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3民终2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方城县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方城县城关镇北环路1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322055968385U。
法定代表人：权国顶，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权国顶，男，汉族，1978年10月9日出生，经商,河南省人，住河南省方城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留套、王学庆，河南赫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栗县吉盛出口花炮厂，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桐木镇崇德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25988697621。
负责人：兰先友，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正林，上栗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城县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权国顶与被上诉人上栗县吉盛出口花炮厂（以下简称吉盛花炮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2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城县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权国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庆、贾留套，被上诉人上栗县吉盛出口花炮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正林、邓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权国顶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吉盛花炮厂对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应依法中止审理。本案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兰先友因涉及刑事犯罪，正在被立案侦查。��刑事案件的处理，直接涉及到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供货数量以及上诉人的支付货款的情况，同时也涉及到兰先友的非法运输问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提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中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但上诉人在未得到任何正规缴费通知的情况下被终止鉴定，明显是剥夺了上诉人的鉴定的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证据不足。按照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的货物信息及公安机关的运输信息，被上诉人所运至上诉人处的货物，数量有限，而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超额支付了货款。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权国顶有为公司代为支付过货款的行为就草率认定公司与上诉人权国顶的财务、人格混同，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吉盛花炮厂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程序正当，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因上诉。理由如下：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是运输合同纠纷，运输中所涉及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鉴定机构是双方经程序选定，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时间内缴纳鉴定费用，即放弃申请鉴定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三、答辩人已经提供了上诉人公司与权国顶财务混同的证据，举证责任转移至上诉人，而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
吉盛花炮厂在一审起诉请求：一、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权国顶向吉盛花炮厂支付货款人民币432818.7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权国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盛花炮厂与顶峰烟花爆竹公司于2014年4月6日开始发生业务往来，双方于2014年4月6日、2015年5月15日分别订立了两份《烟花爆竹安全买卖合同》，��合同均对货物品名、规格、提货、运输方式、合同总额、付款方式及合同有效期限等重要内容进行了约定，两合同均有吉盛花炮厂的负责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吉盛花炮厂的盖章，其中2014年订立的合同中顶峰烟花爆竹公司也加盖了印章，两合同总价为六百五十万元，但双方同时约定实际交易金额以吉盛花炮厂实际送货为准。而后双方于2016年5月22日订立了两份销售合同，此两份合同均对交易相关事项做了约定，但因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而未实际发生交易，吉盛花炮厂的负责人及顶峰烟花爆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在两合同上签字。双方曾分别于2015年8月10日和2016年2月27日有过两次对账结算，两次结算顶峰烟花爆竹公司均出具了结算单，并在结算单上盖章，且有直接经手人权国硕在结算单上签字。2016年2月27日，经结算后顶峰烟花爆竹公���尚欠吉盛花炮厂货款682818.76元，自此双方再无业务往来。而后权国顶以自己的账户分别于2016年4月8日、2016年6月27日向吉盛花炮厂的负责人兰先友的个人账户转账共计250000元用于支付所欠货款，至吉盛花炮厂起诉之日止顶峰烟花爆竹公司尚欠货款432818.76元。吉盛花炮厂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顶峰烟花爆竹公司及权国顶向吉盛花炮厂支付货款432818.76元及利息。
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既然已经签定了书面的买卖合同，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顶峰烟花爆竹公司在与吉盛花炮厂结算后又向其支付了货款250000元，该行为即在履行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表明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既认可2016年2月27日的结算，也认可收到了吉盛花炮厂的货物，符合买卖交易习惯。故对吉盛花炮厂与顶峰烟花爆竹公司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予以确认。而在吉盛花炮厂履行约定���交货义务后，顶峰烟花爆竹公司并未按约定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吉盛花炮厂诉求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432818.76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未按约定如期履行付款义务，已属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吉盛花炮厂诉求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支付违约金（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吉盛花炮厂以权国顶、顶峰烟花爆竹公司账户混同为由，要求权国顶对拖欠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查，吉盛花炮厂负责人兰先友提交其农业银行储蓄帐户(62×××10)的流水单显示权国顶于2015年10月12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6月27日分别向兰先友的储蓄帐户转账，其中2015年10月12日、2016年1月27日转款项备注为“方城顶峰公司货款”、2016年6月27日转款项备注为“货款”,而吉盛花炮厂提交的证据显示其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的相对人均是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权国顶是顶峰烟花爆竹公司的股东，其以自己个人账户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与顶峰烟花爆竹公司的财务混同及人格混同。而人格混同很大程度上会造成吉盛花炮厂作为债权人主张债权时对债务人的确定不明朗而造成主张债权的不能，进而导致吉盛花炮厂的财产损失。《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权国顶作为股东造成与顶峰烟花爆竹公司人格混同的行为实际上就是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责任，意图逃避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权国顶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都未提交证据证明账户未出现混同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吉盛花炮厂诉求权国顶对拖欠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方城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栗县吉盛出口花炮厂支付拖欠货款432818.7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权国顶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92元、财产保全费2684元，共计10476元由被告方城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和被告权国顶承担。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吉盛花炮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上诉人与浏阳市柏美礼花厂的买卖合同一份、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明细对账单、柏美礼花厂营业执照、订货单、购销合同，欲证明上诉人与浏阳市柏美礼花厂在买卖烟花爆竹过程中，其法定代表人权国顶通过个人银行账号向柏美礼花厂支付货款，已经构成法人人格及财务混同。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权国顶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实权国顶和公司存���法人的人格混同问题，对合同的真实性当庭也不能确认。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权国顶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以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的对象为买卖合同双方关于供货数量、货款结算以及责任主体的民事法律关系，至于上诉人陈述的应当先刑后民的程序问题，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定理由，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是否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及金额问题，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与被上诉人吉盛花炮厂系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的陈述，双方自合同签订后一直持续存在供货与支付货款的行为，结合双方陈述的交易习惯，双方无固定的对账结算时间，上诉人亦认可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形。因双方均无法确认具体供货和收货的数量，对于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欠付货款的认定应以结算单显示的金额为准。上诉人虽不认可结算单中公章的真实性，但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该结算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况且，该结算单中除加盖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的公章外，还有公司的财务人员权国硕的签字，上诉人权国顶在结算日期2016年2月27日后仍然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故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拖欠货款金额符合本案的事实。关于权国顶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是公司制度的例外，仅适用于特定的场合和特定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人人格的否认需严格依照以上法律规定予以适用，且应当由公司的债权人承担举证责任。其一，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与权国顶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然而财产混同系指公司的财产不能与该公司的股东个人财产作清晰的区分，包括公司与股东的资本或其他财产混合、公司资本或财产移转为非公司使用、公司与股东利益的一体化等。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体现权国顶存在以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行为，但该行为并不能反映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与公司对外承担清偿债务的能力亦没有直接关联。况且，权国顶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系���行债务的行为，被上诉人因此而实现了部分债权。其二，从结果要件和因果关系分析，否认公司人格需以股东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为前提，即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与股东滥用权利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的经营情况虽未在本案中得到体现，但也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因权国顶以个人账户支付货款而存在资不抵债、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故本案的情形不能适用公司人格否定制度。
综上所述，上诉人顶峰烟花爆竹公司、权国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2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
二、方城县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向上栗县吉盛出口花炮厂支付拖欠货款432818.7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栗县吉盛出口花炮厂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792元、财产保全费26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92元，共计18268元，由方城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康
审判员 黄 薇
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易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