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永芳，女，1948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亚琴，女，197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东台市廉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定峰，男，198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单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县府街28号。
主要负责人：姚铿，该单位经理。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单位经理。
上诉人马永芳、朱亚琴因与被上诉人夏定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中心支公司（下称人保财险太仓公司）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紫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7）苏0981民初5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永芳、朱亚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被抚养人马永芳五年的生活费计人民币46257.75元及超出交强险限额之外按70%赔偿差额人民币52903.40元，合计人民币99161.1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人保财险太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马永芳在本起事故发生前多年患有帕金森综合症致运动障碍，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平时生活起居均由朱某照料和扶养的事实客观存在，有门诊病历、司法鉴定书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互为印证。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死者朱某生前系马永芳法定扶养人之一，事故发生前朱某除有退休金外，还常年在外打零工，具备扶养马永芳的条件，事故发生后，马永芳生活来源中断，作为朱某被扶养人马永芳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长期处于患病状态，劳动能力完全丧失，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依法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未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2.虽然江苏省道路交通字安全条例第52条规定，可以减轻机动车一方30%-40%的责任，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判决机动车方承担60%赔偿责任，有失公正。
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已经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未予支持作出了明确说明，上诉人主张生活费依据不足；2.一审法院酌情减轻机动车方40%赔偿责任无不当之处，法律并未规定机动车方必须按70%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定峰辩称，请求二审依法处理。
人保财险太仓公司未作答辩。
紫金公司未作陈述。
马永芳、朱亚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夏定峰、人保财险太仓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赔偿马永芳、朱亚琴因交通事故造成其近亲属朱某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573739.30元；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夏定峰、人保财险太仓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3日22时04分许，夏定峰驾驶苏Ｊ×××××号轻型普通货车沿东台市弶富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撞黄灯进入与富安镇开放大道交叉路口，与相向行驶至该交叉路口西口斑马线处左转弯的朱某驾驶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致朱某受伤，两车受伤。2017年6月30日，朱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7月26日，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夏定峰、朱某各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夏定峰持有准驾车型为A2D的机动车驾驶证,其驾驶的苏Ｊ×××××号轻型普通货车系其本人所有。该车在人保财险太仓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投保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夏定峰向马永芳、朱亚琴补偿166000元（含垫付医疗费13000元、丧葬费35000元和其他补偿款118000元），夏定峰表示该款不要求马永芳、朱亚琴在本案中向其返还。人保财险太仓公司垫付10000元医疗费，紫金公司垫付18302.83元抢救费，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未垫付款项。另查明，受害人朱某，男，1950年1月25日出生，发生交通事故前系退休职工。马永芳、朱亚琴分别系朱某的妻子和女儿。朱某与马永芳共生育一女，即朱亚琴。2017年7月20日，夏定峰（甲方）与马永芳、朱亚琴（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一次性在保险公司赔偿以外，补偿乙方人民币壹拾陆万陆仟元整（含诉讼费在内），甲方已支付的医疗费壹万叁仟元、丧葬费叁万伍仟元抵算补偿款后，尚有壹拾壹万捌仟元，甲方于七月二十六日前给付乙方；二、乙方收到甲方补偿款后，对甲方的交通违章行为表示谅解，并出具书面谅解书给甲方；三、甲方协助乙方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其保险公司依法赔偿数额多少与甲方无关，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其他权利；四、甲方上述补偿给乙方的款项，不属于依法赔偿的款项，并不得要求返还；五、甲、乙双方均认可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并不得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任何异议；六、此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永无反悔，其他无纠葛。”对上述无争议的事实一审予以认定，对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1.关于马永芳、朱亚琴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拟证明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划分情况。夏定峰、人保财险太仓公司、紫金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事故认定书载明夏定峰驾驶载物超载超长的机动车，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应增加10%的免赔率。经一审法院审查，因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事故证据对事故形成原因进行分析之后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要求增加10%的免赔率，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提交投保单、保险条款，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在规定期限内仅向本院提交保险条款。夏定峰认为投保单非其本人签字，保险亦其姐姐帮助代投。本案中，夏定峰驾驶投保车辆超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将该种情形列为免责事由须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在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对该免责条款以字体加粗加黑方式予以显著标注，且庭审中夏定峰对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提出增加10%免赔率的意见表示无异议。因此，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关于肇事车辆超载增加10%免赔率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2.关于马永芳、朱亚琴提交的朱某职工退休养老证，拟证明朱某系退休职工，其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夏定峰、紫金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人保财险太仓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认为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依据不足。经一审法院审查，马永芳、朱亚琴提交的该份证据能够证明朱某系退休职工，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关于马永芳、朱亚琴提交的盐城市建湖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书、鉴定费票据、东台市富安镇圩里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江苏省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上海华山医院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拟证明马永芳患病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夏定峰、紫金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人保财险太仓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对法医学鉴定书、鉴定费票据及东台市富安镇圩里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鉴定书系单方委托，马永芳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村民委员会不具备证明马永芳是否丧失劳动能力的资格，亦不承担鉴定费。人保财险太仓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对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经一审法院审查，对马永芳、朱亚琴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马永芳虽提交前述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但未有证据证明其与死者朱某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且马永芳另有一名赡养义务人，故一审法院对马永芳、朱亚琴主张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马永芳、朱亚琴提交的独生子女光荣证，拟证明朱亚琴系朱某、马永芳的独生女。