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西街36号1栋2单元31层3117-3121号。
法定代表人：张绍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奇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学俊，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晓霞，女，汉族，1967年1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阳，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波，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上坝路7号。
负责人：王建义。
上诉人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晓霞、原审被告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分公司（以下华远雅安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远公司上诉��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钟晓霞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钟晓霞无诉讼主体资格。华远雅安分公司是在收到款项后，按双方约定缴款事由向缴款人杨静出具了收据，华远雅安分公司与缴款人杨静形成民事法律关系，钟晓霞通过银行转款是一种垫支或代缴行为，仅与杨静之间产生民事法律关系，钟晓霞直接诉请华远公司及华远雅安分公司返还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华远雅安分公司2014年4月6日在收到杨静通过他人从银行转账缴纳新添项目履约保证金60万元后，即向杨静出具了收款收据，双方之间民事法律关系清楚。按约定或法律规定，杨静的资金来源不是收款单位即华远雅安分公司深究的，亦不属于影响双方民事法律关系的因素，杨静完全可以凭收据向华远雅安分公司请求退还。钟晓霞主张是其同华远雅安分公司联系的借款���但没有向法院提供证据。无论是杨静因新添项目缴纳履约保证金，还是钟晓霞自述同华远雅安分公司联系的借款，都不构成不当得利。三、华远雅安分公司承包人李卫东涉嫌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雅安市雨城区公安局刑拘，并已经雨城区人民检察院向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同时，李卫东还因涉嫌利用承包、受聘担任华远雅安分公司、广安金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便利虚构工程项目或捏造缴纳保证金等事由涉嫌诈骗犯罪，已被广安市公安局并案侦查，其中包括钟晓霞同华远雅安分公司发生的500余万借款，钟晓霞刻意回避李卫东在本案中的事实，不能自圆其是如何同华远雅安分公司之间建立的信任，并多次出借巨额借款的原因。
被上诉人钟晓霞辩称，一、钟晓霞在本案中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争议的60万元款项是从钟晓霞账户转账至华远雅安分公司账户的，杨静也自认了该60万元款项实际系钟晓霞交纳，其仅代钟晓霞办理手续，其自认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第三人和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由此可见，钟晓霞才是案涉款项的权利主体，在不当得利案件中当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首先，华远公司取得了财产利益，该财产利益表现为华远雅安分公司账户增加了60万元资金，华远雅安分公司作为华远公司设立的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分公司取得利益即华远公司取得利益；其次，钟晓霞遭受了损失，该损失表现为钟晓霞账户减少了60万元；再次，华远公司取得利益与钟晓霞遭受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最后，华远公司与钟晓霞或杨静之间均无任何工程发包、承包关系，且华远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案涉60万元款项应当予以退还��足以证明华远公司占有该60万元款项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华远公司主张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首先，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材料反映案涉60万元款项与李卫东涉嫌刑事犯罪之间具有任何关联。其次，华远公司己在（2016)川01民终2694号案件中发表过以刑事案件对抗民事审判的观点，该案未采纳其观点。综上，华远公司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华远雅安分公司未陈述。
钟晓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华远公司退还钟晓霞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华远雅安分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杨静新添项目履约保证金600000元”。同日，钟晓霞通过其银行账户（账号：62×××58）向华远雅��分公司账户（账号：22×××58）转款60万元。诉讼中，钟晓霞提交一份杨静于2015年6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杨静（身份证号码），2014年5月6日，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分公司向我出具的'收到杨静新添项目履约保证金陆拾万元'《收据》，该款实质是钟晓霞（身份证号码）个人转账给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分公司的借款，本人仅是代表钟晓霞与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分公司办理出借款项的手续而已……”。庭审中，钟晓霞申请杨静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杨静认可该《情况说明》系其本人书写，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案涉60万元确系钟晓霞向华远雅安分公司交纳的，其仅代钟晓霞办理相关事项，案涉收据从未交给杨静掌握。
