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十二民一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力提*沙海，男，哈萨克族，1959年2月8日出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一○四团牧三场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代理人别克扎提*艾沙汗，新疆巴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一○四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西山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任志宇，该团团长。
委托代理人童晓兵，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哈不由拉*沙海，男，哈萨克族，1950年6月15日出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一○四团牧三场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翻译阿依妮莎*热西提，女，维吾尔族，1969年11月23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上诉人毛力提*沙海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乌鲁木齐垦区人民法院（2015）乌垦民一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玲玲、佘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力提*沙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别克扎提*艾沙汗，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一○四团（以下简称一○四团）的委托代理人童晓兵和原审第三人哈不由拉*沙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一○四团为贯彻国发（1997）26号文件规定的畜牧业改革政策，对团场畜牧业进行了牲畜作价归户的管理方法，并制定《乌鲁木齐市一○四团场畜牧业管理办法》等规定，将全团各牧场现有公养的62900只标准牲畜统一作价，按各牧场现有人口数，进行平均分配。家庭中娶回的媳妇、父母退休的子女均可参与分羊，停薪留职、交清欠款和个人养老金后方可参与作价归户，若不交者，可与单位签订保留户口合同，取消职工身份，自留牲畜全部参与作价归户工作，自留畜已达到本场标准数量者，只给租赁草场，不再作价分给国有牲畜。牲畜作价归户工作完成后，采取“减人不减畜，增人不增畜”的办法，即：新增人员、新生婴儿和新分家的家庭不再分配牲畜与草场，由该参加牲畜作价归户的家庭作养老育幼工作，到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后，不减牲畜。草场租赁签订草场租赁承包合同，坚持以草定畜的原则，核定每个窝子的最大畜量，超过标准的加倍收费。牲畜的价格为：母羊，1998年缴清的130元／只，1999年缴清的150元／只，2000年缴清的170元／只，2001年缴清的190元／只，当年生羔羊100元／只，1998年一次性交款。牲畜作价归户后，现有产羔房、草场设施等按有关规定重新评估，卖给职工长期使用。作价牲畜款和资产由各牧场负责在四年内全部回收，回收作价款还清银行负债，余额作为国有资产净值存入银行，用于畜牧生产发展基金，不能挪作他用。草场管理使用费：牧场按核定的载畜量，向放牧户每年收取小畜30元／只，大畜100元／只，参与作价归户的放牧户，每户一马一牛不收草场管理使用费。各项税费收取一律现金支付，交不了的用牲畜抵税费，抵费牲畜按“作价归户”时的价格计算。
原告家庭五口人，按照以上规定分得草场和作价羊100只，其中：母羊85只，每只作价130元；羊羔15只，每只作价100元，共计12550元。原告缴清了以上款项。原告家庭又承包牧场铁畜（羊）100只，其中：母羊85只，按照合同规定繁育率达57%，应上缴羊羔49只，每只单价160元，合计7840元。1999年11月原告向被告缴纳了105只羊的草场使用费及牧业税。2000年7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承包合同》，将100只作价归户的羊只承包给第三人放养，同时原告承包的铁畜羊只也交给第三人放养。同年8月原告离开一○四团牧三场到乌苏古尔图牧场工作，并将全家人的户口从一○四团牧三场迁出。经计算原告欠被告草场租赁费及税金等为：绵羊4987.80元、大畜900.60元、铁畜的税金260元、铁畜的承包费7840元，合计13988.40元。因原告未缴纳以上款项，被告经研究决定按政策规定以牲畜抵税费，并组织人员将原告交由第三人放养的羊只收回调整给他人放养。原告多次索要未果，被告于2014年10月仅给原告出具了情况说明，原告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此可见，侵权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为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行为具有违法性、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以上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中，被告一○四团具有企业管理职能，其根据中央畜牧业改革的相关政策，制定《乌鲁木齐市一○四团场畜牧业管理办法》等规定对内部事务进行管理，并根据该内部管理规定，在原告未缴纳税金等相关费用时，以原告作价归户的牲畜抵偿了所欠税金等费用，被告执行以畜抵费的行为是企业的正常管理行为，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主观上也没有过错。根据以上规定，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毛力提*沙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40元，由原告毛力提*沙海负担。
