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6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魁林，男，汉族，1963年2月25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明，男，汉族，1968年1月5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女，汉族，1983年2月19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马魁林、黄明因与被上诉人李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8民初7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魁林、上诉人黄明及其诉讼代理人陈琳、被上诉人李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魁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充分，法律适用不正确，应依法予以撤销。1、一审判决认定马魁林对案涉房屋的处分为无偿转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案涉房屋的实际转让价格为53万元，其中40万元系偿还黄明通过房屋抵押贷款获得的资金出借给马魁林的这笔借款。由于马魁林身患重疾，便将相关事宜交由其子马波全权代理，剩余的13万即是马波通过银行转账代为收取。整个交易过程合情合���，合法合规，一审法官在未查明案涉房屋基本交易事实的情况下，即草率地认定案涉房屋是无偿转让，严重损害马魁林的切身利益，一审判决其事实部分认定不清，证据不充分、不确实，故导致法律适用亦不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马魁林对案涉房屋的转让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与事实不符。在本案启动之前，马魁林享有的对四川省房地产开发建设公司290万元抵押债权已经经成华法院确认且进入执行阶段，该情况也一直被李丽所知晓，因此案涉房屋的转让并未损害李丽的债权清偿。于明显有可执行的其他债权用于清偿李丽债权的情况下，马魁林该转让行为并未损害李丽的债权。综上所述，从现有证据和事实情况来看，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了马魁林的切身利益，请求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黄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法律适用不正确。一审判决认定马魁林对案涉房屋的处分为无偿转让，而案涉房屋的实际转让价格为53万元，且因马魁林与黄明系亲戚，平时亦有资金往来，一审在未查明案涉房屋基本交易事实的情况下，即草率地认定案涉房屋是无偿转让，严重侵犯了黄明的财产权益，并对其夫妻关系、家庭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仅凭一审的证据根本无法作出判决，一审判决其事实部分认定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故导致法律适用也不正确。综上所述，从现有证据来看，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了黄明的财产权益，请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李丽答辩称，1、黄明于一审中否认其与马魁林存在亲戚关系，��于上诉状中称其与马魁林系亲戚。此外，其于一审庭审期间否认存档交易合同签名系其本人签署，但其之后又陈述是为了规避税费而签订的阴阳合同，即承认了存档交易合同系其签署。上述事实表明黄明存在虚假陈述及证言的行为及其意图掩饰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事实，因此其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黄明与马魁林之间的借贷关系是虚构的，并不真实存在。黄明亦未提交其与马魁林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如借条及资金流水等任何证据。而黄明、邓连华(系黄明妻子邓碧霞之堂姐)向马波银行转账的13万元与本案无关。其次，从法律上讲，本案的房屋交易合同签署双方是马魁林与黄明，合同中也未约定马波是收款人，故黄明向马波付房款不合法，马波是否收款、收款多少都与本案无关，法院根本无须理睬。至于邓连华向马波转款的3万元，更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应采信。此外，黄明所提交的邓菊蓉个人贷款及还款凭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黄明和马魁林存在借贷关系。3、黄明的陈述表明其并未实际掌控该房屋，但若黄明与马魁林存在真实的交易，在房屋已实际过户的情况下，即使“买卖不破租赁”，黄明也应该早有租金收益，但从一审庭审中黄明的表现看，黄明对涉案房屋承租人的具体情况并不知情，也未收取租金，在李丽追问下才声称系委托邓玉梅代为收取租金。但委托卖房人的妻子代为收取租金是不正常的。相反，黄明的这一陈述恰恰证明其并未实际掌控房屋，该房屋自始至终都处在马魁林及其妻子邓玉梅的掌控之下，所谓的“以房抵债”纯属虚构。4、本案法律逻辑清楚，李丽举证的35万元房屋买卖合同是通过合法程序在成都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存档调取，而���份合同正是黄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所依据的合同，也正是李丽在本案中所要求撤销的合同，因此法院不需要审查黄明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这份53万元交易价格的房屋买卖合同。即使不谈实际给付金额，马魁林与黄明庭审中提交的53万交易价格合同也反向证明了35万元交易合同确认的房屋价格背离市场价格。5、马魁林与他人的另案债权与本案无关，马魁林是否得到清偿，不影响其承担对李丽的债务清偿责任。
李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马魁林与黄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6日，李丽向马魁林出借资金3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2014年7月26日止，同时约定了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马魁林未按期归还借款，李丽于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川0108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马魁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丽偿还借款30万元，并按年利率6%标准向李丽支付自2014年7月2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2016年6月28日，马魁林与黄明签订《房屋交易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指购买方黄明，下同）同意购买甲方（指出售方马魁林，下同）拥有的坐落于成都市成华区的房产住宅。”