林又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卖给温喜成,且其中一辆车无合法手续,满玉林、温喜成均涉嫌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经多次查找并电话通知到案,满玉林、温喜成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机关扣押温喜成从满玉林手中购买的豪卡自卸车一辆,车架号尾号132466。扣押了王洪先持有的车架号尾号分别为115494、115539的两辆金王子自卸车。该案侦查终结后,由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吉长检刑诉(2013)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宫建犯诈骗罪,被告人温喜成、满玉林、王洪先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于2013年5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经本院经审理,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长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判决书认定如下主要事实:一、被告人宫建将自己驾驶的捷达车贴上”行政执法”的字样,谎称自己是长春市绿园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称绿园区行政执法局)的工作人员,取得被害人李岩的信任后,于2011年7月谎称绿园区行政执法局欲以人民币120万元(以下币种同)购买李岩两台挖掘机,但需给执法局领导回扣20万元,李岩信以为真,表示同意。宫建骗取李岩大宇牌DH225LC-7型挖掘机(以下称大宇牌挖掘机)、日立牌ZX240LC-
HHE型挖掘机(以下称日立牌挖掘机)各一台,以53万元的价格卖给段向东,宫建用该款支付给李岩30万元。段向东以56万元的价格将两辆挖掘机转卖给耿进,耿进分别以35.7万元和29.5万元的价格卖给刘磊和王磊。2012年3月21日宫建以绿园区行政执法局以每月3万元租用挖掘机为名,骗取李岩现代牌R225LC-7型挖掘机(以下称现代牌挖掘机)一台及该挖掘机的发票和李岩的身份证复印件,后以42万元的价格卖给王宝民。二、被告人宫建与长春泽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泽奥公司)法人代表刘瑞岩相识,2012年4月间,宫建向刘瑞岩暂时赊车,称车款半个月内付清,刘瑞岩同意。刘瑞岩与宫建约定中国重汽豪卡自卸车(以下称豪卡自卸车)35万元一辆,中国重汽金王子自卸车(以下称金王子自卸车)26.5万元一辆。宫建于2012年4月6日从泽奥公司提走车架号尾号132466豪卡自卸车一辆,后宫建称该车为”定金车”将该车卖给被告人满玉林,二人约定交易价格为22万元,满玉林支付了20万元,剩余2万元待车辆手续齐全后付清,宫建得款20万元后,将11万元用于偿还个人债务,9万元支付给刘瑞岩。满玉林将该车加价转卖给被告人温喜成,二人约定该车交易价格为25万元,温喜成支付了23万元,剩余2万元待车辆手续齐全后付清。4月8日宫建在松原市泽奥公司分店提走车架号LZZAEXSF6AC132373豪卡自卸车一辆,满玉林供称”以22万元的价格从宫建手中购买该车”,满玉林将该车以25万元的价格转卖给温喜成。宫建又于4月10日、11日在高力汽贸城及长沈公路泽奥公司销售处分别提走车架尾号分别为115494、115539的金王子自卸车,宫建称车是积压车,在上述两处地点将车卖给被告人王洪先,宫建与王洪先约定有发票的自卸车交易价格为15万元,王洪先实际支付12万元,未出具发票的自卸车交易价格为13万元,王洪先实际支付7万元。综上,涉案四辆自卸车价值123万元,扣除先期付款9万元,涉案价值114万元;涉案三辆挖掘机,日立牌、现代牌挖掘机各一辆,经鉴定价值86.739万元,大宇牌挖掘机一辆无法鉴定价值,按最后出售价格认定35.7万元,扣除已付款30万元,涉案价值92.439万元;宫建以其他事由诈骗李岩、刘雪铮、马志强、简茵等人钱款共计109.1万元。宫建诈骗公私财物总价值315.539万元,上述非法所得均被宫建挥霍。判决认为,宫建诈骗公私财物共计应为315.539万元,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宫建诈骗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且曾因犯诈骗罪被判处刑罚,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又再次犯罪是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温喜成、满玉林、王洪先购买涉案的有发票自卸车时主观上是善意的,同时由于宫建谎称卖给满玉林的有发票的豪卡自卸车为定金车,满玉林卖给温喜成该车时称该车是积压车并在在汽车交易市场附近交易,宫建卖给王洪先的有发票的金王子自卸车时称是积压车并在泽奥公司销售处交易,且泽奥公司亦曾在其销售处车内张贴过销售库存车的促销广告,更使宫建虚构的事实令人信服,温喜成、王洪先支付了相应的价款,故温喜成、满玉林、王洪先购买具有全国统一的机动车销售发票的自卸车属被蒙骗,其行为不构成犯罪。温喜成、满玉林、王洪先购买的无发票车,属法律所规定的明知是犯罪所得赃物而予以收购,其行为均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温喜成曾因犯罪受过刑罚处罚,本应酌情从重处罚,鉴于其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又积极缴纳罚金,依法可从轻处罚。