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再168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桂英，女，195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吉林市金塑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监事，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贵，吉林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侯林，男，195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吉林市金塑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市江南化工厂。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华山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韩君，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宏，女，汉族，1951年12月24日出生，系该办公室主任。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金塑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永安村3社。
法定代表人：侯林，总经理。
申诉人石桂英因与被申诉人侯林、吉林市江南化工厂（以下简称江南化工厂）及原审第三人吉林市金塑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塑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吉中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以吉检民监［2014］2200000017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吉民抗53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如学、杜海洋出庭。申诉人石桂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贵，被申诉人兼金塑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林、被申诉人化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吉中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中，金塑公司与江南化工厂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双方在租赁期内，在金塑公司不欠房租的情况下，江南化工厂违约给金塑公司停水、停电，致使金塑公司不能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金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林与江南化工厂恶意串通，并进行恶意诉讼，严重侵害了金塑公司及公司另一位股东石桂英的利益。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对江南化工厂违约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石桂英依据法律规定主张江南化工厂违约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及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有法律依据。关于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数额，石桂英原审中向法院提交了金塑公司的固定资产明细账、库存商品名细账等证据，但该重要证据在庭审中被刘兆君偷走并交给了侯林，二人拒不返还。丰满区人民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并要求江南化工厂和侯林承担不利后果。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没有否认上述事实的前提下，仅依据侯林主张金塑公司没有生产为由驳回石桂英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石桂英称，1.二审法院驳回其请求损失赔偿的理由与事实不符。金塑公司不是没有生产，而是被迫停产；2.石桂英提出的损失赔偿为四部分，被迫停产损失及因生产设备被抢砸造成的不能再生产损失，只是其中的两部分，还有被抢走的生产原料、成品料、设备等损失及被抢砸设备的损失。二审法院把被迫停产损失和不能再生产损失混为一谈是错误的。另补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江南化工厂停电、停水，但金塑公司已经生产，并未像侯林说的那样没有生产，有水电燃气的发生，设备损失不是18万元，而是65万元；2.适用法律错误，既然原审认定江南化工厂存在违约，但并未对利益损失予以认定是错误的。故请求吉林省高级人民再审本案。
侯林辩称，设备损失问题，是不是刘兆君砸的，侯林没有看到，其他库存及损失，金塑公司没有钱，贷款8万元，生产了5万元的东西，我的设备买过来以后，买的材料也是超期的原材料价值3万多，没有其他的材料。我认可用这些废旧的东西去顶江南化工厂的帐，石桂英说是公司经营损失没有依据。
江南化工厂辩称，石桂英说在不欠江南化工厂租金的情况下停水、停电与事实不相符。根据租赁协议，江南化工厂可以停水停电，法院已经认定金塑公司欠付房租。设备损失不存在，就是18万，另外没有砸设备的证据，而且因为金塑公司没有生产过，也不存在利润损失。
石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塑公司是2004年2月由侯林与石桂英共同投资开办的私营股份公司，双方各占总投资额比例的50%。2004年3月11日，两位合伙人与被告江南化工厂签订了房屋和场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江南化工厂向金塑公司出租厂房、场地，租期五年，租金每年12,000.00元人民币，水、电由出租方供应，承租方承担费用等。后江南化工厂将金塑公司正在使用的厂房私下卖给他人。为了尽快腾倒房屋，江南化工厂于2005年4月份撵金塑公司搬家，6月份堵塞进出车辆道路，11月份停了动力电和水，并于2006年3月份虚构金塑公司欠其房费，胁迫金塑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继尔拒收金塑公司交付的电费，使金塑公司在2006年4月生产旺季再次被停电，迫使金塑公司停产至今。