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2刑初28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雄高，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侗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三江侗族自治县，暂住云南省砚山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17年11月9日被三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三江侗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和平，广西银正（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柳检公诉刑诉[2018]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雄高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18年5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国宁、贾秀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雄高及其指定辩护人黄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雄高与被害人吴某1系同村村民，2006年6月24日19时许，被害人吴某1因水田排水问题来到三江侗族自治县八江乡高迈村高迈屯XX号杨雄高家中，找杨雄高商谈。吴某1站在杨雄高楼下的小路上呼喊杨雄高，双方就田水排水问题发生争吵。争吵后吴某1走向杨雄高家并上到二楼堂屋。杨雄高看见吴某1进到家中，就从其居住的三楼房间内拿出一把上膛的砂枪，杨雄高看见吴某1走向自己，杨雄高遂蹲伏在二楼至三楼的楼梯上用上膛的砂枪瞄准吴某1，吴某1见状转身欲跑走，杨雄高随即向吴某1开了一枪，子弹击中吴某1背部。吴某1倒在二楼堂屋门边，经抢救无效死亡。杨雄高开枪后将砂枪放回其三楼卧室房间内，随后潜逃。经鉴定，被害人吴某1因外伤致右肺贯通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杨雄高击伤吴某1所使用的砂枪，经鉴定为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枪支，属于《中华人民共相国枪支管理法》中规定的枪支。
被告人杨雄高潜逃至云南省砚山县。2017年11月5日14时许，杨雄高驾驶无证摩托车在砚山县消防大队门口处发生车祸。砚山县交警出警处置，经砚山县交警核实发现杨雄高为命案在逃人员。砚山县交警大队随即将杨雄高移交至砚山县刑事侦查大队。砚山县刑事侦查大队在杨雄高住所内查获一支射钉枪。经鉴定，杨雄高住所查获的枪支为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枪支。属于《中华人民共相国枪支管理法》中规定的枪支。
2017年11月9日，云南省砚山县公安局将被告人杨雄高移
交三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
为证实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雄高持枪支击打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雄高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两支，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应当以非法持有枪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雄高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辩称是吴某1闯入其家中，其拿砂枪出来是为吓唬吴某1，因枪走火才打伤吴某1；且其之前未使用过这支砂枪，不知道砂枪里已装有弹药，这支砂枪其父亲办有持枪证；其有检举他人犯罪的立功情节。
指定辩护人黄和平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杨雄高因枪走火才打伤吴某1致死，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杨雄高具有自首情节，有悔罪表现，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雄高与被害人吴某1系同村村民，2006年6月24日19时许，吴某1因井水排水问题来到三江侗族自治县八江乡高迈村高迈屯XX号杨雄高家木楼下的小路上呼喊杨雄高，杨雄高即在自家木楼上与楼下的吴某1发生争吵。争吵后吴某1冲进杨雄高家并上到二楼堂屋，杨雄高看见吴某1进到家中，就从其居住的三楼房间内拿出一把其事先已上膛的砂枪。杨雄高看见吴某1走向自己，遂蹲伏在二楼至三楼的楼梯上用砂枪瞄准吴某1，吴某1见状转身欲跑走，杨雄高随即向吴某1开了一枪，子弹击中吴某1背部，吴某1倒在二楼堂屋门边。杨雄高开枪后将砂枪放回其三楼卧室房间内，随后潜逃。吴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吴某1因外伤致右肺贯通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接警后赶来的公安人员提取了杨雄高击伤吴某1所使用的砂枪，经鉴定为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枪支，属于《中华人民共相国枪支管理法》中规定的枪支。在办理吴某1后事的过程中，杨雄高亲属赔偿了棺材、柴油、黄豆等物品。
被告人杨雄高潜逃至云南省砚山县。2017年11月5日14
