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16刑终29号
原公诉机关龙川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1，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住龙川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30日被羁押并转刑事拘留，次日被取保候审，同年9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日被龙川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8月26日被龙川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4日被龙川县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文峰，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1，女，197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龙川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3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被取保候审，同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龙川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9月30日被龙川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4日被龙川县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骆福平，广东贤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钟晓燕，广东贤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人杨某1，女，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居民，住龙川县。因本案于2015年9月4日被羁押并转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龙川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9月30日被龙川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4日被龙川县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李某1，女，197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工人，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9月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龙川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9月30日被龙川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4日被龙川县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
龙川县人民法院审理龙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1、周某1、杨某1、李某1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粤1622刑初16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1、周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及审查上诉材料，并依法讯问了上诉人张某1、周某1，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4月份，被告人李某1经他人介绍认识在龙川县佗城镇龙力水泥厂做工的河南籍男子王某1（另案处理），王某1得知被告人李某1能够找到空白出生证，即以自己很多亲戚朋友超生的小孩需要空白出生证入户为由，向被告人李某1提出能否帮其找到100张空白出生证。被告人李某1即向被告人杨某1打探能否买到空白出生证，被告人杨某1向被告人周某1打探能否买到空白出生证，随后被告人周某1又向被告人张某1打探能否买到空白出生证，被告人张某1称可以买到，一张要人民币500元。被告人周某1即告知被告人杨某1可以买到出生证，每张要人民币650元。被告人杨某1又告知被告人李某1可以买到出生证，并称每张要人民币770元。2014年4月30日，被告人李某1约王某1在龙川县老隆镇商贸城与被告人杨某1交易，三人见面后，王某1将人民币77000元存入被告人杨某1的信用社账号，被告人杨某1将人民币65000元转账给被告人周某1，被告人周某1又转了人民币49990元给被告人张某1。被告人张某1收钱后将100张空白出生证交给被告人周某1，被告人周某1又交给被告人杨某1,被告人杨某1回到商贸城交给被告人李某1，李某1再交给王某1。几天后，被告人杨某1拿了人民币3500元给被告人李某1。王某1拿到100张出生证以后高价倒卖到河南省等地。2015年1月21日，中央电视台对买卖出生证行为进行曝光，引发社会关注。本案因2015年河南省安阳林州市公安局查办向某等人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一案而案发。
公安机关于2015年4月30日在龙川县鹤市镇街道将被告人张某1抓获归案，同日在龙川县铁场镇桥头村霍峰街将被告人周某1抓获归案，同年9月3日在龙川县老隆镇政府办公楼背后抓获被告人李某1，同年9月4日在龙川县老隆镇小河北金马电器背后居民楼抓获被告人杨某1。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1退赃人民币10000元，被告人周某1退赃人民币15010元，被告人杨某1退赃人民币8500元，被告人李某1退赃人民币35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是河南人，2014年5月份至10月份，我在佗城镇龙力水泥厂工作期间，从胡某和“包姐”（自称包某，真实姓名为李某1）手里先后以每张800元或900元的价格分七八次共购买了150张出生医学证明，并将这些出生证以1100元、1200元、1500元不等的价格卖给了河南人王某2及兆习，获利4万多元。
经辨认，王某1指出了自称“包姐”的女子，真实姓名为李某1。
2、证人邓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上半年，我曾因小孩入户的事找李某1帮过忙，后来还介绍了一个河南姓王的男子给李某1认识，听说也是姓王男子的小孩入户要出生证的事，但后面不清楚李某1有无帮王姓男子找到出生证。我与姓王的男子、李某1及李某1的居委会同事一起吃过饭。
经辨认，邓某1指出了王姓男子为王某1，辨认出了被告人李某1及李某1的居委会同事杨某1。
3、证人黄某1的证言：我是鹤市卫生院院长。我院每次到县卫生局凭出生证申领表领取30至50份空白出生证，领回来后拿10份给专职发放出生证的黄某2主任保管发放，每次领取时要签名登记，张某1没有跟我拿过空白出生证。