，第二条成交价格约定“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该房屋成交价格为530000.00元”，第三条付款时间与方式约定“基于双方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从总房款中直接扣除40万元，以偿还甲方所欠乙方的全部借款，剩余房款13万元在过户完成之后3个月内全部付清。2016年8月9日，马魁林与黄明再次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对案涉房屋买卖事宜再次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一条“房屋基本概况”确认案涉房屋坐落成都市成华区。第三条“房屋成交价格”约定该套房屋成交价格为35万元。合同第四条“产权过户办理”约定买卖双方于2016年10月18日前到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或房屋所有权转让预告登记。马魁林及黄明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向房屋管理机构登记备案后，于2016年8月11日办理了产权转移手续。
一审庭审中，马魁林和黄明主张两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案涉房屋转让价款部分通过黄明享有的债权品迭，不足部分由黄明向马魁林给付。关于两人债权债务形成过��，黄明作出以下陈述：2014年9月，黄明以其姨妹邓菊蓉的名义从乐至县农村信用社共贷款43万元，并将其中的40万元以现金方式出借给马魁林。黄明同时出具案外人邓菊蓉与乐至县农村信用合同社金顺分社于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以证实借款资金来源，借款合同第二条“借款额度”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循环使用借款额度为人民币肆拾叁万元整，第三条“借款用途”载明“借款人应将借款用于进货，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改变借款用途。”第七条“借款的发放与支付”第（三）款用款计划约定2014年9月20日金额43万元；2014年9月28日金额2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明于2016年8月31日向案外人马���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马魁林之子）转款10万元，案外人邓连华于2016年9月2日向案外人马波名下中国银行账户转款3万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马魁林对案外人四川省房地产开发建设公司享有260万元债权，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成华民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书》对该债权予以确认。马魁林已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上述事实，有李丽、马魁林及黄明一审当庭陈述及经过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李丽、马魁林身份信息，2、《房屋信息摘要3》，3、《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4、《房屋交易合同》，5、《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6、转账凭证，7、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0108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书，8、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因债务人的行为是否有偿而有所区别。在无偿转让中，仅需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即可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转让行为；在有偿转让中，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满足三个条件：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财产受让人对该财产的转让存在主观故意。故就本案而言，判定李丽债权人撤销权能否成��之关键在于黄明是否支付了房屋转让的对价，以及案涉房屋转让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一审法院对上述问题分别评述如下:
1、关于黄明是否在房屋转让过程中支付对价的问题。第一，从马魁林与黄明之间签订且于房管局备案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来看，双方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格为35万元，而马魁林及黄明在一审庭审中出示的证据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均力求证明黄明履行了价值53万元的房屋买卖款项，与《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格不一致，仅就该合同而言，无法证实黄明支付了房屋转让的对价。第二，马魁林和黄明在一审庭审中抗辩《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在产权变动时为规避国家税费而签订的“阳合同”，双方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房屋交易合同》，才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按照该份合同的约定，马魁林与黄明约定了案涉房屋转让价格为53万元，其中40万元为抵偿马魁林与黄明之间的债务，另有13万元在产权交易完成后由黄明支付给马魁林。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黄明出示案外人邓菊蓉向乐至县农村信用社的《个人借款合同》以证实其与马魁林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4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但《个人借款合同》系案外人邓菊蓉与乐至县农村信用社签订，借款人为邓菊蓉而非黄明，就合同相对性而言，黄明与马魁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以合同当事人所有的账户资金变动为证明，《个人借款合同》仅能证实案外人邓菊蓉与乐至县农村信用社之间存在金融借贷关系，在缺乏其他关联证据的印证下，仅以案外人邓菊芳的借款事实无法证明黄明和马魁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个人借款合同》第三条“借款用途”明确约定“贷款人（邓菊蓉）应将借款用于进货，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改变借款用途”，则黄明主张的邓菊蓉将贷款出借给马魁林的事实与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明显矛盾，马魁林与黄明之间的债务关系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马魁林及黄明抗辩以两人之间既存的4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抵扣部分转让款的说法，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另马魁林及黄明还主张案涉房屋完成产权变动后，黄明分两次结清了房屋交易尾款。