时许，杨雄高驾驶无证摩托车在砚山县消防大队门口处发生车祸，砚山县交警出警处置，杨雄高主动向公安人员交待其2006年6月14日在三江侗族自治县开枪打死吴某1，及其现住所内有一支射钉枪的事实。砚山县交警大队随即将杨雄高移交至砚山县刑事侦查大队，砚山县刑事侦查大队的公安人员在杨雄高住所内查获一支射钉枪。经鉴定，杨雄高住所查获的枪支为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枪支，属于《中华人民共相国枪支管理法》中规定的枪支。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06年6月24日下午19时40分，吴某3电话报警称高迈村高迈屯吴某1被杨雄高用枪打伤，正在被群众抬去抢救。三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八江派出所民警立即出警，到现场后发现吴某1已死亡。三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于2006年6月24日对杨雄高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移送案件通知书、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被告人杨雄高于2017年11月5日在云南省砚山县因交通肇事行为被砚山县交通警察一大队盘查，主动交待其真实姓名为杨雄高，及多年前在家因纠纷枪杀了同村的吴姓村民，现在打工的住处还有一只射钉枪等事实。随后民警在其所称的工棚内搜查查获改装射钉枪一支，弹药若干。砚山县公安局于11月7日对杨雄高非法持有枪支案立案侦查，并于2017年11月9日将杨雄高非法持有枪支案及命案一起移送三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管辖。
3、被害人吴某1户口注销证明、死亡户口注销单证实，吴某1于2006年6月24日死亡并被注销户籍。
4、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勘查情况说明及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证实，2006年6月24日23时05分至6月25日14时10分，三江侗族自治县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三江侗族自治县八江乡高迈村高迈屯XX号进行现场勘查，发现在三楼杨雄高房间正门边斜靠放着一把长枪管的火药枪，公安人员对这支砂枪进行了提取，并提取了现场血迹。
5、三公刑技[2006]尸检字7号吴某1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1）致伤物的推断：死者吴某1背侧见一类圆形创口，创口周围见一椭圆形灼烧痕，深达真皮层；在灼烧痕旁见多处散在的皮下出血点。创口贯穿于胸腔，致肺组织贯穿性损伤，在右胸皮下见一带螺纹的尖状金属异物，横向平行于皮下。此创口符合火器的损伤特征，由此可推断致伤物为火器。（2）结论：吴某1的死因为外伤致右肺贯通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3）提取了死者吴某1血样一份备检。
6、三公（刑）勘[2006]106号柳州市公安局现场物证登记表证实，三江侗族自治县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了以下物证：长火枪一支；吴某1血样一份；杨雄高房屋二楼血迹一份。
7、柳公物鉴（法物）字[2017]91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现场火药枪枪托2处擦拭物、现场火药枪斑迹、击锤处擦拭物、现场血迹均未获得STR分型。
柳公物鉴（法物）字[2017]91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吴某1是吴某的生物学父亲。
8、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及清单证实，2017年11月5日，砚山县公安局的公安人员对杨雄高的住处进行了搜查，侦查人员在杨雄高住处搜查出一支射钉枪和各种弹药509枚（含空包弹138枚、铁砂334枚、钢段27枚、钢珠10枚），对以上物品进行了扣押。
9、物证-砂枪一支、射钉枪一支，被告人杨雄高当庭确认系其用于打伤吴某1的砂枪，及其放置在砚山县住所内的射钉枪。
10、枪支鉴定书
（1）（文）公（司）鉴（痕）字[2017]093号鉴定书
鉴定意见：送检的H1709601号检材是用射钉器改制的枪支，具有致伤力，认定为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枪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中规定的枪支。
（2）柳公物鉴（痕检）字[2017]402号枪支鉴定意见书
鉴定意见：送检的枪状物（编号为0620170402J001）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所规定利用火药为动力发射金属弹丸的枪支。
11、证人杨某1（杨雄高的哥）的证言证实，2006年6月24日下午大约在七点多钟，其和母亲、女儿三个人在家火炉房的电视机旁看影碟节目，听到寨上的吴某1在楼下喊其弟杨雄高，其往外看见吴某1在楼下往上与杨雄高在讲话，两个人的口气都有点像吵嘴。其就转进堂屋看影碟节目，刚坐下约六七分钟这样，突然听到砰的一声枪响，其立即出去看见吴某1在堂屋门里面，人扶着门框像要跌倒的样子。其立即过去扶他，转头见杨雄高站在堂屋的楼梯边，其问怎么回事，只听杨雄高讲了一句：“他（吴某1）要打我，我才开枪打他。”其知道吴某1中枪了，便一边扶着他，一边伸头出窗口喊屋外的甫广某（即吴某2）赶过来，两人抬吴某1送去抢救。其只顾去看吴某1了，也不知杨雄高往哪里去了。杨雄高用来打人的是一支长砂枪，应该是他自己的。其与杨雄高同住在一座木楼，但已分家了。吴某1死后，其替杨雄高出了一副棺材，买了200斤柴油、120斤黄豆，出100元给吴某1买衣服，还请了10多个人来给他处理后事。
12、证人杨某2（杨雄高的侄女，杨某1的女儿）的证言证实案发的经过，及杨雄高回答杨某1“怕他（吴某1）上来打我，所以我开枪打他”的具体内容，与杨某1的证言一致。
13、证人杨某3（杨雄高的母亲）的证言证实案发的经过，与杨某1、杨某2的证言一致。
14、证人吴某2（又名甫广某）的证言证实，那天下午7点多钟其从山上干活归来，突然听到杨雄高家传来砂枪的响声，接着又听见杨雄高的哥哥杨某1伸头出他家窗户喊其去帮忙救人。其到杨家见杨某1已在门外的楼头上扶着吴某1了，就立即上去帮扶，又见吴某1的背后和嘴角都有血流。其和杨某1把吴某1能抬下楼，沿寨路出来去抢救，在出寨的路上又有本屯的人过来帮忙，当时吴某1已不能讲话，伤得很重的样子。杨某1没有讲事情发生的经过，其也没顾得上问。
15、证人吴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那天19时许，其听见有人讲吴某1被杨雄高用枪打了，又见一帮人抬着吴某1下来，其就赶紧跑回家打了110电话报警。
