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生，男，汉族，1962年7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润冰，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彪，男，汉族，1983年3月11日出生，住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林胜，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咏怡，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生因与被上诉人杨彪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三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4月15日，王国生、杨彪签订《装修合同》，约定王国生对杨彪位于保利香槟2座1402房进行装修；杨彪与王国生所签订的项目，王国生已按合同正在施工或正准备施工，杨彪不得擅自改变或取消该项目，如取消该项目，将将该项目的50%金额计算；如需增加项目，需提前通知王国生协商，双方签字为准；等等。
同日，双方签订《保利香槟2座1402房装修预算单》，对各细项工程数量、单价、工艺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其中：一、入户、餐厅、客厅及过道：1、贴地面砖，数量43.94，单价28元，工艺标准……3、要求粘贴牢固、对缝平整（地砖规格300*300-800*800范围内正铺，15公分内条形砖不在此列）。八、综合项目：6、材料搬运费，3800，施工方所有施工材料搬运至施工场地，不包括业主所购材料。12、贴窗台边，数量没有填写，单价25。23、厕器安装，数量2，单价90。24、墙面贴湿挂砖（仅限抛光砖、仿古砖、抛釉砖），数量119.8，单价75。28、地面拼图、不对行条形砖、地面铺超800*800mm地砖，数量没有填写，单价55。30、全套施工垃圾清理，450，含人工，开工到结束所产生的垃圾，纺织袋打包清运至物业指定位置。34、铝窗底部砌砖，数量没有填写，单价40。预算总计为107972元。
王国生出具的结算单，其中：26、贴客厅墙砖60㎡×70元=4200元。30、厨房、阳台、卫生间、入户墙砖116.6㎡×70元=8162元。
杨彪已向王国生支付43000元。
诉讼中，双方确认客厅、过道砖为菱形铺贴，砖由杨彪切割提供。
经鉴定，涉讼工程（工程量争议）部分，1、装饰部分造价为18789.21元（分部分项合计17457.22元）。2、安装部分造价为16292.86元（分部分项合计14280元）。3、隐蔽工程装饰部分，按王国生、杨彪提供的工程量计算的平均值为3371.14元。4、隐蔽工程安装部分，按王国生、杨彪提供的工程量计算的平均值为1600.19元。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杨彪并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而承接涉讼工程，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无效合同项下的财产适用相互返还、折价补偿原则进行处理。杨彪已实际完成部分工程，工程附合于涉讼房屋中，该部分价款参照双方约定进行结算处理。
对比王国生、杨彪所主张的工程结算：双方无争议部分[即杨彪答辩意见第二点第（一）点]为13544元。争议部分:一、非隐蔽工程工程量有争议部分，鉴定机构以工程现场核定相关工程量，虽双方部分工程量均存在争议，但未能举证推翻，原审法院以鉴定报告所核定装饰、安装部分工程量为准。本案以双方预算单中约定的单价结合现场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故鉴定报告核定的包含措施费、规费、税金的造价原审法院不采纳作为结算依据，以分部分项所核定的实际工程价款为结算依据，装饰部分为17457.22元、安装部分14280元。二、隐蔽工程工程量有争议部分。该部分因隐蔽工程的特殊性，施工完毕现场已无法核定实际工程量，王国生作为施工方本应在隐蔽工程完成时与杨彪确认工程量，或对增加数量进行签证，现王国生并未对此进行举证，故原审法院采纳杨彪主张，以预算工程量作为结算依据，即杨彪答辩意见第二点第（一）点第1点中第2、8、21项，该部分合计为3854.45元。三、客厅、过道铺贴。虽砖以菱形方式铺贴，但该铺贴方法仍为平行铺贴，且预算中该项地面拼图、不对行条形砖项目中并没有约定具体工程量，王国生要求按该项单价进行结算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项以预算单贴地面砖单价28元/㎡、双方认可的实际工程量43.7㎡计算米、为1223.6元。四、厨房、阳台、卫生间、入户墙砖。杨彪认为双方协商变更单价为65元/㎡，但未得到王国生认可，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以王国生该部分主张8162元进行结算。五、贴客厅墙砖。预算表中“一、入户、餐厅、客厅及过道”项下并没有贴客厅墙砖的细项内容；王国生主张结算单中26、30项对应的均为预算表“八、综合项目”中的“24、墙面贴湿挂砖”（数量119.8），但结算“30、厨房、阳台、卫生间、入户墙砖（数量116.6）与预算表该项数量已基本相符，王国生主张另增加贴客厅墙砖60㎡，未能提供相应的签证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六、铝窗底部砌砖、贴阳台边。王国生主张该两项结算分别对应预算中“八、综合项目”的“34、铝窗底部砌砖”、“12、贴窗台边”，但该两项预算数量均为没有填写，价款为0，可见双方对此并没有约定，王国生未能提供相应的增加签证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七、厕器安装。该项在预算“八、综合项目”“23、厕器安装”已有明确，杨彪认为王国生没有施工由第三人完成，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工程减少签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项180元原审法院纳入结算。