江南化工厂与金塑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林相互勾结、串通，制造违约事端，策划恶意诉讼，他们订立攻守同盟，共同对付金塑公司和石桂英，以至于在法院执行金塑公司时，江南化工厂委托代理人刘兆君当着侯林和执行人的面，将金塑公司60.3万元生产设备砸毁，将14.442万元的生产原料、成品料及2.3万元设备等抄走。现石桂英以金塑公司监事的身份起诉到法院，要求江南化工厂赔偿石桂英因其违约行为以及与侯林相互勾结严重损害金塑公司及石桂英利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41.41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侯林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23日，侯林为筹备成立生产化工产品的企业，自吉林市江北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购买化工生产设备，双方签订了买卖协议。2004年3月11日，侯林与江南化工厂签订租赁协议，约定江南化工厂（甲方）将位于后山厂房共300平方米及庭院以每年12,000.00元的价格出租给改性材料厂（乙方）使用5年，甲方向乙方供应水、电，正常时不可限水、限电，如有发生按损失补偿，乙方按用量按时向甲方交纳水、电费，如欠费甲方有权给乙方停水、停电。该协议自2004年4月1日起至2009年4月1日止有效。侯林在乙方签字处签字。2004年6月18日，侯林与石桂英石桂英签订股份协议书，约定二人分别持股50%。2004年6月，侯林委托石桂英利用所承租的厂房在吉林市工商局丰满分局办理了金塑公司的工商登记，该工商登记载明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侯林与石桂英各占公司股份的50%，侯林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石桂英为公司监事。2004年9月22日，侯林与石桂英签订书面合作协议。2006年2月，江南化工厂以金塑公司欠房屋租金为由停止供电。2006年9月18日，江南化工厂以侯林租用其厂房后截止到2006年9月欠其房屋租金12,000.00元、电费3,244.00元、水费400.00元，共计15,644.00元为由起诉到法院，要求侯林支付上述欠款并立即从该厂房搬出。石桂英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该案的诉讼。2006年12月11日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法院作出(2006)吉丰民一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判令侯林与石桂英给付上述租金及水、电费。石桂英不服该判决，上诉到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07年3月23日作出了(2007)吉中民一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06)吉丰民一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在执行过程中，侯林同意以金塑公司的原材料折抵所欠江南化工厂的租金和水、电费。后该案进入再审。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2日作出的(2008)吉丰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因江南化工厂第一次给金塑公司停水、停电是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侯林和石桂英欠租赁费且拒交的情况下进行的，即使金塑公司欠租赁费，也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停水、停电条件。第二次停水、停电有江南化工厂拒收石桂英交付的水、电费的情节，而且租赁合同尚未到期，即江南化工厂是在租赁期内金塑公司未欠房屋租赁费的情况下停水、停电的，由于江南化工厂在重审过程中追加诉讼请求要求法院判令给付租金至2008年9月，因此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作出侯林与金塑公司给付江南化工厂房屋租赁费10,983.86元、支付水、电费共计3,335.00元，以及石桂英不承担民事责任的判决。现石桂英以江南化工厂和侯林相互勾结、串通，策划恶意诉讼，给金塑公司和石桂英造成严重损害为由，以金塑公司监事的身份起诉到法院，要求江南化工厂与侯林共同赔偿金塑公司经济损失241.41万元，二位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一、吉林市江南化工厂、侯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第三人吉林市金塑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财产损失129,631.00元、支付交通费4,479.00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石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石桂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江南化工厂违约应赔偿金塑公司的经济损失227.9975万元，诉讼费由江南化工厂、侯林承担。其主要理由为：金塑公司的损失是因江南化工厂副厂长刘兆君违约所致。2004年3月11日江南化工厂向金塑公司出租厂房、场地，租期5年。在协议履行期间江南化工厂将金塑公司正在使用的厂房私下卖给他人。采用各种手段迫使公司停产，用恶意诉讼的执行对公司资产进行抄砸。为了尽快腾倒房屋拿到卖房款，江南化工厂的刘兆君于2005年4月份领着买房人撵金塑公司搬家，并采取堵塞进出车辆道路，停了动力电和水，并于2006年3月份虚构金塑公司欠其房费，胁迫金塑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继尔拒收金塑公司交付的电费，使金塑公司在2006年4月生产旺季再次被停电，迫使金塑公司停产至今。2006年9月，刘兆君和侯林策划恶意诉讼，并利用法院的执行，将公司14.6万元的生产原料、成品料及设备抄走，60.1万元的生产线被刘兆君砸毁。虽然法院对江南化工厂、侯林的违约行为予以确认，但却只对法院执行时拉走的原料及设备作了赔偿的判决，对给公司造成的生产设备投入损失、停产损失、被砸毁设备损失作出不予支持的裁判。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2007年江南化工厂与侯林在金塑公司另拉走部分设备价值21,875.00元。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石桂英主张的60.385万元的设备被刘兆君砸毁的问题。应先确认刘兆君砸毁设备的行为是否存在，以及该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如是刘兆君个人行为，因涉嫌刑事犯罪，应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处理。