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2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桂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圣杰，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东华，广东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男，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系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飞，男，198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定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华，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三局”）与被上诉人何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9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二十三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何飞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由何飞承担引起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案外人陈才春在借贷行为发生后，以中铁二十三局的名义与何飞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以中铁二十三局的名义向何飞出具的《收据》，是案外人陈才春将个人借款转移给中铁二十三局的非法行为，对中铁二十三局没有法律约束力。首先，通过何飞提交的交易明细等相关证据证实：本案的借贷行为是发生在2015年3月8日以后2016年3月8曰之前。由此证明，案外人陈才春是在借贷行为发生后，以中铁二十三局的名义与何飞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以中铁二十三局的名义向何飞出具的《收据》，实际上是案外人陈才春与何飞之间就个人借款的相关事宜签订的结算协议，而不是代中铁二十三局与何飞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其次，何飞提供的借款并没有进入中铁二十三局项目部的专用账户或中铁二十三局的专用账户，而是按照案外人陈才春的指示进入了与中铁二十三局无关的其他公司账户或个人账户。由此证明，何飞提供的借款是向案外人陈才春个人提供的借款，而不是向中铁二十三局提供的借款。再次，中铁二十三局作为大型国有企业，不论是因为工程需要还是管理需要，均不可能向个人借款或委托他人向个人借款，这不但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更不符合逻辑。二、案外人陈才春在借贷行为发生后，以中铁二十三局的名义与何飞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以中铁二十三局的名义向何飞出具的《收据》，是案外人陈才春实施的无权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概由案外人陈才春承担。首先，依据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的广明高速项目部被合同诈骗案的相关案卷材料证实：经案外人陈才春在笔录中确认，其在《借款协议》以及《收据》上加盖的中铁二十三局项目部印章，是在中铁二十三局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偷盖上的。由此证明，案外人陈才春在借贷行为发生后，在《借款协议》以及《收据》上加盖上中铁二十三局项目部印章，不是中铁二十三局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案外人陈才春在借贷行为发生后作出的无效代理行为，对中铁二十三局没有法律约束力，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概由案外人陈才春承担，与中铁二十三局无关。其次，经案外人陈才春在2016年8月1曰向中铁二十三局出具《承诺书》证实：案外人陈才春在以广东五华一建的名义与中铁二十三局派驻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合署办公期间所产生的借款，均由案外人陈才春个人负责偿还，与中铁二十三局无关。三、何飞以没有经中铁二十三局追认的《借款协议》和《收据》为依据向中铁二十三局追偿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何飞答辩称：不同意中铁二十三局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何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偿还何飞借款本金226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月利率3%，自2016年4月30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0月30日为406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截至2016年4月30日止，中铁二十三局尚欠何飞借款共计226万元。就以上事实，何飞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借款协议》，载明甲方（贷款方）何飞，乙方（借款方）广明高速项目部，借款金额226万元，支付方式转账，借款期限自2015年5月3日至2016年4月30日，乙方未按期归还借款的按未还款的5%承担违约责任，等等；甲方落款处有何飞签名，乙方落款处盖有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公章并王俊和的私章，并陈才春作为乙方代表签名；下方以手写字样载明“注：此款用于广明高速广州段SG04标项目经理部该款通过银行九次转邓华平账户和雄财道贸易有限公司，具体时间详见银行单据”。2）《收据》，载明截至2016年4月30日，本公司通过财务人员邓华平、雄财道账户，陆续收到何飞支付的借款本金226万元，从2016年3月起支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至付清为止，并盖有广明高速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和王俊和私章，并陈才春签名确认。3）银行流水。何飞表示其自2015年1月至同年11月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多笔支付给邓华平、广州市雄材道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4月30日经结算，广明高速项目部尚欠借款本金226万元。中铁二十三局不确认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并申请对《借款协议》、《收据》上的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王俊和的私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逾期未缴纳鉴定费，且表明放弃该项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2.中铁二十三局主张何飞明知陈才春无权代理广明高速项目部借款，但举证不足，故一审法院无法采信。为证实其主张，中铁二十三局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中铁二十三局广明高速公路工程广州段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其中附件三即五华一建公司投入本合同工程主要人员表将何飞列为安全质量环保管理人员。2）《中铁二十三局项目经理部印章管理办法》及《关于项目公章使用的会议纪要》。3）陈才春与曾远均出具的《承诺书》、陈才春与曾桓雄出具的《借款汇总表》。4）影像资料及电话录音。5）报警回执。何飞不认可报警回执的关联性，不确认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只是在项目部工作了2个多月，负责路面安全管理工作，不清楚相关印章的审批流程等；到2014年4月23日辞职时，何飞一直以为在中铁二十三局的项目部工作，从未听过五华一建公司，并提供盖有广明高速项目部公章的《辞职书》予以证明。