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八达岭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赵松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媛媛，女，1982年6月7日出生，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审计部经理，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代理人曹海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萍，女，1982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文武，北京市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胜义，北京市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日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瑞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1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和法官邵普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瑞萍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7月25日，张瑞萍委托朋友从华日菱公司位于昌平区东三旗村北北京北辰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B区02号的4S点购买一台甲壳虫新车、棕色，由于张瑞萍当时在国外工作，因此委托朋友7月29日提车并付清全部车款、上了临时牌照。8月3日张瑞萍回国，8月6日新车上正式牌照，这期间发现汽车驾驶中噪音很大，华日菱公司说验车上牌时作个检测。8月6日上完车牌后到华日菱公司店中检测发现是前挡风玻璃右下角漏风，华日菱公司让张瑞萍第二天再去店里抹玻璃胶，第二天华日菱公司安排工人抹了玻璃胶并让张瑞萍过15到20天后更换前车玻璃，后张瑞萍对车辆是否为新车产生疑问。8月10日上午，张瑞萍准备开车回山东老家，出发前让懂车的朋友看了一下发现这是一部维修过的事故车，根本不是新车，后张瑞萍立即赶到华日菱公司处交涉，华日菱公司先是百般推诿，后来也承认车有问题但不同意退换。华日菱公司故意隐瞒真相，将维修过的旧车当新车卖给张瑞萍，属欺诈行为，严重侵犯了张瑞萍的合法权益，故张瑞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2、华日菱公司返还张瑞萍车款25.8万元并支付三倍车款赔偿774000元；3、华日菱公司赔偿张瑞萍其他经济损失29586元（购置税22900元、保险费5686元、验车上牌费1000元）；4、华日菱公司赔偿张瑞萍律师费3万元。
华日菱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华日菱公司已经按约定向张瑞萍提供了完整合格的新车，华日菱公司认为本案是因为车辆发生事故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产品质量问题，华日菱公司已经履行买卖合同的义务，张瑞萍索赔依据不足，请求驳回张瑞萍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25日，张瑞萍向华日菱公司支付定金10000元用于订购甲壳虫车辆一台（价格为242000元）。2014年7月29日，华日菱公司向张瑞萍委托的提车人周群交付甲壳虫车辆一台（车架号为×××），张瑞萍付清余款，华日菱公司向其开具发票。同日，张瑞萍在华日菱公司对购买车辆进行精品装饰（金额为16000元）并支付验车上牌费1000元，华日菱公司向张瑞萍开具发票及收据。同日，张瑞萍为涉案车辆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7月30日至2014年11月16日，保险费金额为5686元。2014年8月6日，张瑞萍交纳车辆购置税22900元。
庭审中，张瑞萍表示购车当天即发现前挡风玻璃漏风问题，8月6日上完牌照后，华日菱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抹胶处理，但未解决问题。2014年8月26，张瑞萍将华日菱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张瑞萍提交的录像资料显示，2014年8月10日，张瑞萍与华日菱公司就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交涉。
庭审中，张瑞萍申请对涉案车辆是否发生过撞击事故及事故大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鉴定标的物前机舱盖受损后进行过更换，该受损情况不涉及前机舱盖周围的左、右前叶子板及左右A柱，但不排除前挡风玻璃是否受到影响。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车辆存在的问题发生在交车前还是交车后存在争议，华日菱公司提交《车辆交接单》证明其于2014年7月22日从大众公司接收车辆，提交《新车交车确认表》证明交付车辆合格，张瑞萍提交保险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车辆在保险期间无出险记录。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发票、验车费收据、新车交车确认表、机动车登记证、录像、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一审判决认定：张瑞萍与华日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定履行权利义务。
本案中，张瑞萍主张华日菱公司交付的车辆并非新车，根据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院确认涉案车辆进行过较大维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车辆的维修发生在交付之前还是交付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张瑞萍于2014年7月25日购买车辆，8月上旬与华日菱公司就车辆是否存在问题进行交涉，8月26日即提起本案诉讼，虽然华日菱公司认为维修发生在车辆交付之后，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华日菱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车辆维修发生在交付之前。
关于合同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华日菱公司作为卖方交付的车辆存在较大维修，其行为构成违约并导致张瑞萍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张瑞萍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张瑞萍在2016年4月19日的庭审中提出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故该院确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于2016年4月19日解除。
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华日菱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对张瑞萍要求华日菱公司返还购车款（含装饰费）、赔偿购置税、保险费、验车上牌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张瑞萍要求华日菱公司支付的律师费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该院不予支持。张瑞萍同意返还华日菱公司涉案车辆，对此，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三倍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华日菱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商，在向张瑞萍交付车辆前应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测并应当知晓车辆维修的情况，在此情况下，华日菱公司仍隐瞒车辆的真实情况，因此，华日菱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应向张瑞萍支付车款三倍的赔偿即726000元，装饰费用不应计入车款。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瑞萍与华日菱公司于二○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形成的买卖合同于二○一六年四月十九日解除；二、张瑞萍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华日菱公司车架号为×××的甲壳虫车辆一台；华日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张瑞萍购车款及装饰费用共计二十五万八千元；三、华日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瑞萍三倍赔偿七十二万六千元及其他经济损失二万九千五百八十六元（含购置税二万二千九百元、保险费五千六百八十六元、验车上牌费一千元）；四、驳回张瑞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华日菱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华日菱公司已经完成了车辆交付时不存在瑕疵的举证责任，但不能免除张瑞萍证明该车未发生过事故的举证责任。