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新旺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王丽英，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英贤，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丁国强，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宇，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市新旺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旺海公司）因与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日，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保险人)向新旺海公司(被保险人)签发了粤000075**《雇主责任保险单》，约定每人伤亡赔偿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12个月，自2013年11月2日零时起至2014年11月1日二十四时止。《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本保险合同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工作时，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或患有××，造成雇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第五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二)战争、敌对行动、军事行为、武装冲突、罢工、暴动、民众骚乱、恐怖活动；(三)核辐射、核爆炸、核污染及其他放射性污染；(四)大气污染、土地污染、水污染及其他各种污染；(五)行政行为或司法行为；(六)被保险人的雇员因非职业原因而受酒精或药剂的影响所导致的伤残或死亡；(七)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犯罪或者违反法律、法规的；(八)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醉酒导致伤亡的；(九)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自残或者自杀的；(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投保时已患有××发作或分娩、流产导致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第六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罚款、罚金及惩罚性赔偿；(二)精神损害赔偿；(三)间接损失；(四)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但无合同存在时仍然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不在此限；(五)与被保险人具有合同关系的关系方的工作人员遭受的伤害；(六)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包括我国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所发生的被保险人雇员的伤残或死亡；(七)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所颁布的《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规定之外的医药费用；(八)本保险单列明的或有关条款中规定的应由被保险人自行负担的免赔额。第七条约定，其它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费用和责任。《广州市新旺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名单》显示：10、廖某，身份证号××。
2014年8月12日，廖某在下班途中没有走安全通道，在经过恒辉2轮时抄近道，意外从通道的人孔处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新旺海公司与廖某家属达成协议，由新旺海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廖某家属一次性伤亡补助及抚恤金共计95万元，亲属餐费、住宿费、车某等66437.4元。新旺海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向廖某家属支付伤亡赔偿款75万元，于2014年8月26日向廖某家属支付18万元，于2014年9月1日向廖某家属支付2万元。事故发生后，新旺海公司向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报案，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向新旺海公司出具了《理赔意见函》，表示愿承担本次事故死亡赔偿金的剩余部分45万元整，对新旺海公司提出的如接待家属的住宿费、红包、茶水费等费用不能承担。2015年1月5日，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又向新旺海公司出具《拒赔（注销）案件通知书》，表示根据保单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七条，根据查勘情况及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办公室《“8.12”事故联席协调会议纪要》，该起事故是在非工作时间，非领导指派，非生产作业过程中发生，不属于保单保险责任，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不能对该损失进行赔偿。
另查明，根据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办公室《“8.12”事故联席协调会议纪要》显示,由于该起事故是在非工作时间，非领导指派，非生产作业过程中发生，符合判定非生产安全事故的要素，参加会议的单位一致同意这是一起非生产安全事故，属于工伤事故。
再查明，新旺海公司(被保险人)于2013年11月1日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保险人)投保雇主责任保险，约定船舶修造工人每人伤亡赔偿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2日零时起至2014年11月1日二十四时止，附加条款上、下班责任条款。廖某在该保单的船舶修造工人名单内。事故发生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向新旺海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元。
再查明，新旺海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与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其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聘请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2万元。新旺海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向某信扬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
以上事实，由新旺海公司所提供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所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新旺海公司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中，新旺海公司向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廖某在该雇主责任保险名单中，廖某下班途中意外死亡，经有关部门认定为工伤事故，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付。新旺海公司已向廖某家属赔付一次性伤亡补助及抚恤金95万元，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已就该保险事故向新旺海公司赔付50万元，故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新旺海公司保险金45万元及支付逾期赔偿利息(自2015年1月5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以4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对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抗辩的本次事故是在非工作时间，非领导指派，非生产作业过程中发生，不属于保单保险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新旺海公司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的雇员在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工作时，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造成的雇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并未将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排除在外，本次事故已认定为工伤事故，属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原审法院对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至于新旺海公司诉请的法律费用2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新旺海公司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赔偿的法律费用是指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新旺海公司主张的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2万元，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新旺海公司支付保险金45万元及逾期赔偿利息(自2015年1月5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以4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新旺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06元，由新旺海公司负担481元，由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负担4025元。
