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四终字第00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拓普逻辑国际有限公司（TOPLOGICINTERNATIONALLIMITED）。
代表人：罗方红，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龚晓航，上海市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健，上海市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福（香港）有限公司。
代表人：薛炳强，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兆良，广东华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拓普逻辑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普公司）因与博福（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福公司）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武汉海事法院（2011）武海法商字第00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拓普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健，被上诉人博福公司代表人薛炳强、委托代理人李兆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福公司原审起诉称：2010年5月19日开始，其根据拓普公司及其经营人上海中波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波公司）等的要求，在深圳水域为拓普公司所有的“凯歌”轮安排船舶修理等服务，发生船舶修理费等共计1076078.75美元。在此期间，其收到拓普公司支付的船舶修理费18万美元。至今，拓普公司尚欠896078.75美元及利息14735.22美元（利息从2010年9月30日起计算至2011年1月20日，之后利息从实计算）。为此，诉请判令拓普公司支付船舶修理等费用896078.75美元、利息14735.22美元，利息暂计算至2011年1月20日，之后利息计算至付清为止；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用由拓普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5月19日，中基国际船务公司（CIFINTERNATIONALSHIPPINGCO.LTD.，以下简称中基公司）工作人员李晨电邮博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薛炳强，就“凯歌”轮修理事项进行联系。次日，中波公司工作人员罗兵电邮薛炳强：非常感谢贵司能给予“凯歌”轮主机故障的修理。现该轮已开往深圳锚地，具体抵达时间待船舶通知我司即转告贵司。该轮船舶资料如附件供贵司参考。请贵司根据船舶资料内主机的型号，安排合适的修理人员登轮修理主机的故障，其它修理项目我司会尽快把修理单发给贵司的。当日薛炳强回复罗兵，已安排修前准备。
2010年5月20日，博福公司（甲方）与深圳市法赛特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修船合同，约定甲方承揽了“凯歌”轮船舶主机机损修理等业务，该轮预计五月底自海南抵深圳水域抛锚修理，甲方委托乙方全面负责本次修理；修理质量：船方验收合格，运动件保修三个月，固定件保修六个月；甲方负责签署工程确认单并与船东结算。
自2010年5月下旬至2010年8月26日，“凯歌”轮在深圳大屿山锚地修理。2010年8月17日至8月27日，因大屿山锚地锚位紧张，且主要修理工程已完工，深圳海事局不再同意“凯歌”轮抛锚于大屿山锚地，该轮遂移泊至蜘洲锚地修理；8月28日后因防台风需要，“凯歌”轮移泊至三门岛锚地修理、供应物料。期间，中波公司工作人员柴迪夫、罗兵，中基公司工作人员李晨，“凯歌”轮船长、轮机长多次通过电子邮件、传真方式与薛炳强联系确认修船项目、增补项目、订购备件、船舶物料供应等事项。
2010年5月27日，薛炳强电邮柴迪夫、罗兵、李晨，内容为：“凯歌”轮增加订购备件，请查看附件，其中需订购：（1）十字头滑油增压泵一整套见附件75-33002；（2）十字头贯穿螺栓4整套见附件75-36003标示，无备件号；（3）其他见附件75-32002。另附修船合同一份，仅供代理人办理修船免吨税使用，请速签字盖章直接发给代理。附件中有标识为DMR图标的编码为75-33002、75-36003的印制机器零部件图片及相应的编号、名称、编码。附件修船合同的内容为：甲方（中波公司）委托乙方（博福鑫泰船舶修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承修甲方所属的“凯歌”轮修理工程。工程范围按报价单修理项目范围；工程造价为人民币46万元（以下“元”均指人民币“元”，区别“美元”），实际结算费用以完工签单为准核计；修期为15个连续晴天工作日，若遇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修期顺延。薛炳强作为乙方代表于2010年5月23日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鑫泰公司印章。中波公司收到上述作为邮件附件的修船合同后，于2010年5月28日由罗兵代表甲方盖章确认并加盖中波公司船舶管理部印章。
