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6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中华，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盛大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中街办新车站旁。
法定代表人：何中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学萍，贵州仁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320131132838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男，198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男，1971年4月13日生，汉族，住贵阳市南明区。
上诉人何中华、贵州省仁怀市盛大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中华、盛大酒业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我方偿还35万元；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我方于2015年5月18日向被上诉人刘杰还款164万元，但是原审直接以300万借款本金从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6月2日计算利息损害了我方的权利，在计算2015年6月2日至2017年5月10日所产生的利息时没有扣减已经归还的本金是错误的。我方只欠对方35万元。被上诉人刘杰发表答辩意见：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刘杰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贵州省盛大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向原告刘杰偿还借款240万元及利息7.2万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5月15日），并依法计算到实际偿还之日；2、被告何中华对被告贵州省仁怀市盛大酒业销售有限公司承担的金额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5日，盛大酒业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与原告刘杰作为贷款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乙方同意借款，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5月14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20‰，即月利息为6万元。同时，被告盛大酒业公司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对借款本金、期限、接收账户进行确认。同日，被告何中华作为承诺人向原告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今盛大酒业公司向刘杰借款人民币300万元，期限为1个月，用于流动资金，为确保借款按期归还，本人承诺，自愿用我本人的全部私有财产为该笔3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直至该笔贷款本息完毕为止……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盛大酒业公司转账支付300万元。2015年6月2日，被告何中华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条》，载明，盛大酒业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向刘杰借款300万元，盛大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中华于2015年6月2日与刘杰对账后确认此笔借款还欠1478000元未归还，盛大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中华承诺于2015年6月15日归还此借款1478000元，并用何中华本人的全部财产为此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2017年5月10日，杜明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何中华欠款65万元（此款为收何中华酒共27吨，按每斤12元计算），加上之前何中华归还的欠款48万元，共收到何中华欠款113万元，此收条打后，以前收条同时作废。庭审中，被告何中华当庭提交一份其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欠条》复印件，载明：何中华因欠杜明现金148万元，现已还113万元，还欠35万元，从今日起前后收条与欠条一同作废，所欠余款定期年底付清。拟证明经双方结算截止2017年5月10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23万元，利息为12万元。原告委托代理人当庭表示不认可。庭审后，被告何中华向法院提交两份由胡某、宁某于2017年6月20日出具的《证言》，陈述内容为2017年5月10日，因何中华要用其库存白酒向杜明抵账，所以宁某、胡某就经过磅后将27吨白酒抵账，并经杜明、何中华结算，尚欠35万元，在年底付清，其余的收条、欠条一并作废，欠条由宁某复印后，将原件交给杜明。拟证明上述证明目的。原告表示对二人出具的证言不认可，被告何中华是表示过尚欠款项为35万元，但是是不含利息的计算方法，所以杜明是表示不认可，即使被告申请证人出庭，原告依然坚持上述质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尚欠本金、利息存在争议，原告认可其分别在2015年5月18日收到由案外人胡安成代被告偿还的借款104万元，同月收到被告偿还借款60万元，共计164万元，扣除本息后，经与被告何中华于2015年6月2日对账，扣除利息及其欠担保公司的担保费后确认尚欠1478000元；之后陆续收到被告何中华偿还的借款本息共计48万元，用白酒抵扣借款本息65万。盛大酒业公司、何中华共同认为该款项1478000元中包含了借款本金136万元、利息118000元；并认为其已陆续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77万元，分别包含胡安成代偿104万元、转账60万元、现金48万元及白酒冲抵65万元。另每月以现金方式支付原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对借款本金30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陈述，所确认的还款情况为：由案外人胡安成代被告偿还借款104万元、被告何中华转账偿还借款60万元、被告何中华现金偿还48万元、白酒冲抵借款65万元，以上共计277万元。对于借款本息，首先，被告盛大酒业公司于2015年6月2日确认尚欠原告借款1478000元；该借款中所包含的借款本息情况并未作明确约定，根据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自2015年4月15日至同年6月2日，被告盛大酒业公司所应支付的利息为96658元（300万元×24%÷365×49），原告认可已收到被告盛大酒业公司偿还的借款164万元，扣除应付利息后，被告盛大酒业公司还需支付原告本金1456658元，双方于2015年6月2日所确认的尚欠借款1478000元应包含本金1456658元及利息21342元，对于利息21342元系超过双方约定利率标准部分，原告认为系支付担保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21342元，法院不予支持。其次，针对2017年5月10日，杜明出具的收条，庭审中，杜明作为原告委托代理人对该份《收条》进行追认，对其效力法院予以确认。自2015年6月2日至2017年5月10日期间，被告盛大酒业公司共计偿还原告借款113万元，在此期间，所产生的利息为677167元（1456658×24%×2年-1456658×24%÷365天×23天），扣除被告盛大酒业公司已归还款项113万元，被告盛大酒业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03825元，此后利息以此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对原告要求被告何中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被告何中华承诺自愿对盛大酒业公司向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直至本息完毕为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规定，被告何中华保证期间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2017年5月14日，本案原告起诉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尚属担保期间，被告何中华还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二被告共同认为其已另行支付利息的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对被告盛大酒业公司、何中华共同辩称尚欠借款本金23万元、利息12万元的意见，双方对借款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且所约定的利率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被告盛大酒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另行偿还原告借款利息，故应按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