判后，新旺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50万而非45万。第一，我方实际支付的金额是1016437.4元而非95万元，《善后处理协议书》与《补充协议》均为8月17日同一天签订，该《补充协议》列明我方需帮家属承担食宿交通等费用，这也证明了死者家属是基于我方在95万元外还支付额外赔偿费用才接受95万元的赔偿的，因此超过95万元的部分费用应当认定为我方向死者家属的赔偿金。这部分金额表现为食宿费、安葬费等。第二，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对我方赔偿数额超出100万元也无异议。第三，即使这6万多元的差额未明确赔偿用途，但我方投保的是雇主责任险，我方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同样的保险获得了50万元的全额理赔。第四，保险合同没有约定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赔偿金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计算方式，包含：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费等。二、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支付律师费2万元。保险合同约定“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合理的费用”。我方请求2万元律师费是基于我方及时向死者家属垫付赔偿金，才使得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节省了侵权之诉的诉讼费和律师费。故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52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从一审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二、一、二审诉讼费负担数额重新调整。
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本保险合同期间内，被保险人雇员在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工作时，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造成雇员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已经很明确显示，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仅限于被保险人雇员在从事相关工作时因过失导致的意外事故，而本次事故根据多方的调查报告已经表明，事故发生时该雇员并未从事相关工作，也未因过失引发意外事故。雇主责任险并不等于工伤保险。另外，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的原因是新旺海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同时购买了雇主责任险和上下班责任条款附加险。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旺海公司承担。
新旺海公司答辩称：本案事故在双方约定的保险范围内，保险合同对什么是工作没有明确界定，本次事故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事故范围，保险公司应当赔偿。我方在太平洋公司投保的是也是雇主责任险，保险内容和保险费都是一样的，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只是有上下班责任条款作为合同的附加条款，没有另行收费。
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答辩称：涉案事故发生在下班期间被保险人的雇员没有从事相关工作，不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内。我方对此次事故不负保险责任。合同约定的诉讼费用是指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与雇主之间产生诉讼而引起的诉讼费，而非和保险公司发生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且该诉讼费不包括律师费。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二、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三、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本案中新旺海公司的律师费？
关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记载：“在本保险合同期间内，被保险人雇员在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工作时，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造成雇员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在下班途中，该事故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但属于工伤事故，保险合同对保险条款中“保险单所载明的工作”没有进行明确界定，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和新旺海公司对涉案保险条款存在不同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对于该条款应当做有利于被保险人的理解，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对被保险人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首先，《补充协议》与《关于廖某意外死亡善后处理协议书》在同一天签订，《补充协议》第三条记载：“本协议签字之日，乙方来处理事故的亲友只留下10人，其余的全部撤走。留下人员的食宿交通费用仍与以前一样由甲方全部负责。死者在医院的所有费用全由甲方负责，去火葬场之后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由此可见，除善后处理协议中约定的一次性给付死者家属95万元之外，新旺海公司还需支付死者家属其他的费用。其次，《廖某伤亡事故费用明细》表明死者家属已经确认了本次事故发生的费用合计为1016437.4元。综上所述，新旺海公司关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足额赔付50万元保险金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本案中新旺海公司的律师费的问题。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诉讼费用并非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发生诉讼而产生的费用，且新旺海公司因及时向死者家属垫付赔偿金，使得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节省的可能发生的侵权之诉的诉讼费和律师费并未实际发生，对于未实际发生的费用，永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不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新旺海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新旺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元及逾期赔偿利息(自2015年1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三、驳回广州市新旺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新旺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4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新旺海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8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彩丽
代理审判员 刘 欢
代理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沈 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