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4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朱振洲，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宪锋，河南诚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翔（实习），河南诚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珍，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爽，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师香萍，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银果，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蒙盈，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灵伟，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萌浩，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锦，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洛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秀珍、师香萍、张蒙盈、张萌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5民初4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洛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死者属于第三者，应适用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上存在诸多错误的，本案死者张松振既是投保人，又是被保险人，又是驾驶司机，又是车上人员，其损失我公司不应承担故上诉人本次不应承担责任。1.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以排除法对“第三者”的外延进行了界定，即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失的人，除了投保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车人员之外，其余的人均属于“第三者”。同时，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统一制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四条、第五条也以排除法对“第三者”的外延进行了界定，即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失的人，除了投保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车上人员之外，其余的人才属于“第三者”。综合上述两点，可以看出，条例及条款均明确把被保险人、车上人员排除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外，本案中死者张松振既是投保人，又是被保险人，又是驾驶司机，又是车上人员。根据上述条例、条款的规定，死者张松振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1）本条规定中的“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本句话将投保人排除在外；本条规定中“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本句话说明，投保人是本车上人员的，交强险不予赔偿。综上，本案中死者张松振既是投保人，又是被保险人，又是驾驶司机，又是车上人员。故根据本条规定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保险公司并不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其作为被告列席完全是因为其与车辆所有人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关系，因为交通事故的多发性，为了节约诉讼资源，才突破了保险合同的相对性，让原告可以直接起诉保险公司，但是虽然诉讼主体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但是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仍应严格依照保险合同，以保险合同的约定为依据和原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该条文下一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者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这两条不仅明确了赔偿对象，也对“第三者”及“车上人员”有了明确的含义与区别，确定了保险合同种类适用的依据，值得提醒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可知，该条款并非常说的免责条款，也并没有加重投保人的保险义务，也没有减轻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只是为了确定各不同保险的适用问题，且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也已经加盖了投保人的公章，表明投保人已经认可其内容。本案中张松振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其投保时在保险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签字确认。说明我公司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做出了说明提示的义务，投保人也确实知道并签字确认。故我公司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是生效的。综上，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4.机动车商业保险是对交强险的补充保险方式，在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商业险也不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投保人在本案中是并且只能是被保险人、投保人，不存在身份转换问题。其身份怎么转换，也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存在转换为第三者的情形。5、关于第三者身份问题，根据2011年6月7日黔高法（2011）124号文件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中第四条明确了本车人员的界定问题，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本车人员”应当理解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内承载的人员。”同时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2008年11月26日会议通过的《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中第三条“交强险中的本车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驾驶室或车厢内的人员。”该条款和贵州省高院的通知共同明确了交强险中本车人员的界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写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43集）中《指导性案例：被保险机动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一文，P139—142中写道“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很显然，最高院民一庭对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界定原则为：交通事故发生时，即受害人是否属于第三者应从危险发生时计算，而非受害人受到伤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写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P231至P232页对于第三者的界定范围做出了详细的阐述，最终的结论在P232页中写道“我们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从上述几点来看，可以看出最高院以及各地高院对于车上人员的界定基本是以危险发生时为区分节点的，即危险发生时还在车上的那就是车上人员，这个时间点是清晰明了的，也是容易辨别的。并且2010年12月14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7件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典型案例：其中一起案例是驾驶员不在车内，也不属于“第三人”的案例，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观点是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允许或指派的人员以及车上乘客，在—定时间、空间中拥有较为固定的身份。在行驶车辆途中因故下车，在事故发生时虽身处保险车辆之外，但其下车行为并没有改变其作为驾驶员的身份以及乘客的身份，因此应属于车上人员之列，被排除在交强险能够赔偿的受害人范围之外。根据这段来看可知，浙江省高院更是以事故发生前为时间节点，“事故发生前”时间标准既肯认了“车上人员”向“第三者”转化的可能性，而且更加明晰，更具有操作性。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死者应属于车上人员，根据上述1-4点可知，我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被保险人作为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自身受到伤害，在事故中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对象应该是除被保险人、车上人员或驾驶人、投保人以外的其他第三人，被保险人不能同时作为第三人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请求赔偿。即第三者应为被保险人、车上人员或驾驶人、投保人以外的第三人，被保险人不能成为自己的侵权人，也就是说，构成责任保险事故基础的侵权法律关系并不存在，具体到本案中，原告不仅属于车上人员，还是驾驶人、被保险人和投保人，故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国保监会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之规定及商业险保险条款可知，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等间接损失，本案并不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保险公司参与本次诉讼完全基于为了节约诉讼资源从而法律规定可以突破保险合同的相对性，那么在主体突破相对性的同时，理应保险条款中所有规定均应突破，即所有条款均应适用于原告，且投保单也有死者的签名，即我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提示、解释、说明等义务，因此，应严格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即我公司并不应当承担诉讼费。
