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2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孔庆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德怀，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义，广东浩瀚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艾格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现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燕洁，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盛药业）、广州艾格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格公司）因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9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泽盛药业诉称：泽盛药业、艾格公司于2009年4月1日就“银杏内酯B原料、银杏内酯B注射液及银杏内酯B输液”签署《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泽盛药业以向艾格公司支付开发费用及产品上市分成的方式委托艾格公司进行项目临床前技术研究、临床前资料书写、协助完成临床申报等工作，直至取得临床批文。合同签署后，泽盛药业按照约定支付了艾格公司开发费用共计人民币303.5万元，其中根据泽盛药业、艾格公司双方于2008年12月1日签署的“化药3类新药氧化型谷胱甘肽”《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支付的开发费用20万元及于2008年12月1签署的“氧化丙酰左卡尼汀”《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支付的开发费用20万元合计40万元，属于因该两项技术研发失败艾格公司应对泽盛药业的退款转为本合同开发费用。除此之外，泽盛药业还依据合同约定采购了相关原辅料、进行了中试生产、委托了生产厂家协助进行申报等工作，并支付了相关费用。
2010年7月艾格公司提供了相关技术开发资料并向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了申报，其中银杏内酯B原料以艾格公司与广州康乔汉普药业有限公司、广东泽盛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泽盛公司）作为申请人；银杏内酯B注射液以艾格公司与广东泽盛公司作为申请人；银杏内酯B输液以艾格公司与广东艾希德药业有限公司、广东泽盛公司作为申请人。由于艾格公司开发的技术及书写的申报资料存在多项缺陷与不足，国家药品食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审评中心于2015年12月1日向申请人发送了三份《补充资料通知》，要求须于2016年4月16日前完成资料补充。但泽盛药业直至2016年4月18日才收到艾格公司寄送的补充资料，广东泽盛公司当天即将相关资料盖章并找其他申报申请人盖章后全部快递给国家药审中心。广东泽盛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收到了国家药审中心的快件，国家药审中心将该司邮寄的补充资料全部退回，并电话告知因提交补充资料已超过《补充资料通知》规定的最后期限故不予接收。泽盛药业发现即使在艾格公司延迟提交的补充资料中也明显存在多项资料未完成或缺陷情况。泽盛药业认为，双方签署合同至今已七年之久，艾格公司开发的技术仍存在多项缺陷，仍不能完成相关申报资料，并因艾格公司原因导致提交资料超过《补充资料通知》规定的最后期限被国家药审中心不予接收而退还，至此项目申报已经失败，且艾格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导致泽盛药业已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故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艾格公司退还泽盛药业已支付的开发费用人民币300万元及违约金151.75万元（违约金以人民币303.5万元，按日5%自2016年6月1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6月21日）；2.艾格公司赔偿泽盛药业经济损失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艾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艾格公司系成立于2008年1月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物技术开发服务、生物技术咨询、药品研发、医学研究和试验发展等。
2009年4月1日，泽盛药业（为甲方）与艾格公司（为乙方）签订《银杏内酯B原料、银杏内酯B注射液及银杏内酯B输液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以下简称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开发化药1类新药银杏内酯B项目并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乙方接受委托进行此项研究开发工作。第一条本合同研究开发项目的内容。1.技术目标及技术内容为按照我国《药品注册管理办法》的要求，开发化药1.2类新药银杏内酯B原料和水针、输液两种剂型；甲方负责本项目临床研究、中试放大生产、申报等工作并负责相关费用，直至取得新药证书和生产批文；乙方负责本项目临床前技术研究、临床前资料书写并协助甲方完成临床申报工作，直至取得临床批文，开发内容包括银杏内酯B原料和水针、输液两种剂型的工艺技术开发、临床床前实验资料和申报临床的资料及申报临床研究的原始记录；第五条甲方应按以下方式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本品转让费分为两部分，包括临床研究前支付费用和产品上市后提成。