如是职务行为应由其所在单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本案对石桂英提起的该项请求，在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应另行主张权利。（二）关于一审法院将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06）吉丰民一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款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因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吉丰民一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被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3日作出的（2008）吉中民再字第429号民事裁定撤销，另一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执行案件（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06）吉丰民一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在本案赔偿款中扣除另一案件的执行款16,679.00元，显然不当，应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对石桂英提出的金塑公司的利润损失，因金塑公司没有正式生产及公司内部各项支出应由公司内部加以解决的判决结论正确，对该部分判决予以维持。关于侯林上诉提出石桂英不具备诉讼主体，不享有诉权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石桂英是该公司的股东，其有权按照法律规定为了公司的利益提起诉讼。上诉人侯林的上诉请求，因没有事实根据证明及法律依据支持，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吉丰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吉林市江南化工厂、上诉人侯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第三人吉林市金塑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财产损失146,310.00元、支付交通费4,479.00元，被上诉人吉林市江南化工厂、上诉人侯林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上诉人石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设备损失价格是多少；2.是否存在停产、停电后的可得利益损失？如果存在，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设备损失价格为多少问题。
因本案在审理中，人民法院以刘兆君砸毁设备涉嫌构成刑事犯罪，已经于2008年7月10日以（2008）吉丰民再初字第7号司法建议书将此问题移送吉林市公安局丰满分局进行立案侦查，在公安机关侦查未终结情况下，一、二审法院以本案不属民事案件审理范畴处理并无不当。2010年1月13日，吉林市公安局丰满分局以无法认定存在犯罪行为发生为由致函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建议撤回司法建议书。此后，石桂英又就此问题向丰满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以（2011）吉丰民一初字第102号案件受理，并依据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情况对设备损失问题进行了处理，二审法院也以（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311号案件作出了终审判决。鉴于此，按照民事诉讼程序的规定，本案不应对此再行审理，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吉中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对于设备损失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是否存在停产、停电后的可得利益损失？如存在，数额为多少的问题。
当事人主张停产停业损失必须以企业进行了生产为前提条件，但以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金塑公司进行了正式生产。一是根据丰满区人民法院（2009）吉丰民二初字第137号案件中2009年10月27日的庭审笔录记载，石桂英自认“试生产完了，几乎没有生产，到2006年2月份以后要生产，这时候已经把我们水电停了，我们生产了20多天，被告（江南化工厂）就以我们欠水电费用为由停了电。从此以后就没再生产”。又根据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笔录记载，石桂英自认“只有庭审笔录记载侯林的陈述，没有销售账目”，而侯林在庭；二是从石桂英提供的金塑公司2004年至2006年用电量来看，金塑公司用电量最高的时间为2004年7月，用电量为690度。这显然与一个生产企业正常生产用电量不符，也印证了侯林说法即金塑公司只进行了短期的试生产，未进行正式生产；三是从石桂英主张存在可得利益损失的证据看，2006年5月10日，金塑公司与吉林市大地线缆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上仅有产品名称、数量及价格，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产品质量、履行地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的方法等合同条款并无约定。如前所述，石桂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塑公司进行了正式生产，因江南化工厂给金塑公司停电至今未生产，也未提供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允许金塑公司进行生产的证据，而其提供的账目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真实性，故对石桂英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吉中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斌
审 判 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侯 佳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寇承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