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园北区金开大道****号建工产业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郭宝林，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瑶，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平，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虎，男，汉族，1975年11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坤才，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成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6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一审判决确定给付金额343944.55元基础上增判管理费168897.88元及资金利息、律师费115000元、诉讼费19600元、借款10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合同无效并不导致施工合同全部无效，关于只涉及当事人双方利益的结算条款仍然有效。而本案管理费的约定属于结算，应为有效。同时，如判决被上诉人不支付上诉人任何管理费用，相当于被上诉人因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而获取额外利益，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二、根据《内部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张成虎自行承担经济及民事法律责任。因此在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张成虎以工程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土石方分包合同、对外借款等相应纠纷产生的诉讼费19600元、律师费1150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三、被上诉人张成虎亲笔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借到人民币现金10万元，同时上诉人提交了在银行取款二笔各五万元的支票存根，足以证明上诉人向张成虎支付了借款10万元，张成虎应当归还。
张成虎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垫付费用587985.7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管理费168897.88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30日，北川羌族自治县交通局与重庆建工市政公司签订了《北川羌族自治县桂溪垭上至墩上公路改建工程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北川羌族自治县交通局为修建北川羌族自治县桂溪垭上至墩上公路改建工程并接受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投标，第B1合同段长0.95KM，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8326908.83元。工期为2009年6月30日至2010年10月31日，共计16个月。同年7月9日，原告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向北川羌族自治县交通局交纳履约保证金80万元。同年7月27日，原告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与被告张成虎签订《单项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将北川羌族自治县桂溪垭上至墩上公路改建工程第B1合同段（由K25+050至K26，道路长0.95KM）交与张成虎承包。开工时间：2009年7月30日，竣工时间：2010年10月31日。工程质量标准：达到国家相关质量标准，一次性验收合格。合同价款：人民币8326908.00元。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按照工程最终结算总价的2%收取管理费。
原告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与被告张成虎签订合同后，被告即组织人力、物力进行施工，并于2011年4月25日完成了工程施工，且该工程已经实际竣工验收。2017年1月20日，重庆恒申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北川羌族自治县审计局委托，对北川羌族自治县桂溪垭上至墩上公路改建工程B1合同段结算进行了审查和复核，作出《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果:北川羌族自治县桂溪垭上至墩上公路改建工程B1合同段结算送审金额为8967749.49元，审减金额为522855.56元，审核定案金额为8444893.93元，审减率为5.83%。同年1月23日，北川羌族自治县审计局作出审计报告，审计结果：该项目送审结算金额8967749.49元，审定结算金额为8444893.93元，审减率为5.83%。
北川羌族自治县交通局与原告重庆建工市政公司签订合同后，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和保证金2381240.11元。其中：2010年1月，北川县交通局向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600000.00元；2011年1月31日支付工程款810000.00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工程款631240.11元；2017年1月23日，退还桂墩路B1段保证金250000.00元；2017年2月23日，退民工保障金90000.00元。
原告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与被告张成虎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后，共向被告支付工程款1170000.00元，原告缴纳税金108367.66元，本院依据（2011）北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分别扣划原告银行存款351000.00元和1146956.00元；依据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终字第568号民事调解书）及调解协议及本院（北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张成虎应承担诉讼费1860.00元。
另查明：2009年7月15日，原告北川县桂墩公路改建工程B1合同段项目部与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约定将北川县桂墩公路改建工程B1合同段土石方工程分包给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期九十天，承包内容：土石方挖、运、爆破；单价：13元/立方米。2010年10月17日，原告项目经理部与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承包的土石方工程以实际工程量结算。2011年1月24日，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2年9月3日，本院依法判决：一、被告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1104232.00元，工程鉴定费15000.00元，合计1119232.00元；二、驳回原告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11月26日，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4月1日，绵阳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申请先于执行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公司351000.00元。2011年4月2日，本院扣划原告的银行存款351000.00元。2013年1月21日，本院依法扣划原告的存款1146956.00元（其中包括工程款1104232.00元，工程鉴定费15000.00元、诉讼费及保全费10000.00元、执行费13590.00元、逾期2012年12月21日至2013年1月14日的利息413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审判实践中，对于工程发包给个人的，发、承包人之间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以及社会保险关系的，应属于内部承包。本案中，被告张成虎并非原告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员工。故原、被告签订的名为《单项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其实质为挂靠合同，该挂靠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无效。