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81刑初44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忠明，男，1965年2月7日出生于江苏省溧阳市，汉族，中专文化，原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溧阳市北山建材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苏省溧阳市（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因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5年12月16日被丹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该局取保候审，2016年12月26日被丹阳市检察院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9日被本院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辩护人曹国勇，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卫娟，女，1972年4月17日出生于江苏省溧阳市，汉族，大专文化，原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会计，现溧阳市北山建材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苏省溧阳市（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因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5年12月18日被丹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该局取保候审，2016年12月26日被丹阳市检察院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9日被本院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辩护人彭莎，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丹阳市人民检察院以丹检诉刑诉（2017）4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7年5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后又以丹检诉刑变诉（2018）3号决定书指控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变更起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丹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两次，后恢复审理。丹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施锁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及其辩护人曹国勇、彭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丹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3月25日，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与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丹阳法院主持调解，作出了（2008）丹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应分期给付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2134663.32元，并承担诉讼费17253元。该调解书履行期限届满后，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20日向丹阳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09年8月18日作出了（2009）丹执字1359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向被执行人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和执行传票，要求其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但该公司拒不履行义务。2013年11月丹阳法院向溧阳市财政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局停止向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支付各项资金230万元。2013年12月，江苏省财政厅下拨对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补助资金191万元至溧阳市财政��，被丹阳法院依法冻结。2014年2月，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忠明伙同被告人张卫娟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仲裁的方式，套出被法院冻结的70.5万元，致使裁定无法执行。案发后，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已取得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的谅解。
被告人张卫娟经电话通知后到案，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相应的证据，据此认为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忠明及直接责任人员张卫娟，对人民法院的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认为张卫娟经电话通知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辩称其通过仲裁取得的款项都是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
被告人张忠明的辩护人辩称：对起诉书指控张忠明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定性无异议，但张忠明通过仲裁取得的补助资金按规定是用于职工安置的，法院无权冻结查封该资金。张忠明归案后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他人借款履行了法律义务并取得被害单位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张忠明有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综上，建议法庭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张卫娟的辩护人辩称：1、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因连年亏损，已无执行能力，不属于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的情形。2、补助资金不应该被强制执行，应该专款专用，用于职工安置，不得挪作他用。3、被告人的虚���仲裁行为并未使裁定无法执行。导致法院未能执行到位的原因是溧阳市财政局、溧阳法院认为丹阳法院无权冻结查封、处置该专项补助资金。该资金是溧阳法院执行后发还给职工的，未执行到位与被告人的行为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4、涉案民事案件的执行程序存在疏漏，影响对本案的定性。涉案民事案件的执行已于2009年11月19日终结执行，未见恢复。法院向溧阳市财政局送达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未送达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及被告人。5、从法律适用来看，被告人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应适用2002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该解释未将虚假仲裁的行为列出作为犯罪处理。6、如果法院认定被告人构罪，张卫娟有自首情节，并配合张忠明履行了法律义务，取得了被害单位的谅解，是初犯，犯罪情节较轻，建议法庭对其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25日，在本院主持下，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与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作出了（2008）丹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应分期给付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2134663.32元，并承担诉讼费17253元。到期后，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未能按期履行，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09年7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向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和执行传票、财产申报通知书，要求其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但该公司未能履行义务。2009年8月18日本院作出了（2009）丹执字1359号民事裁定书，采取过查询、冻结该公司银行账号等措施，因暂时无执行能力于2009年11月19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3年6月18日本院作出冻结、扣划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银行存款230万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财产的裁定，并于2013年11月向溧阳市财政局送达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停止向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支付各项资金230万元。2013年12月，江苏省财政厅下拨对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补助资金191万元至溧阳市财政局。2014年2月，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忠明伙同被告人张卫娟与他人串通，以27名职工的名义，向溧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向溧阳法院申请执行仲裁调解书，于2014年4月套出被法院冻结的191万元，其中冒用职工名义取出70.5万元，致使裁定无法执行。