其中临床研究前支付费用总额为400万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在合同生效之30日内支付150万元；第二期在该项目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受理号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150万元；第三期在获取SFDA颁发的临床批件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100万元。第十九条双方确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失败的，按以下约定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1.如果甲方违反第五条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逾期未支付费用，在支付款额的基础之上需按50%日息另支付违约金；2.如果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支付乙方费用，则甲方每年赔付乙方人民币叁仟万人民币，共十五年；3.如果该项目因为乙方工艺技术或专利侵犯他人专利导致产品不能正常报批生产销售，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之日起，30日内退还甲方全部已付费用并中止合同，逾期未退还费用，需按退款总额5%日息另支付违约金；4.如果乙方该项目生产工艺技术不成熟导致无法获得临床批文，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之日起，30日内退还甲方全部已付费用并中止合同，逾期未退还费用，需按退款总额5%日息另支付违约金；…6.本项目因除上述第十九条2、3、4款之外原因不能按期获得临床批件，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之日起，30日内退还甲方第二笔费用（一百五十万），逾期未退还费用，需按退款额5%日息另支付违约金；第二十二条双方因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争议，应协商、调解解决，协商、调解不成的，双方可分别向各自住所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至双方完成各自职责且该项目新药监测期满时终止；签订地点为广州，有效期限为长期有效”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泽盛药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09年4月1日、2010年9月3日、2011年7月19日及2012年3月6日向艾格公司汇款银杏内酯B研究服务费150万元、50万元、35万元及28.5万元，四笔费用合计263.5万元。艾格公司分别于2010年2月6日、2011年10月20日及2012年9月4日向泽盛药业出具三份发票（发票号码：06247779，金额为150万元；发票号码：06899270，金额为85万元；发票号码：07669765，金额为28.5万元）,金额合计263.5万元。庭审中，艾格公司表示，由于泽盛药业委托艾格公司研发的“化药3类新药氧化型谷胱甘胎”及“氧化丙酰左卡尼汀”两个项目双方协商终止并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将泽盛药业已付给艾格公司的相关研发费用36.5万元转为涉案银杏内酯B注射液新药研发费，故泽盛药业实际支付艾格公司涉案银杏内酯B开发费用为300万元。艾格公司对此予以确认。
2009年4月30日，泽盛药业与广东泽盛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其中约定泽盛药业就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委托广东泽盛公司以泽盛药业或自身名义与艾格公司进行沟通联系，协调艾格公司技术开发、编写报批材料及向政府相关部门进行生产批文报批等事宜；以广东泽盛公司与艾格公司名义向政府相关部门进行生产批文报批，必要时广东泽盛公司可委托其他具备相关资质与条件的企业作为共同申请人之一进行报批；…其他相关服务工作；如泽盛药业与艾格公司合作项目银杏内酯B原料、银杏内酯B注射液及银杏内酯B输液不能取得生产批件或被政府相关部门退回申请等原因，导致广东泽盛公司无法取得收益分成的，双方可解除合作协议，但泽盛药业应赔偿广东泽盛公司100万元等。
2010年7月27日，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省药监局）分别就银杏内酯B出具了受理号为CXHL1000408粤《药品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其中载明申请人为广州康乔汉普药业有限公司、广东泽盛公司及艾格公司，联系人为梁宇坚以及联系电话、手机等；就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出具了受理号为CXHL1000409粤《药品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其中载明申请人为广东艾希德药业有限公司、广东泽盛公司及艾格公司，联系人为胡志坚以及联系电话及手机等；就银杏内酯B注射液出具了受理号为CXHL1000410粤《药品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其中载明申请人为广东泽盛公司及艾格公司。上述通知书还均注明：是否批准经审查后决定，审批进度可用受理号在网站查询，网址：××。
2015年12月1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审评中心（以下简称“国家药监局审评中心”）分别就银杏内酯B、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及银杏内酯B注射液分别出具了药审补字【2015】第1401号、【2015】第1402号、【2015】第1403号《补充资料通知》，其中称申请人需补充要求资料，以完善申请注册药品有关安全性、有效性和质量控制的内容，并于2016年4月16日前一式三份、一次性提交该中心；如贵单位对该通知内容有不理解或有异议时，可采取通过书面方式申诉理由、电话咨询方式等与该中心进行沟通解决。
之后，广东泽盛公司及艾格公司就申请补充资料延期提交问题，与国家药监局进行了沟通。根据泽盛药业提交的《机票行程单》显示，广东泽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庆文于2016年2月28日从广州飞往北京，于2016年3月3日从北京飞往广州；广东泽盛公司的员工陈拥民于2016年2月28日从三亚飞往北京，于2016年3月1日从北京飞往广州；艾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现涛于2016年2月29日从广州飞往北京，于2016年3月1日从北京飞往广州。2016年3月10日，广东泽盛公司与艾格公司共同向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提出《银杏内酯B补充资料延期申请》，申请将递交补充资料期限延长至2017年4月16日。上述延期申请中注明联系人为陈拥民及其联系电话、地址、邮箱。
