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烨庆电光源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7949296-3。住所地：靖江市城北园区山南路**号*幢。
法定代表人：吴亚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荣华，男，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纪芳，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毛毛，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卫红，女，197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靖江市，现住靖江市。
上诉人靖江市烨庆电光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烨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荣华、原审第三人唐卫红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烨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烨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罗荣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罗荣华、唐卫红是否向烨庆公司另行投入70万元，然而这并非双方争议的事实。罗荣华、唐卫红在公司经营期间确有部分资金投入，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但一审认定罗荣华向公司投入817869.13元、唐卫红投入812000元，系认定依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2.2014年9月2日，罗荣华、唐卫红作为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之间的《转让协议》系双方之间的约定，协议内容不能作为认定罗荣华、唐卫红已经补足抽逃资本的依据。二、一审认定罗荣华对公司投入款与其抽逃的注册资金相抵销系适用法律错误。1.罗荣华投入到公司的资金，公司不负有返还的义务，不存在互负债务，也不存在债务已经到期；2.罗荣华的投入资金与注册资金性质不同，不适用合同法中互负债务抵销的相关规定；3.我国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均明确返还抽逃的出资系强制履行的债务，依法不得适用法定抵销。
罗荣华二审答辩称：1.罗荣华抽走用于验资的140万元是公司原股东共同实施的，股权转让后，新股东对此也是认可的。罗荣华的行为是由全体股东决定的，即为公司意思；2.罗荣华通过其及唐卫红的往来款与抽逃的注册资金相抵销，向公司补足了出资，不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也没有损害受让人的利益，罗荣华的出资责任已经得到修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唐卫红未发表意见。
烨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罗荣华返还出资款1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荣华负担。审理过程中，烨庆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罗荣华返还烨庆公司注册资金140万元及自2012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至2017年5月25日的利息为335398元，之后的利息按本金140万元、年利率4.6%计算）。
一审确认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如下：2011年7月26日，唐卫红一人投资设立了烨庆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2012年10月，烨庆公司增加罗荣华为公司股东，同时增加注册资本140万元，注册资本变更为150万元，由唐卫红认缴出资80万元、罗荣华认缴出资70万元。2012年10月12日，罗荣华将其个人的140万元交至烨庆公司账户，其中70万元作为罗荣华个人出资、70万元作为唐卫红增加的出资进行了验资。同年10月18日、10月19日、10月23日，罗荣华从烨庆公司账户分别取走8万元、12万元、120万元。2012年10月26日，烨庆公司股东由唐卫红变更为唐卫红、罗荣华，注册资本变更为150万元。罗荣华以个人名义于2013年1月7日、30日、3月15日分别向邮政银行贷款50万元、10万元、10万元交由烨庆公司使用，烨庆公司代罗荣华归还了邮政银行借款本息共计261630.87元(含本金191488.32元、利息70142.55元)。
一审争议的事实是：罗荣华、唐卫红是否向烨庆公司另行投入70万元。
针对争议事实，罗荣华提供了下列证据：1.罗荣华自行制作的“关于实际投入的182万转让费用来源明细”，转让费用组成：唐卫红87万元、罗荣华95万元。唐卫红87万元：①2012年办厂时购入固定资产、开办费用、原材料等22万元；②长江银行贷款20万元；③农商银行贷款15万元；④借款，唐海彬4万元、陈太华1.2万元、朱海宏8万元、陈翠琴1万元、唐卫红邮政借款10万元；⑤其他6万元。罗荣华95.9万元[120.9万元-20万元（公司已还的邮政银行贷款）-5万元（罗借款）]：①2012年办厂时购入固定资产、开办费用、原材料等25.6万元；②邮政银行贷款50万元；③邮政银行贷款10万元；④邮政银行贷款10万元；⑤借款，陈太华3万元；⑥代公司支付鞠震兰借款及利息9.05万元；⑦代公司还陈立力邮政借款9.35万元（2014年4月26日1.5万元、5月25日1.1万元、6月25日1.35万元、8月26日1.5万元、9月26日1.2万元、10月26日1.35万元、11月14日1.35万元）；⑧代公司还邮政贷款3.4万元；⑨代公司支付欠朱承红工资0.5万元。罗荣华补充说明：⑥、⑨两笔投入未做账，但签订转让协议时经转让、受让双方认可，⑧与公司已还邮政银行贷款20万元重复，不作为罗荣华的投入。
