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9民再1号
原审原告：谢秀松，男，195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代理人：孙庆勋，河南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濮阳市银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人民路西段路南。
法定代表人：王纪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留柱，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保金，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原审原告谢秀松因与原审被告濮阳市银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龙公司）、沈保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2）濮中法民二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7年1月5日作出（2017）豫09民监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谢秀松的委托代理人孙庆勋，原审被告银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留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沈保金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14日谢秀松向本院提起诉讼称，2012年2月19日，银龙公司以土地拍卖相关手续和前期已投入的资金1200万元（其中包括沈保金投入的1000万元）为物的担保，沈保金为连带保证人向谢秀松借款370万元，用于缴纳拍卖所得的濮阳县大众路北侧、马颊河西侧，面积9487.18平方米的土地款及办理土地证的后续资金。借款期限为2012年2月19日至2012年4月19日。办理借款过程中，银龙公司、沈保金、谢秀松三方约定：土地证办理完毕，直接由谢秀松保管，该土地通过拍卖或整体出卖公司等形式变现后，所得款项第一顺序清偿谢秀松的借款，第二顺序清偿沈保金投入银龙置业的款项。在签署上述合同、协议的基础上，谢秀松直接向银龙公司指定的缴纳土地款的账户上转款336.7万元，余款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银龙公司。银龙公司按约付息，利息支付到合同到期之日，即2012年4月19日。借款到期后，银龙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于2012年5月19日为谢秀松出具2012年4月19日至2012年5月19日所欠利息及手续费166500元的欠据后，至今未归还借款本息。以上事实有银龙公司、沈保金、谢秀松三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暨合作协议》、《清偿顺序协议》和2012年3月30日沈保金书写的承诺书为证。银龙公司应承担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保证人沈保金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0‰，手续费为月息25‰（包括居间费、公证费、律师费、调查费等），合计月息为45‰。请求：1、判令银龙公司偿还本金、利息及手续费合计3938650元（计算至2012年5月31日，延迟还款利息及手续费相应增加，到还款时另行计算）。2、判令沈保金承担对上述借款本息的连带偿还责任。3、银龙公司的土地通过拍卖等形式变现后，所得款项第一顺序清偿谢秀松的借款。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银龙公司辩称，1、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为336.7万元，扣除的33.3万元是利息。2、借款合同与其他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是不同的，在借款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月息为4.5%，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为20‰。谢秀松以25‰为固定收益，违反了风险共担的原则。固定收益及利率，两项总和不能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3、银龙公司认可本次借款本金按照336.7万元，利息按照合法利率计算。4、沈保金既是银龙公司的股东又是担保人，其具有双重身份，应承担保证责任。
原审沈保金辩称，1、本案借款人为银龙公司，沈保金未收取任何款项，借款应由银龙公司偿还。2、通过保证协议来看，沈保金并未承担任何责任，该协议体现了谢秀松对沈保金的保护。3、假如保证协议是担保合同，沈保金的股份占银龙公司的75%，沈保金为自己公司担保，违反法律规定。
原审查明，2012年2月16日，甲方（沈保金）、乙方（谢秀松）、丙方（银龙公司）签订保证暨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为使丙方渡过办理土地证的资金难关，经甲、乙、丙协商，达成：1、乙方借给丙方370万元后，承诺协助丙方保障乙方的债权能够实现。2、丙方通过整体出卖公司或合作开发房地产等方式获得资金后，丙方保证同意第一顺序将款项归还乙方，第二顺序将款项归还甲方。3、在丙方不能通过整体出卖公司或合作开发房地产等方式获得资金时，甲乙双方共同依法处置或其他方式处置丙方的资产，所得款项第一顺序归还乙方，第二顺序归还甲方。2012年2月17日，天一公司与谢秀松签订借款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天一公司作为实现谢秀松对银龙公司370万元债权的第二顺序保证人，为谢秀松提供有条件的担保。月担保费用为担保本金的7‰。2012年2月甲方（银龙公司）、乙方（谢秀松）、丙方（××）签订借款暨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需按月向乙方支付利息及固定分成收益，两项合计每月为乙方投入金额370万元的4.5%。甲方提供一套濮阳市的房产抵押给乙方……。但甲方未实际提供抵押。2012年2月17日，银龙公司作为借款人与出借人谢秀松、保证人沈保金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7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买土地，期限为两个月（自2012年2月17日起至2012年4月16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20‰。借款保证方式为：银龙公司经营权、公司有偿出让的土地手续及保证人的连带责任保证。同日，银龙公司及沈保金向谢秀松出具了借款金额为370万元的借据。2012年2月18日濮阳市中意公证处对上述借款合同及借据进行了公证。谢秀松于2012年2月20日分四次从韦晓婷账户向银龙公司指定账户共计转账336.7万元，预先扣除借款期间的利息及其他费用33.3万元。2012年2月22日濮阳县财政局向银龙公司出具了土地收入1425万元的发票。后银龙公司没有偿还借款本息。
