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芬，女，汉族，1977年5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依琳，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DAVIDHOLTSMART。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杰，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芬与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泰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6年5月26日，杨芬、美泰公司签订《工伤补偿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双方基于原劳动关系所产生的全部权利义务已全部处理终结，今后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及争议；承诺放弃以任何理由向有关机关追索甲方法律责任的权利”的内容；2.美泰公司向杨芬支付残疾赔偿金237212.6元（34757元/年×20年×40%=278056元，减去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843.4元，等于237212.6元）；3.美泰公司向杨芬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51877.49元。其中父亲杨某某生活费54197.97元[（22171.9元/年×（18年+4个月）×40%÷3=54197.97元）]、母亲周某某的生活费48531.82元[（22171.9元/年×（16年+5个月）×40%÷3=48531.82元）]、女儿龚某某的生活费49147.7元[（22171.9元/年×（11年+1个月）×40%÷2=49147.7元）]；4.美泰公司向杨芬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7865元[（100元/天一工伤待遇35元/天）×121天=7865元]；5.美泰公司向杨芬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6.美泰公司向杨芬支付营养费10000元；7.诉讼费用全部由美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芬于2013年6月起至2014年4月期间在美泰公司处从事移印工作，期间接触甲苯、丁酮物质，2013年11月体检发现白细胞减少症状，2014年4月调到美泰公司注塑岗位。2014年9月16日，经佛山市职业病防治所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2014年11月11日，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佛南人社伤认(2014)0606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杨芬2014年9月16日所受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四）项的规定，属于工伤。2016年3月28日，佛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佛劳鉴（二）初字2016年0347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经鉴定杨芬的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七级；确认停工留薪期为17个月。
2016年5月3日，杨芬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补偿仲裁，该委受理后，杨芬因与美泰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于同月26日向该委申请撤诉，该委出具仲裁决定书，准许杨芬撤诉。2016年5月26日，杨芬、美泰公司签订《工伤补偿协议书》，双方确认杨芬入职美泰公司处工作并确认为工伤，伤残等级七级，停工留薪期17个月，美泰公司为杨芬参加社会工伤保险的事实。约定：美泰公司按七级伤残的标准支付杨芬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等费用合计114217.22元；同日美泰公司以转账方式向杨芬支付上述费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工伤保险关系终止，双方基于原劳动关系产生的全部权利义务已全部处理终结，今后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及争议，杨芬承诺放弃再以任何理由向有关机关追索美泰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杨芬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社会保险基金支付，杨芬应配合美泰公司办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申领手续，美泰公司在杨芬收到社会保险基金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后，由美泰公司按杨芬受伤前的平均工资3141.8元/月的标准支付杨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差额。
2015年8月24日至12月23日期间（121天），杨芬于佛山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案涉疾病，出院医嘱门诊复诊、注意休息，注意职业防护、出院带药。
杨芬为四川省华封镇永寿村人，农村居民，2013年6月起在美泰公司处工作期间患病，其有被扶养人3人，分别是父亲杨某某、母亲周某某、女儿龚某某，至杨芬定残之日三人的年龄分别为杨某某62周岁、周某某64周岁、龚某某7周岁，其中杨某某、周某某仅生育三名女儿，分别是杨芬、杨某1、杨某2。
诉讼期间，杨芬委托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杨芬的伤残等级按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评定。该所于2016年10月14日出具司法鉴定不予受理通知，认为杨芬所患“职业性慢性轻度笨中毒（白细胞减少症）”是疾病，而上述标准是对损失的评定，故对杨芬的此项申请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杨芬与美泰公司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是杨芬、美泰公司签订《工伤补偿协议书》其中权利义务终结的条款是否撤销的问题；二是杨芬在构成工伤的情况下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主张残疾赔偿金等民事赔偿责任，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三是杨芬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等项目的计算及该项目与其已经按《工伤补偿协议书》受偿的项目如何进行扣减的问题。
