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8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敏，女，197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忠，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化碧，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赛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渝州路18号高创锦业15-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68875314A。
法定代表人：付世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睿，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雪楠，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智，男，197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邱敏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赛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航公司”）、原审被告王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敏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38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赛航公司对邱敏的诉讼请求；2.邱敏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错误地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有失偏颇。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并未全面考量现行法律的规定。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时，未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及全国妇联联合调查组的相关调研及指导意见，忽视了全国弱势群体及社会各界的纠偏呼声及现实情况。4.赛航公司及王智之间系非正常交易关系不是正常买卖合同关系，该非法债务不应受到法律保护。5.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未强调赛航公司作为原告的举证责任，将举证责任倒置，采信证据不当。6.一审法院未落实保护军人及社会弱势群体的司法精神。7.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王智与赛航公司及其他相关公司的交易系虚假交易，虚构债务。所谓的交易仅有王智手写的欠条，无签订买卖合同，开具发票及发货过程的证据，不能证明王智与赛航公司等相关公司形成正常的买卖合同关系。王智声称电脑销售给个人，但销售流向完全没有证据支持。其次赛航公司及王智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王智声称以个人名义销售后再在公司领取报酬，但对货款交付等实质内容并无明确陈述。王智声称挪用了货款，不合常理。即使公司与王智存在交易，王智也是以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简称联强国贸公司）业务员的身份进行交易，并非其个人交易（有通话内容为证）。王智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邱敏利益。
被上诉人赛航公司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1.赛航公司与王智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证据充分。货物由王智安排人员领走并出卖，王智亲口认可。赛航公司有权要求王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全部货款并赔偿损失。2.赛航公司“并不知道涉案的债务归王智一人所有”，邱敏及王智也未告知过该公司王智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邱敏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不知道该债务的存在，对涉案的款项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邱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反之，赛航公司针对该情况向一审法院举示了公证书，证明2014年4月底及2015年国庆期间，邱敏、王智还与亲朋共同旅游，夫妻感情融洽、共同生活消费。邱敏清楚债务存在后才仓促离婚。3.邱敏使用大篇幅陈述其系军人、社会弱势群体，强调妇联的调研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邱敏身为军人更应尊重并维护法律的威严。本案经数次庭审，各方举示的证据也得到了一审法院的充分审查与认定，一审判决正确、清楚、全面，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智未提交答辩意见。
赛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智、邱敏立即支付赛航公司货款共计1102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21日起，以110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王智、邱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6日，王智向赛航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收到重庆赛航科技联想品牌机40套，货款金额110200（大写人民币壹拾壹万零贰仟元整），于2016年4月8日支付。
王智、邱敏于2007年8月6日结婚，于2016年8月5日离婚。
审理中，赛航公司还举示了以下证据：1.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客户签收单三份，赛航公司和联强公司的销售框架协议一份，余额确认函一份、联强公司诉状一份、联强公司与赛航公司的调解笔录（2016渝01**民初11087号,该案系联强公司起诉要求赛航公司支付电脑货款）一份、民事调解书（2016渝01**民初11087号）一份、赛航公司转账凭证两份、重庆菱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菱形公司”）转账凭证两份、银行交易明细查询两份、菱形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份、联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民事调解书一份（2016渝01**民初11094号）、重庆仕迪电脑有限公司和重庆庆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各一份，拟证明赛航公司与王智之间交易的真实性，本案货物由赛航公司向联强公司购买后，出售给王智，再由王智进行转卖，并将货款支付给赛航公司，赛航公司已经向联强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赛航公司与王智之前也沿用此“过货”的交易模式进行交易，王智曾经正常支付货款；同时还证明王智以同种交易模式与多家企业发生交易往来。王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予以认可。邱敏对赛航公司和联强公司的销售框架协议、联强公司与赛航公司的调解笔录（2016渝01**民初11087号）、民事调解书（2016渝01**民初11087号）、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均认可，其余证据真实性、证明内容均不认可。2.关于王智QQ空间的王智、邱敏照片的公证书一份（后附光盘），拟证明王智、邱敏于2014年4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在色达、三亚旅行，王智、邱敏并非邱敏所述感情不和，王智、邱敏入住高档酒店，邱敏所称王智的收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陈述不实。王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王智、邱敏感情不好，三亚旅行费用由邱敏负担。邱敏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并称三亚旅行费用由邱敏负担。
审理中，赛航公司及王智一致确认：1.王智系联强公司的业务员，赛航公司曾通过王智向联强公司购买电脑；2.本案中，因联强公司不允许员工直接向公司购买电脑，故由赛航公司向联强公司购买电脑，然后出售给王智，货物由王智直接收取。
