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胜伟，男，汉族，1971年6月13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颖，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炜，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汉族，1940年7月18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重庆瀚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琥，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卿某，女，汉族，1944年12月15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重庆瀚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琥，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禹某，女，汉族，1975年11月4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重庆瀚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琥，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汉族，2004年9月26日生。
法定代理人禹某，女，汉族，1975年11月4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重庆瀚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琥，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继彪，男，汉族，1971年1月28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朝芳，女，汉族，1948年7月26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信兰，女，汉族，1952年12月1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芝林，男，汉族，1937年5月9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淑芳，女，汉族，1939年6月29日生。
上诉人刘胜伟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卿某、禹某、王某2、董继彪、赵朝芳、吴信兰、范芝林、彭淑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5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胜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颖、丁炜；被上诉人禹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杨琥；董继彪；赵朝芳；吴信兰；范芝林；彭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胜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请求改判刘胜伟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无报酬的情况下，驾驶董继彪所有的机动车是无偿好意施惠行为，故应免除上诉人的责任。二、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其驾驶汽车在积水中行驶的行为受董继彪指使并得到其他同车人的认可。三、王某3下车与上诉人及董继彪推车行为无关，赵朝芳、吴信兰、范芝林、彭淑芳对王某3负有照顾义务，一审未判决该四人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四、即便上诉人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认定董继彪已付95714.29元与法律规定不符，85714.29元是人身意外伤害保险，10000元是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以上费用应当从受害人整体中扣出。五、一审法院公告的程序不合法。六、刘胜伟本身系贫困群体。
王某1、卿某、禹某、王某2辩称，1.刘胜伟在本案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虽然受董继彪委托开车，但其作为成年人，并且有驾驶资格，其有能力独立做出判断，但其听从董继彪指挥，导致车辆驶入积水熄火，并且推入深水区，存在过错。2.董继彪作为车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董继彪对车更有控制力，因此对本案的事故责任应该大于刘胜伟。3.关于保险赔偿，不予认可，董继彪投保的意外险以人身为标的，车上人员为被保险人，此意外险的保险赔款不应在董继彪的赔偿款中扣除，此为两种法律关系。4.本案其余四位被上诉人应承担补偿责任，王某3当时下车推车的行为是为了让车上所有人员尽快脱离困境，车上人员都为受益方，应作出相应赔偿。5.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所有原被告及委托代理人均出庭。
董继彪辩称，1.上诉人刘胜伟的施惠行为与事实不符。2.刘胜伟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3.上诉人刘胜伟称王某3下车与其无关，不符合实际情况。4.一审法院认定的保险费予以抵扣正确。5.上诉人刘胜伟自称困难群体，与事实不符，其享受低保属实，但其还有其他职业，收入不菲。6.珞璜管委会作为事发地段的管理者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及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朝芳辩称，刘胜伟主动提出开车，当时雨很大，他对于我提出的停车要求不予理睬，称要罚款。走这条路线的原因是刘胜伟要回家。
吴信兰辩称，刘胜伟上车前说“你们喝了酒，我来开车”。上车后董继彪和王某3就睡觉了。