焦点一，双方签订《工伤补偿协议书》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法院对该协议赔偿部分的条款予以确认。对于权利义务终结的条款，杨芬认为该条款显失公平，并要求撤销。从协议约定按《工伤保险条例》计算所涉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金额与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的相比较，前者金额明显较后者低，如按该条款协议的一方即杨芬将失去追索更高赔偿金额的权利，损害杨芬合法权益，显失公平。故法院对杨芬此项诉请予以支持。
焦点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之外，依照有关民事赔偿法律，尚有权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美泰公司抗辩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对此，前者属上位法优于后者下位法，在法律条文之间冲突时，本案应优先适用前者即《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而该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构成侵权且工伤保险赔偿不足以补偿劳动者的人身损害及经济损失的，劳动者除了应得的工伤保险赔偿之外，其有权就侵权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赔偿的差额部分提出赔偿要求”。由上，杨芬就侵权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赔偿的差额部分提出主张，具有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焦点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认赔偿的原则及赔偿项目进行计算，赔偿项目原则为：1.工伤险待遇有该项目而侵权损害赔偿没有的，应计赔；2.工伤保险待遇没有该项目而损害赔偿有的，应依侵权损害赔偿计赔；3.工伤保险待遇有该项目，而侵权损害赔偿也有的，应按计算多的计赔；4.当事人起诉没有该请求或请求少的，按当事人意愿办，如请求多的，依法计赔。依据上述原则及杨芬的诉请，法院核定杨芬的损失包括：
1.残疾赔偿金差额218361.8元：杨芬经2016年3月28日，佛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佛劳鉴（二）初字2016年0347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经鉴定杨芬伤残等级为七级。杨芬于1977年5月17日出生，至定残之日39周岁，结合杨芬已在美泰公司处工作一年以上、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为2016年10月18日，本案应按《广东省2016年度全省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的2015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计算杨芬的残疾赔偿金。具体为34757.2元/年×40%×20年=278056元。杨芬主张扣除已经受偿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美泰公司主张还应扣除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劳动者遭受职业病损害，可主张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伤残津贴，也可主张残疾赔偿金。但残疾赔偿金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伤残津贴属于相同项目，根据损失填平原则，相同项目不能重复计算，需进行扣减。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及双方确定的杨芬平均工资3141.8元/月计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40843.4元（3141.8元/月×13个月）、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为18850.8元（3141.8元/月×6个月）。扣减后美泰公司应支付的残疾赔偿金差额为218361.8元。对于美泰公司提出要扣除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问题，经查，双方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涉及的支付或赔偿项目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停工留薪期工资，并没有美泰公司所述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美泰公司要求扣减该项目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2.被扶养人生活费67891.08元：杨芬有三名被扶养人，各人的扶养年限分别为：杨某某18年、周某某16年、龚某某11年，每个人的扶养分额为1/3、1/3、1/2，因3人的年赔偿总额已经超过杨芬主张的年赔偿标准25673.1元，故应按比例计算，具体如下：
被扶养人
扶养期限
龚某某
（11年）
周某某
（16年）
杨某某
（18年）
11年
25673.1元/年×11年×40%÷2÷3＝18826.94元
25673.1元/年×11年×40%÷3÷3＝12551.29元
25673.1元/年×11年×40%÷3÷3＝12551.29元
5年
0
25673.1元/年×5年×40%÷3÷2＝8557.7元
25673.1元/年×5年×40%÷3÷2＝8557.7元
2年
0
0
25673.1元/年×2年×40%÷3＝6846.16元
合计
18826.94元
21108.99元
27955.15元
以上被扶养人龚某某生活费为18826.94元、周某某为21108.99元、杨某某为27955.15元，合计67891.08元。杨芬超出上述范围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3.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7865元：杨芬主张按100元/天计算，杨芬住院121元/天。合计12100元；按工伤待遇标准计算为35元/天，计得4235元。两者差额为7865元，杨芬此项诉请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
4.营养费4000元。杨芬主张营养费为10000元，但未能提供医疗机构就案件出具的意见，考虑到杨芬的伤残情况，法院酌定营养费为400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杨芬患有职业病并经鉴定为七级伤残，该疾病限制杨芬未来生活中工作的机会，对其生活质量亦造成一定的影响。根据本案的情况，法院支持杨芬此项诉请。
