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09行终1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朝杨，男，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孝昌县人，住孝昌县。
委托代理人张华堂，湖北正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婷，女，198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孝昌县人，住孝昌县。
法定代理人史某，女，196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孝昌县人，住孝昌县，系陈婷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昌县民政局。住所地：孝昌县平安路。
法定代表人汪晓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邹莎，女，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胡三元，湖北中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郑朝杨因民政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6）鄂0921行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朝杨的委托代理人张华堂，被上诉人陈婷的法定代理人史某，被上诉人孝昌县民政局的副局长周元清及委托代理人邹莎、胡三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9月12日，原告陈婷与第三人郑朝杨在被告孝昌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16年5月12日孝昌县残疾人联合会向原告陈婷签发了残疾人证，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残疾等级为贰级。2016年8月9日第三人郑朝杨和原告陈婷到被告孝昌县民政局申请办理离婚登记，并出具了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离婚协议书》。被告婚姻登记工作人员采用已经印制好问题和答案的格式笔录，对双方进行了离婚登记询问，并让双方在同一份笔录上签字。原告陈婷及第三人郑朝杨当场签署了《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后，被告孝昌县民政局向双方颁发了字号为L420921-2016-000776的离婚证。2016年9月7日原告陈婷以其患有精神疾病，与第三人郑朝杨离婚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孝昌县民政局颁发的L420921-2016-000776离婚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孝昌县民政局是依法履行婚姻登记行政职能的婚姻登记机关，具有办理结婚登记、离婚登记等法定职权，但应依法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受理：（一）未达成离婚协议的；（二）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三）其结婚登记不是在中国内地办理的。”因此，婚姻登记机关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申请办理离婚登记的应不予受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受理离婚登记的法定条件，民政部门有义务对当事人申请离婚登记的法定条件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离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对当事人确属自愿离婚，并已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依照该条规定，民政部门应尽到审慎审查义务，除了对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等进行审查外，还应当对当事人的有关情况进行详细询问，在确定当事人申请离婚符合法定条件，出具的材料符合法律规定，离婚确属双方真实意愿以及双方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后才能进行离婚登记并发给离婚证。原告陈婷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均能够证明原告陈婷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患有贰级精神残疾，孝昌县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应对原告陈婷是否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审查界定，在原告陈婷民事行为能力未确定的情形下给其办理离婚登记显然违反上述规定。被告孝昌县民政局在不能否认残疾证证明效力的情况下，辩称残疾证不足以认定原告办理离婚时属于无民事行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自身无法判定原告是否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予采纳。原告陈婷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患有精神疾病，无法确定其申请离婚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孝昌县民政局应对其二人离婚的相关情况进行详细询问，并应制作相关询问笔录。但被告孝昌县民政局并未提供在办理该离婚登记时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详细询问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而且被告孝昌县民政局在离婚登记询问中违反民政部颁布的《婚姻登记工作规范》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分开询问当事人的离婚意愿以及对离婚协议内容的意愿，并进行笔录”的工作程序，对离婚双方当事人同时进行询问，并在同一份笔录上签字，故被告孝昌县民政局辩称其已经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离婚登记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亦不予采纳。第三人郑朝杨在申请离婚登记时，故意隐瞒原告陈婷患有精神疾病的真实情况，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其辩称被告孝昌县民政局离婚登记行为合法，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同上依法亦不予采纳。被告孝昌县民政局对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的离婚登记申请给予办理离婚登记，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原告陈婷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孝昌县民政局于2016年8月9日向原告陈婷和第三人郑朝杨颁发的字号为L420921-2016-000776的《离婚证》。
上诉人郑朝杨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孝昌县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过程中有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
（一）一审法院认定孝昌县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过程中有过错缺乏事实依据。孝昌县民政局工作人员按照婚姻登记条例和婚姻登记工作规范的程序办理了离婚登记，程序合法。办理过程中陈婷思路清晰，精神状态正常，没有异常行为，民政局工作人员没有发现异常。而一审法院认为孝昌县民政局应该审查出陈婷患有精神疾病显然违背常理。孝昌县民政局工作人员只是负责办理登记事项的工作人员，不是专业的精神疾病鉴定人员无法作出判断，更何况登记当时陈婷并没有异常行为表现。
（二）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以当事人提供的残疾人证明来认定陈婷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显然也不合法，原告提供的残疾人证明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司法鉴定证据，一审法院将行政事业单位出具的残疾证明作为法律证据明显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申请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由其近亲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向该公民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受理申请后，必要时应当对被请求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进行鉴定。申请人已提供鉴定意见的，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原审原告提交的残疾人证明也不是按照规定的严格法律意义上的司法鉴定证明，一审法院以残联颁发的残疾证混同司法鉴定证明违反法律规定。
一审判决也缺乏法律依据。在法律规定方面，没有任何撤销离婚和宣告离婚无效的法律规定，这是因为根据婚姻法规定的结婚自愿、离婚自愿的原则，取得瑕疵离婚证的当事人，即使一方反悔不同意离婚，即使撤销离婚证，法律也无权强制另一方与之共同生活。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率的解除婚姻关系的判决、调解书，不得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九条对此作了进一步的说明，明确只有涉及财产分割部分可以申请再审。这就是说明，在离婚诉讼中，要考虑到人身关系不同于财产关系的特殊性，应该维持即使错误的生效判决，以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因此，请求撤销孝昌县人民法院（2016）鄂0921行初32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陈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孝昌县民政局答辩称，原审原告陈婷的残疾证明不足以认定其办理离婚时属于无民事行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婚姻登记机构在离婚登记过程中只是形式审查，无法从专业上判断当事人是否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婚姻登记工作人员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办理离婚登记，且在登记过程中已经尽到了谨慎审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离婚登记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原审原告陈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婷的法定代理人史某答辩称，2016年8月9日，郑朝杨在没有与陈婷娘家人协商的情况下，明知陈婷患有精神疾病，哄骗陈婷到孝昌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在办理离婚登记过程中没有认真分别询问、审查和核实其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仅凭离婚协议就办理了离婚登记，其行为违反了婚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郑朝杨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陈婷、被上诉人孝昌县民政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随案移送本院。经本院庭审质证，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的认证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要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协议离婚是指因夫妻双方达成一致意愿而解除婚姻关系。协议离婚要求夫妻双方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欺骗、胁迫等情形，所达成的离婚协议才能有效，才能办理协议离婚的手续。作为××患者是不能办理协议离婚的。上诉人郑朝杨与被上诉人陈婷到被上诉人孝昌县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登记时，上诉人郑朝杨明知其妻陈婷患有贰级精神残疾，故意隐瞒其妻患有精神疾病的真实情况，欺骗婚姻登记机关办理协议离婚登记手续。因其离婚协议缺乏有效要件，故依法不能办理协议离婚，该协议离婚登记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对该离婚登记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为了保护××人的利益，夫妻双方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如何认定夫妻感情已破裂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妥善处理。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朝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国华
审判员 彭 娟
审判员 张耀刚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左 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