范芝林辩称，刘胜伟自己提出开车是属实的。当时风大雨大，刘胜伟也不停车，熄火后推车时进水后，我们不清楚王某3下车时的情况。发现王某3不见后，刘胜伟也没去找。董继彪把人找到的。
彭淑芳辩称，支持董继彪的答辩。珞璜派出所对当时的情况很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没有别的意见。
王某1、卿某、禹某、王某2向一审法院请求：1、六原审被告赔偿四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226950元、丧葬费15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六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王某3的父母系王某1、卿某，配偶系禹某，儿子系王某2。死者王某3与董继彪系朋友关系，董继彪与刘胜伟系朋友关系，刘胜伟此前不认识死者王某3。渝AN****长安面包车的车主是董继彪。2016年6月17日，渝AN****长安面包车从重庆主城开至某区，车内乘坐六原审被告。次日晚，死者王某3搭乘该面包车，座次为驾驶员是刘胜伟，董继彪坐在副驾驶位置，死者王某3坐在第二排左边位置即刘胜伟的背后，彭淑芳坐在第二排右边位置即董继彪的背后，吴庆兰、赵朝芳、范芝林自左至右边依次坐在第三排位置。当车行驶至某区某镇时，遇有暴雨且路面积水，行至某十字路口时，该面包车熄火。因驾驶员位置的车门无法打开，刘胜伟从驾驶员位置转至第二排左边位置，将左车门车窗打开后翻至车外，从车左后边推车。董继彪从副驾驶位置转至驾驶员位置，将车门打开后，把握方向盘控制方向并在车左前方推车，彭淑芳、吴信兰、赵朝芳、范芝林留在面包车内。当车推至十字路口红绿灯靠右侧护栏位置时，车内的人发现死者王某3不见，报警后民警在水沟内发现死者王某3。
庭审中，原审原告认为死者王某3下车推车，其推车行为让车内原审被告受益，并举示从某区公安局某派出所调取的情况说明、值班日志、六原审被告和周某的询问笔录，董继彪提供的行车记录仪内视频音频和重庆晚报刊载。对此，彭淑芳庭审中陈述其看到王某3下车，六原审被告庭审中均表示不知道王某3下车推车，而本案董继彪与刘胜伟下车推车，实际上做出让其他原审被告受益的行为。原审被告方对值班日志和询问笔录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无法达到原审原告的证明目的，理由是对六原审被告以及证人周某的询问笔录制作时间为事发次日，制作地点在珞璜派出所，笔录中均未提及王某3推车的情况，值班日志记录时间为事发当日22时许，内容亦未提及王某3推车的情况；对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出具时间为2016年7月1日，事隔两周，内容是“其中3名男子（刘胜伟、董继彪、王某3）就下车推车”，与询问笔录内容不一致，董继彪提出该情况说明系用于为王某3办理保险赔偿所出具，故该份情况说明不应采纳；对行车记录仪中视频真实性认可，能反映出当时暴雨积水情况，对音频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重庆晚报刊载与本案无关。
庭审中，董继彪自述，事发当晚，在某区时其与王某3、刘胜伟等人吃饭，王某3喝啤酒2瓶；车辆熄火后其告知彭淑芳、吴信兰、赵朝芳、范芝林待在车内，其与刘胜伟在车内商量后决定下车推车；其与刘胜伟下车推车的原因是熄火处前方积水较少，熄火时水淹至车辆踏板位置，水最深处淹没车辆坐垫，站立时约至身体胯部位置，推至前方时几乎没有水，此系路面的一个幅度。对此，原审原告认为，将车从高处经过低洼处再推至高处的过程恰能反映出董继彪、刘胜伟存在处置不当的过错责任。
庭审中，原审原告提交王某3死亡医学证明，证明王某3的死亡事实。原审被告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死亡原因处填写“意外溺水死亡”，结合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损失计算书中出险原因填写“自然灾害”，王某3的死亡系意外。原审原告对保险损失计算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出险原因并非死亡原因。
庭审中，董继彪举示收条一份，证实董为王某3死亡善后搭设灵堂费用共计8900元。原审原告对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只认可5000元。
事发后，董继彪车辆所投保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日支付禹某85714.29元，系保险公司君安驾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属于意外险，依据保险条款的规定，车内乘客包括驾驶员均属于被保险人，只要属于保险责任均可以得到理赔，车主董继彪向保险公司投保60万元，车内共7人，故保险公司理赔85714.29元。2016年8月19日支付禹某10000元，系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
就分责比例问题，原审原告表示愿意承担50%比例，董继彪和刘胜伟承担过错责任，赵朝芳、吴信兰、范芝林、彭淑芳承担补偿责任。六原审被告均表示其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死者王某3在车辆熄火时明知自己喝酒的情况下仍下车，对自身的生命健康权持放任态度，死者王某3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董继彪系车辆车主，对车辆有控制力，负有对车内的人进行关注的义务，在车辆熄火时亦应采取合理措施及时将车内人员转移至安全地点，而本案中，董继彪与刘胜伟商量后决定下车推车，将注意力集中在车而未顾及车内人的动态和情况，在推车时遇有路面幅度，形成危险，且王某3善意搭乘车辆，董继彪明知王某3搭乘车辆时喝了酒，那么其提醒王某3安全注意的义务更大，更应随时关注王某3的动态和情况，而董继彪庭审中陈述不知晓王某3何时下车，故董继彪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胜伟是车辆的驾驶者，行车记录仪视频中客观显示事发时暴雨和路面积水的情况，遇有积水至车辆熄火是一个过程，作为车辆的驾驶者在遇有积水时未采取合理措施将车停止，而是继续前行，造成车辆熄火，刘胜伟的驾驶安全意识不足，具有过错，故刘胜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赵朝芳、吴信兰、范芝林、彭淑芳四人年纪较大，且对车辆无实际控制力，在遇有危险情况时属于被保护和关注对象，故四原审被告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庭审中，原审原、被告围绕原审被告是否让死者王某3下车推车该项争议焦点进行举证辩论，原审原告所举示的值班日志仅能反映出事发当晚报警、出警经过以及将死者王某3从水沟内打捞的情况，询问笔录与情况说明关于该项争议焦点存在矛盾，该院认为，询问笔录均完成于事发第二日，形成地点是珞璜派出所内，而情况说明系依据询问笔录而形成的，出具时间在事发后两周，从证据材料完成的及时性、客观性的角度分析，情况说明所载明王某3推车部分内容不实，该院不予采纳。