而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管理费需以合同合法有效为前提，故原告诉请支付工程管理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的垫付费用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合同当事人可以参照该无效合同约定结算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依据此法律规定，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与张成虎之间的合同结算和清理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单项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来进行。结合本案而言，张成虎承包了北川县桂溪垭上至墩上公路改建工程第B1合同段，合同工期16个月。合同约定“承包形式：全额承包，乙方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行承担经济及民事法律责任。承包人所需要的机械设备、人员、材料由乙方自行解决。承包范围：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工程合同范围。包工期、质量、安全、文明施工。包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税金和工程有关办证费用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条款全部内容”。故，张成虎应对所承包工程项目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行承担经济及民事法律责任。本案中，因被告张成虎所施工完成的工程，经相关部门验收为合格。原告重庆建工市政公司要求被告张成虎参照合同约定支付所垫付工程款中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而关于原告诉请中主张的2011年3月15日被告借款10万元，因无证据证实原告向被告实际支付该笔借款，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主张的律师费115000.00元、上诉费19600.00元和劳务公司管理费9441.23元，因该主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该几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主张垫资的资金利息问题。因北川羌族自治县审计局于2017年1月23日对该工程项目作出审计报告。故，被告张成虎应从2017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资金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原告主张垫资的资金利息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成虎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公司垫付费用343944.55元及利息（以343944.55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5238.00元，由被告张成虎负担。（受理费原告已垫付，被告在履行或执行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是否应当向张成虎收取管理费的问题。
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在中标承建北川羌族自治县桂溪垭上至墩上公路改建工程后，与张成虎签订《单项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张成虎承包。承包形式为：全额承包，乙方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行承担经济及民事法律责任。承包范围为：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工程合同范围；包工期、质量、安全、文明施工、防火，包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税金和工程有关办证费用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条款全部内容。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实际上就是以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方式将工程整体转包给不具有工程建设资质的张成虎个人，且张成虎并不是重庆建工市政公司的内部员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应规定。根据法律规定，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不得以其违法行为而获取非法利益。因此，重庆建工市政公司要求按照《单项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收取工程2%管理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二、关于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15000元、诉讼费19600元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虽然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与张成虎签订的《内部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了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无效，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不得依据合同中“张成虎自行承担经济及民事法律责任”的约定主张权利。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虽然《内部工程施工合同》的无效双方都有过错，但重庆建工市政公司的承担过错责任是不得再依据合同约定收取工程总价2%的管理费。且由于在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张成虎以工程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土石方分包合同、对外借款等相应纠纷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是由于张成虎未及时支付相应款项造成，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没有过错，应当由张成虎承担。因此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主张的诉讼费19600元、律师费1150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张成虎承担。重庆建工市政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
三、关于重庆建工市政公司主张的借支款100000元的问题。
被上诉人张成虎于2011年3月15日向重庆建工市政公司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成都分公司财务人民币现金10万元整，承诺在4月10日前归还，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同期4倍付息”。表明张成虎在出具借条时，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成都分公司财务即已现金交付，也符合民间小额借贷的通常交易惯例“具条即付”。如果张成虎在出具借条后，没有收到相应款项，其应当及时将借条收回，但张成虎并没有举证证实其曾经向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成都分公司索要过借条。据此，张成虎应当向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支付借支款100000元。重庆建工市政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重庆建工市政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张成虎合计应当支付重庆建工市政公司款项金额为：一审判决金额343944.55元+诉讼费19600元+律师费115000元+借支款100000元=578544.5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6民初678号民事判决；
二、由张成虎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垫付费用、借支款合计578544.55元及资金利息（自2017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审原告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86元，由张成虎承担（已由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预交，在执行中由张成虎一并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