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0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兴业路929号长华大厦东3楼305房。
法定代表人：韦廷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午君，系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系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州市又一甫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雷州市畜牧局铺面1号。
法定代表人：邓东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兴军，系广东鹏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妹,女,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原审被告:珠海市新华仕贸易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4日由原珠海市亮珊贸易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原法定代表人游梦诗）,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沿河东路341号1栋第2层210B房。
法定代表人：游超华。
上诉人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州市又一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又一甫公司）、原审被告王妹、珠海市新华仕贸易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7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为驳回又一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又一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泰牛公司对王妹、珠海市新华仕贸易有限公司收取的货款向又一甫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货款数额的构成明显存在错误。1.泰牛公司不应对返还贷款承担连带责任。在返还货款的问题上，从事实上看，自2016年1月27日起，亮珊公司(后改名为新华仕公司)已成为泰牛公司产品的广东省区域代理销售商。此后亮珊公司作为独立的主体从泰牛公司进货，并销售给又一甫公司等分销商。而又一甫公司自2016年1月27日起，也没有向泰牛公司订货，而是选择与亮珊公司进行买卖交易，货款也是支付到亮珊公司《账号说明》中指示的王妹的账号，而不是泰牛公司出具的汇款账号。因此，泰牛公司没有收取又一甫公司的货款，要求泰牛公司“返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从法律上看，连带责任是一种加重的法律责任，其产生的依据必须是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在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对此并无约定，也明显不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担保法》等法律法规中列举的委托代理、合伙债务、连带保证、共同承揽、共同侵权等法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2.判决返还的“贷款”256860元中掺入了已经明确不予支持的“市场费用”104216.2元。一审判决返还的“货款”数额的计算，系依照又一甫公司提交的《旺仔有限公司进货与汇款明细表》。而从该明细表上可见，其主张的“未发货货款”的计算方式如下：(2015年11月-2016年1月20日部分市场费用104216.2元)+(2016年3月3日汇款272583.80元)-(2016年3—5月实际进货119940元)=25686O元。其中，对于“市场费用”，一审已认定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由此可见，且不论又一甫公司与王妹及其亮珊公司之间真实货款、债务往来情况如何，单就该“货款”的构成和计算依据，已经存在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泰牛公司为又一甫公司“处理库存积压”，赔偿又一甫公司经济损失55159.5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从事实的角度出发，泰牛公司没有义务为又一甫公司处理库存产品，泰牛公司向又一甫公司发出《关于遗留库存产品的处理函》，是表达和解的意愿和处理方案，而最终和解没有达成。泰牛公司与又一甫公司之间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中没有约定泰牛公司需要为又一甫公司处理库存积压，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约定，这是因为：在商品经销过程中，经销商根据市场需求自行确定订货数量，若产生货物积压，属于经销商正常的经营风险，生产商来赔偿，以此转嫁经营风险，若经销商一旦出现积压货物就要求明显违背正常的商业习惯。在本案中，了解到又一甫公司的情况之后，泰牛公司出于体恤对方、维护商誉、争取继续合作等考虑，向又一甫公司发出《关于遗留库存产品的处理函》，表达和解的意愿和处理方案，但是又一甫公司并没有接受。2．从合同订立的角度出发，即便将该处理函解释为“新的意思表示”，也仅仅是泰牛公司发出的“要约”，又一甫公司不仅没有确认，还在诉讼请求中对“要约”涉及的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变更，根据《合同法》规定该处理函表达的“意思表示”已经失效，更不应针对泰牛公司单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在《关于遗留库存产品的处理函》中，写明“贵司承诺自行在贵司区域内处理遗留的库存产品，贵司以后不能就我司产品再向我司要求费用支持和要求退换货”；“特出此函，望贵司确认无误后执行”。然而，又一甫公司不仅没有“确认无误”，“不再要求费用支持和退换货”，反而将泰牛公司起诉至法院，其主张的金额也并非泰牛公司处理函中提出的“总金额为55159.5元”而是要求“赔偿损失105382元”，至此，根据《合同法》第二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约失效：……(四)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该处理函表达的“意思表示”已经失效，《处理函》本身没有发生法律效力，更不应针对泰牛公司单方产生法律约束力。综上所述，泰牛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又一甫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泰牛公司的上诉请求。