对二被告提交的2017年5月10日《欠条》复印件，胡某、宁某于2017年6月20日出具的《证言》，首先，原告对该组证据均不予认可；其次，《欠条》系何中华单方出具，且无原件核对，亦无原告签字确认，不能达到原告已放弃向被告收取利息的证明目的；胡某、宁某作为证人，二被告未能在举证期间提出证人出庭申请，二人作为证人亦未能出庭，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三，二被告在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另行向原告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其已偿还的款项277万元并不自然扣减为本金，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放弃被告应支付利息情况，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省仁怀市盛大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刘杰借款本金人民币1003825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何中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杰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76元，由原告负担15784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10792元。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何中华、盛大酒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银行流水一份。载明2016年5月9日、2016年12月29日通过案外人何启兵（上诉人何中华之子）向上诉人刘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汇款31万元，该款项系归还利息。不包括原审查明的2015年6月3日至2017年5月10日我方归还上诉人刘杰的48万元现金。被上诉人刘杰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该款项就是我收到的48万元的一部分。上诉人何中华、盛大酒业公司申请证人出庭。证人宁某、胡某到庭陈述：何中华把酒寄存在公司的厂房中，今年4、5月份的时候何中华用酒抵账。杜明不同意抵完酒之后只剩下23万元债务。然后双方协商后，何中华出具了35万元的欠条以了清该债务。被上诉人刘杰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当天只写了一张收条没有收到欠条。其他查明事实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权利应当受到保护。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杰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刘杰亦于当日按照约定交付了300万元借款，故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杰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偿还本金。《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标准为年利率24%，与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陈述月息5%相互矛盾。在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没有证据佐证自己抗辩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借款合同》载明的利率标准为双方的约定。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刘杰认可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还款60万元、于2015年5月18日还款10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归还的164万元应当先行抵扣利息，有剩余时抵扣本金。按此规则计算2015年6月2日1478000元中本金和利息的构成为：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15日应当计算的利息为300万元×24%÷365天×29天=57205.48元，应当抵扣本金600000元-57205.48元=542794.52元，尚欠本金2457205.48元；2015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18日应当计算的利息为2457205.48元×24%÷365天×2天=3231.39元，应当抵扣本金1036768.61元，尚欠本金1420436.87元；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6月2日应当计算的利息为：1420436.87元×24%÷365天×14天=13075.80元。故本院认定2015年6月2日时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尚欠被上诉人刘杰借款本金1420436.87元、利息13075.80元，对于超过该标准的利息部分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5月10日被上诉人刘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向上诉人何中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酒抵款65万元和之前归还的48万元，共计113万元。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何中华称2016年5月9日归还的30万元、2016年12月29日归还的1万元系单独归还的利息不包括在收条记录的48万元之内。关于该问题本院认为《收条》的时间在31万元汇款之后产生，该31万元汇款应当在《收条》中有所记录。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何中华对此无法合理解释，故本院采纳被上诉人刘杰之观点即31万属于48万元一部分。上诉人何中华、盛大酒业公司称2017年5月10日双方协商后被上诉人刘杰认可只需归还35万结清债务，并提供由其书写的《欠条》复印件并申请证人到庭陈述该事实。由于该《欠条》复议件只有上诉人何中华签字而无被上诉人刘杰或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的签字，不能证明上诉人刘杰同意《欠条》载明的内容。故对于上诉人要求只归还35万就结清债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均没有举证证明48万元中剩余17万元何时归还，根据举证责任分配本院以对债务人有利之原则将17万元归还的时间认定为2015年6月3日。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自2015年6月2日归还款项的情况为：2015年6月3日17万元、2016年5月9日30万元、2016年12月29日1万元、2017年5月10日65万元。根据前述规则本院认定2017年5月10日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尚欠本金为：2015年6月3日应当归还利息（加上前期结余）13075.80元，应当抵扣本金156924.2元，尚欠本金1263512.67元；2015年6月3日至2016年5月9日应当计算利息1263512.67元×24%÷365天×341天=283303.77元，应当抵扣本金16696.23元，尚欠本金1246816.44元；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12月29日应当计算利息1246816.44元×24%÷365天×233天=191019.11元，尚欠利息181019.11元，尚欠本金1246816.44；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5月10日应当计算利息（包括前期结算）191019.11元+1246816.44元×24%÷365天×131=298416.12元，应当抵扣本金351583.88元，尚欠本金895232.56元。上诉人盛大酒业公司应当按照金额归还剩余本金及利息。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何中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州省仁怀市盛大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刘杰借款本金人民币895232.5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四、驳回刘杰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76元，由刘杰负担16662.79元，由贵州省仁怀市盛大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何中华共同负担991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2元，由刘杰负担6766.44元，由贵州省仁怀市盛大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何中华共同负担402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广
审判员 余 鑫
审判员 汪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龙盛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