2016年4月7日，艾格公司分别向广东泽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孔庆文、员工陈拥民发送了一份电子邮件，内容均为：“基于银杏内酯B项目（银杏内酯B原料、注射液、氯化钠注射液）取得发补通知后，向国家局提交了延期申请。由于此项工作非常重要，我们再次提出，请贵司尽快到北京咨询、沟通交流，进一步明确延期的具体情况，以便开始后期工作。考虑到本项目的重要性，请贵司收到邮件后务必给予答复”。同月12日，广东泽盛公司向艾格公司发出一份《回复函》，主要内容为：“我司于2016年4月7日贵司的电子邮件，现回复如下：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于2015年12月1日向贵司发送了三份补充资料通知，要求贵司须于2016年4月16日前完成资料补充。请贵司依时完成。”艾格公司次日收到上述函件。同月13日，艾格公司再次分别向孔庆文、陈拥民发送了一份电子邮件，内容均为：“基于银杏内酯B项目（银杏内酯B原料、注射液、氯化钠注射液）取得发补通知后，向国家局提交了延期申请。由于此项工作非常重要，我们再次提出，请贵司尽快到北京咨询、沟通交流，进一步明确延期的具体情况，以便开始后期工作。考虑到本项目的重要性，请贵司收到邮件后务必给予答复。”同月15日，艾格公司向广东泽盛公司发出《关于广州市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银杏内酯B项目沟通函”》，其中内容为“我司于2016年4月7日给贵司发了关于延期申请的函，至今未有收到贵司回复，特发此函再次督促贵司明确补充资料的最后日期。……虽然关于延期是否获得批准和何时提交资料一直未得到贵司的答复和提示，我司依然按照国家局的要求尽可能地完成了补充资料，贵司未上门索取也未通知我司如何安排补充资料，我司只能于今日寄给贵司，同时请贵司尽快提交……。”同日，艾格公司通过顺丰快递（顺丰运单号为920236256622）将涉案银杏内酯B、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及银杏内酯B注射液的三份补充资料邮寄给泽盛药业，泽盛药业于2016年4月18日签收。
同月，广东泽盛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快递编号：931583836216）将艾格公司准备的上述三份补充资料统一邮寄给国家药监局审评中心。2016年4月19日，国家药监局审评中心签收上述快递。随后，国家药监局审评中心将上述补充资料退还给广东泽盛公司，广东泽盛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签收上述退还的补充资料。
一审庭审中，泽盛药业表示：因2016年4月15日为周五，艾格公司系在下班后才交寄材料，而周六、日为假日，故泽盛药业在2016年4月18日上午才收到资料。泽盛药业当天即协调其他公司盖章后寄出。艾格公司明知在2016年4月16日前必须提交补充资料给药审中心，因其未能完成才故意在4月15日下午下班后寄出，导致提交资料延期，艾格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艾格公司对此则表示：艾格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草拟《银杏内酯B补充资料延期申请》后电子邮件至陈拥民，同年4月艾格公司一直督促泽盛药业尽快落实延期申请事宜，但泽盛药业并未回复，故对国家药监局是否同意延期申请并不知情，仅有广东泽盛公司于4月12日发函至艾格公司要求艾格公司于2016年4月16日前完成资料补充。根据药监局下发的通知和合同约定都是由广东泽盛公司完成补充提交，艾格公司早已完成了资料并作了备份，广东泽盛公司在4月12日沟通函上也要求我方在4月16日前完成补充资料，但并没有要求艾格公司提交和送达，所以艾格公司按要求在4月15日完成补充资料后一直等待广东泽盛公司来领取补充资料，但广东泽盛公司直至快下班了也没有来。由于还涉及其他公司的盖章，艾格公司不可能去组织其他公司，所以才马上联系快递公司寄件。另根据药监局办事指南，也说明提交时间以邮戳为准，虽然当时是下班了，但也显示是4月15日寄出，故艾格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且艾格公司在收到4月12日沟通函后，4月13日向陈拥民和孔庆文回复邮件请他们确认是否延期、延期的具体情况及何时提交，但他们没有任何回复，艾格公司亦不清楚广东泽盛公司与药监局的沟通情况如何，是否准许延期。
2016年5月10日，泽盛药业委托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通过EMS快递向艾格公司发送《关于要求艾格公司退还泽盛药业开发费用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律师函》，要求艾格公司退还泽盛药业已支付的开发费用并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泽盛药业全部经济损失。2016年5月31日，艾格公司出具《关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及广州市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银杏内酯B”项目回复函》，表示不同意泽盛药业上述观点。
2016年5月30日，泽盛药业与广东泽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根据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自签署本补充协议之日起解除《合作协议》，泽盛药业应在5日内一次性向广东泽盛公司支付赔偿金100万元。2016年6月28日，泽盛药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广东泽盛公司转款100万元，广东泽盛公司于同日向泽盛药业出具编号为0000557的《收款收据》。
