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群，男。
委托代理人：曹洪军，北京市绅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鹰潭市大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胜利西路***号。组织机构代码为15999592-7。
法定代表人：尤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永生，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萍，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鹰潭市融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五洲路天洁西湖嘉苑*号楼**************号。组织机构代码为77589807-1。
法定代表人：周碧辉。
上诉人刘超群因与被上诉人鹰潭市大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江公司）、江西省鹰潭市融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都公司）涉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14日，刘超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大江公司与融都公司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编号20120601AD407C312215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27日，刘超群出资以案外人蔡建伟、梁青的名义购买某某花园第二层至第六层房屋及地下车库，并将产权登记在蔡建伟、梁青名下。后蔡建伟、梁青拒绝将上述房产过户给刘超群，刘超群以蔡建伟、梁青为被告，提起财产所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8月28日以（2007）东中法民一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房产的权益归刘超群，并限蔡建伟、梁青于判决生效之日30日内协助刘超群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判决生效后，本院根据刘超群的申请于2007年10月9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查明案涉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已被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大江公司诉蔡建伟债务合同纠纷一案中保全查封，于2007年9月5日第一次拍卖流拍。本院遂于2007年10月18日裁定轮候查封案涉房产，同时去函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协调，但未果。
2007年10月25日，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鹰执字第6-5号民事裁定，追加刘超群为大江公司诉蔡建伟债务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对此，刘超群不服提出异议，被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2008年2月4日，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对案涉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进行拍卖，大江公司和江西省鹰潭市融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7350000元价格竞得。2008年3月3日，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鹰法执字第6-5号民事裁定，裁定案涉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归大江公司和江西省鹰潭市融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有，并让其持裁定书到东莞市虎门镇房地产管理所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08年7月29日，大江公司和江西省鹰潭市融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取得案涉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证号为C6677030，登记产权人为大江公司，共有人为江西省鹰潭市融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其后，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与本院就以上执行争议多次协调未果，其分别通过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协调。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09年9月27日作出（2009）执协字第00003-1号函，答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称：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明知案涉房屋已确权归属刘超群的情况下，组织再次拍卖错误，且该院裁定蔡建伟欠大江公司的欠款由刘超群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已执行的案涉房屋执行回转，或将拍卖款项返还给刘超群。但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至今未执行回转或将拍卖款项返还给刘超群。
2010年5月14日，江西省鹰潭市融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经核准名称变更为“江西省鹰潭市融都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2012年6月1日，大江公司与融都公司签订一份编号20120601AD407C312215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大江公司将其对案涉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享有的1／2份额转让给融都公司，转让款3000000元。据此，刘超群认为大江公司、融都公司在明知案涉房屋已确权归属刘超群的情况下，签订上述合同属恶意串通，目的是阻却执行回转，损害刘超群的利益，故刘超群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大江公司则称最高人民法院（2009）执协字第00003-1号函并未明确案涉执行争议只能通过对案涉房屋执行回转予以解决，且大江公司至今未收到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执行回转的法律文书，因此，不能认定大江公司与融都公司签订合同属恶意串通，损害刘超群的利益。
另查明，案涉某某花园第三层至第六层房屋已过户登记到刘超群名下。案涉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于2012年9月12日被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查封。经刘超群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以（2013）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65-1号民事裁定，于2013年3月27日对案涉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进行轮候查封。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本院（2007）东中法民一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07）东中法执字第75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鹰执字第6-5号民事裁定书、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鹰法执字第6-5号民事裁定书、房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最高人民法院（2009）执协字第00003-1号函、人民法院出版社《执行工作指导》（节选）、企业变更信息、《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权证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刘超群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转让的标的物是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本案属于因不动产纠纷引起的诉讼，且案涉不动产位于中国内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本案应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即中国内地的法律。刘超群虽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但经本院（2007）东中法民一初字第31号生效民事判决确权，案涉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的权益归刘超群所有，刘超群作为对该房产享有实体权利的人，与案涉合同的效力认定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案涉合同是大江公司与融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超群以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第一，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已通过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的执行拍卖程序取得案涉房产，并于2008年7月29日进行了产权过户登记，登记产权人为大江公司，共有人为融都公司。据此，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有理由认为己方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有权处分案涉房产。