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和平小学校，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中梁山西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7745339762F。
法定代表人：殷文胜，职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树华，男，汉族，1956年11月1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1，男，汉族，2004年10月21日生。
法定代理人：雷某2，男，汉族，1973年8月24日生，系雷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许某，女，汉族，1973年7月7日生，系雷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小波，重庆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汉族，2004年1月11日生。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汉族，1974年4月3日生，系孙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庆斌，重庆聚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2，男，汉族，1973年9月11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庆斌，重庆聚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汉族，1974年4月3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庆斌，重庆聚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和平小学校（以下简称和平小学校）因与被上诉人雷某1、孙某1、孙某2、李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和平小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树华，被上诉人雷某1的法定代理人雷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小波，孙某1、孙某2、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庆斌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平小学校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请求改判学校不承担过错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学校对雷某1受伤不存在过错或者过失，学生是在自由活动期间互相嬉闹导致受伤，学校没有管理上的过错或者过失，且学校尽到了及时送医救治的义务，一审判决显失公平。
雷某1答辩称，事故发生在学生自由活动期间，在雷某1及孙某1在相互拉扯的几分钟内，学校并未及时制止，学校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一审判决孙某1和雷某1各承担25%的责任过重，请求法院考虑雷某1的受伤程度和孙某1的侵权责任酌情调整责任比例。
孙某1、孙某2、李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雷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审被告支付雷某1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康复治疗费、康复治疗期间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营养费等，共计482029.7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某1和孙某1均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时均系和平小学校的在校学生，该校系封闭管理，原则上不允许随意进入。雷某1及其父母系农村户口，但已在城镇居住多年。孙某1无个人财产。2015年10月13日12点40分左右，系学生中餐后自由活动时间，雷某1和孙某1与其它同学在操场上玩耍。在玩耍过程中，雷某1和孙某1发生了拉扯，雷某1跑开，孙某1追上抱住雷某1并将其按下，后发现雷某1的手受伤。雷某1受伤后，被送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13天，诊断为：1、右肱骨髁上骨折；2、右上肢血管损伤；3、右上肢神经损伤；4、右上肢肌肉软组织损伤；5、右前臂骨筋膜室综合征。雷某1在该医院产生医疗费31183.75元。出院后，雷某1于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10月3日在广安市某区某乡某村卫生室进行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30522元。雷某1之父委托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对雷某1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康复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雷某1右上肢神经损伤致右手功能丧失殆尽，目前属7级伤残；右肘关节骺板以上粉碎性骨折伴创伤性关节炎形成及前臂旋转功能障碍属9级伤残。2.雷某1后续治疗需费用约2.5万元。3.雷某1康复治疗需费用约2万元。雷某1支付了鉴定费用2800元。事故发生后，孙某1、孙某2、李某向雷某1支付4.5万元，和平小学校向雷某1支付5000元。审理中，和平小学校提出学校尽到了管理职责，不应当承担责任，并举示了照片、受伤处理经过说明、作息时间表和值日安排表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称事发当日操场上有教职员工管理。其他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完全证明尽到了安全管理职责，无法达到和平小学校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事发当天有教师在场。对于雷某1在广安市前锋区虎城乡果村卫生室住院治疗的治疗情况，雷某1方陈述系听人介绍后在卫生院进行中医治疗及康复治疗，举示了广安市某区某乡某村卫生室治疗情况和治疗结果、医疗费票据证明雷某1在该卫生室住院治疗266天并产生医疗费30522元，孙某1、孙某2、李某、和平小学校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但对于该医疗费合理性及住院时间不申请鉴定。