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7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蒋平山，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秀香，女，195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平二，男，198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刚，河南黄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圆圆，河南黄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蒋平山因与被申请人蒋平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豫07民终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8日作出（2017）豫07民申39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平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秀香，被申请人蒋平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刚、付圆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平山再审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蒋平山无需支付蒋平二94167元或发回重审，并由蒋平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再审庭审中,蒋平山补充再审请求为蒋平二赔偿其车辆损失及营运损失（数额以一审诉状为准）。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2年4月，双方各出资12万元合伙购买了涉案货车，每月月供为11667元，蒋平山将其应承担的5834元交给蒋平二，再由蒋平二交给河南路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但是，2012年8月、10月及2013年1月的月供，蒋平二未缴纳，造成公司扣押车辆，并要求支付月供、违约金、滞纳金、评估费达191394.4元。因蒋平山无力承担上述巨额费用，车辆被扣押后变卖。蒋平二侵占月供款造成对公司违约，公司要求违约金给蒋平山造成损失。在蒋平山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蒋平二有隐瞒挪用月供的事实，但对违约造成的损失19万元不提，仅按照蒋平二认可的挪用5834元进行判决，仅让蒋平山承担对公司的违约金，显示公平。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3月散伙时，蒋平二在主观上非法占有蒋平山财产的故意下，隐瞒其挪用、侵占月供的情况，让蒋平山在协议上签字。原审已认定涉案货车是被路遥汽车贸易公司扣押并拍卖，可以确定由于逾期还款造成汽车被扣押拍卖的的事实存在，但原审均认定蒋平二隐瞒挪用的一个月月供是在签订散伙协议之前，此说明散伙协议是蒋平二隐瞒其逾期交款的情况下所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应当撤销双方的散伙协议，查清逾期的时间，以便确定逾期后果扣车拍卖的原因和责任承担者。
蒋平二辩称，1、蒋平二与蒋平山所签散伙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就合伙财产处分的合意，该协议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2、涉案车辆在办理购车事宜时，都是蒋平山办理的，且车辆登记在其名下，平时也是其负责与分期公司沟通。如果分期款没有按时交纳，分期公司也应当通知蒋平山处理，其诉称蒋平二隐瞒三个月的分期款未偿还无事实依据。3、涉案车辆被分期公司拍卖是因为蒋平山经营不善，导致无力偿还分期款造成的，与蒋平二无关。蒋平山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蒋平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蒋平山支付蒋平二10万元。蒋平山一审反诉请求：蒋平二赔偿蒋平山支付给河南路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滞纳金95086.05元，并撤销案涉协议。
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蒋平二和蒋平山均系封丘县荆隆宫乡丁庄村人。2012年4月份，蒋平二和蒋平山协商各自出资12万元合计24万元作为首付款，采取分期2年付款的方式，合伙购买了豪沃牌重型自卸货车一辆，用于经营运输生意，车牌号：豫GAN55**，每月缴纳月供款11666元，蒋平山、蒋平二双方各自负担一半，该买卖合同以蒋平山的名义签订。合伙营运期间，蒋平山、蒋平二双方共同经营，每月的盈利在扣除必要的开支和车辆月供款后，下余利润双方平分。蒋平山、蒋平二双方合伙经营一年左右的时间后，在2013年3月22日，经蒋连太中间说和，双方达成散伙协议，协议约定蒋平二退出经营，涉案车辆归蒋平山一人所有，蒋平山退还蒋平二10万元，并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蒋平山在该协议上作为甲方签字认可，未显示蒋平二的签字。庭审时，蒋平二明确表示对该协议予以认可。签订协议时，蒋平二未缴纳该月份自己应当承担的一半月供款5833元（11666元÷2），该款项由蒋平山代为填补。协议签订后，车辆由蒋平山开走继续经营。但是，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蒋平山未按照协议支付蒋平二相应款项，双方发生争议，以致形成诉讼。另查明：涉案车辆已经被河南路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扣押并拍卖。
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解散协议是合伙成立、解散的前提。该协议一经订立，便对各合伙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各合伙人依该协议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本案蒋平山反诉状所述事实及庭审蒋平山、蒋平二双方所陈述的观点，可以认定双方签订涉案协议的事实成立。但是，蒋平山、蒋平二双方对该协议的效力存有较大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就本案而言，只有在存在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而签订协议及行为人对协议内容有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的时候，该协议才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协议或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首先，根据蒋平山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合伙期间，由蒋平二全权负责每月车辆月供款的缴纳。其次，涉案月供款是否被蒋平二私自占有，并且，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对蒋平山进行了故意隐瞒，蒋平山也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再次，涉案车辆的分期买卖合同是以蒋平山的名义所签订，根据日常交易习惯，从常理分析，当出现逾期付款时，合同相对方应当及时通知到蒋平山。综上，本案蒋平山辩称，涉案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应当予以撤销的是因为蒋平二没有按时缴纳每月的车辆月供款，却私自占有2012年8月份、10月份和2013年1月份三个月的月供款35001元。