另查明：2014年3月31日，被告人张忠明以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名义，对本院2013年6月18日作出的冻结、扣划该公司银行存款230万元的民事裁定书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驳回了该异议��2015年11月26日，丹阳市公安局立案受理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拒不执行裁定一案，被告人张卫娟经电话通知后到案，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案发后，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取得了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曹某、杨某、冯某1等人的证言证明了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等人得知补助资金被丹阳法院冻结后，与他人商量，让溧阳市北山建材有限公司的部分员工冒充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职工，以工资被拖欠的名义向溧阳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获取70.5万元，套出被冻结的资金；证人茆某、冯某2、周某等人的证言证明了被告人获取补助资金后用于偿还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债务等情况；
2、书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民事调解书、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证明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有义务执行法院的调解书、裁定书；书证执行异议书及执行异议裁定书证明常州亚峰有限公司及被告人在得知补助资金被冻结后曾向法院提出异议并被法院驳回的事实；
3、书证仲裁申请、仲裁调解书、强制执行申请书、结算单、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明了被告人通过虚假劳动仲裁、申请执行等方式获取被丹阳法院冻结的补助资金的详细经过；
4、案件侦破经过证明了被告人张忠明被抓获归案、被告人张卫娟经电话通知到案的具体经过；户籍资料及查询表证明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及无犯罪前科的情况；收条、谅解书、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明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在案发后已履行付款义务及取得被���单位谅解等情况；
5、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的供述与辩解证明了其通过虚假仲裁、申请执行仲裁等方式获取补助资金的具体经过及资金的流向等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是负有执行人民法院裁定义务的单位。被告人张忠明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张卫娟作为该公司的会计、直接的责任人员，与他人恶意串通，通过虚假仲裁的方式妨碍执行，致使人民法院的裁定无法执行，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拒不执行裁定罪。丹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本案不属于有能力执行而���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被告人的虚假仲裁行为不导致裁定无法执行以及法律适用等主要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一、从犯罪的主客观方面来看，本案表现为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明知补助资金被法院冻结查封，而采取虚假仲裁的方式，套取资金，致使裁定无法执行。两被告人的主观故意明显，已积极实施了拒不执行裁定的行为。二、从法律适用来看，两被告人拒不执行裁定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虽然2015年司法解释才将通过虚假仲裁等方式妨碍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行为规定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情形之一，但该解释是对2002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中规定的“其他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的进一步明确，属于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故适用2015年司法解释符合法律规定。三、终结执行程序，并不当然免除被执行人的履行义务。不论是否办理恢复执行手续，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仍应继续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四、因补助资金被本院冻结查封，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被本院驳回。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明知本院已裁定冻结常州亚峰有限公司的资金，仍与他人串通，采用虚假仲裁的方式获得仲裁调解书，通过溧阳法院的执行获取被冻结的资金，两被告人的仲裁行为与妨碍执行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五、本院依法冻结查封属于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财产并无不当。虽然文件规定该补助资金主要用于职工安置，但并非唯一用途。综上，本院不采纳辩护人提出的上述意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忠明有坦白情节等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忠明被抓获归案后，未交代通过虚假仲裁的行为获取补助资金，妨碍执行的事实，经公安机关进一步审查，张忠明才如实供述其罪行，因此，张忠明没有坦白情节。张忠明作为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犯罪过程中事先预谋，与他人恶意串通，积极实施虚假仲裁等妨碍执行的行为，致使裁定无法执行，犯罪情节严重，不符合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本院不支持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但被告人张忠明当庭能认罪悔罪，积极凑集资金履行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取得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并符合缓刑的适用条件。
被告人张卫娟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相对较小，其积极协助张忠明履行常州亚峰水泥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取得丹阳市红垒水泥制造有限公司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张卫娟经电话通知后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其犯罪情节较轻，可以免除处罚，本院采纳辩护人的上述意见。
本院根据被告人张忠明、张卫娟具体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忠明犯拒不执行裁定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四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张卫娟犯拒不执行裁定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蔡腊娣
人民陪审员 朱国英
人民陪审员 刘建瑛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颜 桦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第七十三条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为依法惩治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犯罪，确保人民法院判决、裁定依法执行，切实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就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如下:
第一条被执行人、协助执行义务人、担保人等负有执行义务的人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处罚。
第二条负有执行义务的人有能力执行而实施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中规定的“其他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
（一）具有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财产情况、违反人民法院限制高消费及有关消费令��拒不执行行为，经采取罚款或者拘留等强制措施后仍拒不执行的；
（二）伪造、毁灭有关被执行人履行能力的重要证据，以暴力、威胁、贿买方法阻止他人作证或者指使、贿买、胁迫他人作伪证，妨碍人民法院查明被执行人财产情况，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三）拒不交付法律文书指定交付的财物、票证或者拒不迁出房屋、退出土地，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四）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五）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执行人员进入执行现场或者聚众哄闹、冲击执行现场，致使执行工作无法进行的；
（六）对执行人员进行侮辱、围攻、扣押、殴打，致使执行工作无法进行的；
（七）毁损、抢夺执行案件材料、执行公务车辆和其他执行器械、执行人员服装以及执行公务证件，致使执行工作无法进行的；
（八）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致使债权人遭受重大损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