2016年8月24日，国家药监总局分别就银杏内酯B、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及银杏内酯B注射液出具了批件号为2016L07798、2016L07886及2016L07887《审批意见通知件》，称上述药品自补充通知发出之日起超过4个月，申报单位未按通知要求补来资料，根据《药品注册管理办法》第154条之规定，不予批准；申请人如对以上审批意见持有异议，有权依法申请复审、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申请复审的，可在收到本文件的60日内向国家药监局申请复审。庭审中，泽盛药业表示：泽盛药业收到上述三份《审批意见通知件》后，并未申请复审、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艾格公司对此则表示：泽盛药业收到上述《审批意见通知件》后，一直未将上述通知告知艾格公司；直到泽盛药业在本案中将其作为补充证据提交时，艾格公司才于2016年11月2日知晓国家药监局不予注册涉案银杏内酯B的情况。
一审诉讼过程中，泽盛药业主张艾格公司提交的三份补充资料存在多项资料未完成或技术缺陷情况，故申请对艾格公司提交给国家药监局审评中心的“银杏内酯B”“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银杏内酯B注射液”三个药品申报补充资料是否符合国家药监局审批中心出具的《补充资料通知》的要求及是否存在技术缺陷进行鉴定。
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向省药监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请求调查涉案药品注册申请情况以及该局能否对泽盛药业上述鉴定申请进行鉴定。2017年4月18日，省药监局向一审法院发出粤食药监注业【2017】23号《关于协助调查的复函》，回复称：“一、关于‘银杏内酯B’（受理号CXHL1000408粤）、‘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受理号CXHL1000409粤）、‘银杏内酯B注射液’（受理号CXHL1000410粤），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6年8月24日下发‘不予批准’的《审批意见通知件》，我局已通知广东泽盛公司有限公司领取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的《审批意见通知件》，该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领取了《审批意见通知件》；二、对于广州艾格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给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审评中心的‘银杏内酯B’、‘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银杏内酯B注射液’三个药品申报补充资料是否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审评中心出具的《补充资料通知》（药审补字【2015】第1401号、药审补字【2015】第1402号、药审补字【2015】第1403号的要求及是否存在技术缺陷进行鉴定，不属于我局职能。”另据上述复函的附件《注册处移交受理大厅资料（国家局邮寄）2016-39》显示，受理号分别为CXHL1000408粤、CXHL1000409粤及CXHL1000410粤的《审批意见通知件》均由广东泽盛公司的联系人陈拥民签收，其他申请人处未有签收记录。
泽盛药业对上述《关于协助调查的复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复函中提到的审批意见通知件表明的是涉案三份审批意见通知件送达了广东泽盛公司，签收表也注明通知的被送达人还有艾格公司及广东艾希德药业有限公司和广州康乔汉普药业有限公司，即涉案三个药品的申请人；泽盛药业不是涉案药品的申请人，也不是审批意见通知件的被送达人，泽盛药业是事后从广东泽盛公司得知涉案药品不予批准的情况，艾格公司作为药品的申请人也是审批意见通知件的被送达人，理应收到该通知件即获悉不予批准的情况，通知件备注栏里表明申请人对审批意见的异议处理，属于申请人的权利和义务，艾格公司作为申请人且是药品技术的专业研发公司，如其对审批意见持有异议的话，应主动采取申请复审、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等救济途径。
艾格公司对上述《关于协助调查的复函》没有异议，并表示：该复函可以证明药监局均是向泽盛药业或其关联公司广东泽盛公司送达相关法律文件，签收方都是泽盛药业一方，而不是艾格公司，可以佐证涉案项目的领导、申报方都是泽盛药业，艾格公司只是协助申报；复函可以证明艾格公司提交的项目材料中没有被证实存在虚假或缺陷的情况，艾格公司在项目申报过程中积极协助泽盛药业多次书面或电话催告泽盛药业申报的进程日期，但泽盛药业均未答复，置之不理，故艾格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复函已表明是向广东泽盛公司送达通知件，只有他们才有资质和药监局对接，艾格公司只是协助申请人，药品申请法规定第一申请人即注册人，也是对接人，药监局的缴费单位是第一申请人即广东泽盛公司，故药监局的任何通知包括要求补充资料都是通过广东泽盛公司下达，艾格公司没有收到药监局的通知；另外网上申报系统的用户名和密码也是掌握在广东泽盛公司处，艾格公司无法接收相关通知。
泽盛药业对此则反驳称：艾格公司陈述的都不是事实，申报没有所谓的第一、第二申请人之分，药监局针对的是申请注册的申请人，提交电子注册资料的密钥，艾格公司也有，且电子版的注册资料是由艾格公司直接提交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艾格公司从未向泽盛药业或者其他申请人提交过电子版的注册资料，艾格公司提交的证据送交资料给广东泽盛公司有限公司也是通过邮寄寄发的书面资料。艾格公司对此亦反驳称：根据药监局的办事指南的2.4.1条、1.3.4条，“应附补充资料通知单。应明确注册申请人的联系方式，以便在延期申请批准或不批准后及时通知注册人”，“注册申请人必须在CDE网站注册用户，注册用户名和口令经我中心确认后，即可登陆电子提交系统，进行提交电子”，即只有注册过的申请人才能向药监局申报和补充资料及电子申报，本案的注册申请人就是广东泽盛公司，缴费单位也是广东泽盛公司，留下的联系方式是广东泽盛公司，密钥也是掌握在广东泽盛药公司处。泽盛药业对此则表示：关于2.4.1条的规定，涉案药品的申请人除了广东泽盛公司，还有艾格公司及其他案外人，根据该条规定，艾格公司既是申请人，也是注册资料编写者，其也应该根据该条规定进行注册并提交电子资料，艾格公司与其他申请人之间并没有约定只有广东泽盛公司才能进行注册及承担提交电子资料的义务，即使艾格公司没有注册，其也无法免除作为申请人的责任和义务。
