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莱茵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湖南路181号轻工大厦1-9层。
法定代表人许荣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查立新，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南路紫鑫中华广场D5幢512室。
法定代表人刘乘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波，江苏正大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连华，江苏正大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长乐路74号。
法定代表人潘玲，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路100号西座14楼。
诉讼代表人中兴华富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所，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原审被告胡凌，男，1964年8月18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袁磊，男，1973年6月24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刘昊，女，1979年3月27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潘玲。
上诉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莱茵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茵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原审被告南京日天贸易有点公司（以下简称日天公司）、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伦帝公司）、袁磊、胡凌、刘昊、潘玲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银泰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3月25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下称招行南京分行）与被告日天公司签订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次日，银泰公司与日天公司签订《委托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银泰公司对日天公司向招行南京分行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约定如担保发生垫付，银泰公司向日天公司追索垫付款、利息及发生的一切相关费用等，且按垫付金额（含利息及费用）计收日万分之五的利息，还约定如发生争议，由原告所在地法院管辖。同时，银泰公司与克伦帝公司、袁磊、刘昊、潘玲分别签订《反担保合同》各一份，约定四人为银泰公司的保证提供连带保证反担保。2011年3月28日，招行南京分行向日天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500万元。同日，刘昊在工商部门登记，将其在日天公司205万元股权出质给银泰公司。2011年7月5日，胡凌在工商部门登记，将其在克伦帝公司70万元股权出质给银泰公司。2012年3月6日，因日天公司未按期归还贷款，银泰公司向招行南京分行代偿本息5196017.78元，扣除日天公司保证金100万元，银泰公司实际代偿本息4196017.78元。另外，克伦帝公司三位股东莱茵达公司、胡凌、袁磊对上述付款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作为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就上述付款对其他股东在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现银泰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日天公司支付银泰公司代偿本息4196017.78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息）并支付律师费12万元。2、克伦帝公司、刘昊、袁磊、潘玲对日天公司上述付款承担连带责任。银泰公司对刘昊在日天公司的205万元股权、对胡凌在克伦帝公司的70万元股权在日天公司上述付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克伦帝公司的三位股东莱茵达公司、胡凌、袁磊对上述付款在自己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作为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就上述付款在其他股东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由日天公司、克伦帝公司、袁磊、胡凌、刘昊、潘玲、莱茵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银泰公司撤回要求对胡凌质押的克伦帝公司70万元股权在日天公司上述付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
克伦帝公司一审辩称：1、克伦帝公司提供保证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反担保依据法律规定不符合要求。2、根据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商破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克伦帝公司已于2013年11月18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本案应作为破产债权处理，不应在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审理。3、银泰公司代日天公司还款事实不清，没有证据证明。综上，克伦帝公司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
莱茵达公司一审辩称：1、银泰公司代日天公司向银行还款的事实到目前为止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因银泰公司未履行代日天公司偿还借款的行为，故本案的前提不存在。2、克伦帝公司提供反担保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保证行为无效。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克伦帝公司对外担保必须要由董事会批准，该公司由莱茵达公司、袁磊、胡凌三位股东共同组成，本案中的担保因违反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未经过董事会同意而无效。银泰公司清楚日天公司的控股股东为刘昊，刘昊与袁磊为夫妻关系，袁磊擅自以克伦帝公司名义为自己妻子的公司提供担保，其行为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是违法行为，故该担保无效。3、莱茵达公司对其未出资范围承担的责任已在其他案件中全部履行完毕，故不存在再向银泰公司承担出资未到位的责任。4、莱茵达公司对其他两位股东即胡凌与袁磊未出资范围承担的责任，已在另案中代袁磊及胡凌承担402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且执行完毕。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银泰公司对莱茵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胡凌一审辩称：1、银泰公司代偿日天公司的相关款项没有相应的银行凭证证实。2、克伦帝公司提供的担保违反公司法，应属无效。3、胡凌并非克伦帝公司的实际股东，其股权在2010年4月27日已经全部转让给袁磊，且经过克伦帝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确认，应由袁磊承担未履行出资的义务。4、公司股东的责任应限于就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5、要求胡凌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日天公司、袁磊、刘昊、潘玲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5日，招行南京分行与日天公司签订编号为2011年授字第210312407号《授信协议》及编号为2011年贷字第110312707号《借款合同》各一份，其中《授信协议》约定，招行南京分行向日天公司提供人民币500万元的授信额度，并约定由银泰公司及袁磊、刘昊作为保证人承担本协议项下一切债务的连带保证责任，并须向招行南京分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借款合同》约定，日天公司向招行南京分行贷款人民币5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贷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1年3月28日起至2012年3月28日止。