另查明，2015年8月，钟晓霞向一审法院起诉华远公司、华远雅安分公司要求返还借款320万元（含本案案涉6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金牛民初字第450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华远雅安分公司于2014年5月6日出具《收据》中所涉60万元款项。钟晓霞主张系其向华远雅安分公司所出借借款，该款虽从钟晓霞账户转出，但该收据系华远雅安分公司向案外人杨静所出具，依据收据内容无法确认系借款，更无法确认款项系钟晓霞向华远雅安分公司所出借借款。同时，杨静虽提交《情况说明》，但其并未到庭核实情况。故该款不应认定为系钟晓霞向华远雅安分公司所出借借款”，据此判决“一、华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钟晓霞借款26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钟晓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华远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6）川01民终269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金牛民初字第4509号民事判决已生效。
庭审中，华远公司认可案涉60万元系履约保证金，应予以退还，但应退还给杨静。华远公司对出庭作证的杨静与60万元收据记载的“杨静”是否为同一人未进行确认，但亦未举证证明案涉收据记载的“杨静”身份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杨静出庭作证认���案涉收据记载的60万元实际系钟晓霞交纳的，其仅代钟晓霞办理交款手续，杨静与钟晓霞陈述意见一致，杨静的自认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第三人和社会公共利益，其自认行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案涉60万元产生的权利义务由钟晓霞享受和承担。同时，钟晓霞所举的银行明细亦证明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华远雅安分公司实际支付了60万元。华远公司在庭审中认可该履约保证金应予以退还，钟晓霞作为事实上的交款主体，承接了杨静作为名义交款主体应享受的权利义务，故案涉60万元应返还给钟晓霞，钟晓霞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远公司虽对出庭作证的杨静与60万元收据记载的“杨静”是否为同一人未进行确认，但未举证证明案涉收据记载的“杨静”身份信息，应自行承担举��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华远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华远雅安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华远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华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钟晓霞支付60万元。案件受理费98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900元，诉讼保全费2320元，共计7220元，由华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华远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及钟晓霞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钟晓霞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体；2.华远雅安分公司收取案涉6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钟晓霞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2014年5月6日，钟晓霞向华远雅安分公司转款60万元，同日，华远雅安分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杨静新添项目履约保证金600000元”。杨静出庭作证认可案涉收据记载的60万元实际权利人系钟晓霞，其仅代钟晓霞办理交款手续。杨静的自认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第三人和社会公共利益，其自认行为合法有效，案涉60万元产生的权利义务由钟晓霞享受和承担。故钟晓霞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
二、关于华远雅安分公司收取案涉6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此处的没有法律根据，即包括自始没有法律根据，亦包括法律根据嗣后消失。本案中，各方对于钟晓霞向华远雅安分公司转款60万元无异议。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华远雅安分公司收取款项是否具有法律依据。首先，就华远雅安分公司收取案涉款项的原因，钟晓霞最初主张是借款，因借款关系被生效判决否定，因此主张不当得利，即钟晓霞已经举证证明其最初支付案涉款项的法律依据被生效判决否定，嗣后消失。其次，华远公司认为案涉款项是杨静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与杨静产生享有的民事法律关系，款项应归还给杨静。但华远公司一、二���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华远雅安分公司与杨静之间存在某种合同关系需要杨静交纳履约保证金，即华远公司未能证明其具有收取杨静的履约保证金的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时杨静到庭明确陈述案涉款项系代钟晓霞办理交款手续，因此案涉款项的权利归属于钟晓霞。因此，本案中，华远雅安分公司因钟晓霞转款行为获利60万元，造成钟晓霞损失，其收取案涉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华远雅安分公司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华远雅安分公司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和民事责任能力，归还不当得利的民事责任应由华远公司承担。
华远公司提及的华远雅安分公司承包人李卫东涉嫌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的问题，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涉及的60万元被纳入该刑事案件侦查范围，故前述刑事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综上，华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寒
审判员 胡瑜
审判员 谢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