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初269号
原告：陕西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雁塔路中段**号。
法定代表人：张立忠，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友娜，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延东，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汉钟，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凤安，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陕西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黄金珠宝公司）与被告黄汉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西北黄金珠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友娜、景延东，被告黄汉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西北黄金珠宝公司诉称，原告系合法设立的黄金等贵金属原材料生产销售企业，被告系黄金饰品加工个体从业者。2013年5月15日，原、被告双方就合作开展金银制品生产加工业务订立《合作协议》。其中就原告向被告租赁黄金事宜作了特别约定。该协议第六条载明“双方签订正式的黄金租赁合同，乙方（即被告）承诺付给甲方（即原告）年度百分之十二的租赁费，即每年支付甲方12公斤的黄金作为租赁费”。此后，原告分批向被告交付黄金79.60631公斤，合计价值20038872元，并为被告提供了经营金银制品分公司的资质、证照，被告以原告提供的黄金和经营资质进行生产销售，但始终未正式签订黄金租赁合同。2014年6月被告投资设立西安传福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福珠宝公司）经营同类业务，不再以分公司名义经营，双方合作实际终止。后被告依照签字确认的承租黄金价值分批返还原告现金人民币6733606.2元，尚欠13276315.8元末归还。被告从2015年5月至今亦未向原告支付租赁费，双方虽未正式签订黄金租赁合同，但形成事实上的黄金租赁关系。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被告返还租赁物。因被告将黄金用于传福珠宝公司生产加工实际无法返还，故应依照其签字确认的承租黄金价值向原告返还等额现金。故诉请：1、判令被告依照签字确认的承租黄金价值向原告返还等值人民币现金13276315.8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5月1日起的黄金租赁费1041033.28元（以12%每年的标准计算，暂算至2015年12月31日，最终被告应付的黄金租赁费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6年6月17日，原告在庭审过程中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解除2013年5月15日其与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
被告黄汉钟辩称，1、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应予继续履行。《合同法》第93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8条规定：“如被告产品成色原因给原告的声誉造成影响，原告可解除合作协议”。在实际履行协议的过程中，被告积极、及时的履行合同，其产品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并无因成色原因给原告造成声誉影响的现象出现。也就是说，双方所约定的原告可据此解除合作协议的条件即被告产品成色原因给原告的声誉造成影响，事实上并末成就。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应继续履行；2、被告不应向原告返还所签字确认承租黄金价值的等值现金人民币13276315.8元。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原告承诺在金银制品分公司筹备完成后，租赁100公斤黄金原料给被告，作为金银制品分公司的周转原料”。同时第12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五年”。因此，原告租赁被告上述黄金原料作为周转的约定，其有效期应为协议签订之日起五年。同时，《合作协议》第3条约定：“金银制品分公司前期筹备和正常经营过程中的收入由原告代收代支”。第4条约定：“原告方应在分公司正常经营中产生税后利润于次月15日打入乙方指定的账户”。因此，原告诉状中所称：“后被告依照签字确认的承租黄金价值分批返还原告现金人民币6733606.2元，尚欠13276315.8元未归还”的说法混淆了基本事实。事实上，依据上述约定，原告所收的仅仅是依照协议约定，为被告代收代支的经营收入，其所有权应归被告所有。与此同时，截止到目前为止，原告方应给予被告方的利润分文未给。因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所签字确认承租黄金价值的等值现金人民币13276315.8元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3、被告不应向原告支付2015年5月1日起的黄金租赁费。《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在被告如期完成金银制品分公司的筹备工作后，原告却未能如约提供《合作协议》中所约定的100公斤黄金原料。截至目前，原告总计共提供给被告黄金原料79.5公斤。与此同时，在原告未按照约定给付黄金的情况下，被告依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去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且2015年4月之前一直支付原告租赁费用。原告未能足额提供黄金原料的行为，导致被告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因资金无法周转而被迫停止经营。在原告全面、适时的履行《合作协议》前，被告停止经营正是行使法律所赋予的先履行抗辩权、以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手段。因此，在原告恢复履行《合作协议》前，被告不应支付黄金租赁费；4、被告为履行《合作协议》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原告擅自中止履行的行为，给被告造成了重大损失。