2010年5月29日，薛炳强电邮柴迪夫、罗兵等人：今天本人与我司所聘专家登轮对第5缸进行进一步检查发现：一、连杆大端瓦右侧螺栓丝牙损伤严重……根据以上现象，初步判断导致下列后果：1、大端瓦变形，合金可能脱落或拉伤，螺栓孔损伤，定位销切断。大端瓦需拆卸解体出舱，运厂检测，作相应修复；若不能修复需订购备件。……同日，柴迪夫回复薛炳强：邮件收悉，请贵司尽快安排第5缸连杆大端轴瓦的拆检，并将结果告诉我们。有关所需备件，请贵司技服人员先在船查找有无备件，如没有备件，请尽快与我们转发给你们的两家备件供应商联系订购。
2010年6月8日，中基公司通过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向博福公司预付船舶修理费18万美元。
2010年6月9日，薛炳强电邮罗兵：主机自由端齿轮箱昨天解体后发现情况甚为严重，损坏的不止是几颗螺栓，其中附件图纸2—sleevespringassembly一船套，每组由16片组成，每个孔内有2组，共28组为一船套，全部打烂；图纸3—strokelimitingbolt＊1pc（损坏一件）；图中无编号压盖螺栓18套损坏。附件有前述备件的照片、图纸。
修理过程中，博福公司向英泰德国际有限公司（INTIDEINTERNATIONALLIMITED，以下简称英泰德公司）订购了包括上述备件在内的备件。2010年6月10日，英泰德公司向博福公司开具编号为SP10031F的发票。发票注明：船名“凯歌”轮；我方订单号为：SP0608KKG2-D1；设备：主机；型号：K5SZ70／125B；制造商：MAN。发票详细列举了各备件的编码、名称、数量、单价、小计。该发票总价为220723.53美元。2010年6月28日，英泰德公司向博福公司开具编号为SP10036F的发票。发票注明：船名“凯歌”轮；我方订单号为：SP0608KKG2-D4；设备：辅机；型号：VDS26／20AL-20；制造商：SKL。发票详细列举了各备件的编码、名称、数量、单价、小计。该发票总价为38588.44美元。经原审法院核对，该两张发票所列举的备件编号、名称、数量与博福公司开具的结算单中列举的备件编号、名称、数量一致，其中编码为33751800131333500名称为sleevespringassembly的备件28件，单价1824美元，总价51072美元。
2010年6月16日，“凯歌”轮朝鲜籍船员全部下船，换上中国籍船员。
2010年6月28日，“凯歌”轮轮机长传真博福公司，就“凯歌”轮1号辅机吊缸检修报告如下：我轮在6月25日开始对1号辅机进行吊缸检修，1号辅机上次检修时间为2009年2月26日，工作时间为3906小时，在检查主轴瓦时发现露铜有异常磨损，曲轴必须进厂校验，检查轴瓦配新件。具体情况如照片。上述两道主轴瓦均有严重的挤压变形情况。分析原因：上次检修安装工艺有问题；辅机曲轴变形。鉴于上述状况，可能是导致辅机不能带大负荷的原因。同时，为了保证正常航行，另外3台辅机必须安排吊缸检查。2010年7月7日，“凯歌”轮轮机长传真博福公司，称根据“凯歌”轮主机系统油的化验报告结果，主机系统油必须更换；“凯歌”轮自换班后，2号发电机调压器烧过一次，三号发电机调压器烧过一次，现在又发生4号发电机建立不起电压故障，根据这一系列事故判断，“凯歌”轮发电机存在着严重的隐患，影响到船舶的安全，请公司安排专家诊断故障，并检查修理，否则，船舶无法保证安全航行。2010年7月12日，中波公司柴迪夫电邮李晨，就修理发电机和主机全部滑油换新一事请求指示。
2010年7月5日，薛炳强电邮李晨，内容为：船东李晨先生／丁小姐，下列关于“凯歌”轮修理情况的报告我已发邮件给管理公司相关人员，现转发给你们作为我司的汇报，请查看下面的邮件内容及相关附件。修理费共计536525.45美元。接班船员提出的项目因为不断扩大和追加，暂无法核算出准确费用，因朝鲜船员制造不少非常棘手的问题，估计修理费在20-30万美元。上述已核算费用贵司已支付我司18万美元，由于我司垫资巨大，周转困难，望速安排支付预付款35万美元。
2010年7月6日，博福公司开具项目号为2K1006115的发票，内容为供船物料，共计18421.35美元。次日，“凯歌”轮轮机长和大副在对应的工程确认单上盖章确认。
2010年8月3日，博福公司开具项目号为2K1006107的工程结算单，内容为轮机部工程、甲板部工程。“凯歌”轮轮机长在该工程确认单上签名确认。次日，博福公司开具项目号为2K1006107的结算单和发票，内容为轮机部、甲板部工程修理费共计77784.6美元。
2010年8月3日，博福公司开具项目号为2K1006112的工程确认单，内容为船员换班后第二期修理。“凯歌”轮轮机长和大副在该工程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同日，博福公司开具项目号为2K1006112的发票，内容为轮机部项目、甲板部项目修理费共计345493.80美元。
2010年8月5日，博福公司开具项目号为2K1005098的工程确认单，内容为主机自由端齿轮箱修理、主机5缸修理、供应备件、一般服务。“凯歌”轮轮机长在该工程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同日，博福公司开具项目号为2K1005098的结算单和发票，对应工程确认单的修理、供应项目费用共计496374美元。
2010年8月28日，博福公司开具项目号为2K1006115ADD的工程确认单，内容为供船物料／油料及追加修理。“凯歌”轮大副在该工程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同时批注“主机1缸缸体漏水，三次拆装补焊后，没有焊住，漏水严重。”2010年9月19日，博福公司开具项目号为2K1006115ADD的发票，内容为供船物料／油料及追加修理，共计118655美元。其中1缸机体漏水第2次修理费用4000美元，第3次修理费为13000美元。