2.2014年9月2日转让协议（唐卫红、罗荣华为转让人，张缙、黄永江、高伯华为受让人）。协议载明：烨庆公司原有股东唐卫红投入87万元人民币、罗荣华投入95万元人民币，共计投入人民币182万元，其中唐卫红有银行贷款35万元、罗荣华50万元（邮政银行贷款），经协商2位股东的贷款由受让人在各贷款银行办理转贷手续或还款，股东不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和还款责任。经转让人和受让人协商，决定有受让人接受靖江市烨庆电光源有限公司资产和股权。由受让人付唐卫红52万元、罗荣华45万元。协议签订后先付唐卫红10万元、罗荣华15万元，9月份付给唐卫红、罗荣华各15万元，其余款项在2015年1月30日前付清。
3.罗荣华投入资金的相关财务记账凭证：2012年11月30日第2号、7号、8号、9号、10号、11号记账凭证，证明唐卫红、罗荣华于烨庆公司增资前投入资金用于购买机器设备、原材料等68万余元，2014年9月2日签订转让协议时，确认唐卫红投入22万元、罗荣华投入25.6万元；2013年1月29日第4号记账凭证、2013年2月28日第4号记账凭证、2013年7月31日第2号记账凭证，证明罗荣华向邮政银行贷款70万元供烨庆公司使用；2014年2月28日第30号记账凭证，证明罗荣华向陈太华借款3万元供烨庆公司使用；2014年5月30日、7月22日、9月20日“代办”凭证，证明罗荣华代烨庆公司归还鞠震兰借款本息9.05万元；2013年11月30日第13号凭证及2014年4月26日、5月25日、6月25日、8月26日、9月26日、10月26日、11月14日汇款收据，证明陈立力向邮政银行贷款15万元供烨庆公司使用，罗荣华代公司归还贷款本息9.35万元，签订转让协议时约定之后的贷款本息由罗荣华归还，并预估为罗荣华对烨庆公司的投入；2014年4月10日收条，证明罗荣华代烨庆公司支付朱承红工资5000元。
4.唐卫红投入资金的相关财务记账凭证：2012年11月30日第2号、7号、8号、9号、10号、11号记账凭证，证明唐卫红、罗荣华于烨庆公司增资前投入资金用于购买机器设备、原材料等68万余元，2014年9月2日签订转让协议时，确认唐卫红投入22万元、罗荣华投入25.6万元；2013年9月第1号记账凭证、2013年10月第1号记账凭证，证明唐卫红分别贷款20万元、15万元供烨庆公司使用；2014年1月第11号记账凭证、第14号记账凭证及2014年3月第44号记账凭证，证明唐卫红向朱海宏借款8万元供烨庆公司使用；2014年1月第21号记账凭证、2013年4月第2号记账凭证、2013年5月第2号记账凭证，证明唐卫红分别向陈翠琴、陈太华、唐海彬借款1万元、1.2万元、4万元供烨庆公司使用；2013年10月第13号记账凭证，证明唐卫红向邮政银行借款10万元供烨庆公司使用。
经质证，一审认证如下：1.关于罗荣华的投入。证据1系罗荣华单方制作，该证据的内容有其他证据佐证，能够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烨庆公司2012年11月30日第2号、7号、8号、9号、10号、11号记账凭证，能够证明唐卫红、罗荣华在烨庆公司增资前投入资金用于购买机器设备、原材料等开办费用68万余元，与罗荣华陈述的“公司开办时其与唐卫红共投入60余万元，签订转让协议时烨庆公司原股东与受让人认可罗荣华投入25.6万元、唐卫红投入22万元”相吻合，结合转让协议、记账凭证的内容，对烨庆公司设立时罗荣华投入资金25.6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罗荣华于2013年1月7日、30日、3月15日分别向邮政银行贷款50万元、10万元、10万元交由烨庆公司使用，烨庆公司记账凭证记载为“应付款”，罗荣华主张“烨庆公司原股东及受让人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认可扣除烨庆公司代偿的银行贷款外转为罗荣华的投资款”，烨庆公司代罗荣华归还了邮政银行借款本息共计261630.87元(含本金191488.32元、利息70142.55元)，故作为罗荣华投入的资金应认定为438369.13元。代烨庆公司归还陈太华借款3万元，烨庆公司记账凭证记载为“应付款”，该款项由烨庆公司实际使用，罗荣华认可该款项由其偿还，烨庆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偿还了陈太华借款3万元，该3万元应当认定为罗荣华对公司的投入。代烨庆公司归还鞠震兰借款本息9.05万元，该款项除罗荣华陈述外，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定。代烨庆公司归还陈立力邮政银行借款本息9.35万元，烨庆公司记账凭证记载为“应付款”，该款项由烨庆公司实际使用，现罗荣华代为偿还9.35元，该款项应当认定为罗荣华对公司的投入。代烨庆公司支付朱承红工资5000元，该款项除罗荣华陈述外，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定。综上，罗荣华向公司投入款项为：256000元+438369.13元+30000元+93500元=817869.13元。
关于唐卫红的投入金额。公司开办初期唐卫红投入资金22万元的理由与上述相同，结合转让协议、记账凭证的内容，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唐卫红向银行贷款20万元、15万元，烨庆公司记账凭证记载为“应付款”，烨庆公司原股东及受让人（现股东）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认可该银行贷款由受让人办理转贷手续或还款，证明双方认可该款转为唐卫红的投资款；向朱海宏、陈翠琴、陈太华、唐海彬、邮政银行借款，烨庆公司记账凭证记载为应付款，该款项由烨庆公司实际使用，结合罗荣华陈述及转让协议记载的内容，应当认定为唐卫红对公司的投入。其他6万元，未有相应证据佐证，不能认定为唐卫红投入。综上，唐卫红向公司投入的款项为：220000元+350000元+242000元=812000元。