并且，在与蒋平山签订散伙协议时，对其故意隐瞒了上述事实，从而导致蒋平山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了认可该协议的意思表示。该辩解理由，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协议由蒋平山作为甲方亲自签名，蒋平二庭审口头明确表示予以认可，该协议是蒋平山、蒋平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或应当撤销的情形，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蒋平山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按时支付蒋平二相应的款项。由于涉案协议签订时，蒋平山将蒋平二应当负担的一半车辆月供款5833元代为缴纳，该款项应当予以扣除，综上，蒋平山应当依约支付蒋平二94167元。蒋平山诉称由于蒋平二将月供款占为己有，而未按时缴纳，并对蒋平山隐瞒了该事实，致使涉案车辆因为预期被河南路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扣押并拍卖，造成蒋平山各项损失37万余元。现蒋平山请求蒋平二赔偿损失11万元，并保留其余损失的诉权。关于蒋平山的诉请，首先，蒋平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观点。其次，2013年3月22日，涉案协议就已经签订，由蒋平山获得本案车辆并继续经营，蒋平山应当按时缴纳此后的车辆月供款，至于之后因为月供逾期对蒋平山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负责，与蒋平二无关。再次，根据蒋平山与河南路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涉案车辆的处置是蒋平山与该公司自愿达成的合意，无法证实其损失与蒋平二的相关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综上，蒋平山的诉请，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平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蒋平二94167元；二、驳回蒋平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蒋平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300元，由蒋平山负担2166元，蒋平二负担134元；反诉受理费1250元，由蒋平山负担。
蒋平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蒋平二赔偿蒋平山各项损失95086.05元。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伙经营车辆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系合伙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本案中，案涉车牌号为豫GAN55**的豪沃牌重型自卸货车买卖合同是以蒋平山的名义签订的，且案涉车辆贷款的还款人也是蒋平山，当车辆出现逾期还款时应当是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的出售方或者贷款银行直接通知车辆登记的买受人蒋平山，且蒋平山、蒋平二对案涉车辆的月供款由谁负责缴纳并没有明确约定，蒋平山也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将案涉车辆的月供款支付给了蒋平二并要求蒋平二去缴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蒋平二私自非法占有了2012年8月、10月和2013年1月份三个月的月供款，蒋平山作为案涉车辆登记的买受人，应当对案涉车辆的月供款的缴纳情况负责，且案涉车辆被变卖是蒋平山于2015年5月21日自愿与河南路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是在蒋平山和蒋平二于2013年3月22日之后的，自2013年3月22日蒋平山和蒋平二签订案涉协议之后，案涉车辆即归蒋平山自己所有，车辆的还款、经营等一切事务应由蒋平山自己负责，故案涉车辆在2015年5月21日签订协议并被变卖与蒋平二无关，蒋平山上诉称是因蒋平二无故非法占有案涉车辆的月供款并隐瞒该事实而导致车辆被扣押、变卖，给蒋平山造成了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案涉2013年3月22日的协议书的签名是蒋平山自己书写的，且蒋平山在一审的反诉状中明确认可该协议是经人说和，蒋平山和蒋平二达成的，在庭审中蒋平二也明确予以认可，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认定。蒋平山上诉称在签订该协议时，蒋平二存在隐瞒月供款逾期缴纳的事实，存在欺诈行为，该协议应是无效或应予以撤销的，但蒋平山并未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证明蒋平二存在欺诈、隐瞒的行为，蒋平山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蒋平山和蒋平二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即蒋平山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蒋平二相应的款项，一审将蒋平山代蒋平二缴纳的月供款5833元予以扣除，判决蒋平山支付蒋平二94167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85元，由蒋平山负担。
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蒋平山与蒋平二于2013年3月22日所签《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蒋平山称合伙期间车辆月供款各半分摊后由蒋平二负责缴纳，本案协议正是在蒋平二隐瞒未缴纳部分车辆月供款的情形下所签，故应予撤销。蒋平二对此不予认可。从审理情况来看，双方在合伙期间对月供款应由何方缴纳没有书面约定，对每次月供款的缴纳情况也没有做记录。而案涉车辆买卖合同是以蒋平山名义签订，从常理判断，当车辆出现逾期还款时，车辆买卖合同的出售方或贷款银行会通知车辆登记的买受人蒋平山，其在签订案涉散伙协议时也应当对月供缴纳情况进行了解，故对于合伙期间分期贷款的还款情况，蒋平山应承担主要举证责任。现蒋平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合伙期间缴纳月供由蒋平二全部负责及其所述的蒋平二收款后未予缴纳事实的存在，故蒋平山关于蒋平二以欺诈手段骗取其签订案涉协议的主张，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审对其撤销协议的请求未予支持，并判令其按照协议约定在扣除当月应付月供款后支付蒋平二94167元，并无不当。关于蒋平山主张蒋平二赔偿其车辆损失和营运损失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双方协议约定自2013年3月22日起，车辆由蒋平山继续经营，故车辆的还款、经营等事务应由蒋平山负责，蒋平山称此后案涉车辆被扣押变卖系因蒋平二未缴纳月供款所致，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所述的损失与蒋平二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审未予支持，并未不当。
综上所述，蒋平山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豫07民终13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梅霞
审判员 李 信
审判员 吕 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