2010年9月25日李晨电邮薛炳强，内容为：你的邮件我已收到，并转交公司领导，待公司指示后回复给你。目前“凯歌”轮船长申请辅机滑油和淡水，如下面邮件描述，请再帮帮我们，为我们做好以上供应工作。辅机滑油型号请与船长确认，报价由我来确认。2010年9月29日，李晨电邮薛炳强，内容为：确认报价，我同事小丁请尽快安排付款，共计18800美元。2010年9月30日，博福公司开具编号分别为2K1009168、2K1009168供应的工程确认单，内容分别为给船方电话充值、资料复印邮寄；深圳三门岛西锚地供应淡水、机滑油。“凯歌”轮船长在该工程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并加盖“凯歌”轮船章。同日，博福公司开具编号分别为2K1009168、2K1009168供应的发票两张，载明的前述费用分别为550美元、18800美元。
2010年10月28日，中基公司工作人员蒋永方电邮薛炳强：关于“凯歌”轮修理费用，根据我司总部安排，计划近日支付20万美元给贵司，以使船舶继续航行。对于此次总费用，我们诚恳希望贵司认真考虑贵我两司未来的长远合作，再次考虑给予一定的折扣。
2010年12月1日，李晨电邮薛炳强：非常抱歉，拖欠贵司这么久。我们现在需要向总部提交还款申请，请贵司酌情考虑我们的资金难处，能否给出还款的最低底限。同日，蒋永方电邮薛炳强：你所知的关于“凯歌”轮卖船计划属实。关于我司欠付贵司对该轮的修理费用，我司总部领导已明确指示安排支付，请贵司放心并请予理解。贵司附件提出的付款承诺书我司不能接受，付款安排须在卖船资金到位后才能进行。我们仍希望贵司考虑未来的合作，对修理费用给予最大限度的折扣，以方便问题的尽快解决。
2010年12月7日，李晨电邮薛炳强：关于“凯歌”轮今年5月13日主机5缸事故，我们已经提交保险公司，多谢贵司当时给予的支持，目前双希公估的王工和保险公司还缺以下文件：1、机损备件结算单；2、船舶备件签收单；3、外协工程结算单；4、船舶完工签收单；5停航证明。邮件附件是向中国人保保险公司就“凯歌”轮2010年5月13日主机故障索赔书。该索赔书载明：我司“凯歌”轮2010年4月28日从伊朗阿巴斯港口装运铁矿驶往中国南通港，于5月12日1420时，因主机故障，临时挂靠海口勘验、深圳锚地修理等事件，于7月28日修复。造成以下方面的费用损失：海口港口使费46700.8元、海口技术人员登船检查费用19500元、深圳港口使费143748元、管理公司人员差旅费30799元、事故修理费用943656美元。附件：5、博福公司修理费账单。
诉讼过程中，中波公司船舶管理部于2011年4月12日出具证明称，我司是“凯歌”轮管理公司，双方签署有委托管理合同。本案所涉船舶修理由我司委托博福公司负责安排，修理费用由船东拓普公司支付，前期船东已支付博福公司预付款18万美元。本案所涉修理费用账单，我司于2010年10月21日1403时通过邮件收到，我司认为费用基本合理，最终由船东与修理方协商确定总费用金额后，直接由船东支付给修理方。为给船东节省费用，在抛锚修理期间免予缴纳吨税，我司受船东委托与鑫泰公司签署了一份修理合同，该合同签署前已事先在2010年5月27日1558时邮件中声明，仅给代理人为“凯歌”轮办理免吨税使用，并直接发给代理人，因此该合同与实际修船无关。
2011年6月7日，中波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有关“凯歌”轮船舶修理、供应合同纠纷案，我司船舶管理部曾于2011年4月12日出具一份证明，现我司就该证明作以下说明：根据我司与拓普公司签署的船舶管理协议书，我公司并无确认和认可修理费的代理权限；本说明替代前述我司船舶管理部的证明；我司再次申明，“凯歌”轮的修理费用由船东与修理方协商决定，我司对此不予表态或证明。
诉讼过程中，拓普公司委托北京中英衡达海事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英衡达公司）对涉案船舶修理及其他费用进行评估。中英衡达公司以“凯歌”轮盖章确认的工程确认单以及原审法院提供的结算单为基础，对结算单中博福公司主张的价格进行了审核。
2011年11月10日，中英衡达公司向博福公司和诉讼代理人要求提供有关备件的相应规格、型号、材料等信息，但没有回音。
2011年12月8日，中英衡达公司出具了《关于对“KKG-2”轮于2010年5月-8月期间在深圳港修理费用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报告第二部分对修理时间叙述为：“凯歌”轮从2010年5月24日起至2010年8月5日止在深圳港大屿山锚地共修理了73天。第三部分审价主要原则：第一，按照“92黄本”、“93蓝本”中能够借鉴的部分进行比照核价。在调查了国内对外轮修理市场行情的基础上，评估人员主要采用了“92黄本”价格上浮到K=1.2的水平对该轮修理费进行核价。第二，尊重修船市场波动的事实，与国内修船市场的行情接轨。第三，结合修船实际经验，对结算单中某些不应收费项目以及重复收费项目进行扣减。第四，其他评估原则。第四部分对结算单修理费评估的结果之二载明：首先，结算单2K1005098项目中列有大量的备件名录，且在该项目博福供应的备件中，还被再次重复罗列其中，这部分备件的总价高达223835.2美元，并且进行了收费。评估人员认为，应将上述备件费用中诸如螺栓、螺帽、密封圈、垫片等费用进行扣减，因为这部分零部件的费用应已经包含在各项修理费之中。由于结算单中对此部分无详细的说明，故评估人员根据修船实际经验，按照20%的比例扣除应已包含的零部件费用，即将备件费用按照系数K=0.8进行扣减；再次，在这些备件中也存在重复计费现象，该重复部分应该扣减。例如有关“套管弹簧”零部件，其在项目2K1005098的P4-9中与2K1005098的P32-7-2重复，故将后者费用扣减（其费用达51072美元）。将实际备件费中扣除“套管弹簧”重复部分后，再考虑到零部件的20%扣减因素，这些无尺寸、无型号、无规格、无发票的备件费用的核价结果为（223835.2-51072）×0.8×6.7715=935892.8元。其中6.7715为2010年8月4日美元／人民币汇率。所引用的项目2K1005098的P4-9中博福公司列举的名称为套管弹簧总成14套包括28组，每组16片，全部备件换新，因弹力强大，新作专用工具收缩逐件安装共448件，计4480美元。《评估报告》将此调整为15680元。