一审争议焦点：罗荣华是否构成抽逃注册资金；罗荣华、唐卫红的其他投资款能否与罗荣华抽逃的注册资金抵销。
烨庆公司认为，140万元经验资后即是公司资产，罗荣华抽回140万元，其中70万元是罗荣华认缴的构成抽逃出资，唐卫红认缴的70万元构成侵占。罗荣华的行为侵害了公司的利益，罗荣华负有返还抽逃的70万元出资本息的义务。罗荣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占公司资产，罗荣华应承担返还其侵占的70万元公司资产的责任。罗荣华辩称公司设立之初及经营期间有资金投入不承担返还责任，是混淆了投入资金和注册资本的区别，不能将投入到公司的资金都理解为公司的注册资本。股东抽逃出资后虽有部分资金投入，但后续投入的资金是否构成返还出资，取决于有关会计凭证上注明的内容、需经法定验资程序并列入公司实收资本账目。现罗荣华交由烨庆公司使用的资金均计入其个人往来账，故其在公司设立之初和经营期间投入的资金不构成返还抽逃注册资本和返还侵占烨庆公司资产，不发生法律上的抵销。
罗荣华认为，当时由罗荣华将个人资金140万元进行验资，是为了验资方便，验资后转出140万元是公司当时的股东共同决定的。股权转让时，所有的股东，包含原股东罗荣华、唐卫红及受让人黄永江、高伯华、张缙均认可原股东（出让方）实际投入的资金与罗荣华转出的款项抵销，且将往来账作为投资款抵销原来各自认缴的出资列入股权转让协议中，这个抵销行为是烨庆公司原股东、受让方即后来的新股东一致认可的，因此该行为也就是本案烨庆公司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烨庆公司增资时，罗荣华、第三人唐卫红各自认缴70万元，依法罗荣华、唐卫红负有按期各自将70万元出资款缴纳至烨庆公司账户的义务。本案中，罗荣华将增资款140万元分别以其和唐卫红的名义交至烨庆公司账户进行了验资，后其未经法定程序将验资款140万元全部抽回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构成抽逃出资。
关于罗荣华、唐卫红的其他投资款能否与罗荣华抽逃的注册资金抵销的问题。首先，公司股东是否向公司出资，以及出资了多少，应从其投入公司的资金、实物等资产的价值作为认定其出资额的依据。其次，罗荣华、唐卫红与受让人张缙、黄永江、高伯华2014年9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罗荣华投入烨庆公司95万元、唐卫红投入87万元，同时确认罗荣华在银行的贷款50万元、唐卫红在银行的贷款35万元由各受让人办理转贷手续或还款，受让人给付罗荣华45万元、给付唐卫红52万元，由此可见，受让人对唐卫红、罗荣华的出资金额予以确认并同意接受唐卫红、罗荣华的股权。现根据罗荣华所举记账凭证，烨庆公司设立前后，作为公司发起人的唐卫红、股东罗荣华为公司开展经营活动而出资购买了机器设备、原材料等、向银行贷款和向他人借款投入公司使用，该部分资金总额与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罗荣华、唐卫红投入烨庆公司的资金金额基本吻合，据此可以认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受让方了解出让方对公司的投资情况。第三，相关投资款虽然记账科目为应付款、未记入公司实收资本账，但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受让方应承担的出让款金额（含应承担的银行贷款）应视为受让方、唐卫红、罗荣华共同认可相关应付款系唐卫红、罗荣华的出资。此后，烨庆公司有无按相关规定，将罗荣华、唐卫红名下的往来款账转入实收资本账，系烨庆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对公司、股东而言并不能据此认定出让股东没有出资款投入公司。我国法律并未规定以货币出资必须经过验资程序，故烨庆公司关于后续投入的资金是否构成返还出资，取决于有关会计凭证上注明的内容、需经法定验资程序并列入公司实收资本账目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第四，签订转让协议时，烨庆公司名下的140万元注册资金已被罗荣华抽回，但罗荣华通过以其及唐卫红的往来款与抽逃的注册资金相抵销，向公司补足了出资，则可以认定原股东的出资责任已得到了修补，不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同时也不损害受让人的利益。
综上，2014年9月2日转让协议时确定的罗荣华、唐卫红投入款，已与抽逃的注册资金相抵销，因唐卫红、罗荣华投入公司的资金已超过注册资金，故罗荣华对抽逃的注册资金不再承担补足责任。烨庆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烨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437元、申请保全费3770元，合计27207元，由烨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烨庆公司提交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商初字第712号民事判决一份。该判决认定罗荣华对烨庆公司的投入为95万元，与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其投入817869.13元相矛盾。结合唐卫红在靖江市市场监管局的自认，能够说明原审认定的相关事实错误。经质证，罗荣华对该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两份判决书之所以存在金额上的差异，是因为两次庭审中，烨庆公司拿出来的账册不同，致双方账目核对不完全相同。本院认为，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商初字第712号案件系罗荣华与黄永江、高伯华、陈继顺、吴亚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判决书中涉及的95万元系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罗荣华对烨庆公司投入的数额。彼股权转让案与本案抽逃出资纠纷案基础法律关系不同，判决书中载明的金额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罗荣华抽逃出资14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罗荣华曾以个人名义贷款给烨庆公司使用，后烨庆公司以罗荣华的名义偿还了部分本息的事实予以确认，对罗荣华给付案外人（公司债权人）部分款项的事实也予以确认，但对于一审认定罗荣华、唐卫红向公司投入的金额因未经专门审计且双方对账册记载的真实性有争议，故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罗荣华、唐卫红对公司的债权能否作为注册资金的补足,这些款项能否与罗荣华抽逃的注册资金抵销。