紫金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夏定峰、人保财险太仓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朱某和朱亚琴系父女关系。审理中，马永芳、朱亚琴在本院限定期限内补充提交了常住人口登记表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由本院予以审核，无需开庭质证。经一审法院审查，结合马永芳、朱亚琴庭审中提交的东台市富安镇圩里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以及补充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能够证明朱某与马永芳育有一女朱亚琴，朱某父母均已故，马永芳、朱亚琴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侵权行为人应就其侵权行为所致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朱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马永芳、朱亚琴作为朱某的近亲属，有权对朱某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主张赔偿。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事实与责任，已由公安部门依法作出认定，即夏定峰、朱某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对此予以确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事故车辆同时投保商业三者险的，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的损失，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夏定峰驾驶机动车辆与朱某驾驶的二轮电动车（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经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夏定峰、朱某各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因苏Ｊ×××××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人保财险太仓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投保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按照前述规定以及《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对马永芳、朱亚琴因近亲属朱某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人保财险太仓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合理损失，因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夏定峰、朱某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酌定夏定峰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以扣除10%的免赔率计算，对夏定峰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交强险限额以外的60%）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余10%由夏定峰赔偿。对双方争议的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对医药费票据，该项损失为38440.39元；2.死亡赔偿金：朱某在事故发生前系退休职工，死亡赔偿金可按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年计算，该项损失为40152元/年×13年=521976元；3.丧葬费：根据原告主张及相关规定，该项损失为67200元／年÷12个月×6个月=336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马永芳、朱亚琴未能提供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因误工实际减少收入的相关证据，酌定按3人、3天、110元/天计算，该项损失为110元/天×3人×3天=99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责任划分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项损失认定为10000元；7.交通费：结合马永芳、朱亚琴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需要，该项损失酌定为500元；8.财产（车辆）损失：因马永芳、朱亚琴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损失不予认定；9.鉴定费：该项费用系因马永芳、朱亚琴为证明其主张而单方进行的鉴定，故1306元鉴定费由马永芳、朱亚琴自行负担。综上所述，马永芳、朱亚琴因近亲属朱某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605506.39元（不含鉴定费1306元），首先应由人保财险太仓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伤残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485506.39元，因夏定峰负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且驾驶的系机动车，由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62173.45元（485506.39元×60%×90%），夏定峰赔偿马永芳、朱亚琴因朱某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损失29130.38元（485506.39元×60%×10%）。人保财险太仓公司已经垫付10000元，应在其赔偿总额中作相应扣减。扣减10000元垫付款后，人保财险太仓公司仍应赔偿110000元。紫金公司已垫付的抢救费18302.83元，由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从赔偿款中予以返还。夏定峰对其垫付的款项在本案中不要求马永芳、朱亚琴返还以及马永芳、朱亚琴亦不要求夏定峰负担本案诉讼费的意见，均系双方对其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责任的除外。”结合本案案情，酌定由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1000元。判决：一、人保财险太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马永芳、朱亚琴因交通事故造成其近亲属朱某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110000元（不含垫付款10000元，该款项汇入朱亚琴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南京中华路支行；户名：朱亚琴；卡号：62×××11）；二、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马永芳、朱亚琴因交通事故造成其近亲属朱某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62173.45元，其中向马永芳、朱亚琴支付243870.62元（该款项汇入朱亚琴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南京中华路支行；户名：朱亚琴；卡号：62×××11）；返还紫金公司18302.83元（通过银行履行，开户行：中国银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户名：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账号：53×××12）；三、夏定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永芳、朱亚琴因交通事故造成其近亲属朱某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9130.38元（该款项汇入朱亚琴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南京中华路支行；户名：朱亚琴；卡号：62×××11）；四、驳回马永芳、朱亚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8元，减半收取计4769元，由马永芳、朱亚琴负担3769元，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有相关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马永芳、朱亚琴因本起事故造成近亲属死亡产生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一审法院未支持马永芳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死者朱某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7周岁，已远超过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不属于能进行劳动的未退休劳动者，其自身也属于被赡养对象，且提供证据仅能证明朱某享有养老金518.4元外，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另外打工的事实，同时，马永芳另有一名赡养义务人朱亚琴，从现有证据不足证明马永芳与死者朱某夫妻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马永芳、朱亚琴主张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由机动车方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应减轻机动车方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夏定峰驾驶机动车辆与朱某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公安部门认定双方各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可以适当减轻机动车方30%-40%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由该机动车方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属于自由裁量范围，亦无明显不妥。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由机动车方承担60%赔偿责任有失公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马永芳、朱亚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元，由马永芳、朱亚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荀玉先
审判员 俞静云
审判员 唐艳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