项目2K1005098的P32-7-2（备件）名称为套管弹簧，编码33751800131333500，单价1824美元，28组，总价51072美元。据此，按“92黄本”计算，“凯歌”轮合理的修理费应为2080337.3＋935892.8=3016230.1元。《评估报告》第五部分按“2001绿本”进行评估的结果为：2534393.7＋935892.8=3470286.5元。第六部分“总结”认为：1、结算单中修理费单价普遍地较修船市场价格偏高。因国际金融危机影响，全球航运市场发生崩盘，以波罗的海运费指数为例，BDI指数从2008年5月20日攀高到11793点的历史高位，随后一路暴跌，到2010年7月底BDI指数1869点，仅为最高点的15.8%。海运市场的巨变，对国际和国内的船舶修造市场同样也带来巨大冲击。为应对国际国内市场的变化，各船舶修造企业纷纷调低修船价格，以维持运营。但在博福公司开具的关于“凯歌”轮结算单中丝毫没有体现出修船市场的巨大变化，其开价明显过高。以结算单中显示的“凯歌”轮的主机5#缸的第一次修理费用为例，该项目的缸头、活塞、连杆等修理费为74380美元，而根据从事船用主机修理工作的上海万度力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度力公司）的修理报价单对比后发现，万度力公司对缸头、活塞、活塞杆导向面翻新总费用约为8万元左右，远低于博福公司主张的价格，仅为后者的15.9%。2、结算单中很多收费项目不合理、不符合修船收费惯例。在结算单中可见到大量的有关修理过程的工序、服务的收费，但无论在“92黄本”、“93蓝本”中，还是修船费用收取的惯例中，这些维修过程中的工序、服务费都已包含在该项维修总费用之中，不再单独收费。另外，在结算单的2K1005098项目中涉及了诸如主机5#缸修理的专业厂协助，以及聘请专家确定修理范围（专家费高达6000美元）的收费项目等。但在实际船舶维修中，对于船厂无法修理的专业工程，船厂应首先向船东提出，并在征求船东同意后，同船东一起共同寻找专业厂家修理；当该修理项目已经委托请专业厂家修理后，该修理方案就应由专业厂家来确定，船厂就不应自行聘请专家参与该修理活动，所以应该扣除结算单中这些费用。3、结算单中包含数额较大的备件费用，但大部分备件的规格、型号、材料、尺寸等均未在结算单中清晰描述。作为结算单的出具单位，博福公司理应拥有这些备件的规格、型号、材料、发票等信息和资料，其应向评估人员提供这些材料。4、结算单中收取诸如螺栓、螺帽、密封圈、垫片等零部件的备件费用，不符合“92黄本”、“93蓝本”以及船舶修理的收费惯例。在船舶修理中，诸如螺栓、螺帽、密封圈、垫片等小零部件应该包含在该设备的总修理费之中，不应再单独列项收费。结算单中收取修理费又收取零部件费用的做法属于重复收费，应予以扣减。5、结算单中显示，船厂修船工序存在不合理现象。如在结算单项目2K1006112中有关高压油泵修理中，共拆装修理两次。在正常的船舶修理中，当没有备件或备件尚未到齐时，就不应开展修理，应该等待所需备件到齐后，才开展修理，更不应该对此进行重复性收费。所以评估人员对此项不合理收费也予以扣减。6、虽然本《评估报告》给出了按照市场价格审价以及按照“2001绿本”审价的两种结果，评估人员认为以市场价格审价结果更加客观。由于近两年国内修船市场低迷，以及竞争加剧，外轮修理很难按照“2001绿本”的标准进行对外报价，而往往依据“92黄本”和“93蓝本”及市场价格进行结价，所以评估人员认为依据“92黄本”和“93蓝本”及市场价格为标准的审价方式比按照“2001绿本”审价方式更加客观合理。综上所述，评估人员依据委托人所提供的修船时船上人员签字确认的《工程确认单》以及法院提供的结算单，结合国内修船市场公允价进行逐项审核后认为，“凯歌”轮在2010年5月24日到8月5日在深圳港大屿山进行修理的合理费用为3016230.1元。附件：1、依据“92黄本”和“93绿本”及市场价格为标准的审价结果；2、按照“2001绿本”审价结果；3、万度力公司的修理报价单；4、我司发给博福公司及诉讼代理人的快递。
附件1和附件2对项目号为2K1005098的工程结算单从第13页开始，列有安装备件的名称及编码；从第22页开始，列有博福供应备件的名称及编码。经原审法院比对，所列备件的名称及编码相同。鉴定人认为两者收费重复而对安装备件部分未予审价，博福公司主张的这部分费用总计21210美元。附件1对5号主机缸头的拆装拆检费核价为892元，对5号缸前后主轴承两道拆检费核价为2260元；附件2对5号主机缸头的拆装拆检费核价为3230元，对5号缸前后主轴承两道拆检费核价为3480元。附件1和附件2对博福公司主张的附属费用交通船配合作业费每天1000美元，73天共计73000美元审价为73000元。
附件3万度力公司的修理报价单为复印件，未加盖该公司印章，内容为各型号活塞、阀座、缸盖、活塞杆等的全翻新价格。
以上《评估报告》署名的评估人员为：徐明、章剑。徐明于2007年1月被上海市科技咨询服务中心聘为海事咨询专家库专家，于1993年12月被上海海运（集团）公司授予工程系列修船管理高级工程师。章剑于2007年11月被中国船级社授予工程系列船体专业高级工程师，于2000年12月通过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组织的保险公估从业人员资格考试。中英衡达公司入围《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并经2003年5月22日《人民法院报》公告，其鉴定类别为海事检验、海事评估。
经原审法院通知，章剑未到庭接受质询。徐明（公民身份号码：310221194409286010）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质询。徐明陈述其参与过交通部“93蓝本”审定，参与过“2001绿本”的编写和审定，对价格规范和市场行情很熟悉。在接受质询时，徐明回答：其在《评估报告》中的签名系由章剑代签；《评估报告》由两人合写，章剑帮着修改，价格核定由其所做；向备件的卖方订购备件需提供具体的型号、数量等数据才能购买；不清楚大屿山锚地到蛇口码头航行需多长时间；大屿山锚地修理属于厂修；“92黄本”适用于码头、船厂修理，没有单独海上修理的价格；依据“92黄本”和“2001绿本”的说明，附带工程费用不另行计算；报告中的套管弹簧用于“解调器”（英文原文为detuner，博福公司提供的由深圳碧海蓝天翻译有限公司翻译的译文为“解调器”），因博福公司未提供参数，没法描述套管弹簧的大致形状；非正常修理指抢修，本案属正常修理。
