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刑一重字第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于杭健，男，1993年1月23日出生，出生地：四川省宣汉县，户籍地四川省宣汉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2年10月12日被抓获，同月13日被博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博罗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2年10月26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押于博罗县看守所。
辩护人徐强，四川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惠市检刑诉〔2013〕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杭健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苟俊、雷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惠中法刑一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于杭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于杭健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苟俊、雷某1赔偿款人民币45800.5元；宣判后，公诉机关、二原告人、被告人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抗诉、上诉，本案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报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核，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粤高法刑三复字第93号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裁定不予核准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惠中法刑一初字第59号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于杭健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撤销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惠中法刑一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于杭健的定罪量刑；将本案发回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文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于杭健及其辩护人徐强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8月28日晚，被害人苟某（又名董某1）驾驶摩托车搭载被告人于杭健在博罗县县城闲逛。当到达博罗县罗阳镇浪头村委会怡景路荷岭村路口时，两人下车聊天，于杭健提出要苟某归还之前向其所借款项，二人因此发生争吵，继而引发打斗。在打斗过程中，于杭健持匕首往苟某身上乱捅，致其受伤，后两人掉进路边水沟，于杭健从水沟中爬起随即驾驶摩托车逃离现场。2012年8月31日，苟某尸体被群众发现并报警，经鉴定，苟某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尖刀等）刺划致左肺上叶、下叶破裂，右心房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2年10月12日晚于杭健在深圳市龙岗区平湖办事处横东岭路13号4层403房被抓获。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的证据如下：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鉴定结论，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等。据此认为，被告人于杭健无视国法，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苟俊、雷某1的代理人提出：1、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2、被告人应当依法足额赔偿二原告人的各项损失；3、二原告人不予谅解被告人的行为，请求法院对其从重处罚。
