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刑初0001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系被害人李某丁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季某的诉讼代理人李树玉。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季某的诉讼代理人、李某甲、李某乙的法定代理人唐琴，女，汉族，1988年11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东海县洪庄镇塔桥村****号。
被告人杨大弟，务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16日被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监视居住，同月26日变更为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鄞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红霞，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6）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大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李树玉、李某甲、李某乙、唐琴以要求被告人杨大弟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鹿林、代理检察员郜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原告人季某的诉讼代理人李树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原告人季某的诉讼代理人、李某甲、李某乙的法定代理人唐琴、被告人杨大弟及其辩护人李红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5年5月15日20时许，被告人杨大弟在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蔡郎桥附近一超市门口遇到被害人李某丁，遂上前质问李与杨的哥哥杨敏波以前打架的事情，继而发生争吵并互殴，随后二人各自离开。
李某丁自感吃亏，遂纠集刘某甲、王某携带刀具驾车一起前往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黎山后村后周57号寻找被告人杨大弟。当日22时许，李某丁、刘某甲、王某至上述地点附近，未带刀具下车，敲门进入杨大弟暂住房院内，杨大弟亦携带折叠刀下楼，与李某丁一言不合即相互殴打，在打斗过程中杨大弟使用折叠刀在李某丁身上乱刺。见李某丁被刺，刘某甲、王某遂与李逃离院子。刘某甲从其驾驶的汽车后座拿出一把砍刀返回，与持关公刀的杨大弟在弄堂口继续互砍，在打斗过程中杨大弟左手臂被刘某甲砍伤。李某丁因被刺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于次日死亡。杨大弟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证人刘某甲、王某、杜某、杨某甲等人的证言，接警单、住院病历、归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提取笔录，被告人杨大弟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大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树玉、季某、唐琴、李某甲、李某乙提出起诉，请求本院：1.依法追究被告人杨大弟的刑事责任；2.判令被告人杨大弟赔偿原告人各项损失共计980503元；并向法庭提供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以及火化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杨大弟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认为被害人李某丁过错在先，其行为系防卫过程中的过失致人死亡，其表示愿意积极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辩护人认为，起诉书指控杨大弟故意杀人罪证据不足，杨大弟的行为系过失致人死亡：1.杨大弟多次提及其在案发时被李某丁刺伤右手中指，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其出于自卫才使用小刀划来划去，其在公安机关第一次供述中称曾持刀乱刺系伤后手术神志不清所致，该份笔录不能被采信；2.被害人李某丁为报复而纠集刘某甲、王某等人携带刀具进入杨大弟家中挑起事端，李某丁在案发起因上有过错责任；3.杨大弟的行为系防卫过当，其在家人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拔刀自卫，故其仅对过失致人死亡的结果负责；4.杨大弟平时表现一贯良好。请求对被告人杨大弟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5年5月15日晚上，被告人杨大弟在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蔡郎桥附近一超市门口遇到被害人李某丁（又名李某戊，殁年27岁），遂上前质问李与杨的哥哥杨敏波以前打架的事情，继而两人发生争吵并互殴，随后二人各自离开。