并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由日天公司指定的银泰公司及袁磊、刘昊作为保证人，该保证人须向招行南京分行出具不可撤销担保书。同日，银泰公司与招行南京分行签订编号为2011年保字第210312407-1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一份，约定银泰公司自愿为招行南京分行与日天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1年授字第210312407号《授信协议》项下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1年3月26日，银泰公司与日天公司签订编号为WT2011-21《委托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银泰公司为日天公司的上述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银泰公司按担保金额向日天公司一次性计收担保费用，费率为1%，且日天公司承担本合同项下有关的律师服务、保险、评估、登记、保管、鉴定、公证等费用。并约定如担保发生垫付，银泰公司向日天公司追索垫款、利息及由此发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并按垫付金额（含利息及费用）计收万分之五（日息）利息。同时，银泰公司同克伦帝公司、袁磊、刘昊、潘玲分别签订《反担保合同》各一份，约定克伦帝公司、袁磊、刘昊、潘玲为银泰公司与日天公司签订的编号为WT2011-21《委托保证合同》的履行，提供反担保保证。保证期间自《委托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委托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内。
2011年3月28日，招行南京分行向日天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500万元。同日，刘昊以其持有的日天公司205万元的股权向银泰公司出质，并在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秦淮分局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
因日天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2011年12月19日，银泰公司为日天公司代偿招行南京分行利息106000元。2012年3月6日，银泰公司通过票号为20548164的紫金农商银行本票，用招商银行P93000834789的挂账账户以特种转账方式，为日天公司代偿招行南京分行贷款本息5090017.78元，以上两项合计5196017.78元。扣除日天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向银泰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00万元，银泰公司实际代偿金额为4196017.78元。
2012年6月28日，银泰公司与江苏正大求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银泰公司委托该所担任其保证合同纠纷案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12万元。合同签订后，银泰公司向江苏正大求实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日天公司于2005年9月9日成立，其股东为刘昊、潘玲。克伦帝公司于2008年4月1日成立，2008年4月6日，该公司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公司章程。该章程第五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公司注册时首次缴纳600万元，2008年5月31日前二期缴纳400万元，2008年9月30日前三期缴纳550万元，2009年5月31日前四期缴纳210万元，其余部分在2010年3月27日前分期缴足。公司发起人为莱茵达公司、袁磊、胡凌，各股东及认缴出资分别为莱茵达公司认缴1350万元、袁磊认缴1155万元、胡凌认缴495万元。后莱茵达公司、袁磊、胡凌虽缴纳了首期出资款，但未按公司章程规定，在2010年3月27日前足额缴纳认缴的全部出资，实际缴纳出资分别为莱茵达公司850万元、袁磊840万元、胡凌70万元。未出资金额分别为莱茵达公司500万元、袁磊315万元、胡凌425万元。2008年4月6日，克伦帝公司一届二次股东会决议通过公司章程。该章程第18条规定：公司对外担保须经全体董事同意。2010年4月27日，克伦帝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通过决议，同意胡凌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6.50%的出资转让给袁磊。同日，袁磊与胡凌签订《转让股权协议》一份，确认股权转让事宜，但双方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11月18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宁商破字第4-1号、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苏苏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克伦帝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中兴华富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所为克伦帝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2月20日，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白商初字第2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克伦帝公司应清偿江苏开元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的借款1017983元及利息和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莱茵达公司在其未缴出资500万元及其自2010年3月28日至该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范围内为克伦帝公司向其债权人江苏开元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莱茵达公司于2012年2月21日已实际履行4258557.22元。同年4月6日，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白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克伦帝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为200万元及利息，对该债务莱茵达公司在注册资金出资不足的741442.78元范围内，为克伦帝公司向债权人施彦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袁磊在注册资金出资不足的315万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同年6月4日，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为执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白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2012）白督执字第580-1号执行裁定书，扣划莱茵达公司名下银行存款751257元。