被告人于杭健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辩解称被害人先动手打其。
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的主要定罪证据是被告人于杭健本人供述，尽管其一直供认，但供述前后不一，其供述与其他证据明显存在矛盾，其他证据也存在诸多疑点。第一，于某对于8月28日是否和被害人一起离开工地、离开工地后的行程及打斗过程的供述均有反复；第二，于杭健对案发地点的供述及指认现场的可信度不高；第三，于杭健称一人作案的供述与证人邓某1的证言不能完全吻合；第四，案发当晚与被害人一起吃宵夜的人员中，王某1、王某2与陈某对于几个人中谁先离开，谁后离开的证言均存在明显矛盾，无法合理排除证据之间存在的矛盾，本案证据比较单薄；2、被告人于杭健归案后一直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具有悔罪表现；3、本案是因民间借贷纠纷引发的案件，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负有相应的责任；4、被告人家属已经预存3万元赔偿款到法院账户。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于杭健曾借款给被害人苟某，到博罗县找被害人苟某还钱，并在被害人的工地居住。2012年8月28日晚，被害人苟某驾驶摩托车搭载被告人于杭健在博罗县县城闲逛。当到达博罗县罗阳镇浪头村委会怡景路荷岭村路口时，两人下车聊天，于杭健提出要苟某归还之前向其所借款项，二人因此发生争吵，继而引发打斗。在打斗过程中，于杭健持匕首往苟某身上乱捅，致其受伤，后两人掉进路边水沟，于杭健从水沟中爬起随即驾驶摩托车逃离现场。2012年8月31日，苟某尸体被群众发现并报警，经鉴定，苟某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尖刀等）刺划致左肺上叶、下叶破裂，右心房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2年10月12日晚于杭健在深圳市龙岗区平湖办事处横东岭路13号4层403房被抓获。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博罗县罗阳镇怡景路荷岭村路口南侧24米处的水沟。荷岭村村道为东西走向，往东通往怡景路，往西通往荷岭村；怡景路为南北直立向，往南通往惠州大道（广汕公路方向），往北通往蓄能电站（连湖村方向）。在该水沟中发现一具男尸，俯卧状，头南脚北，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短裤，左手腕戴一块印有“SWEDA”字样的手表，下身右侧裤袋有一部白色“步步高”牌的手机。
2、公安机关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在现场提取下列物证：
序号
名称
提取部位
提取方法
数量
1
血棉签
距尸体东侧1.9m、怡景路西侧草丛15cm地面上
粘取
3支
2
血棉签
距尸体东侧4.8m、怡景路西侧草丛15cm地面上
粘取
3支
3
血棉签
距尸体东侧7m、怡景路西侧草丛2.3m地面上
粘取
3支
4
血棉签
距尸体东侧12.5m、怡景路西侧草丛3m地面上
粘取
3支
5
血棉签
距尸体东侧16.5m、怡景路西侧草丛5m地面上
粘取
3支
6
血棉签
距尸体东侧18.2m、怡景路西侧草丛6.8m地面上
粘取
3支
7
草叶
距尸体东侧70cm怡景路西侧草丛上
实物提取
1束
8
草叶
距尸体头部南侧40cm处草丛上
实物提取
1束
9
手表
死者身上
实物提取
一块
10
手机
死者身上
实物提取
一部
3、鉴定意见
（1）惠市公（司）鉴（法物）字【2012】638号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提取疑父苟俊的血棉签三支、疑母雷某1血棉签三支。鉴定意见：死者无名男性与苟俊、雷某1符合亲生关系。
