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林，男，195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尧塘集镇尧塘路*号。
代表人：孙凯，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俊，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星，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玉林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尧塘街道办）恢复原状、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3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玉林、被上诉人尧塘街道办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俊、王晓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玉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排除干扰，查明事实，依法改判；3.由尧塘街道办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尧塘街道办无视法律规定，滥用职权，用法律上找不到的所谓“动迁”对我的房屋所在地进行大规模非法拆迁，因尧塘街道办无合法的拆迁批准手续，我没有支持尧塘街道办的违法行为。2015年7月3日，我位于金坛市尧塘镇尧塘村委东村的祖屋，被人趁着夜色用中型挖掘机偷拆了。我报警后，公安机关告知：我的房屋是“动迁”拆除。2016年6月29日金坛区公安局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我的房屋是被尧塘街道办的“动迁”所拆除。尧塘街道办拆除我房屋，侵犯了我的物权和财产处分权，对我的生活和精神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滥用职权，审理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不清。
周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尧塘街道办拆除我房屋的行为侵犯我的财产处分权；2.判令尧塘街道办恢复我被拆除房屋原样；3.判令尧塘街道办归还被拆除房屋内物品；4.判令尧塘街道办公开向我进行道歉；5.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尧塘街道办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82年12月，周玉林通过分家析产取得本案所涉房屋，2015年7月3日，周玉林发现该房屋被拆除，遂报警，金坛区公安局出警，现场告知周玉林涉及房屋动迁的事由不属于公安机关职权范围，应通过民事等合法途径解决。2016年7月18日，周玉林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2016年7月26日，周玉林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令尧塘街道办拆除周玉林房屋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由尧塘街道办承担。2016年12月19日，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坛法院）作出（2016）苏0482行初31号行政裁定，认为周玉林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尧塘街道办实施了强制拆迁或其他违法行政行为，裁定驳回周玉林的起诉。周玉林不服该裁定，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2017年6月13日，常州中院作出（2017）苏04行终110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周玉林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尧塘街道办存在侵权行为即实施了拆除其房屋的行为。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周玉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玉林负担。
二审中，周玉林提交如下证据：1.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申67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动迁属于行政职责范畴，其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2.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行申1693号裁定书一份，证明金坛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3.情况说明一份、练玉斌购买尧塘公路花园二区69幢房屋的不动产销售发票复印件一份、交付结算清单复印件一份以及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常州新建商品房房价备案公示（金郡花园）复印件一份、李栋辉、赵琳娜商品房买卖合同各一份。这一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周边商品房目前每平方米均价是13000元到15000元。证据4.情况说明一份，家电购买发票六张，销货票据一张，证明涉案房屋内外动产的总损失价值207620元。
尧塘街道办质证称，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裁定不是行政诉讼的最终裁定。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周玉林所称每平方米均价13000元到15000元是新建别墅的价格，并非普通商品房的价格。对于证据4，周玉林自行书写的财产清单是其单方制作，应当提供清单里面所涉物品的其他形式的证据予以佐证，该份清单所列物品不属实，根据周玉林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老房屋照片，本案所涉老房屋是一层的平房，没有阁楼，而且在2015年因长期无人居住，房屋已经过水，该份清单与其提供的照片不一致，因此内容不属实。对于附在其后的发票，因周玉林在金坛区有其他住址，而且案涉老房屋长期无人居住，其提供的各种物品发票清单是否是老房屋所使用的物品，无法判断。