2012年7月12日，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白商初字第6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克伦帝公司应清偿江苏苏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借款970111.46元及利息，莱茵达公司在586495元范围内为克伦帝公司向其债权人江苏苏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袁磊在注册资金出资不足的315万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12年12月10日，针对原审法院（2012）建商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的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宁商终字第92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克伦帝公司应偿还银泰公司借款本息4023575.84元及该款自2012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袁磊在315万元-（200万元及利息-741442.78元）的余额及余额利息范围内、胡凌在425万元及利息范围内为克伦帝公司向其债权人银泰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莱茵达公司、袁磊、胡凌作为克伦帝有限公司发起人，对袁磊、胡凌上述付款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7月11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及（2012）宁商终字第923号案件中银泰公司与莱茵达公司的和解协议中载明，莱茵达公司为袁磊与胡凌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向其债权人银泰公司承担402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就该案，银泰公司与莱茵达公司再无其他纠葛，但银泰公司仍有权对其他被执行人继续执行，后莱茵达公司支付银泰公司402万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2年8月6日，银泰公司就本案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日天公司支付银泰公司代偿本息4196017.78元及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2、克伦帝公司、刘昊、袁磊、潘玲对日天公司上述付款承担连带责任。银泰公司对刘昊在日天公司的205万元股权、对胡凌在克伦帝公司的70万元股权在日天公司上述付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克伦帝公司的三位股东莱茵达公司、胡凌、袁磊对上述付款在自己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作为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就上述付款对其他股东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由上述日天公司、克伦帝公司、袁磊、胡凌、刘昊、潘玲、莱茵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13年2月5日，原审法院对本案作出（2012）建商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一、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借款本息4196017.78元，并给付该款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二、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律师费12万元。三、刘昊、袁磊、潘玲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承担连带责任。四、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承担连带责任。五、袁磊、胡凌作为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股东在未出资到位部分，即分别在315万元-（200万元及利息-741442.78元）的余额及余额利息范围内、425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上述第四项付款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莱茵达有限公司、袁磊、胡凌作为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发起人股东，对袁磊、胡凌上述第五项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七、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刘昊提供的在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205万元股权质押，享有优先受偿权。八、驳回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莱茵达公司不服，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10月31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宁商终字第69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授信协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委托保证合同》、《反担保合同》、《代偿证明》、生效法律文书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银泰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代偿义务；2、银泰公司与克伦帝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是否有效；3、袁磊、胡凌作为克伦帝公司股东，是否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克伦帝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莱茵达公司、袁磊、胡凌作为克伦帝公司的发起人，是否应对袁磊、胡凌的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银泰公司与日天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与克伦帝公司、袁磊、刘昊、潘玲签订的《反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委托保证合同》的约定，在日天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2011年12月19日，银泰公司为日天公司代偿招行南京分行利息106000元。2012年3月6日，银泰公司为日天公司代偿招行南京分行贷款本息5090017.78元，以上两项合计5196017.78元。另日天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向银泰公司交纳保证金100万元，故银泰公司实际代偿金额为4196017.78元，已履行了为日天公司向招行南京分行承担的付款保证责任，故有权根据其与日天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约定，向日天公司进行追偿，有权根据其与克伦帝公司、袁磊、刘昊、潘玲签订的《反担保合同》约定，要求克伦帝公司、袁磊、刘昊、潘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克伦帝公司、莱茵达公司、胡凌关于克伦帝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其行为违反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及克伦帝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担保行为无效的抗辩意见，因克伦帝公司在与银泰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上签字盖章，且银泰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对克伦帝公司的公司章程不负有审查义务，故克伦帝公司、莱茵达公司、胡凌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刘昊以其持有的日天公司205万元的股权向银泰公司进行了质押，故对银泰公司要求对刘昊质押的日天公司205万元股权的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银泰公司所主张的12万元律师代理费，因银泰公司与日天公司签订《委托保证合同》有约定，且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银泰公司要求克伦帝公司的三位股东莱茵达公司、胡凌、袁磊对日天公司的付款在自己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作为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就上述付款对其他股东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本案中，莱茵达公司、袁磊、胡凌系克伦帝公司的发起人和股东，认缴出资分别为莱茵达公司认缴1350万元、袁磊认缴1155万元、胡凌认缴495万元。2009年3月16日，克伦帝公司注册资本实收情况为莱茵达公司实际出资850万元、袁磊实际出资840万元、胡凌实际出资70万元。莱茵达公司未出资金额为500万元、袁磊未出资金额为315万元、胡凌未出资金额为425万元，克伦帝公司的三位发起人均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莱茵达公司已在（2012）白商初字第256号民事调解书中承担了4258557.22元、在（2012）白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书中承担了741442.78元、在（2012）白商初字第610号民事调解书中承担了586495元，合计5586495元的补充赔偿责任。