一审法院认为，黄明主张的2016年8月16日转款10万元，因转款对象为案外人马波而非本案马魁林，其出示的转款凭证仅能证实黄明与马波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无法证明黄明向《房屋买卖合同》相对人马魁林支付了尾款；至于黄明主张的2016年9月2日转款3万元，因转款方邓连华与收款方马波均非《房屋买卖合���》当事人，更无法证实黄明向马魁林履行了房款支付义务。综上，马魁林和黄明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高度存疑，且无直接证据证实黄明向马魁林支付了房屋转让的对价，故马魁林对案涉房屋的处分应当认定为无偿转让。
2、案涉房屋转让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问题，李丽与马魁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自2014年9月马魁林向李丽借款时已经形成，马魁林在尚未偿还到期债务的情况下积极实施的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客观上减少了李丽的责任财产，危及债权人债权的实现。马魁林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已经损害李丽的合法权益。李丽请求撤销马魁林与黄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撤销马魁林与黄明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权3357303）的房屋买卖合同。二、驳回李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马魁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2020元，由马魁林承担。
二审中，黄明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年7月30日，借款人为邓菊蓉的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一张，拟证明黄明、邓菊蓉给马魁林借款70万元。2、乐至县农村信用社合作联社金顺分社放款记录。拟证明，黄明借款资金来源是以妻妹邓菊蓉名义向乐至县农村信用社借款43万元。3、马魁林放射科检查报告单两份及出院病情证明书一份。拟证明马魁林在房产交易和还款时身体健康状况不好，所以13万元尾款交给马魁林的儿子马波。4、2016年8月31日黄明建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黄明向马波转购房款10万元整。5、2016年9月2日邓连华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邓碧霞向邓连华借款3万元，受黄明指示邓碧霞向马波转购房款3万元整抵借款。6、马魁林个人活期明细查询一份，拟证明马魁林分别于2014年1月28日、2014年3月31日、2014年4月11日向黄明支付利息72000元、21000元、3000元，双方存在资金往来。进一步证明马魁林借款本金70万元通过银行卡支付借款本金的利息，说明马魁林与黄明之间存��真实的借款关系，并且他们之间的借款按照银行的资金成本没有额外的增收利息。
马魁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李丽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李丽对第1、2、3、4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于第5组证据，即便马魁林生病，但并不影响其银行账号的使用，邓碧霞不应将3万元转至马波账户。事实上是因为当时马魁林的银行账户正在被执行，若转至其账户，该3万元将会被执行。对于第6组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黄明与马魁林的借款关系。且明细中所谓的马魁林给黄明转账的利息金额都不一致，利息差异也与常理不符。李丽于2014年7月借款给马魁林，于2016年提起诉讼，马魁林遂急忙卖掉房屋，清偿黄明债务，不能排除其主观故意。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明于本案中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马魁林是否系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问题。依双方合同约定，案涉房屋的转让价款为53万元，而黄明称其系分两次将40万元给付马魁林，且均为现金；尾款13万元则系转账到案外人马波处。依黄明该陈述，其给付的现金40万元本系借款，发生于2014年9月，即在其与马魁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因此黄明系通过债务抵销的方式完成案涉购房款的给付。对于黄明该40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黄明则称系其姨妹邓菊蓉从乐至县农村信用社贷款，亦非黄明本人直接所有。此外，黄明称13万尾款是以转账的方式进行支付的，但其中黄明转账给马波的仅为10万元���另有3万元又系通过邓连华进行转账，该转账给付亦未直接指向马魁林。对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的问题，马魁林则称借条已撕毁。本院认为，马魁林、黄明对于前期40万元的大额款项的给付系采用现金方式而未采取银行转账方式给付，双方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而对于尾款13万元为何系支付给马波而非直接支付给马魁林，其解释亦难以令人信服。鉴于马魁林、黄明对于双方借款关系及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未能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本案，一审法院说理充分，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马魁林及黄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马魁林负担100元，黄明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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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唐云国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