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3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崇亮，男，1978年12月16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赤水源镇洗白村民委员会河坝组**号。
委托代理人裴华军，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雪琴，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胜，该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曹铭书，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永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甘蕉建星村岗新街99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兰心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赖洪川，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佳，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崇亮因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48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崇亮系专利号为201330150100.9、产品名称为“型材（MA－102）”的外观设计专利权(简称本专利)的权利人。2014年12月29日，佛山市南海永道建材有限公司(简称南海永道公司)针对本专利权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15年7月30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663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胡崇亮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中，证据2以公证的形式记载了通过有关微博账号得到“锦绣明天-001”QQ账号中QQ空间相册的多个产品图片的过程。从证据2的信息明显可以得出“锦绣明天-001”（QQ号：×××）是佛山市锦绣明天建材有限公司（简称锦绣明天公司）的推广用QQ号，通常情况下其公开范围默认为对所有人公开。在通常情况下，图片上传时间代表了图片进入服务器的时间，记载时间的表达字符由互联网的系统自动生成，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上传时间即是发布时间。由于“锦绣明天-001”QQ空间相册对公众公开，且图片上传时间无法修改。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证据2第62页和第65页所示发布时间“2012年7月26日”可以作为专利法意义上的公开时间并无不当。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崇亮的诉讼请求。
胡崇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胡崇亮一审诉讼请求。其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上传时间即是公开时间显然有误；2、现有技术公开只能是公开实际存在的状态，可能公开或者公开可能性较高都不能作为专利法上认定为现有技术的事实和理论依据，更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在先已确定的权利；3、南海永道公司主张本专利在专利申请人前已经公开，应由其承担充分的举证责任。
专利复审委员会、南海永道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专利系专利号为201330150100.9、产品名称为“型材（MA－102）”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详见本专利附图），申请日为2013年4月28日，授权公告日为2013年9月4日。针对本专利权，南海永道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是本专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同时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专利号为201120491488.4号中国实用新型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复印件3页，其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7月11日。
南海永道公司认为，本专利权要求保护的是一种用于室内装饰的型材的形状。从主视图可以明确看出产品总体上呈现的形状。证据1要求保护的是一种新型立体吊顶，图2中的结构“铝梁5”与本专利同属一种产品类别，置于同方位对比时，“铝梁5”呈现的形状为与本专利主视图显示的形状完全相同。因此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使“铝梁5”与本专利在结构上存有局部细微差别，但是本领域人员完全可以从“铝梁5”得出本专利的产品六视图，而且在型材安装后，连接结构即被隐藏，一般消费者并不关注，它们对产品的整体视觉效果也不具有显著影响。因此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南海永道公司于2015年1月5日提交意见陈述书，南海永道公司指出专利权人胡崇亮是锦绣明天公司的股东，并补充证据如下：