综上，杨芬的上述损失合共338117.8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杨芬与美泰公司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书》第二条中“双方基于原劳动关系产生的全部权利义务已全部处理终结，今后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及争议，杨芬承诺放弃再以任何理由向有关机关追索美泰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的内容；二、美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芬赔偿338117.88元；三、驳回杨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367.39元（杨芬已预交），由杨芬负担644.19元；由美泰公司负担723.2元，并应于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迳付还予杨芬，法院不另收退。
杨芬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中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改判美泰公司向杨芬支付残疾赔偿金23721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1877.49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4.一、二审诉讼费由美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本质上不同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从残疾赔偿金中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请求纠正。
美泰公司辩称：1.杨芬同意了一审判决第一项，即同意撤销《工伤补偿协议书》中的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的问题和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问题，但没有撤销对于赔偿金额的约定。既然杨芬没有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提起上诉，即同意撤销了关于工伤的处理约定，那么针对工伤的赔偿问题就应该采用仲裁前置。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职工因公致残后享受的赔偿包括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从该规定可知三项赔偿金均基于伤残产生，是为了弥补职工因伤残产生的损失。即使抵扣，也应当抵扣相关的费用，即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3.杨芬称其因只有初中文化所以签订了显失公平的协议，但初中文化是国家规定的基本文化水平，且杨芬已是成年人，工作多年，应对自己的行为有清楚的认识，不能够以其是初中文化水平就否认其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书》。
美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芬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杨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美泰公司不存在违法行为，对杨芬患病并无过错，不构成侵权，不应对杨芬的病情承担赔偿责任。1.美泰公司提供的3份检测报告足以证实美泰公司历年对工作场所苯浓度控制有效，杨芬对检测报告提出异议却没有提出反驳的相反证据，因此杨芬在国家标准的环境下发生病情，不是美泰公司应当预见的，美泰公司既未违法也无过错。2.杨芬未及时就医，应承担错过合适治疗时间的后果。3.杨芬未能举证其患病与美泰公司存在因果关系。4.患病后杨芬也曾多次出现白细胞正常的情况，即杨芬并不能确实证明其存在损害后果。二、杨芬患病依法不构成伤残，一审法院认定杨芬七级伤残不当，认定的赔偿数额不妥。三、本案应以劳动纠纷程序处理，一审判决未区分本案是工伤待遇纠纷抑或健康权纠纷，审理程序不当。四、美泰公司与杨芬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应撤销，更不应在健康权纠纷案件中撤销，应以该协议确认美泰公司已完成全部赔偿责任。
杨芬辩称：一、美泰公司称其不存在违法行为，对杨芬患病不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1.美泰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多份检测报告均显示美泰公司工作场所存在苯系物等有毒有害物质。《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已确认杨芬患职业病与工作存在因果关系，可见美泰公司没有从源头上控制和消除职业病危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检测报告是美泰公司在有目的并知道检测时间下进行的，无法反映正常生产情况下职业危害因素检测。美泰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已提供必要且合格的劳动防护用品，杨芬提供的照片显示员工在生产中没有劳动防护用品，可见美泰公司没有做好职业病危害防护措施，对杨芬患病存在过错。2.杨芬患职业病是具有资质的佛山市职业病防治中心作出诊断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杨芬患病与入职美泰公司之前的职业史存在因果关系，可见美泰公司主观认为杨芬患病与其无关缺乏事实依据。3.杨芬提交《告知信》证实美泰公司无视杨芬患病而要求上班。美泰公司称杨芬经其长达一年时间催促才就诊治疗是歪曲事实。二、鉴定机构因鉴定标准问题无法明确鉴定杨芬人身损害伤残等级，一审判决参照劳动能力鉴定的伤残等级计算杨芬的各项人身损害赔偿，合理合法。三、本案各项诉讼请求均为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均不涉及劳动争议范畴，无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一审判决依法撤销《工伤补偿协议书》第二条内容，合法合理。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杨芬至定残之日39周岁”以及“杨芬有被扶养人3人，分别是父亲杨某某、母亲周某某、女儿龚某某，至杨芬定残之日三人的年龄分别为杨某某62周岁、周某某64周岁、龚某某7周岁”不予确认，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杨芬至定残之日38周岁；杨芬有被扶养人3人，分别是父亲杨某某、母亲周某某、女儿龚某某，至杨芬定残之日三人的年龄分别为杨某某61周岁、周某某63周岁、龚某某6周岁。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双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