庭审中，原审法院要求博福公司对项目号2K1006112工程结算单中有关高压油泵修理两次作出解释。薛炳强回答：该船高压油泵从德国购买，因船上的发电机都不能用，在该情况下我先找专业公司做了拆检修理，先让发电机对付用，等备件来了我再换。我的工作是保证船舶安全，不是重复修理，如我重复修理船东不会签字认可。对此，评估人员徐明提出，没有三台辅机同时坏的情况。
中英衡达公司提供的“92黄本”为《国内民用船舶修理价格表》，其“使用说明”载明：一、本《价格表》系参照我中国船舶工业总公司系统各船厂的历史资料并结合修船产品实际情况和现行市场价格水平，经测算整理汇编成册，供我总公司系统各单位使用。二、本《价格表》仅适用于民用常规船舶的修理。海洋钻井平台、工程船舶及其它特种船舶中的特殊设施修理价格另计。三、本《价格表》中已包括材料的项目，其材料费是按91年现行价格测算的，如遇材料市场价格有较大的变动时，各厂可按实际情况适当调整其差价部分。四、本《价格表》各分项说明中均已明确修换范围，其附带工程及可能的零部件换新以及施工工艺所需的专用工具、模具、胎架、专用设备等费用另计。五、凡单一性技术服务，如柴油机的喷油器、高压油泵、调速器、冰机、空调等的修理价格可作适当上浮。六、本《价格表》所列的各档规格，凡在两档之间者均按高一档价格计。七、本《价格表》中各部分的系数，凡遇多个同时出现时，应将系数相加后计算。八、本《价格表》所列价格，均系出厂价格。九、凡工厂委托外单位加工、借用设备、外购器材等，应按工厂实际费用加上运杂费、管理费及法定利润、税金。十、本《价格表》之价格仅适用于厂区作业，离厂区作业及出差施工其价格另行计算。十一、本《价格表》适用于正常工作日的日班作业，若船方要求特急，需登轮加班者，则应增收加班费。
中英衡达公司提供的“2001绿本”为中国船舶工业行业协会《国内民用船舶修理价格表》，其“说明”部分载明：1、本价格表对国轮修理计价货币为人民币。2、本价格表仅适用于正常工作时间，即每周5天，每天8小时工作制。应船方要求的法定假日、船厂假日中的修理，将按加班收费。3、本价格表仅适用在船厂厂区内施工，在非船厂及港内装卸货码头、浮筒、锚地及船舶在航行中的修理等施工费用，将按具体工程场合提价。4、对在船厂非正常修理船舶的服务费及修理费另行计价。5、船厂将不负责由于战争、地震以及其他不可抗力事件等原因所造成的任何损失。6、除了重要机械部分、螺旋桨和尾轴之外，所有在修船中拆卸下的废旧料，全部归船厂所有。7、本价格表仅适用于1000总吨以上（含1000总吨）运输船舶及渔船之修理，1000总吨以下运输船舶及渔船的修理参照执行，其他特种船舶之修理不属本价格表范围。8、本价格表自2001年6月1日起生效，如遇材料价格、汇率变化等原因，中国船舶工业行业协会保留调整价格权利，调价时不另行通知。9、自本价格表生效之日起，国内各部门、单位以往制订和使用的各类修船价格本同时停止使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92黄本”规定的700mm气缸盖拆装费为743元，500mm活塞拆装费为1005元，主轴承拆检费为942元；“2001绿本”规定的700mm气缸盖拆装费为3230元，500mm活塞拆装费为4800元，主轴承拆检费为1740元。“92黄本”关于轮机工程说明（第14页）规定：“如需要进行修理、换新，价格另计”；第14-18页规定：“缸盖垫片换新费用另计”、气缸盖附属阀拆装“不包括阀与缸盖之间的垫片换新费用”、“换活塞环备件，研配活塞环间隙价格另计”、活塞解体试压“不包括垫片及密封胶圈换新费用”、气缸套拆装“不包括紫铜垫床和橡胶圈换新”。“93蓝本”总则第三条规定“人工价格和材料价格分列”。
“凯歌”轮船籍港巴拿马，呼号H8HP，所有人拓普公司，总长173.5米，型宽23.05米，型深13.7米，总吨15893，净吨8092，主机型号MANK5SZ70／12510330BHP，1985年德国建造。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0年9月29日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6.6936。
博福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协助执行费用150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博福公司、拓普公司均主张适用中国法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修理合同纠纷。博福公司、拓普公司为香港和境外法人，所修船舶为外籍船舶，本案属涉外民事纠纷。双方当事人均主张适用中国法律，该主张符合中国有关冲突规范的规定，中国法应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结合博福公司、拓普公司诉辩之争，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船舶修理合同关系是否有效成立；二、修理费用如何认定。
一、关于博福公司与拓普公司的法律关系。拓普公司质疑博福公司的主体资格，认为与拓普公司方签订修船合同的是鑫泰公司，博福公司、拓普公司之间不存在修理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博福公司、拓普公司之间修船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理由是：