被告为筹建金银制品分公司并使其正常运转，已投入人民币10064298元用于固定资产建设；支付员工培训费共计910200元；由于原告擅自中止履行，被告被迫对外借款购置原料产生周转利息2770081元；由于分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而支付工人遣散费400800元。因为原告擅自中止履行的行为，被迫停止经营，因而蒙受了巨大的损失；5、原告于2015年9月28日提出与本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的诉讼，后担心判决对己方不利，主动提出撤诉。2015年9月28日，原告以黄汉钟为被告，提起租赁合同纠纷之诉。该诉讼与本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似，仅仅在事实与理由的表述上，对陈述的方式略有调整。该案已于2015年10月22日开庭审理，开庭后原告担心判决对己方不利，主动提出了撤诉申请。综上所述，被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适时、全面、准确的履行了《合作协议》，并无违约情形出现。原告所主张的返还黄金原料等值现金、支付租赁费、诉讼费的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甲方负责办理陕西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金银制品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银制品分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相关证照的办理，并派人负责金银制品分公司的财务、税务、库房管理工作。甲方派驻专人作为金银制品分公司的副经理全程参与生产经营管理工作。2、金银制品分公司作为甲方旗下的分公司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乙方作为金银制品公司的负责人与甲方总经理签订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年度安全生产经营责任书、年度法律风险责任书。3、乙方负责金银制品分公司的前期筹备、生产经营管理工作，承担金银制品分公司的前期筹备和正常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各项费用及税费。前期筹备和正常生产经营过程中的收支由甲方代收代支。4、甲方承诺金银制品分公司每月生产经营中产生税后利润于次月15日打入乙方指定账户。5、甲方承诺在金银制品分公司筹备完后，租赁给100公斤黄金原材料（含金量99.99%）作为金银制品分公司的周转原料。6、甲乙双方签订正式的黄金租赁合同，乙方承诺付给甲方年度百分之十二的租赁费，即每年支付甲方12公斤的黄金作为租赁费。7、乙方承诺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金银制品分公司各项筹备工作，开始投产。并确保投产三个月后，每个月加工销售400公斤以上的黄金制品。8、乙方承诺金银制品分公司生产加工的产品均符合国家质量标准。若发现产品质量问题或客户投诉，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如因乙方产品成色原因给甲方声誉造成影响甲方有权解除本合作协议，并处以10万元以内的罚款。9、乙方承诺生产经营过程中务必严格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如乙方有违法违约行为，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并处以10万元以上罚款。甲方有权解除本合作协议。10、黄金租赁合同、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年度安全生产经营责任书、年度法律风险责任书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与本协议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12、本协议有效期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五年内有效。……。”《合作协议》签订后，被告从原告处分七次领取黄金原料，分别是：1、2013年9月26日，10000克，单价262.60元，金额为2626000元；2、2013年10月11日，（1）、8000克，单价257.05元，金额为2056400元；（2）、2000克，单价257.18元，金额为514360元；3、2013年10月16日，10000克，单价254.94元，金额为2549400元；4、2013年10月25日，10106.31克，单价264元，金额为266805.84元；5、2013年12月9日，1500克，单价244元，金额为366000元；6、（）、2013年12月25日，1200克，单价238.48元，金额为286176元；（2）、16800克，单价238.40元，金额为4005120元；7、2014年1月24日，20000克，单价246.92元，金额为4938400元。被告共七次领取黄金原料共计79.60631公斤，按领取黄金原料时《黄金原料确认单》所记载的黄金价格计算，总价值为20038872元。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原告留存代扣代支被告黄金价款18次共计6733606.2元。2015年4月16日，原告向西安市公安局控告黄汉钟涉嫌诈骗罪，经该局审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2015年12月21日，原告召开股东会形成如下决议：1、免去黄汉钟金银制品分公司负责人职务；2、办理金银制品分公司注销登记手续；3、向黄汉钟个人追偿前款、利息。2015年12月15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催款函》，内容如下：“黄汉钟先生：你从我公司租赁黄金79.60631公斤（其中黄金9.60631公斤，购买黄金价款11164315.8元），价值20038872元，约定年租金12%，你已支付利息约90万元。2014年7月双方商定不再合作，截止2015年2月你已归还本金6733606.2元，尚欠本金13276315.8元及部分利息。请你尽快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特此函告，陕西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有限公司。2015年12月15日。”2016年2月2日，原告以EMS的形式向被告发出《通知》，将股东会决议内容告知被告并要求被告交回金银制品分公司营业执照并协助办理相关注销事宜，同时在EMS封面注明《通知》主要内容，EMS回执显示被告拒收。
