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展佳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19号8号楼4-101号。
负责人刘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金涛，女，1980年5月4日出生，四川展佳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三妮，女，1982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晓良，北京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展佳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展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三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6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5日进行了法庭询问，并于2014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展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金涛及被上诉人刘三妮的委托代理人王晓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展佳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刘三妮于2013年8月由于不能胜任技术部工作转为家装部销售员，根据《家装部2013年薪资标准及提成办法》之规定，刘三妮需在考核季里完成相应销售任务，否则公司可直接解除劳动关系，并不予赔偿。刘三妮没有完成销售任务，且出勤率极低，未按公司要求提交工作日志，属于严重违法公司规章制度，展佳公司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刘三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刘三妮年休假均已休完，展佳公司无需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刘三妮工资由基本工资及岗位工资组成，转为销售后工资由合同工资和提成组成。刘三妮在2013年7月前基本工资2800元，岗位工资2397.77元，转至销售岗位后调整为基本工资2697.77元外加提成。刘三妮在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未进行工作交接，恶意删除工作邮件，拒不交接办公用品等，展佳公司可按照物品价值从刘三妮工资中扣除，故展佳公司无拖欠刘三妮工资的行为。综上，请求法院判令展佳公司无需支付刘三妮：1.2011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66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000元；3.2013年1、2、5、8月份工资差额1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00元，2013年9月、10月工资1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00元。
刘三妮在一审中答辩称：2013年8月刘三妮申请由技术部转入销售部，期间兼任技术部工作，所以影响了销售业绩，展佳公司并未派发销售任务，每月分两笔发放工资，没有岗位工资及基本工资之分。刘三妮2013年1月、2月、5月、8月、9月及10月均正常出勤，应发工资5000元，实际只发放2500元，欠发25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三妮系展佳公司处职员，2013年8月刘三妮由技术部转入销售部工作，双方均认可的员工异动申请表显示刘三妮转岗前月工资6000元。刘三妮每月工资分两笔发放，每月打卡发放上月工资。刘三妮主张其2009年7月13日入职，2013年10月29日因展佳公司欠付工资提出离职，未休带薪年休假。展佳公司表示不清楚刘三妮的入职时间，展佳公司提交了有刘三妮签名的劳动合同签订登记表，显示展佳公司与刘三妮签订了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刘三妮认可签名登记表真实性，但否认签订了劳动合同。展佳公司提交了员工培训签到表显示已就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员工手册等进行培训，刘三妮签名确认掌握了上述规章制度内容，并承诺予以遵守。有刘三妮签名确认的展佳公司员工邮箱确认表显示展佳公司法务经理袁金涛使用邮箱为×××，刘三妮使用邮箱为×××。展佳公司提交了袁金涛通过上述电子邮箱向包括刘三妮在内的公司职员发送的主题为“关于员工请假、出差、培训及公司集团手机号使用之补充规定”以及“关于自2013年9月1日起严格执行考勤管理的通知”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显示员工请假必须有书面的请假单，手续不全的请假，按旷工处理，业务人员须于早上打卡考勤后再外出办事……。刘三妮对上述邮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展佳公司提交了通过上述邮箱发送给刘三妮及其他职员的电子邮件，显示统计刘三妮2013年8月无销售合同，未完成任务额，刘三妮对该部分邮件真实性不持异议。
展佳公司提交2013年1月至9月期间工资条显示刘三妮工资分两笔发放，其中工资条显示刘三妮2013年7月应出勤23天，实际出勤18天，8月应出勤22天，实际出勤22天，9月应出勤21天，实际出勤6天。刘三妮2013年1月至9月期间每月实发工资为2576.05元、2576.05元、2576.05元、1856.05元、2463.07元、2555.75元、1942.32元、2452.9元、525.92元。另，展佳公司工资条显示2013年1月至7月期间另外一部分工资为绩效工资，分别为2447.48元、2482.37元、2482.37元、1844.05元、2410.62元、2410.62元、1859.94元，比对刘三妮的银行对账单显示，刘三妮另外一部分绩效实发情况为2013年1月2482.37元、3月2482.37元、4月1844.05元、7月1859.94元。展佳公司未举证证明2013年9月、10月工资已实际发放。2013年8月及9月工资表显示应发工资3500元，其中社保个人缴纳部分236.98元、个税7.89元，个人负担社保及个税合计244.87元。