原审另查明，刘连喜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案经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及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4）殷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及（2015）安中刑二终字第100号刑事判决，终审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刑事判决书及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中的集资金额均不包含本案涉案标的。
本院原审认为，银龙公司、沈保金对谢秀松提供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该借款合同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谢秀松履行了出借义务，但银龙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还本付息，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谢秀松主张银龙公司向其实际借款本金370万元，但银龙公司不认可，其辩称实际借款金额为336.7万元。原审认为，虽然银龙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据等部分证据均显示借款金额为370万，但其提供的四页转账凭证转账金额合计为336.7万元，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给付银龙公司现金33.3万元。另外，谢秀松主张的合同约定月利率为45‰，借款本金为370万元，按照合同期间两个月计息为33.3万元。谢秀松又称银龙公司已支付两个月的利息为33.3万元，但未说明支付时间。综合上述事实，应当认定谢秀松预先在本金370万元中扣除利息33.3万元，故本案应当将谢秀松实际出借的336.7万元认定为借款本金。
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借款合同约定利息为20‰，谢秀松又提供借款暨合作协议、借款保证合同证明双方约定的其他手续费率为25‰，两项合计借款月利率为45‰。谢秀松与银龙公司既约定了借款利率，又约定了其他费用费率，两项之和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利息自2012年2月17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关于沈保金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沈保金在保证人处签字并捺印，其对本笔借款本息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沈保金的股东身份并不影响其作为保证人的资格。
保证暨合作协议为有效合同，但合同中对于清偿顺序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谢秀松请求银龙公司的土地通过拍卖等形式变现后，所得款项第一顺序清偿其借款，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濮阳市银龙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谢秀松借款本金336.7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17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沈保金为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谢秀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30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濮阳市银龙置业有限公司沈保金负担38736元，由谢秀松负担4573元。
银龙公司申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谢秀松在原审中止审理期间于2013年2月27日与濮阳市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通知生效，且光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仁钦已实际替银龙公司向谢秀松偿还了370万元借款，谢秀松的债权已消灭，无权对银龙公司主张债权。2013年3月1日，光大公司与沈保金、银龙公司签署《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其中约定光大公司以其从谢秀松处获得的430万元的债权等作为项目出资和银龙公司共同开发房地产项目，该房地产合作开发项目由光大公司负责建设开发。2015年12月10日，案件中止审理3年后在未重新开庭的情况下，判决银龙公司偿还谢秀松336.7万元本金及利息与事实严重不符。由于银龙公司陷入僵局状态及控制权变更，直到2016年11月21日才发现谢秀松早已将债权转让给光大公司，并找到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336.7万元，谢秀松在向光大公司转让债权时，光大公司已向其支付了370万元，其利息损失已得到弥补，应驳回谢秀松的诉讼请求；退一步即使谢秀松有权主张利息，其利息计算过高，其从光大公司获取了370万元，超过借款本金336.7万元的33.3万元，应依法从利息中予以扣除。本案的借款期限应从实际收到借款之日2012年2月20日计算，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所规定的年利率不超过24%的法律规定，不应支持。