又一甫公司辩称，不同意泰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又一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泰牛公司、王妹、珠海市新华仕贸易有限公司连带返还由又一甫公司垫付的市场拓展费用132166元，返还又一甫公司已交订货货款实际未发货的货款256860元及上述两项款项滞纳金15561元（以应当返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6月30日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暂计至2016年8月30日），以上共计404587元。2、请求依法判令泰牛公司、王妹、珠海市新华仕贸易有限公司连带妥善处理又一甫公司库存积压问题，并按实际经济损失105382元给以赔偿又一甫公司。3、判令由泰牛公司、王妹、珠海市新华仕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2日，雷州市又一甫贸易有限公司（即乙方经销商）与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即甲方供货商代表人签字为梁妹）签订了《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经销商认购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甲方供乙方经销旺仔塑料瓶装花生奶系列产品（包括利乐包系列蛋白料产品）。产品价格按甲方出厂价执行。经销区域为广东省雷州市。4.1订购流程：1)订购：乙方在向甲方订购产品时，应首先向甲方提前提交《订货通知书》。a．《订货通知书》中应写明所订购产品的产品名称、规格、数量、收货地址等内容。如有特殊要求，应在《订货通知书》中写明。b、所有产品订货通知书都须经过双方的确认，对未经确认的订货通知书，双方之间互不承担任何责任。c、甲方根据乙方《订货通知书》安排生产。2)最低订货量、发货量旺仔饮料每次单品最低订货量200件，每次最低发货量1000件。4.2发货及运输甲方向乙方供应的产品质量符合该产品所执行的质量标准，甲方在确认收到乙方当批产品的全部货款之后安排发货。1）甲方安排物流发货情形：a．甲方给乙方发铁路、汽车、海洋运输的，运费由乙方与物流公司自行结算（即产品的运费由乙方承担）。b、甲方给乙方发铁路、汽车、海洋运输的，收货地址为广东省雷州市新业城帮塘仓库A区。若乙方的《订货通知书》上另有备注说明的，则按《订货通知书》上的收货地址发货。c．甲方根据常规货物包装、存储并运输所订购的产品。若乙方对货物的运输包装有特殊要求的，乙方应于《订货通知书》中备注说明，乙方应承担改变包装的费用。d．产品送达交货地并由乙方接收后，与产品有关的任何权利和义务均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乙方应在收到所订购的产品后立即清点验收。任何有关甲方所送达之内容与订单不一致，包括数量、品种、规格、包装等情况，都应当在乙方收到货物后司机在场的24小时内以书面通知形式通知甲方，并在回单上注明异议情况回传至020-28677261；甲方将在收到上述书面通知并核实情况后进行处理。逾期甲方将无法核对。e．乙方经销甲方的所有产品非批量质量问题不得退换货。由于批量质量问题退换货的，按甲方《公司退换货管理办法》处理。f．乙方指定专职人员收货或有收货图章的，应按甲方要求预留收货签收人的签字或收货图章样式备查。乙方收货人员有变动的，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否则，乙方原收货签收人的职务代理人身份持续有效。2)乙方自提货物情形：a．产品自离开甲方仓库（以仓库门槛为界）时所有权即移转乙方所有，该产品损毁灭失的风险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b．为保障乙方能顺利提货，乙方委托第三方（如运输公司）或委派乙方的职员到甲方提货的，应向甲方出示《提货委托书》原件，委托书上注明提货人的车牌号、行驶证、驾驶证及身份证的号码（以便甲方与乙方电话核对）。为了避免产品被他人冒领，委托书上乙方的签字、盖章应当与乙方预留在甲方的签字、盖章印模一致，否则，甲方不予发货。3)往来账异议处理：在本年度内，乙方对上季度往来账务存在异议的，请在本季度第一个月内与甲方核对并提出异议，逾期甲方将无法核对。本年度第四季度的账务往来，在第二年度的第一季度前乙方如未向甲方书面提出异议则视为认可甲方往来账务，第二年度第一季度后甲方不再对上年度第四季度的账务进行核对。第五章乙方义务5.1市场开拓及维护a.乙方应当积极配合甲方进行市场开拓，及时给下级客户配货。b．在本合同签订后的两个月内，乙方须把本合同的所有品种规格的产品在其所属区域内进行铺货，针对乙方未铺货的品种规格的产品，甲方有权另设经销商或自行进行市场开发活动，并有权取消乙方相应的区域经销权。若乙方不及时给下级客户配货的，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的经销权。c.乙方对合同所属的某一品种规格的产品连续35天未进货或连续三个月未完成本合同约定的销量指标的，甲方即有权取消乙方对该品种规格产品的总经销权，但不影响其他规格品种的经销权及本合同约定的销售指标。5.2．价格管理a.针对本合同产品销售价格，乙方须严格按照甲方的市场操作指导价格体系进行，具体详见[本合同附件一]。5.3、禁止跨区域销售a.乙方承诺仅在本合同规定的经销区域和渠道内从事市场推广及销售活动，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在本合同经销区域和渠道外进有销售本合同约定产品的行为。b.若乙方收到任何位于乙方经销区域和渠道外的潜在买方订单，乙方应立即将该订单转交甲方，由甲方进行处理。c．发现乙方有跨区域或渠道违规销售的，甲方将视情节予以处罚（每次单箱罚款额度不少于20元）；情节严重的，甲方可以取消乙方的经销权，并扣除相关政策的支持。5.4、竞业禁止a．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不得在经销区域和渠道内销售、推销或发售任何与甲方产品构成类似或近似的互相竞争的产品，否则甲方将扣除乙方所有的销售政策，并取消与乙方的合作，本合同也将自行终止。b.乙方须遵守甲方的各项保密义务，包括价格、商业与技术信息。c．乙方同意本竟业禁止条款直接适用于乙方以及分支机构或乙方委托人在其中所有者权益的任何公司。5.5、库存管理a．