展佳公司提交了笔记本电脑配发使用协议，显示刘三妮领取了笔记本电脑一台，刘三妮认可该协议真实性，但主张电脑在展佳公司处保存。
展佳公司提交2013年7月至9月考勤表，其中8月考勤表有刘三妮签名确认，考勤表显示刘三妮2013年7月至9月每月有打卡记录天数为12天、5天、6天，刘三妮认可其签名的真实性，并称其自8月份考试不用再打卡，7月份未打卡系因去了现场。上述考勤记录未显示已休年休假信息，展佳公司另提交了2012年2月考勤表及请假单，考勤表有刘三妮签名，考勤表显示刘三妮2013年2月6日、7日、17日休年休假，请假单显示刘三妮2013年2月6日至8日请假3天，勾选为“年假”，但同时事假一栏被涂黑，且上述请假单年份有更改痕迹。刘三妮认可请假单真实性，但主张系请事假，且年份有更改。展佳公司提交了2012年假期统计表，显示刘三妮剩余年假天数为0，但无刘三妮确认信息，刘三妮对该表真实性不予认可。
展佳公司提交了2013年8月5日有刘三妮签名的《家装部2013年薪资标准及提成办法》（以下简称提成办法），该提成办法规定2013年剩余5个月员工的任务指标，其中刘三妮任务为100万（月工资3500元／月），并规定在8-10月份考核季，员工必须完成任务指标的三分之二，否则，公司可直接与刘三妮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不赔偿员工任何赔偿。刘三妮对该提成办法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其工资系按照技术部门标准计发。
刘三妮主张其向展佳公司邮寄了离职信，刘三妮提交2013年10月29日离职信显示因展佳公司拖欠工资，刘三妮提出离职。展佳公司否认收到了该离职信。
2013年11月1日，刘三妮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0190号裁决书，裁决：1.展佳公司支付刘三妮2011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66元；2.展佳公司支付刘三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000元；3.展佳公司支付刘三妮2013年1月、2月、5月、8月工资差额1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00元，2013年9月、10月工资1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00元；4.驳回刘三妮其他申请请求。展佳公司不服，起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三妮自2013年8月起调岗至销售部门，展佳公司提交的有关2013年8月考核的电子邮件显示，刘三妮未完成销售任务，刘三妮对该邮件真实性亦不持异议。刘三妮亦主张其自2013年8月起不再需要打卡，打卡记录亦显示刘三妮2013年8月基本未打卡考勤，展佳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载明刘三妮自2013年8月起基本工资为3500元，展佳公司提交的工资条亦显示刘三妮基本工资3500元，二者相吻合。刘三妮有关其兼任技术部职务以及工资仍按照在技术部的标准发放没有证据支持，该院对展佳公司有关刘三妮在2013年8月开始系基本工资外加提成的主张予以采信，刘三妮没有证据证明其完成了销售任务，对于2013年8月之后的工资，该院仅对基本工资3500元欠发部分予以核算。2013年8月之后刘三妮无需打卡，展佳公司提交的工资条不足以证明刘三妮实际出勤情况，该院对刘三妮2013年8月至10月期间全勤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展佳公司提交的工资条及刘三妮的工资发放银行对账单，展佳公司应当补发刘三妮2013年2月工资差额2482.37元、5月工资差额2410.62元、8月工资差额802.23元（3500-244.87-2452.9）、9月工资差额3288.13元（3500-244.87）、10月工资差额3255.13元（3500-244.87），合计12205.48元。原仲裁裁决有关25%经济补偿金部分，没有依据，对于展佳公司请求不予支付25%经济补偿金部分，该院予以支持。
工资应当按月足额支付给劳动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展佳公司确实存在欠发刘三妮工资问题，刘三妮据此提出离职于法有据，展佳公司虽在电子邮件中规定未完成销售任务予以解聘并不予给付补偿金，但该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不符，该院对其合法性不予确认。展佳公司应当支付刘三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由于展佳公司未提交刘三妮离职前一年完整的工资支付记录，参考刘三妮的银行对账单显示的工资发放情况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该院认定刘三妮离职前一年月均工资6000元，由于展佳公司未就刘三妮入职时间举证，该院对刘三妮2009年7月13日入职的主张予以采信，展佳公司应支付刘三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000元。