一审在未进行合理怀疑排除的情况下推论认定车辆维修发生在交付之前，有违证据认定基本规则。华日菱公司已经提交了该车的合法手续、张瑞萍签字确认的交车单、预检表，结合该车辆销售时间、展车情况及已正式上牌情况，足以认定该车辆交付时是完好的，没有任何瑕疵和质量问题，华日菱公司已经完成了车辆交付时完好的举证责任。张瑞萍应对车辆行驶800公里未发生交通事故承担举证责任。二、华日菱公司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华日菱公司隐瞒车辆真实情况构成欺诈，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该车辆不存在发生事故的客观环境，大众公司有完善的事故车辆退还流程，华日菱公司没有必要和可能销售事故车辆。三、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汽车买卖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存在欺诈的情形，消费着享有的是合同撤销权而非解除权。四、通过张瑞萍要求开具发票的信息内容，其购买该车辆并非为日常生活所用，故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瑞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张瑞萍承担。
张瑞萍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车辆维修发生在交付之前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鉴定意见，足以确认涉案车辆进行过较大维修的事实，华日菱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车辆维修发生在交付之后，张瑞萍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车辆在交付之后没有进行过维修。张瑞萍在提车后很短的时间内与华日菱公司就车辆存在的瑕疵问题进行了交涉，华日菱公司也承认瑕疵问题存在，并进行了相应维修处理，张瑞萍不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自行对车辆进行维修的客观条件。张瑞萍提交的保险公司出具的说明也充分证明车辆在交付之后没有进行过维修。二、华日菱公司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其隐瞒车辆真实情况构成欺诈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华日菱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商，应当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测并应当知晓车辆维修的情况，其也完全具备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测的能力，因此，其对车辆有过较大维修的情况是明知的，在张瑞萍对此不知晓的情况下，仍以正常价格出卖，构成欺诈。三、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判令合同解除，适用法律正确。四、张瑞萍购买涉案车辆是为日常生活所用，完全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适用范围，故华日菱公司应依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向张瑞萍进行三倍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审理中，华日菱公司提交新车环保外观检查登记表和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车辆的外观形状是车辆上牌必经的法定核验过程和标准。华日菱公司称其提交的该两张表格不是针对涉案车辆的，故同时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调取涉案车辆的验车登记档案材料。
张瑞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称该两张表格并不是针对涉案车辆，且体现的也不是车辆内在的实质检测，故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没有质量问题。
对华日菱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该两张表格不是关于涉案车辆的，而且车辆上牌过程中形成的该表格，正如表格名称所体现的是对车辆环保和外观进行的查验，而本案的焦点并非涉案车辆存在环保和外观问题，而是存在因前机舱盖受损后进行更换这一较大维修的事实情况，故华日菱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并据此对华日菱公司提出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不予支持。
本院审理中，双方均认为一审判决中查明事实部分关于“2014年7月29日，华日菱公司向张瑞萍委托的提车人周群交付甲壳虫车辆一台”的描述内容存在笔误，即“提车人周群”应为“提车人郝佳斌”，经审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基于张瑞萍在华日菱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
根据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在案《鉴定意见书》，涉案车辆前机舱盖受损后进行过更换。现华日菱公司对涉案车辆存在的此维修事实并无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该维修是发生在华日菱公司向张瑞萍交付车辆前，还是交付后。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在发生争议情况下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之规定，华日菱公司应对其关于上述维修事实发生在车辆交付之后之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对此提供相应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华日菱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车辆交接单及新车交车确认表以及其所称的车辆销售时间、展车和已上牌之情况，并不足以证明和说明维修事实发生在车辆交付之后，华日菱公司认为其已经完成了车辆交付时不存在瑕疵的举证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华日菱公司认为不能免除张瑞萍证明车辆未发生过事故的举证责任的上诉主张，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的规定不符，也与对消极事实无需举证的举证原则不符，且本案审理中张瑞萍亦对此提供了相应证据，故华日菱公司该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华日菱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商，在向张瑞萍交付涉案车辆前应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测并应当知晓车辆存在维修的情况，在此情况下，华日菱公司仍将该车以新车正常市场价格卖予对此不知情的张瑞萍，显然有损于张瑞萍的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构成欺诈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张瑞萍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购车款，并要求华日菱公司支付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及赔偿相关经济损失的一审诉讼请求，具备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华日菱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华日菱公司上诉提出的张瑞萍购买涉案车辆并非为日常生活所用，故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之一节，本院认为，在华日菱公司于一审中未提出此主张，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瑞萍购买涉案车辆不是为日常生活所用的情况下，本院对对华日菱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支持。
综上所述，华日菱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六百二十四元，由张瑞萍负担七百零二元（已交纳），由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三千九百二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二万七千元，由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六百二十四元，由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审 判 员 邵 普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