4、证人黄某2的证言：我在鹤市卫生院专门负责发放出生证。院长和我负责申领出生证，领回来后全部交给院长，我每次到院长处只领取10张，由我保管发放，每次领取都签名登记。张某1没有从我那拿过空白出生证。
5、证人邬某的证言：在我任龙川县卫生局防保股股长期间（1991年至2013年11月），负责出生医学证明的领取和发放工作，2012年和2013年每年领回一万张。我们股有自制的出生证领取登记表，我退休时放在办公室，一个月后回去时相关资料给搬走了。2012年和2013年期间，张某1曾打电话问我能否拿几张出生证给他，但我没有拿，还叫张某1可以直接在鹤市卫生院拿。之后张某1打电话给我说拿到出生证了，并告诉我编号帮忙核查是不是龙川发出的证，我帮忙查了。
6、公函，证实河南省安阳林州市公安局在侦办2015.1.12向某等人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一案中，发现案件嫌疑人所卖出的编号为M441161122-M441161127、M441161241、M441164582、M441168486、M441164547、N440414825、N440414826等12张出生医学证明均来自龙川县卫计局（原卫生局）2012年和2013年从河源市卫生局领回的号段之内，遂发函建议龙川县公安局及时立案调查。
7、受案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的相关情况。
8、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张某1、周某1、杨某1、李某1的相关经过。
9、出生医学证明21张，证实公安机关从河南省扣押涉案的出生医学证明，其中部分已使用，部分是从吕某处扣押，部分从向某处扣押。
10、户籍证明、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1、周某1、杨某1、李某1的身份情况。
11、财产查询结果单，证实被告人李某1在农业银行、龙川县融和村镇银行、农村信用社的账户流水及其女儿包某农村信用社的账户交易流水情况；被告人杨某1在农村信用社、龙川融和村镇银行的账户交易流水；王某1的农村信用社账户及被告人周某1的农村信用社账户流水情况；被告人张某1的农村信用社账户交易流水情况。
12、龙川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复函及龙川县妇幼保健院答复，证实M441161150、M441161347、M441161192、M441161156、M441161050、M441161191、N440414747、K441723062出生证均非龙川县妇幼保健院签发，均无分娩记录;M441161150、M441161347、M441161192、M441161356、M441161056、M441161050、M441161191、N440414747、K441723062出生证真实有效，属于龙川县卫计局发出的出生证编号范围。
13、国家卫生计生委妇幼司便函、最高法及最高检的复函，证实三部门对买卖空白出生证的行为是否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意见和回复。
14、公安机关内部电文，证实公安部、公安厅关于就倒卖出生证专案召开协调会的文件。
15、印章鉴定书，证实经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妤菲（M441161192）、刘皓轩（M441161347）、罗程馨（M441161156）、邹怡玲（M441161050）、陈好（M441161150）、李心怡（N440414747）、黄智林(M441161191)，以上出生证上的“广东省出生医学证明专用章龙川县妇幼保健院”印文与样本上“广东省出生医学证明专用章龙川县妇幼保健院”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16、搜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在被告人李某1家中搜查出写有“寄件人电话135XX****XX王小姐、河南省濮阳市台前县工商局王斌收187XXXX****”等字样的笔记本纸半页。
17、视频光盘，证实2015年1月21日，中央电视台对买卖出生证行为进行曝光的视频录像。
18、被告人张某1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大概在2012至2013年期间，我卖过两次空白出生证给“红红数码科技店”老板娘（林某），卖过两次空白出生证给铁场镇一个叫“阿红”的村干部，这些出生证都是我从卫生局邬某股长那里拿的，给过邬某一条香烟和一个500元的红包，请邬某吃过一顿饭。2014年还从邬某那里拿过大概80张空白出生证，100元至200元一张，都是事后给钱。这些出生证以每张五六百元卖给村干部周某1了。周某1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过一次四万多元的钱到他信用社账户。
经辨认，被告人张某1指出了跟其买过出生证的林某和被告人周某1。
19、被告人周某1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2年，我从张某1医生那里购买过4张空白出生证明，每张150元，2014年从“红红数码科技”老板娘林某那里购买过3张出生证明，每张100元，都是帮别人的小孩入户口用的。2014年我还跟张某1购买过大概160张出生证，除了4、5月份有一次购买100张，下半年有一次买10张，有两次各买20张，还有四五次是一张张买的，这些出生证她都转卖给杨某1了。她跟张某1买是500元一张，卖给杨某1是650元一张。4、5月份那次100张，杨某1打了65000元到她信用社账户，她收到钱后当天就把49990元转到张某1信用社账号。
经辨认，周某1指出了卖出生证给她的林某，辨认出了被告人杨某1、李某1。
20、被告人杨某1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2010年至2013年间，我向周某1购买过十几张出生证，都是帮亲戚朋友的小孩办户口用的。2014年，我跟周某1购买了约150张出生证，有一二次是10张、20张买的，我把这些出生证卖给了以前的同事李某1，李某1又将这些出生证卖给在龙力水泥厂上班的姓王的男子。2014年4、5月份有一次交易了100张空白出生证，当时李某1叫我一起去商贸城的信用社跟王姓男子见面，约定每张出生证770元，共77000元，王姓男子将钱打到我信用社账户，我于当天将65000元转给周某1。半个小时后，周某1拿了100张证给我，我再拿给李某1，李某1当场把出生证给了姓王的男子。交易成功后，我拿了3500元给李某1，相当于李某1每张赚取35元。
经辨认，被告人杨某1指出了王姓男子王某1，指出了卖出生证给她的周某1。
21、被告人李某1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2014年4、5月份至11月份期间，我从杨某1处购买了36张出生证，每张700元钱，其中第一张以750元卖给一个姓邓的阿姨（邓某1），另外35张邮寄到河南省濮阳市台前县工商局以每张770元的价格卖给河南一个王姓男子（王某1），这个男子也是邓某1介绍的，听说杨某1是从铁场一个叫“阿红”的女村干部那买来的证。河南人转账到我女儿包某的信用社账户，所赚取的差价与杨某1对半分，我通过融和村镇银行转账给杨某1。我分几次邮寄过出生证给河南王姓男子，总共五十张。还有一次跟杨某1一起在商贸城的信用社同王姓男子交易，王姓男子直接将钱转给杨某1，杨某1将一叠出生证（至少50张）用信封装好交给王姓男子，两个月后，杨某1给了她3500元，说是上次在商贸城交易赚的差价。