二审中，尧塘街道办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3月17日吴锡平与周小琴双方的安置房买卖协议，小区是尧塘街道海棠明都，均价是每平方米2330元；2.2017年11月29日葛小罗与尤爱琴安置房买卖协议，协议所涉房屋在尧塘玉兰园小区，协议所涉房屋价格是每平方米3000元，这些房屋都是二手房买卖。
周玉林质证称，这些均是二手安置房的交易，并非普通商品房。金坛区尧塘镇的安置房价格在3800元左右，而且办不到产权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周玉林位于金坛市尧塘镇尧塘村委东村的房屋面积为53.69平方米，该房屋在2014年尧塘街道办的动迁范围内。
二审查明：2016年4月18日，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具了《关于周玉林保护申请书的答复》，其中向周玉林答复如下：你的房屋已被动迁且已按规定补偿，不存在保护事由，故对你的申请事项不予受理。
二审再查明：周玉林不服常州中院（2017）苏04行终110号行政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省高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院认为，尧塘街道办及拆迁委托方常州华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虽然均否认对周玉林的涉案房屋实施过拆除行为，并辩称涉案房屋系老宅、且正值雨季，损毁系自然坍塌而非人为拆除。但根据周玉林提供的涉案房屋毁损前的拍摄照片，尧塘街道办的上述辩称显然不能成立。常州中院应当根据在卷现有证据，推定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依法保障周玉林的合法权益。据此，江苏省高院作出（2017）苏行申1693号行政裁定，裁定将该案由江苏省高院提审。
二审另查明：距离涉案房屋最近的楼盘为溪栖庄园，该楼盘中普通商品房的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9500元左右。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予改判。
理由及依据如下：
一、关于周玉林房屋被拆除这一事实。虽然周玉林现无直接证据可证实尧塘街道办拆除其房屋，尧塘街道办也未明确承认周玉林房屋系其拆除，但二审合议庭认为应当认定系尧塘街道办对周玉林的房屋实施了拆除。第一，周玉林房屋虽系老宅，但从被拆除前的照片看，并非破败不堪，自然坍塌的可能性极小；第二，房屋拆除非小事，需要耗费较大的人力物力，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快速将周玉林的房屋予以拆除，显然拆除人应具有较强的实施能力；涉案房屋在尧塘街道办2014年的动迁范围内，尧塘街道办具备实施拆除周玉林房屋的条件、能力、动因；第三，直至诉讼，周玉林与尧塘街道办就涉案房屋的补偿等事宜多次进行协商，尧塘街道办并未能合理解释其为何在未拆除周玉林房屋的情况下愿意对周玉林进行补偿等；第四，金坛区政府办公室给周玉林的答复中也表明“房屋被动迁”。综上，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尧塘街道办拆除房屋的可能性极大，故二审认定周玉林房屋为尧塘街道办拆除。
二、关于尧塘街道办拆除周玉林房屋这一行为的性质。尧塘街道办在没有强制拆除的合法依据、未与房屋所有权人协商一致、未征得房屋所有权人同意、且未对房屋内外物品进行保全并清点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周玉林的房屋，行为恶劣，系故意侵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由于尧塘街道办实施房屋拆除时未采取合理措施对财产状况进行公证保全等，其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三、关于周玉林的各项诉请。关于第一项诉请，即判令尧塘街道办拆除其房屋的行为侵犯其财产处分权，在上述表述中二审法庭已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诉请，即要求尧塘街道办恢复拆除房屋原状，法庭认为周玉林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不合理、不经济，在客观上也不可行。周玉林在二审庭审中也表明，如果不能恢复房屋原状，要求赔偿金钱40万元至45万元。考虑到房屋面积为53.69平方米，同时老宅周边商品房价格为每平方米9500元左右，为减少诉累，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也考虑到尧塘街道办故意侵权的情节，二审酌情支持周玉林要求赔偿45万元的诉请。关于第三项诉请，即要求返还被拆房屋内动产，二审中周玉林又称房屋外尚有树木等财产。二审认为鉴于尧塘街道办拆除周玉林房屋时并未事先告知，且拆除房屋时未对屋内外设施进行证据保全，二审酌情对被拆房屋内外动产部分，由尧塘街道办赔偿5万元。关于第四项诉请，即周玉林要求尧塘街道办赔礼道歉。二审认为，房屋作为重要的生活资料，对所有者具有特定意义，如果公民的合法不动产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强制拆除，势必会对所有权人精神造成很大震撼，导致屈辱、愤懑以及无助等感受，街道办事处理应赔礼道歉。
综上，上诉人周玉林的上诉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3829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玉林房屋损失45万元，动产损失5万元，合计人民币50万元；
三、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常州日报》刊登声明（声明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声明不得刊登在报纸中缝）向周玉林赔礼道歉。如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逾期不履行，周玉林可以向法院申请，在《常州日报》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承担；
四、驳回周玉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国伟
审 判 员 袁海燕
审 判 员 孙海萍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姚 远
书 记 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