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4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蒋家东，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光，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男，汉族，1987年8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青、刘锋，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博，女，汉族，1989年10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青、刘锋，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丘市中心医院因与上诉人张超、陈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7）豫1402民初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丘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光，上诉人张超、陈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房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丘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超、陈博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张超、陈博在一审中已就“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且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后张超、陈博以上诉人未提交病历材料原件、上诉人伪造篡改病历为由，不予配合鉴定，并撤回了鉴定申请，在此情况下，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证据不足。2.一审认定上诉人伪造、篡改病历资料，并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错误，是对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曲解。该条款使用的前提是患者首先举证证明自己受到损害,损害后果和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医疗机构具有本条规定的三种情形，方可适用过错推定，举证责任发生倒置。但是，本案中张超、陈博并没有完成上述举证责任。本案病历资料中关于新生儿的阿氏评分不一致，系因录入时打印错误所致，并非是“伪造、篡改”病历资料。制作方对病历资料内容存在的明显矛盾或错误能够作出合理解释，病历仅存在错别字、未按病历规范格式书写等形式瑕疵，不影响对病历资料真实性的认定。3.一审认定“陈博到上诉人处诊疗，从急诊科到住院治疗患者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新生儿出生后的抢救，未使用呼吸机而采取气管插管复苏囊辅助呼吸,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错误。法院并非专门的医疗或鉴定机构，也不具有专业的医疗知识，在无法认定医疗行为的情况下，判定上诉人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超、陈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商丘中心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商丘中心医院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责任划分错误。基于商丘中心医院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基本事实，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商丘中心医院的情形符合该条全部三种情形，且该规定属于不可推翻的推定，即不允许医疗机构反证自己无过错。因此，商丘中心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非部分责任，一审酌定商丘中心医院承担30%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2.一审认定“陈博羊水早破、胎心率低，创宫产头侧可触及脐带等，新生儿出生后导致室息的因素较多，不排除孕妇和新生儿自身的因素，应当减轻被告的责任，所以，对本案的赔偿酌定商丘中心医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部分事实认定及责任划分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供的门诊病历显示，前期孕检陈博及胎儿一切正常；其次，商丘中心医院在为上诉人提供诊疗服务时，多处违反诊疗常规，且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基本事实，胎心监护仪都是坏的，病程记录并未显示胎儿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原因导致婴儿呼吸窒息；再次，被上诉人伪造的病例及病程记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程记录推论不排除窒息系孕妇及新生儿自身因素，并让上诉人承担大部分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张超、陈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商丘中心医院赔偿误工费、护理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669515元；2.诉讼费用由商丘中心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超、陈博系夫妻关系。2016年8月23日晚19时35分，陈博感觉不适，出现分娩迹象，其丈夫张超即驾车赶往商丘中心医院就诊。急诊科医务人员初诊后让陈博自行去住院部9楼妇产科病房，张超租用了医院的推车，将陈博送到9楼妇产科病区时约20时，接诊医生给患者陈博做内检，之后为陈博使用了胎心监护仪器，张超发现显示的数字有时60有时50，急忙找医生询问情况，医生更换了仪器，但仍显示胎心率50、60，此时已20时36分，经会诊检查后称情况非常危险，告知患者是脐带脱垂，让立即剖腹产，赶快办理住院手续，并缴纳住院费。在入院记录病历材料中记录陈博产科检查胎头高浮，未入盆，未见红，已破水，无宫缩，查胎心50-62次/分。2016年8月23日约21时20分，陈博经剖宫产手术娩一女婴。出院记录中记录：经剖宫产术娩一女活婴，哭声可，体表无畸形，阿氏评分1分钟、5分钟均评10分；胎儿宫内窘迫（重度），脐带受压。在病程记录和剖宫产手术记录中记录对患者取子宫下段横切口，以头位（头侧可触及脐带）娩一女婴，羊水清，量约20毫升，新生儿阿氏评分1分钟评0分，5分钟评2分,10分钟评3分，断脐后立即交台下抢救。2016年8月23日22时36分，新生儿在气管插管复苏囊辅助呼吸支持下转到院至商丘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胎龄37+2周，因胎膜早破行剖宫产娩出，产前胎心减慢产后青紫窒息，给予窒息复苏，体格检查新生儿足月儿貌，面色发绀，神志昏迷，反映极差，无呻吟，全身僵直，无自主呼吸；体温35.2度，心率105次/分，血压62/32毫米汞柱，体重1.75千克。入院诊断为：新生儿肺出血，窒息、呼吸衰竭，××，至9月4日出院抢救无效，新生儿死亡；陈博在商丘中心医院住院到2016年8月29日，在商丘中心医院支付医疗费6131.50元，在商丘第一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24065.63元。