经辨认，被告人李某1指出了“阿红”周某1，姓王的河南男子王某1。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1、周某1、杨某1、李某1无视国家法律，明知是国家机关证件而买卖，其行为均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张某1、杨某1、李某1、周某1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属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案发后四被告人积极退赃，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某1系初犯，案发后能积极退清赃款，又身患疾病；被告人李某1系初犯，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案发后能积极退清赃款，悔罪表现较好，可对被告人杨某1、李某1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实行社区矫正。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某1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被告人周某1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三、被告人杨某1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二年。四、被告人李某1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张某1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主要有：1、上诉人张某1买卖没有填写相关信息及加盖签证机构印章的《出生医学证明》，属于空白的《出生医学证明》，其行为不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2、即使认定上诉人张某1的行为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上诉人张某1主观恶意小，犯罪情节较轻，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且系初犯、偶犯，具有退赃行为等情节，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周某1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主要有：1、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和信誉，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研究室对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研究室《关于买卖尚未加盖印章的空白边境证行为如何适应法律问题的答复》的规定，上诉人周某1的行为不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2、本案公安机关仅扣押了21张《出生医学证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周某1买卖100张《出生医学证明》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上诉人周某1买卖的均为没有填写相关信息及加盖签证机构印章的空白出生证，获利不大，没有造成重大后果，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积极退赃，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1、周某1及原审被告人杨某1、李某1无视国家法律，以牟取非法利益为目的，明知是国家机关证件而买卖，其行为均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对于上诉人张某1、周某1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二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出生医学证明》由国家卫计委统一制发，证件本身已具备国家机关证件的本质特征，上诉人张某1将100张空白的《出生医学证明》卖给上诉人周某1，上诉人周某1再进行倒卖，二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该证件代表的国家公信力，破坏了出生医学管理秩序，具有社会危害性，因此，二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周某1及其辩护人认为上诉人周某1买卖的《出生医学证明》没有100张，原判认定的数量不准确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周某1供称其以每张500元的价格向被告人张某1购买100张《出生医学证明》（转账49990元给张某1），后以每张650元的价格卖给原审被告人杨某1；原审被告人杨某1供称其以65000元向上诉人周某1购买了100张《出生医学证明》（转账65000元给周某1），后以每张770元的价格卖给王某1；上诉人张某1则供称其以每张五六百元的价格卖了数十张出生证给上诉人周某1，其银行账户收到转账四万多元。上述被告人供称交易《出生医学证明》的数量、单价、支付方式等细节能相互印证，且有证人王某1的证言（转账77000元给杨某1用于购买《出生医学证明》）及银行账户交易流水等证据予以佐证，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上诉人周某1买卖了100张《出生医学证明》的事实。上诉人周某1及其辩护人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支持。（3）关于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本院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的规定，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原判根据二上诉人的犯罪事实、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及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退赃行为等情节，已对其二人从轻处罚，所作量刑在法定幅度内，并无不当。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请求本院再从轻处罚的上诉和辩护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经审查，上诉人周某1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法定条件，上诉人周某1及其辩护人请求本院对其适用缓刑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春柳
审 判 员 彭国怀
代理审判员 刘 杰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伍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