关于本案应否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的问题。经审查，本案杨芬起诉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为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因此本案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因杨芬的各项诉求均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故无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美泰公司认为本案应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伤补偿协议书》第二条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杨芬与美泰公司签订《工伤补偿协议书》约定的工伤赔偿金额，与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的赔偿金额相比较，前者的赔偿金额明显低于后者，且两者数额相差超过一倍，如按该协议第二条执行，将造成权利人重大损失，后果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依据前述合同法的规定，撤销《工伤补偿协议书》第二条内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美泰公司认为不应撤销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芬的伤残等级问题。本案中，鉴定机构因无法按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评定具体伤残等级而不受理委托鉴定。考虑杨芬受到的人身损害与其所患职业病在起源及后果上均具有同一性，故一审法院参照劳动能力鉴定的七级伤残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美泰公司认为杨芬的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杨芬有三名被扶养人，各人的扶养年限（计算至年）分别为：杨某某19年、周某某17年、龚某某12年，每个人的抚养分额为1/3、1/3、1/2，因3人的年赔偿总额已经超过杨芬主张的年赔偿标准25673.1元，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公式应为25673.1元/年×12年×40%+25673.1元/年×5年×2/3×40%+25673.1元/年×2年×1/3×40%=164307.84元。一审判决对此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杨芬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1877.49元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否在残疾赔偿金中扣除的问题。因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与残疾赔偿金属于性质不同的赔偿项目，故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不应在残疾赔偿金中扣除，一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与残疾赔偿金性质相同，根据损失填平原则，相同项目不能重复计算，需进行抵扣，因此美泰公司应支付的残疾赔偿金差额为278056元-40843.4元=237212.6元。杨芬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美泰公司对杨芬患病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首先，美泰公司确认入职时有对杨芬进行体检，且入职时杨芬的白细胞水平正常，因此美泰公司认为杨芬患病与其之前的工作经历有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杨芬入职美泰公司后从事移印工作，期间有接触甲苯，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杨芬患有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虽然美泰公司提供检测报告，证实其工作场所空气符合标准，但检测报告也显示杨芬的工作岗位确实存在甲苯等有毒有害气体。根据民事诉讼所应具备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院认为，前述事实足以反映杨芬是在为美泰公司工作的过程中患上职业病。在美泰公司未能举证其已提供充分有效的职业病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杨芬的职业病是美泰公司侵权造成，美泰公司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杨芬的损失总额为：残疾赔偿金差额23721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1877.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7865元+营养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440955.09元。美泰公司对上述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杨芬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5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5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杨芬赔偿440955.09元；
四、驳回杨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67.39元（杨芬已预交），由杨芬负担18.39元，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负担1349元。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负担的1349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杨芬，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7444.58元（杨芬已预交1072.81元，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已预交6371.77元），由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负担。佛山市南海美泰精密压铸有限公司还应负担的1072.81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杨芬，本院不另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伟
审判员 陈 文
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