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7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均明，男，198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华南通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
法定代表人：李闻海，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华南通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翁泽辉，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婷，华南通公司的员工。
上诉人钟均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华南通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通公司”）、广东华南通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南通江门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4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均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钟均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南通公司、华南通公司江门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适用调和油客观上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涉案调和油构成强调添加橄榄油。涉案调和油的把手、瓶盖、瓶身、标签均呈现大面积的橄榄绿，从众多配料里唯一且重点突出橄榄油成分，并在标签正中央以十分醒目的字体、字号予以标示，且附以大面积的橄榄树图案作为唯一的背景图案。涉案调和油无论从颜色、图案、文字、字号均给普通消费者的第一印象是“橄榄”概念，橄榄油是吸引消费者的重要元素，也是影响消费者购买欲望的重要因素。从配料表排列顺序可以得知，橄榄油的添加量只是排在第三位，涉案调和油的口感或风味应更偏向于含量最多的大豆油的豆腥味，而绝非橄榄果香。事实上，钟均明在食用涉案调和油的过程中，发现散发的气味以及吃到嘴里的味道都无异于市面上50元/5升的纯大豆油味道。橄榄油应认定为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众所周知，橄榄油富含丰富的单不饱和脂肪酸——油酸，还有维生素A、B、D、E、K及抗氧化物等。橄榄油被认为是迄今所发现的油脂中最适合人体营养的油。橄榄油突出特点是含有大量的单不饱和脂肪酸。单不饱和脂肪酸除能供给人体热能外，还能调整人体血浆中高、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的比例，能增加人体内的高密度脂蛋白HDL（好胆固醇）的水平和降低低密度脂蛋白LDL（坏胆固醇）水平，从而能防止人体内胆固醇过量。因此，对于习惯摄食肉类食物而导致饱和脂肪酸与胆固醇摄入过多的人，选择橄榄油做食用油，便能有效发挥其降血脂的功能，从而可以防止发生高血脂症、脂肪肝和保护心脏，有助于减少高血压病、冠心病、脑中风等富贵病的发生风险。此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60号指导案例裁判要点：1、食品经营者在食品标签、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含有一种或多种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成分的添加量或含量，未标示的，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行为……2、所谓“强调”，是指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或形式进行着重标识。所谓“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第九条，指导案例第60号关于事实部分与本案大致相同，且不存在该实施细则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指导案例第60号对本案具有指导作用，人民法院应当参照。二、涉案调和油未标注橄榄油含量侵犯消费者知情权。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在一般情况下通常会认为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值明显高于其他普通和常见的食用油品，也即是说相对于其他普通和常见食用油品，橄榄油在普通消费者的认知中是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而且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在人们越来越重视科学饮食的环境下，生产者或销售者对所生产和销售的涉案类产品未标明原料油的配比，对消费者知情权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就此而言，应当倡导生产者或销售者尽可能的在其生活或销售的食用调和油产品中标注橄榄油配比和含量情况，以满足消费者的知情权。据此，华南通公司、华南通公司江门分公司销售的涉案调和油标签确实存在缺陷，钟均明请求退回货款合情合理。三、一审法院先后作出相反的判决，有失司法公正。在钟洁芳诉江门市昌大昌超级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广东华南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两案中，受诉法院均为蓬江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判令被告向原告退回货款的判决，二审维持原判，两案现已生效。其中，钟洁芳诉观点华南通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广东华南通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一案（一审案号：（2017）粤0703民初637号、二审案号：（2017）粤07民终1807号）中，除了原告主体以及购买时间、购买数量不同外，其余案件事实、当事人举证等两案完全相同。而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与前案相矛盾或抵触的判断，继而作出截然不同的判决，有失司法公正，有损司法权威。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钟均明上诉请求。
华南通公司与华南通公司江门分公司共同辩称：同意一审的意见。
