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果刑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果洛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杂布玛，男，藏族，1982年1月4日出生，文盲，系果洛州甘德县牧民，案发后潜逃。2010年12月9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经甘德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2年11月3日向甘德县公安局自首，同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玛沁县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陆继龙，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果洛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4月6日晚，被告人杂布玛前往青海省甘德县被害人罗某·某某处住宿。被害人罗某·某某的爷爷阿刚让被害人去相邻的仁某某家睡觉。于是被害人与其妹妹俄某一同回到仁某某家。随后，被告人杂布玛也到仁某某家中，并要求与被害人同床，但被害人罗某·某某予以拒绝，二人便发生争执，被告人杂布玛便用随身携带的刀子连砍被害人罗某·某某四刀后逃离现场。当晚，被害人罗某·某某送往果洛州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10年4月7日11时30分死亡。经鉴定，死者罗某·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砍切头部致综合性颅脑损伤死亡。2012年11月3日被告人杂布玛向甘德县公安局投案。
被告人杂布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以及向法庭出示的证据无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请求法庭在量刑时从轻处罚。
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提出：本案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对被告人定罪量刑更为客观。认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与故意杀人在客观上都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主观上都有犯罪的故意，被告人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既不希望，也不放任，致人死亡是过失所致。被告人杂布玛为挣脱被害人的撕扯，迅速逃离现场，持刀朝被害人头部连砍四刀，致被害人放手后及时逃离现场。所以，被告人主观上伤害的目的是明确的，在没有直接证据明确被告人主观故意的内容时，一般应当采取“就低不就高”的刑法原则对被告人的行为加以定性。
其次被告人杂布玛系投案自首；认罪态度好，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庭的经济损失30万元；本案系婚姻家庭琐事引发的案件，其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请法庭对被告人杂布玛予以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6日晚，被告人杂布玛前往甘德县被害人罗某·某某处住宿，被害人罗某·某某的爷爷阿刚让被害人去相邻的仁某某家睡觉。被害人罗某·某某极不情愿的和其妹妹俄某一同回到仁某某家，随后被告人杂布玛也到仁某某家中，并要求与被害人同床，但被害人罗某·某某予以拒绝，二人便发生争执，被告人杂布玛便用随身携带的藏刀连砍被害人罗某·某某四刀，其中头部三刀，手背部一刀后逃离现场。当晚，被害人罗某·某某送往果洛州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10年4月7日11时30分死亡。被告人杂布玛于2012年11月3日向甘德县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洞索沟（地名）退休干部阿某家东南方向50米处的仁某某家中。
2、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0年4月7日11时28分，甘德县下藏科乡派出所接到下藏科乡牧民才某报称：“在下藏科乡牧民仁某某家中发生斗殴，造成一人受伤，请速派人前来”。
3、甘德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甘公（法）鉴（检）字（2010）02号证实：经解剖检验，头部：切开头皮见左侧颞肌出血，头皮下见8.2CM×7.6CM的淤血，颅骨额顶部见外板有一5.2CM×0.2CM的骨折，左颞顶部，右颞部分别见外板有6CM×0.2CM，5.1CM×0.2CM的骨折相应内板骨折左侧为5.4CM×0.2CM，右侧为2.5CM×0.2CM。切开硬脑膜见硬膜下枕部有一10CM×10CM的血肿，脑组织水肿。取出大、小脑可见小脑扁桃体疝形成，切开大脑见侧脑室有出血，颅底未见骨折，其余未异常。胸腹部：未见明显损伤。论证：1、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创伤生活反应明显，创缘平整，创角锐，应系生前锐器砍切所致。2、根据死者罗某·某某额顶部、左右颞顶部及左手被的损伤等综合分析，死者系被利器砍切头部且打击力度较大，造成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侧脑室出血，小脑扁桃体疝形成而引起综合性颅脑损伤死亡，其左手背的损伤也应为砍切形成。