李某丁自感吃亏，与刘某甲（另案处理）携带刀具四处寻找杨大弟未果，在得知杨大弟住在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黎山后村后周57号后，李某丁遂纠集刘某甲、王某（另案处理）三人一起驾车前往杨大弟住处。当日22时许，李某丁等人进入杨大弟暂住房院内，因言语不和，李某丁等人即上前殴打杨大弟，杨大弟亦与李某丁对打。在打斗过程中，杨大弟拿出刀具并刺伤李某丁。见李某丁被刺，刘某甲、王某遂与李某丁逃离。当杨大弟追出院子时，刘某甲持砍刀返回弄堂口，与持砍刀的杨大弟继续互砍并砍伤杨大弟左上臂。李某丁因被刺伤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于次日死亡。经鉴定，杨大弟左上臂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右手中指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鼻梁骨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次日上午，被告人杨大弟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李树玉、李某甲、李某乙、唐琴因被害人死亡而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刘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被害人李某戊因琐事与杨大弟互殴，李某戊自感吃亏其遂纠集刘某甲、王某至被告人杨大弟暂住房进行斗殴，以及其持砍刀在杨大弟家院外巷子里打斗并将杨大弟砍伤的事实。经辨认，刘某甲辨认出公安人员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黑色砍刀就是其与杨大弟互砍的砍刀，辨认出从案发现场牌照为苏E×××××轿车后排座上提取到的砍刀就是其放在该辆汽车上的东洋刀。
2.证人王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开车带李某戊去找杨大弟，刘某甲开车跟在其后面，后来找到姜山黎山后村后周一个弄堂里，敲门后杨大弟父亲来开门，其看到杨大弟、杨大弟父母都在院子里。李某戊和杨大弟吵了起来并打了杨大弟一巴掌，杨大弟及其父母一起打李某戊。其听杨大弟说“我拿刀子捅死你”。其看到他们打起来之后就去开门，刘某甲就跑了出来，李某戊被他们打到了铁门边上，其看到李某戊身上流了很多血，就扶着李某戊往外面跑了。
3.证人李某丙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李某戊朋友。2015年5月15日21时许，其见李某戊左手捂着左眼，左眼乌青。李某戊称，其在蔡郎桥一家超市里买烟时，因为和杨大弟哥哥杨敏波打架的事情被杨大弟在其左眼打了一拳，杨大弟打完就骑着电瓶车跑了。杨大弟跑的时候还说其早晚会用刀子捅李某戊的。李某戊还询问其杨大弟家住址情况。经辨认，李某丙辨认出李某丁就是李某戊。
4.证人杨某乙证言证实，其系李某戊老乡。2015年5月15日20时40分许，其接到李某戊电话问其杨大弟电话号码，并称其在姜山镇蔡郎桥附近买香烟时被杨大弟打了一拳。
5.证人杜某证言证实，其系杨大弟母亲。2015年5月15日晚上，有三个男人敲门进入其家中院子里找其儿子杨大弟。对方一个高个子先动手打了其儿子一巴掌，然后双方打到一起去，杨某甲与杨大弟一起打对方。之后其回到房间里，等其再出来的时候，对方人已经跑了，后其看到杨大弟持砍刀与对方一男子在巷子里互砍。其听杨大弟说膀子被砍断了，手指也被劈伤。其未见过公安人员在其家院中提取到的折叠刀。
6.证人杨某甲证言证实，其系杨大弟父亲。2015年5月15日22时许，李某戊等三名男子踢门进来并殴打其儿子杨大弟，其去拉架时被对方高个子男子打倒在地，后该三名男子逃跑了。其看到李某戊手里握有十来公分长的东西，以及杨大弟在巷子里拿着一个物品和对方持刀男子在打斗，杨大弟对其说手被砍断了。其从未见过公安人员在其家院子里提取到的折叠刀。
7.证人于某证言证实，其系与杨大弟同院邻居。案发当日22时30分许，其听有人叫杨大弟开门，后来进来的人和杨大弟在说“看你把我眼睛打成什么样子”，还涉及杨大弟哥哥的事情，很快双方就打了起来。其听到有啤酒瓶摔碎的声音，其站在家门口，看到院子里的人混成一团，看不清谁打谁。但是没有几十秒钟，混打在一起的人都跑出了院子。其看到之前打架的位置地上有许多血迹，还有一把折叠式匕首。其当时并未看到有谁拿过刀。
8.证人盛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于某妻子。案发当日22时许，其听有人叫杨大弟开门，后有人开了门，过了一会院子里就传来打架的声音，但其未看到具体打架过程。经辨认，盛某辨认出杨大弟就是其家隔壁打架的邻居。
9.证人郭某证言证实，其系杨大弟嫂子。2015年5月15日22时左右，其在姜山镇黎山后村后周的暂住房二楼，后来婆婆杜某上来敲房门，说有人来家里吵架，之后其隐约听到楼下院子里有砸东西的声音，之后其婆婆说楼下打架了，让其赶紧报警，其马上报警。等其出去看时院子里满地都是血，打架的人已经散掉了。其在黎山后村老年活动室门口发现杨大弟手臂被砍伤，被送往了医院。
10.证人李树玉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被害人李某戊系其儿子，李某戊的真名叫李某丁，平时称呼其为李某戊。经辨认，李树玉辨认出李某丁就是其儿子李某戊。
11.证人黎某证言证实，2015年5月15日22时30分许，其开车途经姜山黎山后村后周一超市附近时，看到李某丁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肚子上有破口流了很多血，其与朋友将李某丁带到医院抢救。
12.证人刘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刘某甲哥哥。2015年5月15日22时45分许，其接到刘某甲电话赶到黎山后村，看到刘某甲一只手在流血。刘某甲对其说因为杨敏波弟弟在超市门口打了李某戊一拳就跑了，李某戊带着刘某甲等人到杨敏波弟弟家讨要说法，三人是空手去的，对方也有三人，对方还有刀，他们三对三打了起来，接着刘某甲就跑了出来。经辨认，刘某乙辨认出李某丁就是被害人李某戊。
13.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制作的甬鄞公勘（2015）50287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刀具照片及说明等证实，本案案发现场方位状况、现场地面血迹、物品等分布情况，以及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到砍刀、东洋刀、折叠刀、地面血迹、车内血迹等物品、痕迹。
14.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制作的提取笔录及提取物品清单证实，公安人员依法提取了被告人杨大弟作案时所穿衣服、鞋子等衣物以及杨大弟、李树玉、季某的口腔拭子。
15.宁波市鄞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鄞公鉴（尸）字（2015）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等证实，被害人李某丁尸体检验情况，以及李某丁的死亡原因系被锐器刺伤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16.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调取的宁波明州医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死亡记录、患方姓名更改情况说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李某丁受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