钟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钟均明与华南通江门分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订立的买卖合同；2.华南通江门分公司退还货款5241.6元给钟均明；3.华南通江门分公司赔偿钟均明因运输、保管等产生的费用100元；4.华南通江门分公司赔偿钟均明5241.6元；5.华南通公司对华南通江门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南通公司、华南通公司江门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南通江门分公司是华南通公司在江门开立的分公司，华南通江门分公司在江门市建设二路开办“卜蜂莲花”日用百货超市。
2016年11月20日，钟均明到卜蜂莲花超市购买了以下产品：5升装“金龙鱼橄榄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2瓶，支付价款5241.6元，华南通江门分公司为钟均明开具了发票。其中，金龙鱼橄榄原香型食用调和油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了配料、规格、保质期、生产日期、食品产地、产品标准号、贮存条件、营养成分表及生产商的名称、生产地址、联系方式、金龙鱼官网网址、服务热线等信息，委托方为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配料为“大豆油，菜籽油，橄榄油，葵花籽油，玉米油，花生油，稻米油，亚麻籽油，食品添加剂”，但未标识配料含量。此外，涉案商品的外包装上，用较大字体标明“橄榄原香型食用调和油”，并标有金龙鱼商标。
2016年9月26日，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样品名称：金龙鱼橄榄原香型食用调和油；型号规格：5L；生产日期：2015年6月4日，检验依据：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判定依据：Q/BAAK0012S-2014《食用调和油》《食品标识管理规定》；检验结论：所检项目全部符合检验依据的要求；检测项目：标签等其他事项。
2016年12月1日，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对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食品调和油标签标识问题的咨询函的答复》内容有：“1、由于目前技术水平限制，无法准确检测食用植物调和油中各原料油的含量，因此目前行业的相关标准并不强制要求标示食用调和油中原料油的含量。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中规定，若强调了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需标注该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含量。橄榄油是一种普通食用植物油，并无特殊功效或价值，不属于GB7718中所述的‘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你司的“金龙鱼橄榄原香型食用调和油”产品中“橄榄原香型”，仅是对产品风味、口味的客观描述，不标注橄榄油的含量是符合行业实际情况的。”
钟均明陈述其购买上述产品后，部分产品自用，部分产品送人。
另查明，除本案外，钟均明配偶钟洁芳在该院又对辖区内其他4家超市提起诉讼【案号：（2017）粤0703民初635、636、637、4811号】，其中3家超市以未标注橄榄油含量为由请求退款及十倍赔偿；另1家超市以未标注橄榄油含量请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及三倍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本案中，钟均明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其选择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况下，钟均明选择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并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关系、退回价款及赔偿损失，钟均明在本案中主张华南通公司、华南通江门分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提出有关诉求，主要以买卖合同为基础而主张违约责任，其并没有提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这是钟均明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案案由可定为买卖合同纠纷。
综合双方诉辩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以及本案的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关于涉案产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问题。涉案产品均为预包装食品，应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规定，该通则4.1.4.1款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从本案当事人提供的有关证据可认定，涉案产品外包装正面标有“橄榄原香型”、“食用调和油”，上述文字字号、颜色大体一致，“橄榄原香型”字体略小于“食用调和油”，涉案产品没有通过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等形式特别强调添加了橄榄油成分，故本案产品外包装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4.1.4.1条规定“特别强调”的情形，并且，我国也没有强制性规定须标明食用调和油的含量配比。但是，从普通消费者的角度出发，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值高于普通油品是市场均予认可的事实，在普通消费者的认知中，橄榄油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故未在食用调和油中标注橄榄油含量，对消费者的知情权会造成一定影响，并且橄榄油的含量配比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食用调和油的市场价格。因此，应当大力倡导生产者和销售者在其生产或销售的食用调和油中标注橄榄油的含量配比，以满足消费者的知情权。