袁磊应在其未出资的31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2）白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书中承担200万元及利息-741442.78元，其后在未出资的315万元-（200万元及利息-741442.78元）本息范围内对（2012）白商初字第610号民事调解书中承担970111.46元及利息-586495元、再在未出资的315万元-（200万元及利息-741442.78元）-（970111.46元及利息-586495元）本息范围内对（2012）宁商终字第923号民事判决书中按未出资比例承担402万元×（31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4023575.84元及利息—402万元）×（31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胡凌应在其未出资的425万本息范围内对（2012）宁商终字第923号民事判决书中按未出资比例承担402万元×（42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4023575.84元及利息—402万元）×（42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袁磊在未出资的315万元-（200万元及利息-741442.78元）-（970111.46元及利息-586495元）-{402万元×（31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4023575.84元及利息—402万元）×（31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的余额本息范围内、胡凌在其未出资的425万元-{402万元×（42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4023575.84元及利息—402万元）×（42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的余额本息范围内向银泰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莱茵达公司、袁磊、胡凌作为克伦帝有限公司发起人，对袁磊、胡凌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胡凌称其股权已经转让给袁磊，不应对银泰公司的债权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胡凌虽称已经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袁磊，但并未举证证明已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故不能对抗银泰公司。且胡凌亦无证据证明银泰公司明知上述股权转让的情况，故对胡凌的上述抗辩，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关于银泰公司在庭审中撤回要求对胡凌质押的克伦帝公司70万元股权在日天公司上述付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因系其自愿，且无规避法律之行为，故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克伦帝公司称克伦帝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本案作为破产债权案件，不应在原审法院审理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本案中，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宁商破字第4-1号、4-2号民事裁定书，指定中兴华富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所为克伦帝公司管理人。本案审理时，克伦帝公司管理人已经接管克伦帝公司，故本案应继续进行审理。对克伦帝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十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给付代偿款4196017.78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二、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给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三、刘昊、袁磊、潘玲对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有权在上述第一、二项债权范围内对刘昊质押的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205万元股权的折价或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五、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对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袁磊作为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的发起人，在其未出资的315万元-（200万元及利息-741442.78元）-（970111.46元及利息-586495元）-{402万元×（31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4023575.84元及利息—402万元）×（31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第五项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补充赔偿责任，胡凌作为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的发起人，在其未出资的425万元-{402万元×（42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4023575.84元及利息—402万元）×（425万元÷（315万元＋42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第五项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补充赔偿责任。七、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莱茵达有限公司、袁磊、胡凌作为江苏开元国际集团克伦帝服饰有限公司的发起人，对上述第六项袁磊、胡凌作为发起人出资不到位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之和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368元，由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银泰公司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0368元，由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以冲抵其预交。
莱茵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克伦帝公司已经依法被宣告破产的情况下，仍然审理本案，明显违反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破产案件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这类案件包括“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管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显然，本案中莱茵达公司、袁磊、胡凌等人的情况符合该规定的情形，因此依照该规定，一审中应当中止审理本案。此外，鉴于克伦帝公司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告破产在前，而该案的重审在破产裁定之后，但银泰公司并未按照法律规定申报债权，应视为其放弃相关债权。原审判决在第17页最后一段起针对莱茵达公司应将本案作为破产债权案件的抗辩，以《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为由，不予采纳，该法律适用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二、银泰公司一直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银泰公司代日天公司向招行南京分行偿还了借款。莱茵达公司一审庭审中没有见到有关本票的证据。