本院认为，缴纳出资是股东向公司履行的最基本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这是贯彻公司资本确定、资本维持与资本不变三原则的要求。罗荣华在公司增资完成后即抽逃全部增资资金，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尽管其曾有资金投入，但不能认定为补足出资。
首先，股东抽逃出资后，若为弥补出资不实，股东后续所投入部分不仅应在相关凭证上注明补缴出资的内容，必要时还应经法定验资程序，列入公司的实收资本，从而切实履行自身的出资义务，而不是将股东在后续经营过程中投入到公司的资金一概而论地认定为补足出资，否则，必将侵蚀公司注册资本制度，违反股东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法定要求。从根本上而言，这也混淆了投入资金与注册资本的区别，亦未厘清股东投入资金与公司资本所产生的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中，罗荣华以自己的名义向银行借款交由烨庆公司使用，烨庆公司后又以罗荣华的名义偿还了部分本息，该笔款项的性质，被罗荣华在公司记账凭证记载为“应付款”，也就是说罗荣华向银行借款交由公司使用只是公司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而没有在财务账册记载中将其作为资本补足。
其次，罗荣华代为公司偿还的债务也不能作为股本补足。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对其债权人承担责任，股东不直接对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股东欠缴的注册资本金必须缴付公司、用于清偿公司全体债权人，而不是直接用于清偿个别债权人。罗荣华认为替公司偿还了部分债务，但烨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即双方并没有达成代为履行的合意。即便代为履行属实，相关款项同样被罗荣华在公司记账凭证记载为“应付款”，也表明相关款项只是公司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而本人并无补足出资的意思表示。
再次，罗荣华、唐卫红在公司增资前投入资金购买机器设备、原材料的款项更不能作为资本补足，因相关款项在资本抽逃之前就已发生，也未经过评估作为股东投资。故罗荣华、唐卫红购买设备、原材料的款项只能作为公司与股东之间债权债务往来。即使罗荣华、唐卫红于2014年9月2日与张缙、黄永江、高伯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烨庆公司原有股东唐卫红投入87万元人民币、罗荣华投入95万元人民币，共计投入182万元。这种当事人之间认可的投入，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资本投入或者资本补足。
最后，烨庆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罗荣华为公司运转有投入，其对公司享有债权，但债权能否转为股权则须符合一定的条件。我国《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其依法享有的对公司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须为债权人已经履行债权所对应的合同义务，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禁止性规定。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本案中，罗荣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抽逃出资，有补足出资的义务，该义务非合同义务而是法定义务，法律不允许对两类不同财产、债权的混合、清偿、抵销。故罗荣华、唐卫红对公司的债权不能作为注册资金的补足,这些款项不能与罗荣华抽逃的注册资金抵销。
综上，罗荣华在烨庆公司增资完成后，抽逃全部增资，烨庆公司请求其返回注册资金并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地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
二、罗荣华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烨庆公司注册资金140万元及利息（以14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10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37元、案件保全费3770元，合计27207元由罗荣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437元，由罗荣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金严
审判员 钱 晖
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