证据2：（2015）粤广萝岗第39号公证书复印件，共97页，其中记载通过一个QQ账号登入QQ后，查找到“锦绣明天001”QQ账号，对其QQ空间的日志、相册等进行截屏，并在相册中找到多个产品图片的过程；
证据3：（2015）粤广萝岗第42号公证书复印件，共51页，其中记载通过一个QQ账号登入QQ后，查找到“锦绣明天001”QQ账号，在其QQ空间的日志互动回复中进入“锦绣明天014”的QQ空间，在“锦绣明天014”QQ空间相册中找到多个产品图片的过程；
证据4：（2015）粤广萝岗第43号公证书复印件，共44页，其中记载通过一个QQ账号登入QQ后，查找到“锦绣明天003”QQ账号后，在其QQ空间相册中找到多个产品图片的过程；
证据5：（2015）粤广萝岗第47号公证书复印件，共42页，其中记载登录http://weibo.com后，查找到“锦绣明天-
冯桂超V”的微博账号，在相册中找到多个产品图片的过程；
证据6：（2015）粤广萝岗第48号公证书复印件，共45页，其中记载登录http://weibo.com后，查找到“奋斗之囡（锦绣明天电子商务部职员）”的微博账号，在相册中找到多个产品图片的过程；
证据7：（2015）粤广萝岗第49号公证书复印件，共49页，其中记载登录http://weibo.com后，查找到“锦绣明天-
小郭”的微博账号，在相册中找到多个产品图片的过程；
证据8：锦绣明天公司的基本资料复印件共5页，包括该公司的“核准设立登记通知书”、“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监事、经理任职书”、“股东会决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
证据9：有关微博实名认证、腾讯网的相册时间等相关知识的截图复印件，通过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锦绣明天公司域名备案的截图复印件，以及在“装一网”搜索“佛山永道建材有限公司”的产品展示等网页的截图复印件，共61页。
南海永道公司认为，在锦绣明天公司的官网、相关QQ空间、出版物、微博、第三方网页上发现了新的证据，这些证据为本专利在其申请日前就已经在国内出版物上公开发表过，并已通过其他方式而为公众所知的证据，其中本专利与证据2第62-65、第69-72页发布时间为2012年7月26日的设计完全相同，与证据3中第67、39-42页发布时间为2013年4月19日的设计完全相同，与证据4中第39页发布时间为2012年11月2日的设计完全相同，与证据5中第27、28、32页发布时间为2012年7月26日的设计完全相同，与证据6中第28、31、33-41页发布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的设计完全相同，与证据7中第32、36-45页发布时间为2012年10月14日的设计完全相同。另外，本专利主要是功能性的设计，缺乏美观，不符合专利法第二条第四款的规定。
2015年4月3日，南海永道公司和胡崇亮均委托代理人出席了专利复审委员会举行的口头审理，南海永道公司当庭提交了第80号公证书。
2015年7月30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认定：
一、证据认定
第80号公证书是对应证据9的部分复印件内容做的公证书，公证书附件内容与证据9中的对应内容完全一致，因此，第80号公证书不属于新证据。
证据2为（2014）粤广萝岗第39号公证书，南海永道公司于口头审理时提交证据2以及第80号公证书的原件，胡崇亮表示复印件内容与原件相一致，并认可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经过核实，证据2以及80号公证书的公证过程规范，形式上无瑕疵，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2记载了通过有关QQ账号得到“锦绣明天001”的QQ空间相册中多个产品图片的过程。胡崇亮对于获得图片的过程无异议，仅仅认为图片的上传时间不等于公开时间。
证据2表明，打开腾讯QQ软件，输入账号×××和密码，进入QQ，查找关键词“×××”，得到“锦绣明天001（×××）”，进入锦绣明天001的QQ空间，在相册中找到名称为“2012新品【二级顶+铝梁】”标号为18的分册，找到对应第62-65页放大图的四张图片，图片右侧有头像，其中第62页和第65页头像右侧分别有“锦绣明天001的二级顶侧面图”、“锦绣明天001的二级顶构架”字样，时间均为2012年07月26日21:21。通过上述过程可知证据2第62和第65页的图片来源可靠，其存在于“锦绣明天001”的QQ空间相册中。
在证据2中均有“锦绣明天001”的信息。其中“锦绣明天001（×××）”的“资料”里有个人说明：“厂家直销【集成灯槽】【原生态LED平板灯】【二级吊顶铝梁】【艺术边角线】订购热线139XXXX****或158XXXX****小邹”，有地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罗村下柏工业区锦绣明天大厦”，在其QQ空间主页有标题“佛山市锦绣明天建材有限公司专业生产【集成灯槽】【边角线】【复式吊顶】【原生态LED平板灯】158XXXX****小邹http://×××.qzone.qq/com”。标题下左栏有“锦绣明天【新品图片】已经上传到QQ空间，欢迎观看与咨询：0757-63388896/158XXXX****小邹”，右边有第一个发帖，其标题为“【8寸、6寸圆灯大爱清仓价：20元/盏】吐故纳新，大爱清仓，亏本甩卖…….【锦绣明天-
小邹】”。因此综合上述信息可以看出证据2所示QQ空间是用于宣传推广锦绣明天公司的产品。
另外，在证据第58页“2012新品【二级顶+铝梁】”相册标题的右侧有“18张/所有人可见”字样，因此可知证据2的上述相册在公证日当天所是所有人可见状态。由于对应的QQ空间是推广介绍产品为目的，因此所述相册在申请日前对所有人公开的盖然性极大。由于胡崇亮没有举出有力证据予以反驳，证据2所述“锦绣明天001”QQ空间的相册应为在申请日前对所有人公开。