关于年休假工资，展佳公司提交的2012年的考勤表与请假单不符，且请假单有改动痕迹，展佳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院对刘三妮未休年休假的主张予以采信。依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展佳公司应当支付刘三妮2011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965.51元（6000÷21.75×9×2）。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展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刘三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000元；二、展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刘三妮2013年2月、5月、8月、9月、10月工资差额共计12205.48元；三、展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刘三妮2011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965.51元；四、展佳公司无需支付刘三妮25%经济补偿金5000元；五、驳回展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展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刘三妮没有完成相应的销售任务，展佳公司可以依据相关的规定开除刘三妮，且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一审判决认定的刘三妮的8月和9月工资差额有误。刘三妮在技术部工资为5000元。2013年8月刘三妮被调到销售部，月工资为2697.77元，一审判决认定的3500元是加上了展佳公司给予的补助。3.一审判决认定的刘三妮未休年休假情况有误。刘三妮主张的2011年及2012年的未修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展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刘三妮的请假单，虽然其中1份有改动痕迹，但是另2份请假单可以证明刘三妮已经休假了。展佳公司服从一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刘三妮承担。
刘三妮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展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刘三妮是由于展佳公司拖欠其2013年若干月的工资、社保从工资中扣除以及展佳公司没有与刘三妮签订劳动合同等原因与展佳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展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刘三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银行对账单、考勤表、工资条、电子邮件、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展佳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刘三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工资应当按月足额支付给劳动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展佳公司确实存在欠发刘三妮工资的问题，刘三妮据此提出离职于法有据；展佳公司虽在电子邮件中规定未完成销售任务予以解聘并不予给付补偿金，但该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述规定的合法性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展佳公司应当支付刘三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数额，由于展佳公司未提交刘三妮离职前一年完整的工资支付记录及刘三妮具体入职时间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参考刘三妮的银行对账单显示的工资发放情况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刘三妮离职前一年月均工资6000元并采信刘三妮于2009年7月13日入职的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刘三妮2013年8月、9月工资差额的问题。展佳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载明刘三妮自2013年8月起基本工资为3500元，展佳公司提交的工资条亦显示刘三妮基本工资3500元，故一审法院判决对基本工资3500元欠发部分予以核算并无不当。展佳公司上诉主张刘三妮调整至销售岗位后，每月工资应为2697.77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展佳公司提交的请假单有改动痕迹，展佳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对于2013年7月8日下午至2013年7月12日共计4天半的请假条及2013年7月5日下午2：00到2013年7月5日下午6：00共计半天的请假条，刘三妮称是按事假请假，其在请假时未在假期种类处勾画，而是由展佳公司在年假处自行勾画。展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结合请假条上载明的具体请假原因及展佳公司之前提交请假单存在改动痕迹的情形，采信刘三妮关于请假原因的陈述，对展佳公司主张刘三妮已经休过相应年休假的主张不予采信。展佳公司关于刘三妮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追偿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展佳公司支付刘三妮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51元并无不当。
综上，展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展佳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展佳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