王智陈述，其收货后已将电脑全部出售，相应价款已经全部收取，所得收益由其自行使用，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邱敏陈述：1.王智、邱敏结婚以来，王智仅负担过部分水电费，其工作经营收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王智、邱敏自2012年发生矛盾，感情一直不好，双方于2013年分房，于2016年春节之后分居，本案债务发生于双方分居之后；3.邱敏系军人，没有共同举债可能性。为证明其陈述，邱敏向一审法院举示如下证据：1.离婚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负债系王智的单方行为。王智、邱敏在离婚协议书中确认：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如有负债，系负债方私下单方行为，由负债方自行承担。赛航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王智、邱敏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2.债务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王智、邱敏已分居，双方对债务承担的约定。该情况说明由王智出具，确认双方分居期间经济完全独立，邱敏对本案欠款不知情，相关款项未用于家庭支出，王智愿意自行偿还债务。赛航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相关内容不能对抗债权人。3.邱敏的军官证一份、工资单五份、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建设银行明细结果一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抵押借款合同一份、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一份、证明一份，拟证明邱敏的收入足以负担家庭日常开支，没有对外举债的可能性和必要性，邱敏唯一的房屋为婚前购买，王智从未还贷。赛航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4.建设银行信用卡消费记录一份、还款回单一份、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十一份、海外购物网站购买记录一份、微信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邱敏负责家庭日常生活支出，王智举债所获利益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赛航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5.王智的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一份，拟证明王智从未向邱敏转账，双方没有经济往来，王智未给予邱敏经济上的扶助。赛航公司对该组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排除王智、邱敏其他形式的经济往来。6.邱敏通话记录一份，王智、邱敏的中国移动机打发票一份、王智的微信朋友圈动态一份，拟证明王智、邱敏极少联络，王智、邱敏于2016年2月底分居，邱敏无从得知王智在外举债的情况。赛航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排除王智、邱敏其他形式通讯联系。7.门诊病历一份、住院病案一份、诊断证明一份、拟证明邱敏因长期焦虑被诊断为焦虑伴抑郁症，王智、邱敏感情不和，邱敏对本案债务不知情。赛航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8.证人证言，拟证明本案债务发生于王智、邱敏分居期间，王智未负担家庭共同生活开支，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证人赵均华出庭作证称，其与王智、邱敏系朋友，邱敏曾在聊天时告诉证人：王智、邱敏夫妻关系不好，各自经济独立，2016年春节后，王智便搬出家里，在外独自居住。证人陈俊颖出庭作证称，其与邱敏为同事，其曾从邱敏处听说：王智、邱敏夫妻关系不好，自2013年就分房，2016年春节假期之后就分居了，王智未负担家庭共同生活。赛航公司认为前述证人证言系传来的言词证据，故证明力弱，且证人陈述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智对邱敏举示的上述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认可，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赛航公司与王智系买卖合同关系，赛航公司向王智交付了货物，王智应当按约付款，王智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赛航公司的相应损失。庭审中，王智认可欠款金额，并同意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赛航公司亦举示了相应证据对本案债务的实际发生加以佐证，故对于赛航公司要求王智支付货款1102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6年7月21日起，以110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赛航公司要求邱敏共同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邱敏抗辩认为，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未举示证据证明赛航公司与王智约定该债务为王智的个人债务，或王智、邱敏约定本案债务系王智的个人债务且赛航公司知晓。同时，邱敏于庭审中举示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王智举债所获利益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该债务为王智的违法行为产生。因此，本案债务系王智、邱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共同债务，应由王智、邱敏共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王智、邱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赛航公司货款110200元；二、王智、邱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赛航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从2016年7月21日起，以110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52元、保全费1120元，共计2372元，由王智、邱敏负担(因此款赛航公司已预交，由王智、邱敏连同上述应付款一并支付赛航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争议买卖关系是否真实合法；二、争议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争议买卖关系是否真实合法
赛航公司和王智对买卖合同关系及欠款金额无异议，前述买卖事实有相关交易单证证实，应予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争议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王智经营中所负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未经邱敏签字或事后追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需要证明该债务是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王智和邱敏均否认该债务是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赛航公司所举王智QQ空间的内容，可以证明王智和邱敏一起旅行的事实，但王智和邱敏不认可履行费用由王智上述经营所得负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买卖关系项下王智所负债务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就本案债务是否基于王智和邱敏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产生，赛航公司既未主张也未举证，也不能认定。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债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赛航公司要求邱敏承担本案债务的请求无法得到支持。
基于上述认定，邱敏认为不应承担本案债务的上诉请求成立，应对原审判决加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3801号民事判决；
二、王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赛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货款1102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6年7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10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重庆赛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2372元，由王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4元，由重庆赛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秀良
审判员 龙建强
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