一审庭审中，广东泽盛公司的员工陈拥民到庭，并当庭确认在国家药监局CDE网站上注册的是广东泽盛公司，缴费单位也是广东泽盛公司，但声称每个申报公司都可以在CDE网站上注册，各个公司拥有各自的密钥，广东泽盛公司的密钥没有交给艾格公司。陈拥民同时确认他是涉案银杏内酯B项目的联系人，药监局均是与其联系；他收到艾格公司的上述邮件后虽然没有回复，但药监局曾电话通知其延期申请不批准，其接到药监局电话通知后就马上电话通知了艾格公司；他签收上述审批意见通知件后没有交给艾格公司，也没有告知艾格公司。广东泽盛公司收到上述审批意见通知件后，亦没有申请复审、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艾格公司对此则表示：每个公司在网站上都有自己的用户名，但是针对某个具体的项目，只能有一个注册申请人并与药监局对接；艾格公司从来没有在CDE网站上注册过，药监局的材料全部都是由陈拥民领取的。陈拥民也没有通知过艾格公司药监局没有批准延期申请。
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于2017年5月23日前往省药监局就涉案“银杏内酯B”“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银杏内酯B注射液”三种化学药品的申请注册情况进行调查。省药监局注册处工作人员答复称，1.省药监局出具的《药品注册申请资料签收单》中显示的联系人信息为系统默认的排序第一的申请人。登录省药监局的《药品注册省局受理审查管理系统》，显示涉案“银杏内酯B”“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银杏内酯B注射液”的申请基本情况，其中排序第一的申请人分别为广州康乔汉普药业有限公司、广东艾希德药业有限公司、广东泽盛公司；2.申请人可在国家药监局CDE网站就申请的药品进行注册登录，随时查看申请进展情况；申请人就同一药品申报，若存在多个申请人，可进行联合申报，不存在不同申请人分别申报的情形；3.涉案国家药监局出具的《审批意见通知件》通过邮寄方式将书面材料快递至省药监局注册处，注册处于2016年9月2日将《审批意见通知件》在省药监局网站上挂网（涉案挂网文件名称为《业务受理大厅领取国家局批件的通知(2016-39)2016.9.18》，再将具体《审批意见通知件》书面材料转至省药监局受理大厅由申请人签收。涉案通知件只有广东泽盛公司签收，至于其他企业申请人未签收原因不明。
另外，根据艾格公司提交的《誉衡药业延期提交补充资料公告》，其中显示哈尔滨誉衡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9日发布公告称，该司于2015年1月5日收到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下发的《补充资料通知》，鉴于银杏内酯B及银杏内酯B注射液属于国家一类新药，补充资料较多，该司无法在2015年5月19日前补充相关资料，经与审评中心沟通协商，审评中心同意将补充资料的时间延期到2016年5月19日等。泽盛药业对此则表示：该证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依法不予质证；另泽盛药业也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该证据是第三方网站东方财富网转述誉衡药业的公告，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也不具关联性，该公告记载的补充资料的时间与本案相差近一年，其他药业公司能获批延期不能类推本案涉案药品也能获批延期，事实上本案涉案药品未能获批延期，泽盛药业无义务也未承诺能为涉案药品延期提交涉案资料，取得国家药品评审中心的批准，能否批准延期的决定权在国家药品评审中心，不在于泽盛药业，在未获批延期的情况下，艾格公司应按补充资料通知的要求编写提交相关资料。艾格公司对此则表示：艾格公司当时并不清楚延期申请能否获得批准，当时也有很多成功延期的案例，上述与本案泽盛药业、艾格公司双方同种申报项目经申请，也获得审评中心同意延期提交补充资料。
一审庭审中，泽盛药业、艾格公司均表示同意解除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但泽盛药业主张于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29日予以解除，艾格公司则认为应于广东泽盛公司签收审批意见通知件之日即2016年9月20日予以解除。艾格公司同时对违约金条款提出异议，认为违约金标准过高，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调整。泽盛药业对此则表示：同期贷款利率过低，至少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泽盛药业另表示：泽盛药业与广东泽盛公司有部分股东相同，但两者不是关联公司。泽盛药业至今未能提供有关确凿证据证明艾格公司提交的涉案补充资料未达到国家药监局出具的《补充资料通知》要求，存在技术缺陷与不足。
一审法院认为：泽盛药业、艾格公司在自愿基础上签订的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生效，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双方均应自觉履行。泽盛药业依约支付了涉案银杏内酯B的前期研究开发经费合计300万元，艾格公司依约开展了涉案银杏内酯B的项目开发工作，完成了临床资料书写并协助泽盛药业进行了临床申报工作，由于国家药监局不予批准涉案银杏内酯B的药品注册，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泽盛公司、艾格公司均表示同意解除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一审法院对此照准。因广东泽盛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才签收审批意见通知件，故泽盛药业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29日解除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艾格公司表示同意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于2016年9月20日予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艾格公司对涉案银杏内酯B药品被国家药监局不予批准注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根据国家药监局出具的三份《审批意见通知件》显示，涉案银杏内酯B药品注册申请不予批准的原因是申报单位未按补充通知要求，在2016年4月16日之前完成补充资料的提交。泽盛药业认为艾格公司在提交补充资料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资料提交延误，故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理由是：