为便于市场合理开发和保证乙方的安全库存，甲方人员将不定期前往乙方处查看库存，乙方须积极配合。b．乙方的库存量不得低于本合同月度销售指标的30%，传统及法定节假日期间的库存不得低于本合同月度指标的1.5倍。低于以上库存量的，乙方应及时进货补充，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搪塞，否则造成市场断货，甲方不予承担任何责任。如未按照以上约定保持合理、安全库存的，甲方将取消对乙方的当月市场支持。如甲方发现以上不合理，不安全库存达五次以上的，甲方有权解除乙方经销权。c．乙方仓库产品为乙方资产，甲方业务人员无权调动。d.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同意将乙方产品调往他处的，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5.6、共享客户信息甲方可以根据市场情况向乙方提出书面要求,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本合同产品销售的客户清单，其中包括客户地址、电话号码、订购数量及其他有关的销售信息。（如果甲方需要，乙方应在每月5日前将上月的所有合作协议复印件提交给甲方备案）5.7、遵守法律a.乙方须合法经营，不得冒用甲方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b、乙方在履行本协议规定的责任和义务时，必须遵守经销区域和渠道内所有适用的法律、法规及其他法律和管理要求。第六章市场支持政策a.针对本合同产品的市场支持详见附件一。b．本合同项下的市场支持为一次性到位支持，随货搭赠发货。除此之外不再给乙方其他市场支持。第七章特别约定a.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已经经销的品种规格的产品，在乙方按照本合同相关条款操作的情况下，甲方不在本合同销售区域内另设经销商。b．甲方新开发出来的新品,甲方有权另设经销商。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可享有优先经销权。c．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的6日内，乙方应将订货的货款足额支付给甲方。乙方未按本条的约定足额支付货款或者来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打款的，即视为乙方自动放弃经销权，本合同自行终止。d．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为便于市场健康、持续的发展及双方的财务核算体系，乙方须于每月的25日前（自然月），将下个月的销售订单发给甲方，并于30日前打款，否则影响发货造成完成不了销量指标的,甲方概不负责。e．若乙方连续3月无法完成销售指标的，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的经销权。f。未经甲方的书面同意,甲方的业务人员与乙方不可发生任何形式的经济往来，否则，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负，与甲方无关。情节严重的，甲方可终止与乙方的合作。g．本合同涉及的商标权、版权、外观设计专利权以及产品包装、装潢等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未经许可不得另作使用，否则应支付甲方人民币壹拾万圆整（100000元）的违约金并赔偿甲方因乙方违约或侵权所遭受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第八章其他约定a、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约定的，均视为违约。任何一方出现了违约行为的，守约方即可终止本合同。b．本合同终止前已经产生的义务,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应当继续履行完毕。c.本合同未尽的事宜或内容需要调整、补充的,应由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经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d.如发生合同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本合同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e．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订后，自甲方依据本合同给乙方发货时起生效。f．本合同的有效期限自生效之日起至2016年10月23日止。
上述协议签订后，又一甫公司与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开始了经销业务。
2016年6月25日，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向又一甫公司发出了《关于遗留库存产品的处理函》，内容：“尊敬的又一甫：首先，感谢各位经销商一直以来对我司的支持与配合。贵司反应王妹以我公司名义承诺给予库存产品促销支持一事，经过我司调查核实我公司给予客户的销售政策均是一次性到位支持，除了质量问题产品外，我公司不支持退换货处理。进一步调查了解到，王妹以高出公司正常销售政策的价格向贵司供货，赚取的差价部分由王妹自行投放市场[包括人员、陈列、堆头、赠品、推广与促销等投入]。鉴于王妹已因涉诈骗嫌疑被停止工作，且目前无法与其联系上，考虑到产品市场的可持续性为消化贵司遗留的库存产品，针对贵司遗留的库存产品，我公司决定将王妹已领取的差价部分[指王妹给贵司的供货价和我公司当时裸价政策价格间的差额]，再支付给贵司用于处理遗留库存产品[包括但不仅限于人员、陈列、堆头、赠品、推广与促销消等费用]，根据贵司确认的尚未处理的遗留库存数量[详见清单]，结合差价部分的金额，计算出总金额为55159.5元人民币。我公司将按照现在的裸价政策的价格将该笔费用金额折为货物发货给贵司，以示我公司已支付遗留库存的处理费用,自此，贵司承诺自行在贵司区域内处理遗留的库存产品，贵司以后不能就我司产品再向我司要求费用支持和要求退换货。特此出函，望贵司确认无误后执行。”泰牛公司加盖印章的《关于遗留库存产品的处理函（附件）》内容为：
关于遗留库存产品的处理函（附件清单）
客户名称：又一甫联系人：邓东辉联系方式：1882478****地址：广东省雷州市商业城帮塘仓库A区
产品名称
产品规格
经销商库存
产品批次
我公司当时裸价政策价格
王妹给贵司的供货价
单价差额
总差额
备注
出厂价
市场支持
经销商折后出厂价
出厂价
政策
经销商折后出厂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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