综合无争议部分及原审法院上述一至七项认定，杨彪实际完成工程价款为50539.27元（13544元+17457.22元+14280元+3854.45元+1223.6元+180元）。八、材料搬运费、垃圾清理费。该两项为全部工程整体费用，综合上述工程细项，王国生并未完成全部的预算工程，杨彪认为按比例进行计算的主张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比例计算以上述认定实际工程价款与预算总价（扣除材料搬运费、垃圾清理费部分）进行折算，为48.73%[50539.27元/（107972元-3800元-450元）]。结算的材料搬运费、垃圾清理费分别为1851.74元、219.29元。综上，本案结算价款为52610.3元（50539.27元+1851.74元+219.29元）。
杨彪已支付43000元予王国生，王国生认为杨彪因购买装修材料向其借款1000元，未经杨彪认可，亦未能提供相应的借款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扣除杨彪的已付款，杨彪尚应支付9610.3元（52610.3元-43000元）予王国生，王国生请求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王国生要求按约定减少项目以50%结算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且王国生、杨彪并没有减少项目签证，双方对未完成工程原因各执一词，以现有证据原审法院无法查核双方就此过错，王国生请求杨彪支付违约项目装修款27638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9610.3元予王国生。二、驳回王国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8.83元，由王国生负担963.83元，由杨彪负担25元。鉴定费9000元，由王国生负担4500元，由杨彪负担4500元。
上诉人王国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与理由：一、关于王国生与杨彪签订的装修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持有……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是适用法律不当，涉案装修合同是合法有效的。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中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包括了（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7）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这说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装饰装修合同是并列的案由，装饰装修合同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应适用于《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王国生所进行的住宅室内装修项目不需要相应资质，故涉案合同是合法的。2.涉案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3.杨彪的合同无效抗辩属于恶意抗辩，违背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不应支持。二、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项目单价、单位及计算方法，且明确结算时以实际工程量为准，不应以预算单的工程量予以计算。因此工程款无争议部分的工程款为13544元；对工程量没有异议，但对工程单价有异议的项目工程款10566元；对单价和工程量没有异议，但预算单中没有具体工程量的项目5078元；鉴定报告中对工程量有异议的项目工程款19899.76元。鉴定报告中对鉴定工程量没有异议的项目工程款21400.05元；应缴纳税费3790.53元；其他异议的项目工程款4430元，综上所述，王国生主张的装修工程的总造价为78704.34元。三、违约金的问题。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因袭杨彪违约取消项目的违约金为27548.5元，滞纳金1784.97元。王国生对鉴定结论一直有异议，在现场进行测量时，鉴定机构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的方法进行测量，却在计算时按照双方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导致鉴定机构的鉴定结果与实际结果不吻合，严重误导案件的审理，损害了王国生的合法权益，故申请对争议项目重新鉴定。综上，杨彪还应向王国生支付装修工程款和违约金总结108041.81元-43000元=65041.81元。故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彪应向王国生支付装修工程款65041.81元。
被上诉人杨彪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予维持。