另外，根据中铁二十三局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了中铁二十三局广明高速项目部工程部被合同诈骗案的相关案卷材料。于建华在询问笔录中称，中铁二十三局中标取得了广明高速公路广州段SG04标的承建权，并成立了广明高速项目部，之后该项目部把上述工程分包给五华一建公司，所以广明高速项目部里有两批人员，一批是中铁二十三局的工作人员，其中于建华是负责人、总指挥；另一批是五华一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中曾远均是负责人，邓华平负责财务，陈才春也常驻在项目部里；陈才春找他们开过一次支票（具体几次于建华也不记得了）。曾远均在询问笔录中称，陈才春是财务主管，何飞曾经在工地工作了几个月，辞职之后和工地合作提供土方材料。陈才春在询问笔录中称，其是广明高速项目部的财务主管，广明高速项目部需每个月先垫付工程款，为了把资金缺口填上，所以向何飞、叶庆彬借款；当时项目部每借取一笔款项，都会开具一张对应借款金额的支票给他们，但是由于项目部资金紧张，一直没有款项偿还，所以才和他们在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办公室补签了《借款协议》，并开具了《收据》；广明高速项目部对外借款一事，陈才春是经于建华同意才向何飞、叶庆彬借款的，只不过于建华等人不知道是向何飞、叶庆彬两人借。邓华平在询问笔录中称，项目部主要使用了广明高速项目部、广州市雄材道贸易有限公司、邓华平等账户进行资金运作，且一切支出都需要曾桓雄、曾远均、陈才春这三个人的其中一人审批。综合双方的陈述及现有证据，具体分析如下：其一，中铁二十三局认为陈才春无代理权，但陈才春在询问笔录中表示其是经于建华同意广明高速项目部对外借款，才向何飞、叶庆彬借款。其二，即便假设陈才春未经授权以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但何飞在广明高速项目部工作的时间极短，且只负责安全管理，并非高层管理人员，亦不涉及印章的管理和使用，故无法推断出何飞知道中铁二十三局与五华一建公司的关系或相关印章的使用范围，而中铁二十三局提供的施工合同等证据亦无何飞签字，其余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更何况，陈才春的特殊身份、协议签订的地点、涉案款项的流向、以及陈才春曾就涉案借款交付广明高速项目部出具的支票等事实，都足以使何飞相信陈才春有代理权。因此，中铁二十三局主张何飞明知陈才春无权代理广明高速项目部借款，举证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诉讼中，中铁二十三局申请追加五华一建公司、陈才春为共同被告，何飞表示不同意，理由是五华一建公司、陈才春与中铁二十三局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债权人。
另查明，2017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113民初9526号民事裁定，查封了中铁二十三局名下价值266.68万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何飞出示的《借款协议》、《收据》及银行流水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并有陈才春的询问笔录亦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广明高速项目部尚欠何飞借款226万元。中铁二十三局主张陈才春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借款协议》及《收据》上偷盖了广明高速项目部的相关印章，是将个人借款行为转嫁给中铁二十三局的无效行为。且不论陈才春在询问笔录中声称其是经于建华同意广明高速项目部对外借款，才向何飞、叶庆彬借款。退一步讲，即便假设陈才春是未经同意以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但由于陈才春的行为外观上存在使何飞相信其有代理权的理由，而中铁二十三局未能举证证明何飞存在恶意或过失，故《借款协议》及《收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但广明高速项目部逾期未还，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还款、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等违约责任。广明高速项目部是中铁二十三局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中铁二十三局应对广明高速项目部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因此，何飞请求中铁二十三局偿还借款本金226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协议》载明乙方未按期归还借款的按未还款的5%承担违约责任，并《收据》载明从2016年3月起支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至付清为止。上述关于利息的约定超过了法律的限制，应调整为年利率24%。鉴于何飞仅请求自2016年4月30日起计付利息，故中铁二十三局应向何飞支付以22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3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超出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铁二十三局申请追加的被告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且何飞不同意追加，故对中铁二十三局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偿何飞借款22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2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3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何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34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中铁二十三局二审陈述：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及王俊和的私章由其派驻项目部的张婷婷负责保管，其不清楚为何在本案的借款凭证中盖有上述印章，其对于印章的真实性不否认，张婷婷对此也说不清楚。2017年4月19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对于中铁二十三局报案称其公司发现陈才春偷盖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公章、广明高速项目部的财务专用章和王俊和的私章在外借款400多万元不予立案，理由是：广明高速项目部被合同诈骗案，由于涉及的资金全部用于工程建设支出，并未出现个人侵占的行为，资金流向明确，该案主要是由于承建关系导致的纠纷问题，因此没有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中铁二十三局是否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涉案《借款协议》加盖了广明高速项目部的公章和王俊和的私章，《收据》加盖了广明高速项目部的财务专用章和王俊和的私章，中铁二十三局不否认上述签章的真实性，公安部门对于中铁二十三局报案称陈才春偷盖公章的行为亦不予立案。基于陈才春的特殊身份、广明高速项目部与五华一建合署办公的情况、协议签订的地点、涉案款项的流向以及陈才春曾就涉案借款交付广明高速项目部出具的支票等事实，何飞有理由认为陈才春有代理权向其借款，中铁二十三局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何飞存在恶意或过失，故中铁二十三局应履行还款义务，向何飞偿还借款。中铁二十三局上诉认为陈才春是无权代理，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34元，由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晓丽
审判员 汪 毅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晓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