郭秀珍、师香萍、张蒙盈、张萌浩共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本案的主要焦点是，因受害人张松振的死亡造成的损失，人保洛阳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即在本案事故中张松振是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中，张松振被甩出车外后，被侧翻的车辆砸压在车下致死。对张松振而言，致其死亡的原因是侧翻车辆的砸压，此时其处于车辆之下，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另外，保险条款规定，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鉴于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对于该条款中的“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可能有两种解释，一种解释是仅指车上人员在本车上发生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至于车上人员离开本车后又被本车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则不属免责范围；另一种解释是对于车上人员在本车上及离开本车后因本车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保险人均得免责。此保险条款这格式条款，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因此，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张松振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人保洛阳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人保洛阳公司关于张松振死亡所造成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者、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地方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不得制定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的通知》（法发〔2012〕2号）明确规定，地方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一律不得制定在本辖区普遍适用的、涉及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等司法解释性质文件，上诉人所列举的无论是湖南省的，还是浙江省的，都不具有法律效力，也不是定案的依据。三、《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
郭秀珍、师香萍、张蒙盈、张萌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及其他经济损失共计69.5万元（庭审中明确为死亡赔偿金是511520元、丧葬费213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1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等共计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秀珍系死者张松振的母亲，师香萍系死者张松振的妻子，张萌盈、张萌浩系死者张松振的子女。张松振系豫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2016年6月17日2时，张松振驾驶豫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CB6**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郑州市上街区淮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白云路交叉口时冲出道路，坠入落差3米的玉米地中。张松振被甩出车外后遭车辆碾压死亡。2016年6月20日，郑州市上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郑上公交认字【2016】第0506号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系张松振行驶中未安全驾驶造成，张松振负事故全部责任。2016年6月21日，郑州市公安局交通事故鉴定所作出（郑）公尸检（法医）字【2016】219号检验意见书，载明“四、检验意见：张松振系车祸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张松振为涉案的豫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财险洛阳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和不计免赔率特约，第三者责任险现保险限额为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保险限额为1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庭审中，原告提交了张松振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其运输货物的相应凭证、租房合同及房屋产权证复印件，虽租房合同的房主未出庭作证，但结合张松振的实际工作情况，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交的偃师市首阳山镇石桥村村委会出具的涉及原告郭秀珍子女情况的《证明》，未加盖公章，被告亦提出异议，该份《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据此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一审法院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郑州市上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郑上公交认字【2016】第0506号事故认定书对本次交通事故的经过、形成原因及责任承担已作出认定，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张松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判断交通事故受害人属于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应当依据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点来认定，发生事故时在保险车辆上的人即为本车人员，在车下的人即为“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张松振于事故发生的一瞬间被甩出车外，后被涉案车辆碾压死亡，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人寿财险洛阳支公司应当在其公司承保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赔偿标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因受害人张松振自身过错造成，其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所受损失为死亡赔偿金是511520元、丧葬费21335元，合计532855元，该金额在人寿财险洛阳支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付限额范围内，被告应予赔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决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其公司承保的保险限额内向郭秀珍、师香萍、张蒙盈、张萌浩支付死亡赔偿金511520元、丧葬费21335元，共计532855元；二、驳回郭秀珍、师香萍、张蒙盈、张萌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98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6年6月17日2时，张松振驾驶豫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CB6**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郑州市上街区淮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白云路交叉口时冲出道路，坠入落差3米的玉米地中。张松振被甩出车外后遭车辆碾压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规定并没有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且本案中受害人张松振在被甩出车外后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一审法院判决人寿财险洛阳支公司在其公司承保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人寿财险洛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刚
审 判 员 于 磊
审 判 员 邢 蕾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石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