16、证人杨某4、杨某5的证言均证实，案发那天听人讲吴某1被杨雄高用枪打了，并看见杨雄高往山上逃走。
17、证人吴某4的证言证实，其与杨雄高经常玩在一起，其有一支长的砂枪，杨雄高也有长砂枪，两人在闲时上山去打鸟，其中一次就在杨雄高打死吴某1案件发生的前一天。杨雄高有两支砂枪，一支是他父亲的遗物，另一支听讲是去古宜买的。
18、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及相关辨认笔录、照片
被告人杨雄高在公安、检察机关所做的供述和辩解：2006年6月的一天下午3、4点钟，我看见吴某1田边的井水没有排出去，不流动水质就不好，就用一根水管将井水排出到小溪去。后来吴某1将水管砍断拿回家，我到吴某1的小卖部找吴某1不见，只见他老婆。下午吴某1回寨子后就来到我家木楼下的小路上喊我，我在自家木楼二楼与楼下的吴某1发生争吵。争吵后吴某1冲进我家来，我个子小怕他打我，就跑到我住的三楼房间内拿出一把以前打猎时已上膛的砂枪，蹲在二楼至三楼的楼梯上用砂枪指着吴某1的头部想吓唬他，吴某1见状转身想跑走，我动脚想追他的时候腿碰到手，砂枪走火就响了，吴某1被打中倒在二楼大门边。吴某1喊我哥救他，我哥就叫住对门的吴某2来帮忙。我当时很害怕，将砂枪放回三楼房间内，另拿了一支小管的砂枪往山上跑，在山上这支砂枪又走火了，我就把这支砂枪丢山上了。我之后一路逃到云南省砚山县，在那里打工直到被抓，砚山县的民警在我住的地方查获一支改制射钉枪，是我7、8年前在砚山县街上买的。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杨雄高对打伤吴某1的作案现场及工具进行了辨认。
19、公安机关对杨雄高举报韩某某故意杀人的调查材料证实，经公安机关侦查，杨雄高所举报情况未能查证属实。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互相关联，对言词证据中互相印证的部分以及客观性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雄高持砂枪射击他人致被害人受伤后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杨雄高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两支，其行为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且情节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杨雄高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被害人吴某1在与杨雄高争吵后擅自冲入杨雄高家中，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杨雄高亲属以实物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可对杨雄高所犯故意伤害罪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被告人杨雄高的行为是构成故意伤害罪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问题。经审理认为，虽然杨雄高归案后一直供述是不小心枪走火打伤被害人，但其哥杨某1、侄女杨某2均证实在杨雄高开枪打伤被害人后，杨某1当即问其是怎么回事？杨雄高回答“他要打我，我才开枪打他。”杨雄高当时的回答客观反映出其主动开枪伤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该罪对其定罪处罚。故对杨雄高辩解是枪走火打伤被害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雄高用于击伤被害人的枪支是否属于非法持有的问题。经审理认为，虽然杨雄高归案后一直供述该把砂枪是其父亲死后留给其的，其父亲原来办有持枪证，但未能提供持枪证证实；且即使其父亲办有持枪证，但其本人未办有持枪证而持有该砂枪依法仍属非法持有枪支。故对杨雄高的相关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雄高是否成立自首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杨雄高系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非法持有枪支两支的犯罪事实,故杨雄高对所犯非法持有枪支罪成立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杨雄高归案后对所犯故意伤害罪的供述,一方面对主动开枪伤人的主观故意始终未作如实供述；另一方面对伤人所用枪支在公安、检察机关其均供述在之前即由其使用，其已装好了火药和子弹，但在庭审中翻供称之前未使用过这支砂枪，不知道砂枪里已装有弹药，其翻供未有合理解释；故杨雄高对所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未能如实供述，不能成立自首，对其自动投案的情节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关于被告人杨雄高是否具有立功情节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杨雄高归案后举报韩某某有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经公安机关侦查，未能查证属实，故对杨雄高所提其有立功情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杨雄高所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持有枪支罪均予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雄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5日起至2034年11月4日止。）
二、扣押在案的砂枪一支、射钉枪一支、空包弹138枚、铁砂334枚、钢段27枚、钢珠10枚，予以没收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朱 滨
审判员 韦家勉
审判员 谭贵勇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