上诉人毛力提*沙海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本案一审法院不得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06条规定。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证实被上诉人属于非法占有的侵权人。因此，足以认定本案被上诉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作为管理部门的被上诉人未通知或下发催款通知书的情况下，自行组织人员抢回上诉人私有财产行为亦属违法。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17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原物及孳息或应当折价赔偿。第二，根据上诉人原审举证的购买羊只的票据和被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能够证实诉争的羊只属于上诉人所有，而且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请求权主体，依照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被上诉人采取非法的手段，非法占有了本案诉争的羊只，属于无权占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4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物权法》第37条之规定要求支付孳息是合理合法的。第三，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乌鲁木齐市一○四团场畜牧业管理办法》是企业为了多收管理费的目的而制定的内部制度，不是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漠视弱者的合法民事权益，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时主张的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归还102只大母羊及孳息812只羊（以102只羊为基数，按照牧场铁畜承包合同约定的57%的繁育率，计算14年），如不能返还，则赔偿914000元（以102只羊为基数，按1000元／只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一○四团辩称：第一，上诉人认为我方是一般企业，是错误的，我方是党政军一体与县级人民政府平级的农牧团场，在98年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和精神，制定了相关政策和管理办法，是我们行使农场的一般政府职能，并非上诉人所说的是企业内部管理。根据团场的这个制度，在上诉人没有缴纳税费、租赁费，农场让上诉人以物抵费，并无不当。第二，上诉人并不具有物权，根据国家牧场的使用情况，农场进行作价归户，这并非转卖给上诉人，我们与上诉人之间并非简单的买卖关系，在作价后，上诉人应当根据团场规定接受管理，但是上诉人没有缴纳税费，所以农场才以物抵费，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道理，请求法庭驳回。最后补充一点，以物抵费是按农场政策执行，且发生在2000年8月，如果当时上诉人交清了税费，如果在他没有离开团场的情况下，他当时还是可以享受政策的，当时还是可以交给他养殖的，但是上诉人没有交清各项税费，并且举家搬离牧场，将户口迁出，已经丧失了按照作价政策享受养殖资格的机会，且至今已达十七年之久，上诉人于2015年4月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哈不由拉*沙海辩称：当时上诉人给了我100只羊承包，我自己的100只羊，一共200只羊我在饲养，饲养一段时间后一○四团牧三场拿走了102只羊，当时我也不在现场，没有给我们任何解释，然后我打电话给上诉人，说明了情况。当时收回102只羊，只有放羊的人在现场，一○四团也没有跟我们协商，就拿走了，我们特别不能接受。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相一致。综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返回原物或者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2、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返回原物或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案件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主要表现在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羊只，交纳购羊款，以及被上诉人从第三人处取回羊只的主要事实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从第三人处取回102只羊，被上诉人认可取回100只羊，但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自认是从被上诉人处购买100只羊，与被上诉人2014年10月20日出具的《关于毛力提以畜抵费的情况说明》中所述的取回100只羊，与证人阿某的证言、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认可被上诉人取回羊只数为100只。关于诉争羊只的性质问题，上诉人认为“作价归户”的羊只属其所有，而被上诉人认为“作价归户”的羊只，上诉人没有所有权，仍然属于团场统一管理、统一收费。按照当时的政策，案发时间是2000年，正值改革开放的试点时期，从“作价归户”的字面来看，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的羊只，上诉人应当享有所有权，当时兵团许多地方都在实行将生产资料、农机具等统一作价给职工使用。因此，上诉人对诉争的“作价归户”的羊只享有所有权。对被上诉人组织人员取回羊只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取回羊只的前提是上诉人拖欠牧场的草场租赁费及税金合计14188.4元，上诉人在未交纳费用且举家迁往外地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根据团发﹤1998﹥18号及团发﹤1999﹥13号文件第15条的规定：各项税费收取一律现金支付，交不了的用牲畜抵税费，抵费牲畜按“作价归户”时的价格计算。上诉人在未用现金支付各项费用的情况下，用牲畜抵付各项费用。被上诉人取回羊只抵付费用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侵犯上诉人的所有权，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未构成侵权，亦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的要求被上诉人退还羊只或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案件发生于2000年，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自从被上诉人赶回羊只后一直在找被上诉人进行维权，直至2014年10月20日被上诉人才出具《关于毛力提以畜抵费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案件发生后，上诉人一直找相关部门进行解决，上诉人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0元，由上诉人毛力提*沙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张玲玲
审判员 佘 文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石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