谢秀松的委托代理人辩称，转让给光大公司的是370万的本金，不包括利息，银龙公司还欠其利息。银龙公司以债权转让为由要求驳回谢秀松全部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要求维持原审判决，并应支付336.7万元自2012年2月17日起至2013年2月27日期间按同期人民银行基准利率的四倍利率计算的利息共计90.8043万元。
沈保金经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答辩。
再审时银龙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谢秀松和光大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证明谢秀松将债权370万元借款本金转让给了光大公司。2、谢秀松于2013年2月27日收到光大公司人民币370万元的收据。证明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当日，谢秀松收到了370万元。3、光大公司于2013年3月1日与沈保金、银龙公司签署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证明光大公司通过债权让与方式从谢秀松处取得了对银龙公司的债权本息合计430万元，（利息截止2012年12月22日）。4、濮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于2016年11月2日对谢秀松的询问笔录。谢秀松称，于2012年2月20日把330多万元（扣除了370万元的利息）打到了银龙公司的帐户上，银龙公司不能按时还款，2012年底，谢秀松起诉了银龙公司并查封了其公司名下在濮阳县的地块。2013年王仁钦要开发银龙公司的这块地，与谢秀松协商银龙公司的370万元欠款及利息130万元，由王仁钦偿还。王仁钦向谢秀松提供的帐户转款370万元，130万元的利息至今没有支付。5、濮阳县公安局于2016年7月5日对王仁钦的讯问笔录。王仁钦称，2013年2月王仁钦替银龙公司偿还给谢秀松370万元。
谢秀松的委托代理人对上述证据均不持异议，但提出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债权转让的范围仅限于370万元本金，不包括银龙公司应支付给谢秀松的利息；合作开发协议与本案无关，其中显示光大公司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对银龙公司的债权430万元本息不属实，光大公司没有替银龙公司偿还过借款利息。
经再审查明，2012年2月17日，银龙公司与谢秀松签订了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本金37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借款利率为月息20‰，沈保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月20日谢秀松分四次向银龙公司指定帐户共计转账336.7万元，预先扣除了借款期间利息及其他费用33.3万元，后银龙公司没有偿还借款本息。在原审诉讼期间谢秀松于2013年2月27日将其370万的债权转让给了光大公司，并与光大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当日谢秀松收到370万元并出具了收据。光大公司于2013年3月1日以从谢秀松处取得了对银龙公司的债权本息合计430万元（利息截止2012年12月22）与银龙公司、沈保金签订了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在本院原审理过程中谢秀松将其债权370万元转让给了光大公司，且光大公司与银龙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谢秀松已无权向银龙公司主张债权本金，但在债权转让前对银龙公司享有的债权利息应予支持；谢秀松于2012年2月20日实际支付借款本金为336.7万元，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0‰，符合相关规定，应予以支持；但光大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支付给谢秀松的是370万元，多出本金的33.3万元应从中利息中扣除；沈保金在借款合同上保证人处签字并捺印，借款合同中明确给定了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故对上述借款利息沈保金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谢秀松与银龙公司既约定了借款利率，又约定了其他费用费率，两项之和为借款月利率45‰，违反了相关规定，超过部分不予保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濮中法民二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
二、濮阳市银龙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谢秀松自2012年2月20日至2013年2月27日336.7万元借款的利息（扣除已收取的33.3万元，利率按月息20‰计算）。
三、沈保金对上述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谢秀松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309元，由濮阳市银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谢秀松负担3530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濮阳市银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谢秀松负担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贺艳丽
审 判 员 张林安
代理审判员 姚文艺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