一、关于泽盛药业、艾格公司双方研究开发项目的分工职责。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泽盛药业负责项目申报等工作直至取得新药证书和生产批文，而艾格公司负责项目临床前技术研究、临床前资料书写并协助泽盛药业完成临床申报工作直至取得临床批文。可见，涉案银杏内酯B药品注册的申报工作主要由泽盛药业负责，艾格公司予以协助。庭审中，泽盛药业亦表示在收到国家药监局寄送的涉案三份《补充资料通知》后，广东泽盛公司向艾格公司发出《回复函》要求艾格公司于2016年4月16日前完成资料补充，可见递交补充资料系由艾格公司提供给泽盛药业，再由广东泽盛公司递交给国家药监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艾格公司已经完成了递交涉案三份补充资料的合同职责。
二、关于艾格公司递交涉案补充资料的时间。广东泽盛公司于2016年4月12日向艾格公司发出的《回复函》，要求艾格公司于2016年4月16日前完成资料补充。艾格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通过顺丰快递将涉案三份补充资料邮寄给泽盛药业，在时间方面并不存在延迟，完全系按照广东泽盛公司要求的时间进行。至于泽盛药业于2016年4月18日才签收涉案补充资料导致递交国家药监局时间延误问题，责任不在艾格公司，泽盛药业的委托人广东泽盛公司以国家药监局要求寄出的截止时间2016年4月16日来要求艾格公司实为不妥。一审法院认为，艾格公司按照广东泽盛公司的要求于2016年4月15日寄出补充资料并无不当，故艾格公司对于由于涉案补充资料向国家药监局的延误提交导致涉案银杏内酯B药品注册申请不予通过不存在过错。
三、关于泽盛药业主张艾格公司提交的补充资料存在技术缺陷问题。庭审中，泽盛药业表示即使依时提交补充资料，艾格公司提交的涉案补充资料亦存在技术缺陷与不足，并申请对艾格公司提交的涉案补充资料进行鉴定。省药监局在对一审法院《关于协助调查的复函》中表示对涉案补充资料是否符合国家药监局出具的《补充资料通知》要求及是否存在技术缺陷进行鉴定，不属于该局职能，且泽盛药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艾格公司提交的涉案补充资料未达到国家药监局出具的《补充资料通知》要求，存在技术缺陷与不足，故泽盛药业应当承担不举证的不利后果。且艾格公司提交的补充资料是否符合国家药监局出具的《补充资料通知》存在的前提是涉案补充资料按照国家药监局的要求依时递交，而国家药监局在《审批意见通知件》明确表示，涉案银杏内酯B不予注册的原因系申请人未按国家药监局指定期限内递交，与艾格公司递交的补充资料是否符合《补充资料通知》无关，且泽盛药业在得知国家药监局出具不予注册的《审批意见通知》后未通知艾格公司，亦未申请复议、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故一审法院认为，泽盛药业主张艾格公司在提交补充资料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资料提交延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综上，鉴于本案艾格公司在递交涉案补充资料时不存在过错，亦不属于艾格公司涉案项目生产工艺技术不成熟导致无法获得临床批文情况，故应当依据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十九条第六款进行费用分担。根据该款约定“本项目除因第十九条2、3、4款之外的原因不能按期获得临床批件，艾格公司应在收到泽盛药业通知之日起30日内退还泽盛药业第二笔费用（壹佰伍拾万元），逾期未退还费用，需按退款额5%日息另支付违约金”，故艾格公司应当自收到泽盛药业通知之日起30日内退还泽盛药业150万元。因泽盛药业在尚未收到国家药监局出具的不予注册通知前，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广东泽盛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领取国家药监局出具的不予注册的《审批意见通知件》后，也未将不予注册的审批结果通知艾格公司，故艾格公司无需向泽盛药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泽盛药业诉请依据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十九条第四款约定要求艾格公司全额退还泽盛药业已支付的开发费用，并计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至于泽盛药业诉请艾格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问题。因涉案银杏内酯B被国家药监局不予注册，责任不在艾格公司，艾格公司不应对涉案银杏内酯B不予注册承担违约责任，且《合作协议》系泽盛药业与案外人广东泽盛公司签署，与艾格公司无关，故一审法院对泽盛药业的上述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市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与广州艾格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1日签订的《银杏内酯B原料、银杏内酯B注射液及银杏内酯B输液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于2016年9月20日解除；（二）广州艾格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银杏内酯B原料、银杏内酯B注射液及银杏内酯B输液的第二期研究开发费1500000元退还给广州市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三）驳回广州市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68元，由广州市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980元，广州艾格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688元。