对于雷某1的损失：雷某1提出医疗费61705.7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0元/天×(13+266)天即139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50元/天×(13+266)天即41850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29610元/年×20年×42%即248724元，在庭审中要求按照新标准主张；后续治疗费25000元；康复治疗费20000元；后续治疗及康复治疗护理费150元/天×120天=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800元；营养费15000元。孙某1、孙某2、李某、和平小学校对在儿童医院产生的医疗费无异议，对矫正器具的1000元及卫生室产生的医疗费不予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50元/天×13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认可80元/天×13天；交通费认可500元；后续治疗及康复治疗护理费认可80元/天×120天；认可鉴定费280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营养费不予认可。另和平小学校对残疾赔偿金无异议，孙某1、孙某2、李某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和平小学校对后续治疗费、康复治疗费无异议，孙某1、孙某2、李某认为康复费应当包含在后续治疗费中，应当仅以25000元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未成年学生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学校对其负有教育管理职责和确保其安全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雷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和平小学校处学习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该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虽和平小学校提出自己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并举示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平小学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尽到了完全的教育管理相关工作，不能证明事发时有老师在现场进行教育管理工作，另即使有老师在现场，在雷某1和孙某1互相拉扯时，也并没有出现老师予以及时制止，未能避免本案损害的发生，故和平小学校并未尽到完全的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平小学校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孙某1在玩耍中致雷某1倒地受伤，其虽无伤害雷某1的故意，其认知水平对雷某1受伤的具体后果也无法准确预料，但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行为完全可能导致雷某1受伤，故其行为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孙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自己独立的财产，故应当由其监护人即孙某2、李某承担赔偿责任。雷某1与孙某1互相拉扯，打闹导致其自身伤情出现，自身行为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评判各方的行为，该院认定对雷某1的损失，应当由和平小学校承担50%的赔偿责任，孙某1一方承担25%的赔偿责任，雷某1自行承担25%的责任。需要特别指出，如何防范未成年学生在学校受到伤害，学校不但要制定相关的管理教育制度和完善相关措施，还应将制度和措施落到实处，深入每一位学生和教职工都的内心，确保防范效果。学校还应特别注意日常容易疏忽的特定时间段（如进出校园、课间、体育锻炼和集会、学校组织的节假日及校外活动等）、特定区域（走廊、操场、校门口等）的巡查巡视，对出现的具有一定危险的行为和状况予以制止，以避免伤害的发生。同时，学校和学生家长对学生均负有教育管理的职责，在鼓励学生积极参加课余活动和体育锻炼活动的同时，应当根据学生的认知水平，对学生加强安全意识教育，避免学生们在活动中受到伤害。
对于雷某1的损失，根据双方的陈述意见，结合庭审举证质证的情况，该院评述如下：医疗费：因双方对儿童医院的医疗费用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矫正器具的费用1000元，该院认为，雷某1手部受伤，使用矫正器具辅助治疗属合理情形，该费用有正式收据相印证，该院予以确认。对于雷某1在广安市某区某乡某村卫生室住院治疗266天并产生医疗费30522元的事实，该院认为，虽治疗时间较长，但结合雷某1系在该处中医及康复治疗的陈述，且有该卫生室出具的治疗情况和治疗结果、医疗费票据相证明，该院予以确认，认定雷某1在该卫生院住院治疗266天并产生医疗费30522元。孙某1、孙某2、李某、和平小学校虽对该事实和相应证据不予认可，但未举示证据予以反驳，也未申请对住院时间和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鉴定，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该院对雷某1诉请的医疗费61705.75元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因该院认定雷某1住院治疗时间为279天即13天+266天，故雷某1要求主张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3950元，有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予以支持。护理费：该院认为，雷某1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护理人员因护理的误工损失为150元/天，故其要求按照150元/天主张护理费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按照本地一般水平，认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27900元即100元/天×279天。对于后续治疗及康复治疗期间的护理费，该院认为，因孙某1、孙某2、李某、和平小学校认可按80元/天×120天计算，该院予以尊重并确认。护理费共计37500元即27900元+9600元。交通费：因雷某1未举示证据，其要求主张5000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但雷某1因本次受伤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本案案情，该院酌情主张1000元。残疾赔偿金：该院认为，雷某1及其父母虽系农村居民，但根据雷某1举示的证据，其父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合法收入来源，结合雷某1受伤时在和平小学校就读的事实，故对雷某1的赔偿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248724元即29610元/年×20年×42%。