满玉林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又缴纳了部分罚金,依法可从轻处罚。王洪先认罪、悔罪,且积极缴纳罚金,可酌情从轻处罚。判决主文内容如下:一、被告人宫建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被告人温喜成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被告人满玉林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四、被告人王洪先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五、违法所得依法收缴;属被害人合法财产的,予以返还。判决生效后,高新分局于2013年11月28日将现代挖掘机返还王宝民,大宇挖掘机返还刘磊。李岩向高新分局提出将扣押挖掘机返回其本人,2014年1月15日,高新分局作出《关于对李岩反映挖掘机未予返还的答复》,内容如下:公安机关对涉案财物的处理是依据现有法律规定并结合具体案情及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判决,依法定程序做出的决定。如对公安机关依法作出的决定不服,1、可以向人民检察院要求执法监督。2、可要求法院对涉案财物予以确权,由主张权利的人到法院民事庭申请法院确权,进行民事诉讼。3、到法院对公安机关提起诉讼。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因高新分局在处置宫建诈骗一案扣押的涉案现代牌及大宇牌挖掘机时,将两辆挖掘机返还原被扣押人,李岩认为该行为属于公安机关违法处置所追缴财产,进而主张高新分局应将该车辆返还其个人,返还不能的情况下应赔偿其经济损失。该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案由的规定》第九项,应属于刑事违法查封、扣押、冻结、追缴赔偿案由项下解决的争议范围,应做为国家赔偿案件进行实体审理,高新分局决定不予受理错误。本案中,本院(2013)长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认定了宫建诈骗四辆自卸车、三辆挖掘机的事实。同时也认定了满玉林、温喜成购买的豪卡自卸车一辆,王洪先购买的金王子自卸车一辆,没有合法有效来历证明,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购买,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明知是犯罪赃物而予以收购,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而对宫建诈骗李岩三辆挖掘机后进行转让的买受人段向东、耿进、刘磊、王磊、王宝民的购买涉案车辆的行为性质,该刑事判决书并未涉及。故该判决认定并判令追缴的涉案赃物车辆仅限于前述满玉林、温喜成购买的豪卡自卸车一辆,王洪先购买的金王子自卸车一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这是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一般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行为人已将诈骗财物用于清偿债务或者转让给他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追缴:(一)对方明知是诈骗财物而收取的;(二)对方无偿取得诈骗财物的;(三)对方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诈骗财物的;(四)对方取得诈骗财物系源于非法债务或者违法犯罪活动的。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该条规定,已将物权法善意取得的一般规定,引入诈骗犯罪赃款赃物的追缴也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刘磊购买大宇牌挖掘机、王宝民购买现代牌挖掘机的行为,在未经诉讼程序认定为犯罪,或确认转让行为无效的情况下,其二人应视为涉案扣押车辆的善意取得合法占有人。作为赃物原所有人的被害人与善意第三人,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应当平等保护,在赃物已被转让由善意第三人合法占有的情况下将其追回,对善意第三人显示公平。综上,高新分局将扣押车辆返还原被扣押人的行为符合现行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确认违法。李岩的诸项国家赔偿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长高公赔不受字(2015)01号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二、驳回赔偿请求人李岩关于长春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赔偿其经济损失98.039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国家赔偿申请。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