第二，虽然就案涉房产的拍卖，本院与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之间产生执行争议，经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9）执协字第00003-1号函，认为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错误，且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蔡建伟欠大江公司的欠款由刘超群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已执行的案涉房屋执行回转，或将拍卖款项返还给刘超群；但至今为止，无证据显示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或其上级法院已作出并向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送达了具有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明确撤销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确权裁定，或裁定对案涉房屋执行回转，而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拒不执行回转。因此，在上述情形下，不能认定大江公司与融都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存在恶意。何况，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函并没有明确限定相关执行争议只能通过对案涉房屋执行回转的方式予以解决，其称亦可通过返还拍卖款的方式维护刘超群的权益。由上，刘超群以大江公司与融都公司恶意串通，阻却执行回转，损害其利益为由，主张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2月14日判决驳回刘超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35800元，由刘超群负担。
刘超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关于合同效力的分析错误。（一）原审判决关于合同效力的第一点分析有误。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是通过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的执行拍卖程序取得案涉房产（登记产权人为大江公司，共有人为融都公司），所以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明知案涉房产的性质是执行拍卖房产，且是存在争议的房产，明知自己作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存在权利瑕疵，其无权处分案涉房产。（二）原审判决关于合同效力的第二点分析有误。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9）执协字第00003-1号函己明确要求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已执行的案涉房屋执行回转，或将拍卖款项返还给刘超群。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或其上级法院拒不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并向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送达的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原审法院不能依据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或其上级法院未作出并向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送达了具有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就认为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不存在恶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0条规定，执行回转时，已执行的标的物系特定物的，应当退还原物。不能退还原物的，可以折价抵偿。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明知案涉房屋已经增值，企图通过房屋买卖的方式造成不能退还原物的事实，实属恶意转让。据此，刘超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超群的诉讼请求。二审法庭调查时，刘超群对上诉请求作出修改，改为请求发回重审。补充两点上诉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2009）执协字第00003-1号函对本案有司法解释的效力，作为本案的执行法院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接到最高人民法院的函后应该无条件进行执行回转，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无理由拒绝执行最高人民法院的函是不合法的。2.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第5页上面、第6页最后1行、“本院认为”处对最高人民法院的函进行了解释，根据法院组织法，下级法院是无权对最高人民法院的函进行解释的，原审判决解释错误。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应该主动执行最高人民法院的函对房屋进行执行回转，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作出执行回转是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错误，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不执行回转也不能导致房屋所有人买卖是正确的。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清楚知道案涉房屋的性质，且案涉房产有增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0条规定，执行回转时应当归还原物，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对房产存在恶意转让的事实。
被上诉人大江公司口头答辩称：1.原审判决驳回刘超群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刘超群与大江公司于2013年12月29日达成和解协议，刘超群对大江公司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没有异议，对大江公司处分某某花园第二层房屋没有异议。因为在原审开庭结束后，判决作出前，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但刘超群没有履行协议申请撤诉，所以原审法院才会判决。大江公司请求驳回刘超群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融都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大江公司提交《和解协议》，拟证明刘超群对大江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没有异议、对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本案案涉房产没有异议。《和解协议》主要内容有：刘超群应在本协议签订后10日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其诉大江公司及融都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案号：（2013）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65号］的起诉，并同时撤回其就大江公司向融都公司转让该房屋的行为而向东莞房产交易管理部门提交的异议……。甲方为大江公司，乙方为刘超群，签订日期为2013年12月29日。刘超群不确认《和解协议》的真实性，认为在2013年12月29日刘超群仍被公安通缉，进不了大陆，不可能签订该《和解协议》。2014年6月27日，刘超群向本院申请对《和解协议》上刘超群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审法院适用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是否恶意串通签订案涉合同，损害刘超群的利益。
首先，在案涉合同签订时，案涉房产登记产权人为大江公司，共有人为融都公司。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有权处分其份额内的案涉房产。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其次，刘超群提出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9）执协字第00003-1号函要求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已执行的案涉房屋执行回转，或将拍卖款项返还给刘超群，因此，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明知案涉房产存在争议，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是，刘超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已经收到了具有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明确对案涉房屋采取执行回转措施。对大江公司和融都公司而言，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其还不需承担案涉房屋执行回转的义务。退一步讲，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函并没有明确限定相关执行争议只能通过对案涉房屋执行回转的方式予以解决，表示亦可通过返还拍卖款的方式维护刘超群的权益。因此，本院认为不能认定大江公司与融都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案涉合同损害刘超群的利益。再次，大江公司主张其与刘超群在原审时已经达成了和解，但是根据大江公司提供的《和解协议》约定刘超群应撤回本案的起诉，而实际上刘超群并未撤回起诉，因此，大江公司认为双方已经就本案达成和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则刘超群申请笔迹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刘超群主张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超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刘超群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淑仪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