1、中波公司工作人员罗兵、柴迪夫，中基公司工作人员李晨、蒋永方，以及“凯歌”轮船长、船员与博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薛炳强大量的电子邮件、传真往来是双方存在事实船舶修理合同关系的证明。这些电子邮件往来对应，附件完整，相互映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中涉及的工程确认单等附件也已经为拓普公司认可，原审法院对这些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2、中波公司船舶管理部、中波公司两次出具的证明均声明中波公司是“凯歌”轮管理公司，本案所涉船舶修理由其委托博福公司负责安排，修理费用由拓普公司支付。
3、中波公司船舶管理部的证明以及薛炳强2010年5月27日致柴迪夫、罗兵、李晨的电子邮件证实中波公司受船东委托与鑫泰公司签署修船合同，该合同仅为给代理人为“凯歌”轮办理修船免吨税使用，并直接发给代理人，与实际修船无关。
4、2010年6月8日，中基公司直接向博福公司预付船舶修理费18万美元。虽然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无从判断中基公司与拓普公司之间的关系，但从中波公司就“凯歌”轮修理的有关事项向中基公司请示、中基公司直接支付修理费用、中基公司工作人员李晨、蒋永方就有关修理、供应事项与博福公司往来联系等证据可以看出，中基公司应是“凯歌”轮的实际控制人。其支付修理费的行为应是代拓普公司支付，收款人为博福公司，表明中基公司认可博福公司是修理方。
博福公司、拓普公司之间虽没有以合同书形式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以数据电文的形式证明了双方要约、承诺的过程，双方的修船合同关系成立，该合同不违反中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订立后，博福公司组织人力、物力完成了拓普公司委托的船舶修理、供应等工作，“凯歌”轮船长、船员对博福公司完成的工作签字确认。修理后该轮安全驶离，拓普公司也没有对修理质量、供应等事项提出异议，博福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中没有违约行为。拓普公司应按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修理、供应费用。
二、关于修理费用的认定。博福公司认为拓普公司在电子邮件中已认可其提出的修理费用，但拓普公司在庭审中予以否认，并提出博福公司主张的修理费用不符合市场行情，并在第一次开庭时提出对修理费用进行评估。在第二次开庭时，拓普公司以《评估报告》为依据，认为博福公司主张的修理费用过高，应以《评估报告》为准。因此，对于该《评估报告》效力的认定对本案至关重要。就该《评估报告》涉及的各方面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该评估行为的性质。涉案评估是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后，拓普公司申请对涉案修理费用进行评估，并获原审法院准许。之后拓普公司委托中英衡达公司作了评估工作，中英衡达公司出具了《评估报告》。该评估是在诉讼程序启动后由评估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评估意见的活动，属司法鉴定。
2、关于委托主体。博福公司提出该评估系拓普公司单方委托，对博福公司不具约束力。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单方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对特定事项进行鉴定的权利。当事人单方委托行为与共同委托行为或法院委托行为对司法鉴定结论效力的认定没有直接影响。
3、关于鉴定主体。鉴定主体包括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涉案鉴定机构是中英衡达公司，鉴定人是徐明、章剑。博福公司认为，中英衡达公司不是司法鉴定机构，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依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下称《决定》）和司法部《司法鉴定机构登记管理办法》、《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必须持有司法鉴定许可证，司法鉴定人必须持有司法鉴定人执业证，而中英衡达公司和徐明、章剑均未提交相关证件，其鉴定主体资质不合法。原审法院认为，《决定》规定由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主管全国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登记管理工作的范围限于该《决定》第二条列举的项目，即（一）法医类鉴定；（二）物证类鉴定；（三）声像资料鉴定；（四）根据诉讼需要由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确定的其他应当对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实行登记管理的鉴定事项。涉案鉴定不属于上述前三项的鉴定事项，而第（四）项鉴定登记应由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商最高人民法院确认，但前述两份部颁规章并未明确涉及第（四）项鉴定登记已商最高人民法院确认。因此，涉案鉴定不属于前述部颁规章的调整范围。