三、克伦帝公司未经合法程序为他人提供保证，银泰公司在了解这一情况下接受克伦帝公司的反担保，该保证行为无效，克伦帝公司不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保证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需依照公司章程，由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如果公司章程对担保总额及单项担保数额有限制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显然，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必须符合章程的规定，否则应属无效。2、克伦帝公司是由莱茵达公司与袁磊、胡凌共同作为股东设立的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公司对外担保需经全体董事会同意。本案中，克伦帝公司为日天公司向银泰公司提供担保的事项，并未经公司董事会全体审议并批准，因此违反了公司章程、公司法的规定。3、日天公司控股股东与实际控制人刘昊系克伦帝公司股东袁磊的妻子，而袁磊身为克伦帝公司总经理及公司董事，在未经公司全体董事批准下，擅自以克伦帝公司的名义为自己妻子控制的公司提供担保，该行为已经构成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禁止的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的违法行为，这一行为既然违法，自始无效，克伦帝公司无需对该担保行为承担任何责任。4、莱茵达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的认定有失偏颇，公司法有关公司对外担保的规定是强制性规定，并非需要相对方注意才具备约束力，法院如此理解背离了公司法的规定。四、银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且律师费金额计算并不符合江苏省有关律师收费的标准。五、原审判决判令莱茵达公司承担袁磊、胡凌未出资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的连带责任依据不足。莱茵达公司只应在其自身未完全履行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而不应要求其对其他股东未完全履行出资所造成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这样加重了莱茵达公司的责任，属于明显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银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银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银泰公司答辩称：莱茵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均已提出，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均以释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被告日天公司、克伦帝公司、袁磊、胡凌、刘昊、潘玲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4月1日，本院作出（2013）宁商破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克伦帝公司破产。2015年7月28日，本院作出（2013）宁商破字第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克伦帝公司破产清算程序。
二审争议焦点为：1、银泰公司是否代日天公司实际偿付了借款；2、克伦帝公司为银泰公司提供反担保的效力问题；3、案涉律师费是否过高；4、一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及莱茵达公司是否应当对袁磊、胡凌出资不实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银泰公司与日天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与克伦帝公司、袁磊、刘昊、潘玲签订的《反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银泰公司是否代日天公司实际偿付了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银泰公司为证明其为日天公司代偿借款的事实，原审一审提供了招商银行湖南路支行的代偿证明，本案一审中，原审法院也前往招商银行湖南路支行进行了调查并调取了银泰公司还款的相关凭证证明，银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代偿款项的事实。莱茵达公司主张案涉借款的归还并非银泰公司归还，但就此并未提供反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克伦帝公司为银泰公司提供反担保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属于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莱茵达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银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章程对公司对外担保的规定，故克伦帝公司对外担保行为应为有效。克伦帝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是否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并不影响克伦帝公司对外承担担保责任。故莱茵达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本案律师费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江苏省物价局、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苏价费（2002）378号）文件的规定，对于重大诉讼仲裁案件，可在基本标准3倍幅度内确定收费标准，对于疑难复杂案件可在基本标准5倍以内确定。本案涉及两个以上法律关系，属于疑难复杂案件。故案涉律师费以基本费用的1.23倍计算，并未超过相关部门的规定。莱茵达公司认为本案律师费过高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即一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及莱茵达公司是否应当对袁磊、胡凌出资不实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破产案件受理前，债权人提起要求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责任的，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原审法院程序上虽未中止案件的审理，但克伦帝公司已被裁定宣告破产，一审程序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在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银泰公司因克伦帝公司向其承担担保责任而要求克伦帝公司三位股东莱茵达公司、胡凌、袁磊在其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一审中，克伦帝公司已被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克伦帝公司出资人未履行的出资义务属克伦帝公司的破产财产，应向全体债权人进行分配。故银泰公司要求克伦帝公司股东直接对其承担出资不实的补充赔偿责任，违背了破产企业公平清偿债权人的基本原则，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银泰公司要求克伦帝公司股东莱茵达公司、胡凌、袁磊在其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应支持。据此，银泰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莱茵达公司对袁磊、胡凌作为发起人出资不实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亦于法无据，不应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六项、第七项；
三、驳回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368元，由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0368元，由南京日天贸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以冲抵其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368元，由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2271元，由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莱茵达有限公司负担180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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