后续治疗费：该院认为，雷某1要求后续治疗费25000元，有鉴定意见书相证明，该院予以支持。康复治疗费：该院认为，雷某1要求主张康复治疗费20000元，有鉴定意见书相证明，该院予以支持。孙某1、孙某2、李某辩称该费用应当包含在后续治疗费中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认为，雷某1要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考虑到雷某1的伤情，结合各方过错，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该院酌情主张5000元，该费用应当由和平小学校承担。鉴定费：雷某1要求主张鉴定费2800元，因孙某1、孙某2、李某、和平小学校对该费用无异议且有相关票据相证明，故该院予以确认。营养费：雷某1要求营养费15000元，该院认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该院酌情主张1000元。综上，雷某1的损失合计416679.75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外的411679.75元，应当由和平小学校赔偿205839.87元，加上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和平小学校还应赔偿205839.87元；应当由孙某2、李某赔偿102919.94元，扣除已支付的45000元，孙某2、李某还应赔偿57919.94元，其余损失由雷某1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九龙坡区和平小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某1各项损失205839.87元。二、孙某2、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某1各项损失57919.94元。三、驳回雷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减半收取为2057元，由雷某1承担515元，重庆市九龙坡区和平小学校承担1028元，孙某2、李某赔偿承担514元。
二审中，和平小学校举示《学校安全公约》、《校园安全保卫工作十条规定》、《和平小学一日常规童谣》、《和平小学学校巡逻制度》、《和平小学学校安全管理制度汇编》、《重庆市九龙坡区和平小学校校园意外伤害事件应急管理制度》、《和平小学教师值日制度》、《教师值日安排表》、《和平小学2015-2016学年度（上期）作息时间表》各一份，拟证明和平小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对本案发生不存在过错或过失。雷某1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不认可，且不是新证据。孙某2、李某、孙某1的质证意见是，不是新证据，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因以上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故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另查明，和平小学校对学生尽到了日常的安全教育义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在侵权纠纷中判断义务主体是否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义务，应当考量该主体采取的安全教育管理措施是否充分、有效。本案中，和平小学校虽提交了证据证明尽到了日常管理职责，但事故发生在相对封闭的校园内，雷某1和孙某1持续打闹过程中，学校并未进行有效的防止和制止，导致雷某1受伤。上诉人存在管理上的不足，应承当相应的责任。在承担责任的大小上，因上诉人不是雷某1损失的直接致害人，雷某1、孙某1又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的过错不是雷某1受伤的主要因素，结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和平小学校对雷某1受伤损失承担37%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关于孙某1的责任大小问题，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事故系雷某1和孙某1发生打闹的过程中发生拉扯，雷某1跑开后，孙某1追上抱住雷某1并将其按下导致雷某1手部受伤，孙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认知能力足以使其认识到其行为的危险性，其行为是导致雷某1手部受伤的直接原因，故本院认为孙某1应对雷某1受伤损失承担38%的责任，依据相关规定，该责任由孙某1的监护人孙某2、李某承担赔偿责任；雷某1与孙某1相互拉扯打闹，其自身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自担25%的责任。
雷某1因此次受伤导致的损失共计416679.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和平小学校承担50%，即2500元，由孙某2、李某承担50%，即2500元），由和平小学校赔偿雷某1154821.5元（411679.75元×37%+250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和平小学校还应赔偿149821.5元；孙某2、李某赔偿雷某1158938.3元（411679.75元×38%+2500元），扣除已支付的45000元，孙某2、李某还应赔偿113938.3元。
综上所述，和平小学校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相应部分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
二、由重庆市九龙坡区和平小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雷某1149821.5元；
三、由孙某2、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雷某1113938.3元；
四、驳回雷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7元，由雷某1承担514.3元，由重庆市九龙坡区和平小学校承担761元，由孙某2、李某承担7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6元，由重庆市九龙坡区和平小学校承担1522元，由孙某2、李某承担5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雪方
审判员 胡 军
审判员 刘健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谭虹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