（2）（博）公（司）鉴（尸）字【2012】24号尸体检验报告书、照片证实：死者无名氏（苟某）上身赤裸，腹部系黑色背包带一条，死者创口有18处，分布在胸部、胸背部、腹部、手部等。分析意见：①死者无名氏的损伤，据其损伤程度及形态特征判断，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尖刀等）刺划所致；②死者无名氏左肺上叶、下叶破裂，右心房破裂，由此分析：死者无名氏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尖刀等）刺划致左肺上叶、下叶破裂，右心房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鉴定意见：死者无名氏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尖刀等）刺划致左肺上叶、下叶破裂，右心房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3）惠市公（司）鉴（法物）字【2012】524号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提取死者无名男性的肋软骨一块、现场勘查提取的序号1到8号提取物。鉴定结论：序号为3、4、5、6号的提取物可疑血迹擦拭棉签及7号提取实物草叶上均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无名男性的肋软骨的STR分型一致；序号为1、2号的提取物可疑血迹擦拭棉签及8号提取实物草叶上均检见人血，但未检见STR分型。
（4）惠市公（司）鉴（化）字【2012】816号形式化验检验报告证实，公安机关提取死者的胃内容约100克。检验结果：未检出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和巴比妥类、吩噻嗪类、苯二氮杂卓类安眠镇静药物及毒鼠强等常见毒物成分。
（5）（博）公（司）检（痕）字【2014】1号检验意见书证实，送检的黑色背包带为尼龙编织带，打有一个死结，解开死结后见背包带共有两段。较长的一段断端平整，较短的一线断端平整。经对接检验，发现断端接合自然，分离缘特征吻合，分析为同一整体被利器切割形成；皮带一端机车形成的线部分遗留，线的断端不平整，分析为外力拉扯形成。
4、证人证言
（1）证人苏某（报案人，浪头村巡防队队长）证言，证实2012年8月31日9晨分许，我接到浪头村大田处的花木场工人电话，称花木场排水沟处发现一具尸体，在花木场旁水泥路（浪头连湖村）排水沟内有一具没有穿衣的男尸，现场周边的水泥路面及路边草丛有大量血迹，我即打110到博罗县公安局报警。
（2）证人李某（花圃场个体户）证言，证实2012年8月28、29日自己及家人没有发现异常情况，29日晚上花木场工人闻到臭味以为是死猪，30日臭味很浓也没有去看，31日上午其父亲去看才发现是死了人。
（3）证人刘某1（路面清洁工）证言，证实2012年8月29日（记得那天是星期三）早上我从博罗县城路口开始扫地，9时许扫到博罗县罗阳镇荷岭路段的花木场时，看到路边、水沟上的草里有很多的新鲜血迹，血迹边有一小段无血的纸巾，当时以为是狗血。
（3）证人邓某1（花圃场个体户）证言，证实2012年8月28或29日23时许，我在我的花圃场工棚地冲凉，见花圃场路边有两个人一边推推拉拉一边说着话，持续有五分钟，好像云南或四川口音，没有看到有车辆停在路边。因为那晚月亮好，虽然有40到50米远，我能看清其中一人光着上身，他们推拉到路边草丛比较高的地方，我听到其中一人说“干啥子吗”，接着听到很大一声“啊”，就静了下来，过了十多分钟，在浪头村那边（连湖村方向，即广汕公路反方向）有一辆女摩托车（牌子、颜色不知）开得很慢，在发生事情的路段来回转了两圈就往浪头方向走了，当时车上有两个人，我觉得他们在找东西。
（4）证人刘某2（工地老板）证言，证实董某12012年7月14日到我工地，一直做到2012年8月25日，最后一次见他是2012年8月28日晚上19时40分许，在博罗县罗阳镇新世纪花园旁边的烤鱼档处，他叫我过去吃宵夜，当时还有王某1、王某2、陈某、黄某等，吃完宵夜我就离开。他当时光着膀子，穿一件短牛仔裤，着白色波鞋，脖子上带有银白色金属项链，胳膊上纹有一个类似蝴蝶的红色纹身，背有一个猪肝色的小挎包，包里有一个钱包，骑墨绿色的女装摩托车，印象中他是有一个手表。董某1自己说是四川宣汉县人，用董某1这个名字领工资。2012年8月中旬的一天，董某1的朋友到我工地住了一个星期，目的是向董某1讨债，但我不知董欠其多少钱，为此我还给董某1打电话过问过此事，董某1的朋友见到董之后就离开了，他离开那天和吃宵夜是同一天。
证人刘某2通过辨认二组混杂照片，辨认出被害人董某1是苟某和到工地向董某1讨债的于杭健。
