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焕。委托代理人陈呈儒。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远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忠池。委托代理人甘文，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菏泽汇思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同美。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焕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3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永焕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呈儒、被上诉人上海远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甘文、被上诉人菏泽汇思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永焕系居住于河南省濮阳县的农民，原系濮阳中原石油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于2010年6月办理退休手续并开始领取养老金。2012年王永焕与汇思公司建立劳务关系，后被汇思公司派至远方公司工作。同年3月10日，王永焕在天津市117工地远方公司承建的地基建设项目从事堵漏工作时，因工作需要，站立于高空脚手架上，但未佩戴远方公司为其配备的安全带等安全装置，不慎从高处坠落，骑跨钢管后坠地。事故发生后，王永焕即被送往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骑跨伤、尿道断裂、盆骨骨折、会阴部血肿，当日行尿道吻合术、会阴血肿清除术、膀胱造瘘术，于同年3月31日出院，医嘱定期换药、1-2周拔除尿管自行排尿、排尿顺利后拔除膀胱造瘘管、定期尿道扩张。住院期间，远方公司安全质量部门负责人曾至医院探望王永焕。出院后，王永焕回老家休养，并自2012年5月31日起定期至河南省濮阳市人民医院进行尿道扩张。同年9月18日，王永焕通过河南董彦军律师事务所委托安阳威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06)之规定，于10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王永焕损伤致尿道狭窄后遗症，构成XXX伤残。之后，王永焕就赔偿事宜多次与远方公司安全质量部门员工季明协商。2012年12月6日，远方公司向王永焕银行账户内汇付了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51.50元。2013年1月11日，王永焕至远方公司签订调解协议，该协议载明王永焕为申请人、汇思公司为被申请人，双方就王永焕受伤事宜达成协议如下：汇思公司同意支付王永焕医院治疗费46,643.61元(已支付)；汇思公司一次性支付王永焕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补偿等一切费用共计105,000元，扣除王永焕在公司个人借款8,000元，余款为97,000元；双方再无其他争议，王永焕自愿放弃其他一切请求等。王永焕在申请人处签字，季明在被申请人处签字，但给予王永焕的一份调解协议未加盖汇思公司公章。同年1月11日，远方公司向王永焕银行账户内以差旅费名义汇付了1,924.70元。同年2月8日，汇思公司向王永焕银行账户内汇付了调解协议所确定的97,000元。王永焕认为，自2007年起，其经人介绍至远方公司打工，2012年远方公司将其派往天津1**工地进行地铁堵漏，3月10日，其在从事高空作业时坠落受伤；协商赔偿事宜时，远方公司指派汇思公司与其签订赔偿协议，并由远方公司员工季明主持调解，最终扣除医疗费和生活费后，实际给付97,000元；该协议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并无协议相对方签字盖章，仅调解人季明签字，应属无效，且远方公司以汇思公司名义签订协议，属欺诈行为。故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远方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236,795.4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700元、医疗费584.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6,455.74元、误工费56,300元、护理费10,746元、营养费3,600元、后续治疗费72,144元、交通费和住宿费4,799元，合计449,124.34元，扣除已给付的97,000元，尚应赔付352,124.34元。原审审理中，依王永焕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经鉴定，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试行)(沪司鉴办[2008]1号)》之规定，于2014年8月8日出具复医[2014]伤鉴字第2037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王永焕摔伤致骨盆骨折、尿道断裂吻合术后尿道严重狭窄尿扩治疗中属XXX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36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王永焕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亦属民事合同的一种，应当认定为有效，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均应当依协议履行，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反悔。现王永焕主张调解协议书无效，认为其系文盲不清楚协议内容、远方公司未告知其权利义务、以欺诈方式虚构汇思公司与其签署协议、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等。虽然现行法律对于劳务关系中的派遣行为并无明确规定，但亦未予以禁止，参照劳动关系中被派遣劳动者在用工单位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由劳务派遣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相关规定，本案汇思公司作为派遣单位，在王永焕遭受事故伤害后承担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不能据此认定远方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对王永焕而言，除非不同的赔偿主体可能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否则赔偿主体的不同并不会影响其权益的实现，且本案中汇思公司已按约履行了赔偿责任，故调解协议由谁签署、由谁履行赔付责任并未对王永焕权益的实现产生影响。至于调解协议的公平性问题，虽然工伤伤残等级的评定标准与人身伤害伤残等级的评定标准有所不同，但两者具有一定的可比性，王永焕签订调解协议距其发生事故已有10个月、距其得知工伤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亦有3个月，即使其本人系文盲、不知晓相关法律规定，也应有充足的时间通过咨询等方式了解相关知识，并对自身所受伤害可得到的赔偿金额有一定的心理预期；同时，根据王永焕的伤残等级及事故原因、王永焕自身的过错程度、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相关规定及赔偿标准，经考量王永焕依法可得的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调解协议所约定的一次性赔偿金额并未造成王永焕利益严重失衡，故对王永焕所称的调解协议显失公平难以采信。更何况，根据《合同法》对合同无效的规定，王永焕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属于可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综上，王永焕以调解协议无效为由，要求远方公司再行支付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王永焕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王永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系远方公司员工，并非由汇思公司派遣至远方公司工作，汇思公司提供的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系伪造形成。本案事故发生后，一直由远方公司经理季明负责处理上诉人受伤事宜，签订调解协议也是与季明签订的，从双方提供的调解协议看，虽然内容一致，但上诉人持有的调解协议没有加盖汇思公司公章及被申请人(代表)签字，因此，上诉人始终认为是与远方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履行付款义务的主体也应是远方公司。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按人身损害标准进行赔偿，但依调解协议，上诉人仅按工伤标准获赔97,000元，远低于人身损害标准的赔偿数额，该协议显失公平；且远方公司以汇思公司的名义与文盲的上诉人订立调解协议，构成欺诈，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远方公司辩称：王永焕系与汇思公司建立的劳务关系，其也是在汇思公司的工地上发生的事故，汇思公司应当对王永焕承担赔偿责任。嗣后，王永焕与汇思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现已履行完毕，季明仅作为调解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要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汇思公司述称：同意远方公司的意见，要求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永焕与汇思公司订有劳动合同，由汇思公司安排王永焕至天津1**工地堵漏，双方之间建立劳务关系。王永焕主张其系远方公司员工，该劳动合同为汇思公司伪造形成，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事故发生后，王永焕与汇思公司在调解人季明的参与下达成调解协议，虽然王永焕提供的调解协议未加盖汇思公司公章，但协议内容与汇思公司提供的协议文本完全一致，并不影响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王永焕认为远方公司作为雇主以汇思公司名义与其订立调解协议属欺诈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调解协议订立前，王永焕已通过律师事务所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过工伤等级评定，故应当认定王永焕是在明确其伤情的情况下与汇思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可予撤销的法定情形。现汇思公司已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王永焕也收到了钱款，故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已了结。王永焕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要求远方公司按人身损害赔偿与工伤赔偿之间的差额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81.87元，由上诉人王永焕负担。因王永焕生活困难，经其申请，本院准予免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