泽盛药业、艾格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泽盛药业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艾格公司对涉案银杏内酯B药品被国家药监局不予批准注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错误，判决说理机械教条、不尊重事实、不尊重常理。理由是：导致补充资料的延迟提交并被国家药品评审中心退回的责任在艾格公司；艾格公司的补充资料不符合通知要求及存在技术缺陷；一审判决将申请复审、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义务强加给泽盛药业无依据，故艾格公司应当退还开发研究费用及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实际损失，请求本院：1.将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艾格公司退还泽盛药业开发费300万元及支付延迟退还开发费的违约金150万元（延迟退还开发费的违约金以300万元，按日5%自2016年6月1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艾格公司赔偿泽盛药业实际支付的费用损失100万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判项；4.一、二审诉讼费由艾格公司承担。
艾格公司上诉称：己方对涉案银杏内酯B药品被国家药监局不予批准注册没有过错和其他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其返还第二期研究开发费不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即无需退还泽盛药业第二期研究开发费150万元，并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泽盛药业向法庭提交一份补充证据——“银杏内酯B、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银杏内酯B注射液的补充资料通知”的邮单，拟证明广东泽盛公司（寄件人：陈拥民）将该补充资料通知于2015年12月24日寄给了艾格公司。艾格公司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同意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并不是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泽盛药业无正当理由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对该份证据应不予采信。艾格公司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2016年4月15日18点19分，艾格公司通过顺丰快递（顺丰运单号为920236256622）将涉案银杏内酯B、银杏内酯B氯化钠注射液、银杏内酯B注射液的三份补充资料邮寄给泽盛药业。4月16日、4月17日为休息日。4月18日泽盛药业签收上述补充资料，同日，广东泽盛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快递编号：931583836216）将艾格公司寄送的上述三份补充资料邮寄给国家药监局审评中心。4月19日，国家药监局审评中心签收上述快递。
还查明，广州市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3日。2017年7月13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其法定代表人由“成辉”变更为“孔庆文”，企业名称变更为“广州泽盛药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为孔庆文、成辉，该二股东同日在公司担任的职务由“成辉（执行董事兼经理）；孔庆文（监事）”变更为“孔庆文（执行董事兼经理）；成辉（监事）”。广东泽盛药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19日，法定代表人孔庆文，股东为孔庆文、康仙姬。
对于其他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双方诉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艾格公司、泽盛药业对涉案银杏内酯B药品被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不予批准注册是否有过错以及责任如何划分。
据查明的事实，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对涉案银杏内酯B不予注册的原因是“自补充通知发出之日起超过4个月，申报单位未按通知要求补来资料”，至于补充资料是否存在技术缺陷并未理涉。因此，补充资料是否存在技术缺陷以及不予注册后是否申请复议、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均不应成为划分双方责任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综合双方意见，结合在案证据，本院对二审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一、艾格公司应负主要责任
本案中，泽盛药业（甲方）与艾格公司（乙方）签订的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明确：“……第一条……乙方负责本项目临床前技术研究、临床前资料书写并协助甲方完成临床申报工作，直至取得临床批文，……甲方负责本项目临床研究、中试放大生产、申报等工作并负责相关费用，直至取得新药证书和生产批文……；……第七条本合同的变更必须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确定。……第十一条乙方应当按以下方式向甲方交付研究开发成果：1.……银杏内酯B原料和两种剂型的临床申报资料；2.……上述事项均在甲方所在地交付；第十二条……5.乙方负责临床申报资料的编写及补正工作。6.乙方负责国家局答辩及可能发生的补充试验工作。……”据该合同约定，在临床申报阶段，艾格公司主要义务是临床前技术研究、临床申报资料编写及补正、国家局答辩及可能发生的补充试验、协助泽盛药业完成临床申报工作，泽盛药业负责项目临床研究、中试放大生产、申报等工作。临床申报资料交付地在泽盛药业所在地。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据此，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均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积极协助对方履行义务，特别是关涉到能否实现合同目的重大事项时更应如此。从双方签订的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内容来看，能否取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机构的临床批件直接决定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是属本合同的重大事项，艾格公司对此不可能不知晓。