死者罗某·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砍切头部致综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达日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补充鉴定书（达）公（刑）鉴字（2012）30号，证实：根据甘德县人民检察院要求对甘公（法）鉴（检）字（2010）02号尸体检验鉴定书中死者罗某·某某周身创伤进行伤情补充说明鉴定。分析说明：死者罗某·某某头部有3处锐器砍切伤，均深达骨质，并造成颅骨骨折，综合作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单个伤口无法判断伤害作用。死者左手有1处砍切伤长4.1CM，无法判断是否损伤其左手指神经功能，以伤口形态判断为轻微伤。
4、青海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鉴定书公（青）鉴（法）字（2010）30号证实：在排除近亲属和其他不良因素干扰的前提下，送检现场提取藏服上血迹是死者罗某·某某所留的可能性≥99.99%。在排除近亲属和其他不良因素干扰的前提下，送检死者阴道试子未检出人精液，且是死者罗某·某某所留的可能性≥99.99%。
5、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2年青海省公安厅将2010年4月6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一案中嫌疑人杂布玛列为重点督捕人员，我局积极开展对在逃犯罪嫌疑人杂布玛亲属进行敦促、规劝工作。2012年11月3日杂布玛在其亲属的陪同下来我局投案自首。
6、证人俄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4月6日晚我和阿某、赞某、特某、格某、我姐姐拉某在阿某家的房子里睡下了，在睡的时候杂布玛来了，杂布玛来了后叫我和姐姐拉某到上面的房子里去（约50米左右），我姐姐不去，这时阿某责怪我姐姐，并让我们上去。这样我姐姐起来穿上藏服往上面仁某某家的房里去了，姐姐走后我的婶婶格某对我说：“你去看一下”，我去后看见我姐姐在边哭边铺床，这时杂布玛还在阿某家，这样我姐姐拉某对我说：“你下去，不要让杂布玛上来给”，我就下去到阿某家给赞某说：“姐姐哭着里，杂布玛不要到姐姐处去给”，赞某听后只“哦”了一下没有管，然后我又从阿某家出来到上边姐姐处去了，去后我和姐姐未脱衣服合衣睡下了，一会儿杂布玛来了，我和姐姐就起来了，因房子里没有照明设备，只有杂布玛来时拿着个手电打开着，杂布玛来后要在我姐姐的怀里睡，我姐姐不同意就起来了，我也起床了，这时我看见杂布玛在穿藏服，还看见杂布玛的右腰部带着一把长藏刀，我起来后就到房子外面去了，我从房门外叫我姐姐拉某说：“姐姐你来”，但我姐姐没出来，因为我姐姐听到我叫后准备往外出时我听到“咔”地响了一声，在我回头往屋内看时，看见杂布玛用藏刀在我姐姐拉某的头上砍，这样我就往阿某家跑，途中我喊叫说：“阿娇、阿娇快些把我姐姐打死了”，我喊完后又往姐姐处返回去时，我看见杂布玛在房外边他自己的摩托车跟前在发动摩托车，我就捡起石头向杂布玛甩去，杂布玛就徒步往沟内方向跑了。
7、证人才某的证言证实：我是来报案的，杀人案，在下藏科乡洞索牧委会杀人了，是在仁某某家，我是听仁某某家的亲属说的，死者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阿某的孙女，嫌疑人叫杂布玛。
8、证人阿某的证言证实：嫌疑人杂布玛是甘德县牧民，是我孙女罗某·某某的女婿。
9、证人阿某的证言证实：昨天晚上我家中有我、还有死者罗某·某某、孙女俄某、格某、赞某、多某，晚上我们都睡觉了，晚十时许杂布玛来了，来后在我家喝了茶喧了一会后，我让我的孙女到仁某某房子里睡去，我孙女某某就起床到仁某某家房子里睡去了，一同去的还有孙女俄某，过了一会杂布玛也去了，杂布玛去后不到十几分钟时间，小孙女俄某在喊叫“阿娇、阿娇，他用刀子打人快来，把姐姐打死了”，我听到俄某喊叫后就先起床过去了，后面来的有赞某、多某他们，因为我喊叫了赞某和多某，在我往现场（仁某某家）走的途中，看见我的大孙女罗某·某某（死者）往我家方向走来这，杂布玛已经跑掉了，我就把我孙女罗某·某某扶到我的房子里，让她喝了点水，换了个藏服就送到州医院去了，到医院是4月7日凌晨1时多。我看见我孙女罗某·某某时她的头上和脸上全是血，当时我看她的样子觉得问题不大，杂布玛和我家没有矛盾，杂布玛经常不回家，杂布玛和我孙女罗某·某某的关系好像不太好。
阿某2012年11月13日的证言证实：杂布玛将罗某·某某领走我们家不同意，但后来我们也想既然领走了，也就同意了，后面就发生了这件事。杂布玛不经常来，案发当晚是来找我孙女罗某·某某，我让孙女到仁某某家住，当时罗某·某某非常不愿意，我强制让罗某·某某和杂布玛去睡觉的。案发后我将罗某·某某扶回家时罗某·某某说把我打给了，后面什么也没说。
10、证人多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4月6日我和赞某在我叔叔阿某的家里睡觉时，大概是在11点左右，我和赞某听到阿某叔叔在叫我俩，让我俩赶快起床，当我俩到叔叔房后时看见阿某叔叔从房后扶着被害人，看见她脸上都是血，我和赞某就朝被害人家里去了，什么也没有找到，只看见一辆摩托车在门口，人没有找到我们就赶忙到叔叔家来了，这时看见被害人被阿某叔叔扶着在倒水，然后赞某就去叫旦某和巴某（系被害人叔叔）然后就把被害人送往州医院。