（5）证人王某1（被害人工地工友）证言，证实2012年7月我在工地与董某1一个宿舍，董某1床边曾经贴有一副用“苟某”名字会成花鸟画。我曾问过画上的三个字是否为“苟某”三个字，但他没有回答。2012年8月28日19时30分许我、陈某、王某2在博罗县罗阳镇新世纪市场边的万州烤鱼店吃夜宵，后董某1打电话给我，说要和我一起到万州烤鱼店吃夜宵，我听到后叫他过来一起吃。他一个人骑一辆无牌银色黑色座包女装摩托车，一会老板刘某2也过来了。21时许，我骑摩托车接人去了，其他人还在吃。21时40分许，我在东江大桥遇到陈某、王某2，他们说他们朋友要回陈江。吃夜宵时董某1没有穿上衣，下身穿一条牛仔短裤，手里拿黑包，肩膀上有纹身，吃夜宵那天中午见他带了手表。董某1的一位老乡曾经找董某1讨过债，还住在我们工地几天，是吃夜宵那天中午离开的。
证人王某1通过辨认二组混杂照片，辨认出被害人董某1是苟某和到工地向董某1讨债的被告人于杭健。
（6）证人王某2（被害人工地工友）证言，证实2012年8月28日19时30分许，我、王某1、黄某、陈某在万州烤鱼店吃宵夜，王某1接到小董电话，一会小董骑一辆蓝黑色的摩托车过来，他光着上身，穿牛仔短裤，后刘某2也骑一辆红色女装摩托车过来，20时许，我、陈某拦了一辆摩托车送黄某回惠州，当时王某1提前走了，小董一个人开摩托车走，是小董付账，他手里拿有一个小包，小董跟王某1同一个宿舍。
（7）陈某（被害人工地工友）证言，证实2012年8月28日晚，我、王某1、王某2、王银烤鱼店吃宵夜，小董打电话给王某1，说他要过来，后他开一辆黑色女装摩托车过来后又打电话叫刘某2过来。20时许，刘某2离开，我和王某2送黄某到汽车站坐车回惠州，剩下王某1和小董在那里。7
（8）证人杨某1证言，证实我在2012年8月7前用的是一台步步高白色手机，2012年8月8换了新手机（没换号）就把步步高白色手机放在罗阳镇田排村我男朋友陈志武家中，2012年8月21日家里被盗，丢失步步高白色手机、四五十元钱及一幅十字绣手工品，手机内有一张储存卡，卡内有我和朋友及家人的照片。
证人杨某1辨认了出案发现场提取的步步高白色手机是她的；公安机关从手机上提取到照片是其与亲友所照。
（9）张惠雄（网吧网管）证言，证实经查询身份证号码，姓名于杭健在2012年8月28日15时11分许至当天16时23分许在我网吧有上网记录。
（10）证人雷某1（被害人母亲）证言，证实，我和丈夫苟俊生了一女二子，苟某曾用名雷兵，他手机号码156××××9394。
6、被告人于杭健在侦查阶段作了六次供述，稳定供认其持刀杀害被害人的事实。
供述：我2011年5月份在深圳认识董某1，他当年向我借了两次钱共3200元，一次被人追债我借给他2000元，一次他没有生活费我借给他1200元。2012年8月中旬的一天，董某1用QQ和我聊天，我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他打电话叫我到博罗县城玩。我到博罗后他把我接到他做工的工地，我在他工地上住了十天，他的老板见我不做工，怕影响他的工人就赶我走，我跟老板说：“小董欠我钱，又不接我的电话”，于是工地老板帮我联系到小董。之后，董某1载我去网吧上网，我通宵上网一直第二天下午。董某1回到网吧找我并叫我出去，上车前我将我的行李放在小董摩托车坐垫下，我见车里有一把匕首他叫我拿起来，我就拿起来随手放进口袋。当走到博罗县罗阳镇一旁有花圃、写有路牌“荷岭”的路边时，因为债务问题我们争吵，我要他还钱，他装没听见在那里打电话。我就用手拉他后背，他说：“他妈的，你再叽叽喳喳，我就搞死你”，我说“你不能这样，你困难的时候，我借钱给你”。后来他右手持一把铁扳手打我头部左侧，第二次打被我用手挡住，我被打得蹲在地上用手按地，刚好按到从裤袋跌出的匕首，于是我拿了那把匕首朝他身上乱刺，他用脚把我踢到沟里后，自己也掉进沟里。我掉进小沟后才知道闯祸伤人了，于是从沟里爬起来，把匕首放在车踏板上，开着摩托车沿大路（广汕路）方向逃跑，我也不知把车开到哪里，丢车拿包便跑，直到看见一个写有住宿楼房里，用40元在四楼开房住了一天，没有用身份证，当晚洗衣服时还把手机洗湿了，第二天搭车回深圳，在深圳住了两天，之后由广州回到四川老家躲了一个月才回到广东。案发当晚董某1特征：光着上身、有纹身一朵花、下身穿七分牛仔裤、身上有挂包（不知道去哪里）、手里戴有手表。
被告人于杭健指认了犯罪现场，通过辨认一组混杂照片，辨认出被害人苟某是董某1。
7、手机通话清单，证实苟某手机号（156××××9394）与被告人于杭健手机号（150××××2248）在2012年8月中旬有过频繁联系和2012年8月28日有过频繁联系，最后一次联系时间是8月28日19时36分许；苟某手机号（156××××9394）与证人王某1手机号（138××××2539）、刘某2手机号（138××××7869））在2012年8月28日有过联系，最后一次联系时间分别是19时07分、19时08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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