2003年5月22日公告的《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里，中英衡达公司名列其中，其鉴定类别为海事检验、海事评估，最高人民法院至今并未废止该名册，原审法院认可中英衡达公司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拓普公司委托该公司对涉案船舶修理费进行鉴定不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意见》第四条的规定，司法鉴定人应有与其司法鉴定业务相关的高级专业技术职称或执业资格或经历。涉案鉴定属价格鉴定范畴，鉴定人应具有与价格鉴定有关的技术职称或执业资格或经历。原审法院注意到，徐明是被上海市科技咨询服务中心聘请为海事咨询专家库的专家，并拥有修船管理高级工程师证书，但这不表明其具有价格评估的资质，原审法院对徐明的价格鉴定人资质不予认可；章剑具有船体高级工程师专业技术资格，并通过保险公估从业人员资格考试，因保险公估涉及保险标的估损，原审法院对章剑的价格鉴定人的资质予以认可，但该资质限于保险法律关系中对保险标的价格的鉴定。
4、关于鉴定人出庭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的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章剑作为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未履行鉴定人应尽义务；而出庭的徐明不具有价格鉴定人资质。因此，该《评估报告》在开庭质证、认证方面存在障碍。
5、关于委托鉴定的材料。涉案评估人进行评估的材料依据是拓普公司提供的修船时船上人员签字确认的工程确认单以及原审法院提供的结算单。拓普公司认为，基于涉案评估时“凯歌”轮已被拍卖和拆解；2011年11月10日，中英衡达公司向博福公司和诉讼代理人要求提供有关备件的相应规格、型号、材料等信息，但这两家单位不答复其要求，因此，中英衡达公司的评估人员已不可能登临“凯歌”轮进行实船勘验以了解船舶技术状况，也不可能参与本案修理，依据工程确认单及结算单结合通常国内修船惯例对修船价格进行审核，公正合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鉴定人仅凭工程确认单和结算单不足以了解修理的经过、项目、备件的购买等事实，而这些事实足以影响鉴定人作出正确的鉴定判断。拓普公司认为这些事实所依存的证据应当由博福公司提供，原审法院不以为然。首先，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基本反映了相关的修理内容、备件规格、型号等。本案第一次开庭前，原审法院即将博福公司方提供的往来电子邮件送达拓普公司，其中有部分邮件是中波公司和中基公司发出的。中波公司作为拓普公司的船舶管理人，拓普公司可向其核实并补充相关邮件内容、了解相关修理经过。如2010年5月27日，薛炳强发给柴迪夫的邮件中即提到“十字头滑油增压泵一整套见附件75-33002；十字头贯穿螺栓4整套见附件75-36003标示，无备件号；其他见附件75-32002”。附件中有标识为DMR图标的编码为75-33002、75-36003的印制机器零部件图纸及相应的编号、名称、编码。鉴定人如仔细阅读该邮件即可知修理的内容、备件的形状、编码。其次，在修船时，应由委修方提供船舶修理工程单，并按时提供有关图纸和其它技术资料，包括备件的资料。也就是说，拓普公司作为委修方，应自行保存相关技术资料。事实上，上述薛炳强的邮件附件资料包括图纸均来源于船上。拓普公司自认涉案修理费存在争议，在未保存相关资料的情况下将修理船舶拆解；又以遭拆解为由向修理方索要这些资料，不符合证据规则。再次，工程确认单中已标明相关备件的编码，这些编码并非博福公司自行制作，而是船方提供的图纸上对应设备序列号的备件编号。鉴定人作为船舶修理专家，应知晓该编码所指向的备件名称、博福公司购买备件时并非鉴定人所言必须告知型号、具体数据卖方才能供应。原审法院核对英泰德公司开具的发票，其上列举的备件编码与博福公司所举一致。博福公司所作的仅凭编码即可购买相关备件的陈述可信度更高。基于此，原审法院认为拓普公司提出的鉴定人鉴定资料不全、只能依靠工程确认单和结算单进行鉴定的主张不成立。涉案鉴定因资料不全导致的鉴定结论不正确，责任不在博福公司。
6、关于鉴定的依据。本案鉴定人对“凯歌”轮进行审价作出鉴定结论的规范性文件依据是“92黄本”，同时以“2001绿本”作为参考。原审法院认为，以“92黄本”、“2001绿本”作为审价文件依据不足以反映修理时的市场价格，应辅助以其他指数、考虑其他因素。理由是：第一，涉案船舶修理合同的主体均是境外法人，所修船舶为外籍船舶，故审价时应参考当时国际市场的修船价格，但《评估报告》并未涉及。第二，众所周知，近20年的修船价格变化很大，即使以国内修理价格为审价依据，也应结合修船当时即2010年下半年的市场行情。2001年与1992年的市场行情不能相提并论，因此才有了“2001绿本”。经原审法院比对，“2001绿本”较“92黄本”对同类修理的费用调高了1到数倍。如700mm气缸盖拆装，前者为3230元，后者为743元，相当于4.35倍；500mm活塞拆装，前者为4800元，后者为1005元，相当于4.77倍。鉴定人在未充分论证2010年修船市场价格等同于1992年或2001年价格的情况下，以1992和2001年的价格作为审价依据，而不乘以相应的价格变动系数，难令人信服。第三，涉案船舶修理是在锚地修理，而“92黄本”、“2001绿本”的价格表仅适用于厂修。“92黄本”的使用说明第十条明确规定“本《价格表》之价格仅适用于厂区作业，离厂区作业及出差施工其价格另行计算。”而“2001绿本”的说明第3条亦明确规定“本价格表仅适用在船厂厂区内施工，在非船厂及港内装卸货码头、浮筒、锚地及船舶在航行中的修理等施工费用，将按具体工程场合提价。”但《评估报告》的附件1、附件2均未考虑到这一因素，以厂修价格对锚地修理费用进行审价，依据明显不足。原审法院认为，合理的审价应以“92黄本”或“2001绿本”作为参考，分别乘以该版本至今的价格变动系数、锚地修理加价系数、外轮修理上浮系数，同时借鉴国际修船市场价格，方显公正、合理。
7、关于《评估报告》的内容。评查报告分主文和附件两部分。原审法院对主文和个别附件内容的评估意见评述如下：