第80号公证书记载了登录http://i.qq.com后点击“反馈建议”、“腾讯客服”后，搜索“相册时间”，显示相关问题并打印的过程。其中公证书第8页记载“QQ相册里，图片的上传时间可以更改吗？”的问题，随后的回答是“QQ相册中，图片上传成功后，图片上传时间是无法修改的。”由于上述问题的回答是腾讯公司做出，因此相关信息具有公示效力和极强的证明力。从而可知证据2中QQ空间相册里图片的上传时间是无法修改的。
通常情况下，图片上传时间代表了图片进入服务器的时间，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上传时间即是发布时间。由于“锦绣明天001”的QQ空间相册对公众公开，且图片上传时间无法修改，因此证据2第62页和第65页所示发布时间2012年07月26日可以作为专利法意义上的公开时间。由于证据2第62页和第65页分别公开了产品实物图和产品截面图，二者对应的型材截面对称，公开时间早于本专利的申请日，其中公开的二级顶产品图片可以作为对比设计，用以评价本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
3、关于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认定
本专利同对比设计均是型材，产品种类相同。
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公开了型材的主视、左右视图、俯仰视图和局部放大图，将本专利主视图顺时针旋转90度后为如下视图，可见其截面形状复杂，基本是三个直角部分连成的“Z”字，上端有角码插槽，下端立面有角码插槽，下端平面外侧有两道凹槽，末端向里垂直伸出。（详见本专利附图）
对比设计公开了型材的斜视方向的立体图，其型材截面与本专利上面旋转90度视图比，区别仅在于角码插槽的设计：（1）两个角码插槽内有无横向条，本专利角码插槽内没有横向条，对比设计有，（2）下端角码插槽的位置不同，本专利下端角码插槽位于立面上，即与两道凹槽垂直的面上，而对比设计下端角码插槽位于两道凹槽所在的正上方，除此外的截面与本专利的相同。（详见对比设计附图）
在型材截面复杂的情况下，截面表现的型材组成结构比局部细节结构更为人关注。由于本专利型材为装饰过渡连接件，其下端外侧为型材安装使用状态下的可见面，故相应地角码和角码插槽位于背面，是型材安装使用状态下的不容易观察的面。角码插槽是出于固定角码的目而设计的固定结构，其位置根据连接需要而定，上述区别点（1）在型材领域极其常见，上述区别点（2）是根据连接效果需要做出的微小调整。综上考虑，二者不同点即角码插槽的设计相对于二者的相同点即由型材截面表现的整体形状而言属于一般注意力不易察觉的局部细微差异，故二者构成实质相同的外观设计。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
在此基础上，对南海永道公司提出的其它证据及依据相应证据的无效理由和不再评述。
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
上述事实有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证据2、证据9、第80号公证书、被诉决定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证据2、9以及第80号公证书是否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本专利已经在先公开。人民法院应当以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证据的审核认定中，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在判断时，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在电子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认定过程中，应当从公证书的制作过程、相关网页及其发布时间的形成过程、管理该网站的网站资质和信用状况、该网站经营管理状况以及发布电子证据所采用的具体技术手段等相关因素进行综合认定，有其他证据的，还要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
本案中，证据2以公证的形式记载了通过有关微博账号得到“锦绣明天001（×××）”QQ账号中QQ空间相册的多个产品图片的过程。从证据2的信息明显可以得出“锦绣明天001（×××）”是锦绣明天公司的推广用QQ号，通常情况下其公开范围默认为对所有人公开。QQ空间是一种社交网络平台，作为公司销售人员的QQ空间中所附公司产品图片通常应当认为是一种对外推销行为，公证书记载的该公司产品均处于“所有人可见”可证明对所有人公开是一种常态。在通常情况下，图片上传时间代表了图片进入服务器的时间，记载时间的表达字符由互联网的系统自动生成，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上传时间即是发布时间。根据微博的性质及其运营商腾讯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虽然QQ空间相册由上传者上传，但是，由于“锦绣明天-001”QQ空间相册对公众公开，且图片上传时间无法修改。因此，在无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证据2第62页和第65页所示发布时间“2012年7月26日”作为专利法意义上的公开时间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胡崇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胡崇亮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 彦
审判员 孔庆兵
审判员 亓 蕾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皓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