17.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调取的中国人民解放军113医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小结及宁波第九医院住院病案、住院病历、出院记录、检验报告单、DR诊断报告等相关病历情况证实，被告人杨大弟左手臂、右手手指以及鼻骨的伤势情况。
18.宁波市鄞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鄞公鉴（伤初）字（2015）29号损伤程度初步检验意见书、宁波市鄞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鄞公鉴（伤）字（2015）27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意见书、照片证实，2015年5月16日，被告人杨大弟（左上臂）的伤势经初检为轻伤二级。2015年12月14日，经补充鉴定，杨大弟左上臂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右中指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鼻骨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19.宁波市鄞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鄞公鉴（物）字（2015）40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所送检的车牌号为苏E×××××汽车副驾驶后侧车门上血迹、渝G×××××汽车副驾驶车门内侧血迹、姜山镇蔡郎桥后周57号院内西侧地上血迹、东侧地上血迹、庭院中间地上血迹，庭院南面窗台上血迹、庭院南面门口地上血迹、关公刀黑色刀柄上三处血迹、受害人李某丁双手指甲上斑迹，支持为受害人李某丁所留；（2）所送检的黑色砍刀A面刀刃刃尖处、B面刀刃近刀柄处的血迹、被告人杨大弟黑皮鞋左鞋鞋面处、右鞋鞋面处、袜子近脚趾处、牛仔裤左裤腿大腿处、右裤腿裤脚处、内裤上的血迹，支持为被告人杨大弟所留；（3）受害人李某丁是李树玉和季某的生物学儿子。
20.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理化）字（2015）2511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检验，在送检的被害人李某丁部分肝组织、胃及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甲胺磷等常见有毒有害物质成分。
21.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110接警单、受案登记表、处警经过、归案经过证实，案发经过以及被告人杨大弟在中国人民解放军113医院被抓获归案的事实。
22.户籍证明材料、结婚证等分别证实，被害人李某丁以及被告人杨大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亲属关系。
23.被告人杨大弟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对在自家院中持刀捅刺被害人李某丁以及与刘某甲在其家门外巷子里打斗的基本事实供认不讳，上述供述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经照片辨认，杨大弟辨认出李某丁就是李某戊、王某就是案发当晚与李某戊一起的长发矮个男子，以及案发当晚其用于捅刺的折叠刀。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大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杨大弟因琐事纠纷，持刀多次捅刺被害人致其死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后果严重。被害人李某丁在与被告人杨大弟斗殴后，再次纠集他人上门报复，其主观上具有过错，本院对杨大弟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李某丁有过错的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杨大弟在遭遇被害人上门报复行凶后，继而持刀与被害人进行打斗，双方均具有不法侵害的意图，对其行为以故意伤害罪定罪较为妥当。因此，公诉机关指控杨大弟犯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理由不足，不能成立。杨大弟及其辩护人认为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亦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杨大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以支持，本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确定具体赔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大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杨大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李树玉、李某甲、李某乙、唐琴遭受的相关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三、被告人杨大弟供犯罪所用的工具折叠刀、砍刀各一把，均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栋
代理审判员 孔 飞
人民陪审员 王志妃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金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