（1）《评估报告》第四部分对结算单修理费评估的结果之二提到：首先，结算单2K1005098项目中列有大量的备件名录，且在该项目博福供应的备件中，还被再次重复罗列其中，这部分备件的总价高达223835.2美元，并且进行了收费。评估人认为，应将上述备件费用中诸如螺栓、螺帽、密封圈、垫片等费用进行扣减，因为这部分零部件的费用应已经包含在各项修理费之中。由于结算单中对此部分无详细的说明，故评估人员根据修船实际经验，按照20%的比例扣除应已包含的零部件费用，即将备件费用按照系数K=0.8进行扣减。
经原审法院核实，结算单2K1005098项目从第13页开始，确实重复出现备件名称及编码，分列在“安装调节备件”与“供应备件”序列中。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鉴定人未能仔细审阅并区分“安装调节备件”与“供应备件”的含义。显然，“安装调节备件”的列举的费用属修理费（人工费用），而“供应备件”中列举的费用属材料费。鉴定人认定“被再次重复罗列其中”显属错误，对安装调节备件的费用不予计价，有欠公允。对于“供应备件”列举的备件，均是从第三方购买，第三方提供了相应发票，该费用理应由委修方即拓普公司承担。鉴定人认为零部件费用应已包括在各项修理之中，但“92黄本”使用说明第四条明确规定“零部件换新……费用另计”，鉴定人的说法与“92黄本”的规定相矛盾，不足采信。鉴定人根据修船经验，按照20%的比例扣除零部件费用，亦无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2）《评估报告》提到：在这些备件中也存在重复计费现象，该重复部分应该扣减。例如有关“套管弹簧”零部件，其在项目2K1005098的P4-9中与2K1005098的P32-7-2重复，故将后者费用扣减（其费用达51072美元）。
拓普公司认为该收费系重复收费。对此意见原审法院不予认可。理由是：第一，价格评估人对某物件修理费进行审价的基本前提是必须对该物件的材料组成、形状、用途等自身属性有起码的了解，或有现成的可靠资料据以参考。涉案鉴定人作为修船管理高级工程师和海事咨询专家更应如此。但在庭审时博福公司要求鉴定人形容套管弹簧的形状时，其回答套管弹簧用于“解调器”，因博福公司未提供参数，没法描述大致形状和用途。庭后，拓普公司认为“解调器”（detuner）系因博福公司委托的翻译公司翻译有误，应翻译成“减振器”，并说明，在我国，船舶主机上没有被称为“解调器”的部件。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鉴定人作为资深修船专家，更应当知道船舶主机上没有被称为“解调器”的部件，即使博福公司提供的翻译有误，其应该予以纠正，更不应该当庭回答用于“解调器”。而“套管弹簧”（sleevespringassembly）并未翻译有误，鉴定人亦应当知道该部件的形状、结构、用途，但当庭答不上来，表明鉴定人对该被修理物件的自身属性一无所知。此外，涉案鉴定时间有数月之久，鉴定人即使不知“套管弹簧”和“解调器”为何物，也有足够的时间查阅资料或请教他人。在不知物为何物的情况下，对该物件作出修理价格认定，其结果当难服人。第二，根据薛炳强与中波公司、中基公司的往来电子邮件，购买套管弹簧经过有关方的通气、协商，并非博福公司的单方行为。邮件附件中也有相关套管弹簧的图片。同时，供应商英泰德公司提供了相应发票，其中关于套管弹簧的编码与结算单中的编码一致。第三，如上所述，鉴定人对“套管弹簧”重复计费的认定，依然未能区分修理费与材料费，将两者相提并论。其所引用的项目2K1005098的P4-9中博福公司列举的名称为“套管弹簧总成14套包括28组，每组16片，全部备件换新，因弹力强大，新作专用工具收缩逐件安装共448件，计4480美元”。而项目2K1005098的P32-7-2（备件）名称为“套管弹簧，编码33751800131333500，单价1824美元，28组，总价51072美元”。显然，前者费用为修理费用，后者费用为材料费用。鉴定人扣除套管弹簧的材料费用，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
（3）《评估报告》中鉴定人引用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6.7715是2010年8月4日的汇率中间价，理由是2010年8月5日为修理完工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因鉴定人未能谨慎仔细地审查鉴定资料，将2010年8月5日误认为修理完工日期，因而不当选择汇率日期，直接影响修理费的计算结果。涉案修理的实际完工日期为2010年9月29日，当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6.6936。鉴定人和拓普公司坚持认为《评估报告》中对修理过程与事实不符的描述不会影响评估结果，实际并非如此。《评估报告》以2010年8月4日的汇率计算修理价格显然存在瑕疵。
（4）《评估报告》第六部分认为结算单中修理费单价普遍地较修船市场价格偏高，并以航运市场指数下跌以及万度力公司修理费报价仅为博福公司修理费15.9%为例。
原审法院认为鉴定人得此结论的依据不足。理由是：第一，不可否认，2010年航运市场行情较2008年高峰期有大幅回落，但是造船、修船市场行情较航运市场行情有一定的滞后期。鉴定人并未引用修船市场行情的具体数据，更未论证2010年修船价格等同于2001年甚至是1992年价格。第二，如前所述，本案审价时应参考国际修船价格。第三，万度力公司的修理报价单（复印件）未经该公司盖章确认，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第四，经原审法院审核，万度力公司的报价是针对缸头、活塞等翻新费用报价，','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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