另查明，2015年4月30日之前，被告按期支付原告租赁费，双方对此无争议。2015年7月9日，原告第一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黄金原料等额价值13276315.8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5月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61286.3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238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黄金原料确认单》七份、《股东会决议》、《通知》、EMS回执单、（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238号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以及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2013年5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作协议》，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1月24日，黄汉钟先后分七次从原告处领取黄金原料79.60631公斤，并按当期其领取黄金原料的重量于2015年4月30日之前，按《合作协议》约定按期支付原告租赁费，双方对此无异议。原告曾于2015年7月9日以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与被告之间系合作关系，后撤诉。本次诉讼中查明原、被告双方之间虽然以签订的《合作协议》作为履行合同权利义务的基础，但实质上双方履行的系由原告提供黄金实物，被告依据其领取的黄金原料重量支付租赁费，故本案应属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被告辩称的本案属于合作纠纷没有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原告与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2015年12月21日，原告召开股东会免去黄汉钟金银制品分公司负责人职务并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金银制品分公司注销登记手续。2015年12月15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催款函》。2016年2月2日，原告以EMS的形式向被告发出《通知》，将股东会决议内容告知被告并要求被告交回金银制品分公司营业执照并协助办理相关注销事宜，EMS回执显示被告拒收，其拒绝签收的行为视为其已经收到原告的通知并知晓相关内容，其自2015年4月30日之后继续占有使用原告的黄金实物原料却并未按《合作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租金，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原告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且金银制品分公司已经被原告向工商机关申请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原、被告于2013年5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客观上已经不能继续履行，被告辩称的其生产的黄金制品成色并未有质量问题以及未违反法律规定只是《合作协议》约定的合同解除的两个条件，并不限制原告依据《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故原告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被解除后，被告应该返还其继续占有原告的黄金实物原料。由于黄金的实时价格系随着市场行情的波动而涨跌，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按其领取黄金原料时的黄金价格返还同等金额的黄金价款。自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1月24日，黄汉钟先后分七次从原告处领取黄金原料79.60631公斤共计20038872元，被告黄汉钟应在《合作协议》解除后返还原告同等黄金价值20038872元。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原告留存代扣代支被告黄金价款18次共计6733606.2元，故应在被告返还的20038872元内扣除其已支付的6733606.2元，被告尚应返还原告黄金原料同等价值款13305265.8元，但原告主张的数额为13276315.8元，差额部分系原告对其权利的放弃，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15年5月1日后，被告继续占有、使用原告的黄金原料，但并未支付原告相应的黄金租赁费，故原告主张被告暂支付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黄金租赁费，与法有据，依法应予以支持，被告应支付原告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黄金租赁费为1062105.26元[13276315.8元×（12%÷12）×8＝1062105.26元]。但原告主张的数额为1041033.28元，差额部分亦系原告对其权利的放弃，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陕西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与被告黄汉钟于2013年5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二、被告黄汉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陕西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同等黄金原料价值款13276315.8元；
三、被告黄汉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陕西西北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租赁费1041033.2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7804元，由被告黄汉钟负担（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莉莉
审 判 员 马延环
代理审判员 高喜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昝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