11、证人赞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4月6日我和多某在睡觉，俄某来叫我和多某，我俩都暂时没过去，过了会多某出去上厕所，多某走回来时，我对多某说你在外面和谁说话，多某对我说是杂布玛，大概没过十分钟，阿某叔叔就从外面把我俩叫起来，我俩就马上起来了，当我俩到叔叔家房子后面时，就看见阿某叔叔扶着被害人，当时我看到被害人满脸都是血，接着我和多杰就朝被害人家里去了，没发现人，只发现在被害人门口有一辆摩托车，人没找到我们就原回到阿某叔叔家里，这时阿某对我说你去叫旦某和巴某然后我们就把被害人罗某·某某送往州医院了。
12、证人杂某某的证言证实：当晚已经很晚了，我已经睡觉了，大概十二点以后杂布玛回到家中告诉我出事了，我把妻子（罗某·某某）砍伤了，具体伤到什么部位我不清楚，我马上要跑，你告诉所有人以后家里还要我这个儿子的话你们就把这个事情一定调解好，不论花多少钱，一定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就把他的刀子给我后就跑了。
13、被告人杂布玛的供述证实：就在案发当晚我去了阿某家，在阿某家窗户里发现罗某·某某和其妹妹俄某在吃饭，我在门口站着时，阿某小儿子才年出来了，我对才年说：“你进去给罗某·某某说一声我来了”，我把摩托车放在仁某某家门口，等了近一个小时，还不见她来，我就去了阿某家，发现阿某家已经熄灯睡觉，我就敲门进阿某家，发现罗某·某某睡在阿某家，阿某对罗某·某某说：“杂布玛来了，你上去（指的仁某某家）睡觉去”，阿某还骂了她，罗某·某某哭着和其妹妹俄某一起去了仁某某家。过了一会我也去了仁某某家，到了仁某某家后，我发现罗某·某某和其妹妹睡在一起，我就解衣钻在罗某·某某怀里，但某某不让我跟她睡，等了近一个小时，她还不让我睡，我看跟她睡觉没有希望，就站起来系腰带，这时罗某·某某对我说：“你吃尸体来了吗”？我想起我父亲去世只过了二十多天，她没有必要这样骂我，我非常生气，就左手揪住睡觉着的罗某·某某的头发，右手朝她头上打了几拳，她起来双手抓住我前胸，这时俄某哭叫着出门，并在叫阿某家人，我害怕，因为我打罗某·某某了，想跑，但罗某·某某死死抓住我拖到门口她还是不放，在门口我发现阿某家的三、四人拿着手电筒正上来着，我害怕，就把随身携带的刀子抽出来，左手摸了一下刀刃，转到没有刀刃的刀背处，砍了三、四刀，她就放开了我，我就跑了。
14、辨认笔录证实：侦查员将事先准备8把藏式腰刀与杂某某上交的藏式腰刀无规则的排列在一起，从左至右依次编号为1、2、3、4、5、6、7、8、9，在见证人柳某某、王某的见证下，犯罪嫌疑人杂布玛认真看完全部9把藏式腰刀，指出编号7为案发当晚所持有的刀子。
15、户籍证明证实：杂布玛，男，藏族，1982年1月4日出生。
16、被害人亲属的联名书证实：被告人杂布玛是以故意杀人的目的来的，即使不判死刑，也要判个无期徒刑。
被告人杂布玛的辩护律师提出：一、被告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杂布玛与被害人罗某·某某撕扯过程中实施暴力，向被害人头部及手部连砍四刀后逃离，放任被害人罗某·某某死亡结果的发生，与被告人杂布玛的供述相吻合，故其辩护律师的意见不能成立；二、被告人杂布玛归案后能如实交代全部罪行，投案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杂布玛于2012年11月3日到甘德县公安局投案与事实相符，其辩护意见成立；三、被告人杂布玛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被告人亲属已通过民间调解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赔偿，其辩护意见成立。但有证据证实并未取得被害方家庭的谅解，故其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杂布玛使用暴力手段用刀连砍四刀致被害人罗某·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采纳。被告人杂布玛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应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定性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被告人杂布玛与被害人罗某·某某在撕扯过程中使用暴力向被害人头部及手部连砍四刀后逃离，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经赔偿已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的辩护意见、由被害人亲属联名书证实，并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3、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庭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4、被告人系投案自首的辩护意见，由甘德县公安局归案情况说明证实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杂布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作案工具刀子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云 班 玛
审判员 张 爱 平
审判员 索南卓玛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贺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