另查明：张超、陈博申请商丘中心医院对陈博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陈博女儿张嘉悦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又以商丘中心医院伪造、篡改病历，使鉴定失去鉴定基础为由，撤回鉴定申请。2016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人27232.92元，人均消费性支出18087.79元。城镇人员平均工资45920元。国家工作人员省内出差补助每人每天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有损害，有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本案中的病历资料关于新生儿的部分主要内容阿氏评分不一致，不能排除病历内容的篡改，应当推定商丘中心医院有过错。陈博到商丘中心医院诊疗，从急诊科到住院治疗，患者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诊疗，新生儿出生后的抢救，不能使用呼吸机而是采用气管插管复苏囊辅助呼吸等，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陈博羊水早破、胎心率低，剖宫产头侧可触及脐带等，新生儿出生后导致窒息的因素较多，不排除孕妇和新生儿自身的因素，应当减轻商丘中心医院的赔偿责任，酌定商丘中心医院应承担30%的责任。依照法定赔偿项目和标准，陈博的损失为：医疗费6131.50元和24065.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80元/天×6天）、营养费180元（30元/日×6天）、误工费448元（27232.92元/年÷365天×6天）、护理费1343元（27232.92元/年÷365天×18天）、死亡赔偿金544658.40元（27232.92元/年×20年）、丧葬费22960元，交通费酌定2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60000元。以上合计660466.53元，商丘中心医院应承担198139.95元。张超、陈博诉讼请求669515元，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商丘中心医院赔偿张超、陈博误工费、护理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98139.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超、陈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5元，由张超、陈博负担6233元，商丘中心医院负担4262元。
本院二审期间，经上诉人商丘中心医院申请，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商丘中心医院对陈博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新生儿张嘉悦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的“京正司鉴［2018］临医鉴字2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商丘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患者张嘉悦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果关系。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了质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经鉴定机构鉴定，商丘中心医院在对患者陈博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且其过错与新生儿张嘉悦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商丘中心医院主张其在对患者陈博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对张嘉悦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张超、陈博主张商丘中心医院有伪造、篡改病历资料，应推定其承担全部责任。二审庭审后，根据上诉人商丘中心医院的申请，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商丘中心医院在对患者陈博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新生儿张嘉悦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作出的“京正司鉴［2018］临医鉴字2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显示，医方存在如下过错：1.缺少相关门诊记录，不能明确患者当日的就诊情况，门诊病历记录及处置不规范，不排除其过错延误了患者病情的诊治时机；2.医方未能选择在局部麻醉下行剖宫产术，以节约抢救时间，改善胎儿缺氧状况。且该鉴定意见书认为，商丘中心医院在对患者陈博的处置过程中存在门诊病历记录及处置不规范医疗过错，上述过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患者的诊治时机及救治效果，与该患者发生新生儿重度窒息、呼吸衰竭、××等并最终致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果关系。
因鉴定单位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系由双方当事人选定，且双方均参与了鉴定过程，鉴定机构亦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该鉴定程序合法。两上诉方虽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交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故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鉴于上诉人商丘中心医院在对患者陈博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且其过错与新生儿张嘉悦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并负有同等责任，依法应对患者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为330233元。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审认定事实发生变化，上诉人张超、陈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商丘中心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7）豫1402民初6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张超、陈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7）豫1402民初6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商丘市中心医院赔偿张超、陈博误工费、护理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33023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超、陈博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商丘市中心医院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5元，合计31490元，由张超、陈博负担15000元，商丘市中心医院负担16490元；商丘市中心医院交纳的鉴定费1700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保中
审 判 员 张月梅
代理审判员 孙昊培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