第一，艾格公司对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要求的补充资料的内容和提交的截止日期（2016年4月16日）是明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二审中，本院虽然对泽盛药业提交的拟证明广东泽盛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将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的补充资料通知寄给了艾格公司的证据不予采信，但艾格公司承认“我方对药监局的该通知是知情的，但记不清楚是否收到了这份邮件”“虽然我方知道国家局审评中心的通知提交资料期限为2016年4月16日，但是双方提出延期申请后，泽盛公司一直未通知我方是否获得延期批复，……。”至于艾格公司知道该截止日的时间。据艾格公司确认事实，2016年2月28-29日，其与广东泽盛公司的员工陈拥民共同到北京沟通延期事宜、与广东泽盛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共同向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提出《银杏内酯B补充资料延期申请》，申请将递交补充资料期限延长至2017年4月16日，申请延长一年，且申请延长期限具体到月、日，如果否认此时还不知道该截止日，与常理相悖。故本院有理由认为，在2016年3月10日之前艾格公司就已经知道2016年4月16日是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要求提交补充资料的截止日。
第二，艾格公司寄交补充资料的时间、对象、方式直接导致泽盛药业及其受托人广东泽盛公司向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提交补充资料的迟延。其一，在提交补充资料的时间上。于4月15日下班后（18点19分），艾格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将补充资料邮寄给泽盛药业，而4月16日、4月17日是休息日（星期六、星期日），致使泽盛药业不能在4月16日之前协调各方签章并在指定的时间内寄送给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其二，在提交补充资料的对象上。艾格公司明知2016年4月16日是要将补充资料寄交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在提交资料截止日的前一日下班后，时间非常紧迫的情况下，以无权限为由把资料寄给了泽盛药业。其三，在提交补充资料的方式上。泽盛药业与艾格公司位于同城，本有更加快捷的送达方式及联系方式，比如直接驾车交付和电话告知，并且合同本来就约定在泽盛药业的所在地交付临床申报资料，但这些方式艾格公司均未采用，而是在4月15日下班后邮寄给泽盛药业，然后听之任之，对于直接影响合同目的重大事项，艾格公司行为过于轻率，既违反合同约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履行原则、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
对于艾格公司强调的申报是泽盛药业的职责，己方已经完成补充资料并做好了备份，一直等待广东泽盛公司来领取的辩称。此辩称的准备充分与其寄件时间的迟缓、与其确认的己方编写的补充资料还存在数处“将在临床实验前完成”“将在临床实验前进行”等不完整之处、与其高度关注的延期申请是否批准大相径庭。从日常生活经验和常理来看，一方如果已经完成约定义务，会积极主张、证明而不是消极坐等对方催告、上门索取，且并不关心延期履行问题，故该辩称片面强调对方义务、回避己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履行义务、进而将责任归咎于对方的辩由实难有说服力。
至于艾格公司辩称的泽盛药业及其受托人没有通知其延期申请是否被批准，故不知递交资料的截止日。本院认为，延期递交资料是否被批准与其履行约定义务没有必然对应关系。二者是不同概念，不宜混同。艾格公司在未接到延期通知之前，应当依约在要求的时间内完成“临床申报资料的编写及补正工作”、对“国家局答辩及可能发生的补充试验工作”作好准备，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给泽盛药业及其受托人申报工作预留合理的协调、准备时间。
综上，艾格公司认为己方没有责任、不应返还技术开发费用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没有全面衡量艾格公司提交补充资料的时间点及提交对象、方式，以及在此基础上阐明艾格公司履行协助义务是否属诚信履行及符合合同约定、一般的交易习惯，从而对艾格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泽盛药业亦有过失
基于合同法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以及鼓励交易的立法精神，对于涉及合同成败的重大事项，双方均应积极履行相关的协助、通知义务。泽盛药业作为申报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前述重大事项，应负审慎地跟进、关注、询问和了解的注意义务，但从查明的事实看，泽盛药业虽表示“在药监局没有批准延期的情况下，一直都有各种方式要求艾格公司补充资料”，但除了4月12日其受托人广东泽盛公司向艾格公司发出的《回复函》外，其他提示或催告方式并没有举证证实。虽然泽盛药业于4月18日在签收补充资料后，及时协调各方签章并同日寄出，不能认定泽盛药业对是否延迟提交补充资料持放任态度，但其过于强调对方应主动履行义务，而怠于通知、催告，亦存在过失。鉴此，本院并不认同泽盛药业关于“艾格公司要保证注册申请人于4月16日前将其书写的补充资料提交给国家药品中心是其义务，不需要其他方提示或催告”的上诉理由，由此其将因','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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