另，原审原告所举示的行车记录仪音频内容，系由董继彪提供，反映出当时熄火前后车内人的谈话内容，对该音频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音频对话中确有人所言“王某3赶那边边边走”，并未提及让王某3推车，即便如原审原告所称是赵朝芳对王某3所说，但赵朝芳对车以及车内人员无控制力，其所言仅是建议，且对话内容仅反映出王某3下车前的情况，未反映出王某3下车后的情况，故原审原告所举示的音频内容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原审原告关于王某3下车推车的问题未举示确凿的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
庭审中，董继彪提出为办理王某3丧葬事宜花费8900元，原审原告仅认可5000元。该院认为，该项费用系董继彪自愿支付，仅有收条而无其他证据佐证，该院认为，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按照原审原告自认5000元从丧葬费中扣减。
对于原审原告的损失，根据双方的陈述意见，结合庭审举证质证的情况，该院评述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216950元，即[31195元/年×20年]÷2-95000元，原审被告认为计算公式无误但其不应承担责任。该院认为，原审原告该项主张的计算公式有误，死亡赔偿金应依照2015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9元/年×20年=544780元计算。2、丧葬费：原审原告主张15525元，即[5175元/月×6个月]÷2，原审被告认为计算公式无误但其不应承担责任。该院认为，原审原告该项主张的计算公式有误，丧葬费应按照5045.25元/月×6个月=30271.5元计算。3、精神损害赔偿：原审原告酌情主张40000元，原审被告认为数额过高。该院认为，因该院认定原审被告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原告要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4、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原告自愿放弃，该院予以尊重。以上款项共计575051.5元，应当由原审原告自行承担60%，由董继彪赔偿20%，即115010.30元，扣减已支付95714.29元，扣减已支付办理丧葬事宜5000元，即14296.01元，由刘胜伟赔付20%，即115010.3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董继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1、卿某、禹某、王某2各项损失共计14296.01元。二、刘胜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1、卿某、禹某、王某2各项损失共计115010.30元。三、驳回王某1、卿某、禹某、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768元，由王某1、卿某、禹某、王某2负担1660元，董继彪负担554元，刘胜伟负担554元（此款因原审原告已预交，原审被告负担部分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审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责任承担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刘胜伟的过错问题，依一审查明的事实，刘胜伟作为驾驶员，应负有对乘车人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刘胜伟在明知道路存在危险的情况下，将车辆驶入道路积水中，置乘车人于一定的危险境地，其行为具有过错，且该行为与其后王某3离车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刘胜伟应承担与其过错相一致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其过错程度，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其系情谊行为故可免除其责任没有依据。二、关于上诉人认为王某3下车与上诉人及董继彪推车行为无关，赵朝芳、吴信兰、范芝林、彭淑芳对王某3负有照顾义务，一审未判决该四人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因不涉及上诉人的责任承担问题，该理由不成立。三、关于保险公司的赔付金额抵扣问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以乘坐人的人身利益为保险标的，保险理赔不能减轻上诉人作为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对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因事故发生在停车后，上诉人不再是驾驶人员，其亦不是该险的投保人，故不宜抵扣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四、关于一审法院公告的程序问题，公告仅增加“追加被告申请书”一项内容，且一审上诉人亦到庭应诉，故不影响上诉人的相应权利，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五、关于上诉人的负担能力问题，因与本案责任承担无关，其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刘胜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刘胜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雪方
审判员 胡 军
审判员 刘健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 婷
书记员 谭虹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