尽管涉案产品“金龙鱼橄榄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装”的外包装标签并无标示橄榄油的具体含量，但上述情形并未违反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钟均明主张涉案食用调和油的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橄榄油在涉案食用调和油中的含量配比会导致实质性的食品安全问题。华南通公司、华南通江门分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证实涉案油品经检测符合产品质量要求，同时，钟均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用调和油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或者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情形，亦即，钟均明未完成自身的举证责任，不产生举证责任转移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华南通江门分公司是华南通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华南通公司承担，故钟均明请求华南通江门分公司独立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据该院查明的事实，钟均明及其配偶因同类纠纷在一审法院提起多起民事诉讼，其短期内购买数量巨大的食用调和油，然后提起诉讼要求惩罚性赔偿的行为与消费者的日常消费特征不符，由此可见，涉案产品的标签未标注橄榄油含量并未对钟均明造成误导，其通过诉讼获取大额赔偿的目的明显,可见，涉案产品未添加橄榄油含量问题，并未对钟均明造成误导。如上所述，钟均明以涉案产品未标注橄榄油含量配比，请求解除与华南通公司、华南通江门分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请求退还价款5241.6元、赔偿因运输保管而产生的费用100元、赔偿损失5241.6元的诉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涉案食用调和油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对钟均明的各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南通公司的抗辩意见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钟均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5元，由钟均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华南通公司及华南通江门分公司应否向钟均明承担价款赔偿责任。二、华南通公司及华南通公司江门分公司应否向钟均明返还货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华南通公司及华南通公司江门分公司应否向钟均明承担价款十倍赔偿责任主要考虑两方面因素：一是涉案食用调和油标签中未标注橄榄油含量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是本案是否适用但书条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涉案食用调和油标签的显著位置上的“橄榄原香型”与“食用调和油”，在字体、字号、颜色上大体一致，涉案食用调和油的标签及产品的整体包装装潢并没有特别强调添加或含有“橄榄油”这一成分，也没有特别强调“橄榄油”是一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橄榄原香型”这一用语与“食用调和油”整体构成了对涉案食用调和油的口味、香味、风味等的说明且该表述并无歧义，难以得出涉案食用调和油在标签或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橄榄油及特别强调了橄榄油有价值、有特性的结论，不符合相关食品安全法规、规章关于“特别强调”及特别强调“有价值、有特性”这一条件，不属于食品安全法规、规章强制性需要标明添加量的范围。因此，涉案食用调和油的标签未标注橄榄油含量并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其次，“食品安全标准”与“食品安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钟均明作为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涉案食用调和油未标注橄榄油含量会影响食品安全，其初步举证责任并未完成，不产生举证责任转移的情形，其仅以涉案食用调和油未标注橄榄油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主张价款赔偿理据不足。此外，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钟均明和其配偶以其购买的食用调和油标签没有标注橄榄油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在江门地区法院提起了多起民事诉讼，钟均明在短期内购买数量巨大的食用调和油并随后起诉的行为与日常生活消费特征不符，其通过诉讼获得价款赔偿的“买假索赔”目的明显。可见，涉案食用调和油的标签未标注橄榄油含量未对钟均明造成误导。综上所述，涉案食用调和油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也不存在排除但书条款适用的情形，钟均明提出华南通公司及华南通江门分公司所售的涉案食用调和油特别强调添加或含有有价值、有特性的橄榄油但未标注橄榄油含量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故应承担价款赔偿及赔偿因运输保管而产生的费用100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钟均明上诉主张华南通公司及华南通公司江门分公司应向其返还货款5241.6元并退回涉案食用调和油给华南通公司及华南通江门分公司。因涉案食用调和油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钟均明与华南通公司及华南通江门分公司也未约定退货退款的情形，且如上所述涉案食用调和油的标签未标注橄榄油含量并不存在对钟均明造成误导等导致涉案合同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因此，钟均明主张华南通公司及华南通江门分公司应向其返还货款5241.6元且退回相应货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钟均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元，由上诉人钟均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秉锋
审 判 员 李 海
审 判 员 张萍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飞凡
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