经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王国生申请，本院二审期间传唤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广东粤能工程管理有限公司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但鉴定人并未到庭，仅解释其鉴定人已退休。后本院发送调查函要求粤能工程管理有限公司针对王国生提出的异议予以答复。4月6日本院收到该公司复函，内容如下：对于拆墙、拆地梁的工程量是根据法院提供的拆墙、砌墙改建图和原始毛柸图，并按照工程量计算规范计算得出的；对于房间地面砖的单价是根据装修预算书中房间贴地面砖的单价计算的；对于入户花园贴地砖、墙壁防水在双方提出的有异议项目里面并没有包含，所以不会给予计算；对于波打线的工程量是根据现场测量的工程量来计算的，而且鉴定当日已得到原告和被告双方确认签字；对于门槛石的工程量是根据现场测量的工程量来计算的，而且鉴定当日已得到原告和被告双方确认签字的；对于入户地面砖的工程量是根据现场测量的工程量来计算的，而且鉴定当日已得到原告和被告双方确认签字；对于安装排污和排水管的工程量，因为现场已经装修完工，没有可能实测到实际的长度，只可以凭专业角度以及根据法院提供的图纸计算工程量。
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上诉人王国生、被上诉人杨彪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的效力；王国生的诉请应否支持。
涉案合同的效力。上诉人王国生认为，涉案合同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经核查，本案系家庭装饰装修引发的纠纷。本院认为，本案的家庭装饰装修虽然不涉及建筑主体与基础，但涉案工程中包括安装水电、拆墙等影响建筑主体和住宅安全的工程内容，故王国生作为施工人未提交其已具备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施工资质的证明，明显有违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认定并无不当，符合法理，本院予以维持；王国生关于涉案合同的主张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国生主张的应付工程款。王国生上诉提出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书中认定的双方争议部分的工程款有异议。本院经核查认为，广东粤能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鉴定人员因退休未能出庭接受质询，但其鉴定人员在进行鉴定及出具鉴定报告阶段均具有国家认可的工程鉴定资质，在王国生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鉴定人员鉴定方式不当的情形之下，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根据鉴定报告进行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根据鉴定机构在二审的复函内容可知，双方争议的“入户花园贴地砖”、“墙壁防水”两项工程量并未列入鉴定机构鉴定的项目，为了节省成本，经济诉讼，本院根据王国生的主张（入户花园贴地砖为8.64㎡*28=241.92元，地面墙壁防水为127*32=4064元），酌定该部分款项为3000元。另关于王国生对客厅、过道铺贴的单价有异议，本院经核查，双方在一审中均确认客厅、过道的地砖铺贴采取了菱形铺贴的方式，并非普通的铺贴方式，原审法院按照普通铺贴方式的价位（即28元/㎡）计付有失公允，本院予以纠正；但依照双方合同约定，菱形铺贴以55元/㎡的单价计付又明显过高，根据公平原则，本院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酌定菱形铺贴的单价为42元/㎡，故客厅、过道的地砖铺贴的价位应为43.7*42元/㎡=1835.4元，原审法院支持该部分的款项为1223.6元，尚应向王国生支付该部分工程款611.8元。至于王国生上诉所称的其他异议款项，因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原审法院的认定，本院无法采信。综上，在原审法院确认的9610.3元的基础上，杨彪尚应向王国生支付工程款为3611.8元，合计为13222.1元。另涉案合同无效，合同中有关违约的条款亦无效，故王国生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减少项目以50%计算损失亦无合法依据，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的认定完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于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7月完工，尽管涉案工程款因双方争议未进行最终结算，但亦应自王国生2015年2月3日提起诉讼之日起以欠付工程款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为宜。
综上，王国生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三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三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彪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国生支付装修工程款13222.1元及利息（利息以应付装修款13222.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王国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8.83元，由王国生负担300元，杨彪负担688.83元。鉴定费9000元，由王国生、杨彪各自负担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7.39元，由王国生负担1200元，杨彪负担537.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笑尘
审 判 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黎嘉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