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4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宁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华宁县宁州镇环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跃，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刚，云南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宁县急救站。住所地：华宁县宁州镇西门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跃，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俊，云南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艳芬，女，1966年3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华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萧颖（曾用名冯娟娟），女，1988年2月8日生，汉族，居民，住华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英，女，1942年5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华宁县。
上诉人华宁县人民医院、上诉人华宁县急救站因与被上诉人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5）华民一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宁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合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华宁急救站与上诉人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实体，相互没有隶属关系，本案系院前急救纠纷，上诉人不是院前急救的主体。2、上诉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既不是院前急救主体，本案也非共同侵权，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责任主体只能二选一，不应该是连带责任。3、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及华宁急救站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如前所述，本案的院前急救只应当是一个主体所为，不应含混地认定为两个不同的主体共同实施。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在综合考虑当时的交通条件、患者与医院距离、患者的病情、急救的条件限制等情况，尽快将患者送医院应当是更好的急救措施，不能因为患者最终不治而倒推医院或急救站有过错。4、无论上诉人及华宁急救站有无过错，与患者的死亡都没有因果关系。鉴定意见的结论建立在推论的基础上，且该推论并没有可靠的证据支持，特别是被上诉人拒绝尸检，导致本案患者的死因无法查明，也正因为如此，鉴定结论也不能认定患者的死亡与上诉人及华宁急救站有何因果关系，原审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5、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退一步讲，即便患者的死亡是上诉人造成的，那根据一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在计算了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的前提下，不应再支持精神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华宁急救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侵权行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更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不是联合急救，责任主体只能二选一，因此不应该是连带责任。2、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及华宁县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如前所述，本案的院前急救只应当是一个主体所为，不应含混地认定为两个不同的主体共同实施。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在综合考虑当时的交通条件、患者与医院距离、患者的病情、急救的条件限制等情况，尽快将患者送医院应当是更好的急救措施，不能因为患者最终不治而倒推医院或急救站有过错。3、无论上诉人及华宁县人民医院有无过错，与患者的死亡都没有因果关系。鉴定意见的结论建立在推论的基础上，且该推论并没有可靠的证据支持，特别是被上诉人拒绝尸检，导致本案患者的死因无法查明，也正因为如此，鉴定结论也不能认定患者的死亡与上诉人及华宁县人民医院有何因果关系，原审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5、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退一步讲，即便患者的死亡是上诉人造成的，那根据一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在计算了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的前提下，不应再支持精神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虽涉及两家机构，表面上看来，两家机构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实际上华宁急救站没有资金、人员和技术，急救站设在华宁县人民医院内，两家机构的法定代表人相同，且是由华宁县人民医院组织急救工作，急救车的使用和调配也是由医院负责，上述情况充分说明急救站与人民医院实际是一套人马。华宁县急救站、华宁县人民医院的诊疗科目中均包含急诊医疗科，且本案中均参与了对冯波的急救，故二被答辩人均应对冯波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2、被答辩人的服务存在严重过错，表现为：对冯波的接诊不及时，接诊医生未到位，未能对冯波的病情进行快速的识别判断，未对冯波实施及时有效的就地抢救。由于被答辩人的上述过错，导致冯波最后死亡结果的发生。3、虽然因冯波的遗体没有进行解剖鉴定，但没有解剖的原因是被答辩人根本没有提出解剖意见或提示冯波家属需要解剖遗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被答辩人不能举证证明冯波的死亡与其没有关系，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但鉴于冯波已经死亡，答辩人也不想深陷亲人死亡的悲痛中不能自拔，故接受了原审这个对答辩人并不公正的责任划分，就本案来讲，答辩人不想再纠缠，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23236元×20年×70%=3043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156元×7年/4×70%=18566.1元、丧葬费48997元/2=24498.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家属办理丧事误工费900元，合计398286.6元。诉讼中，三人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27278元×20年×70%=3818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023元×7年/4×70%=22078.2元、丧葬费54368元/2=2718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家属办理丧事误工费900元、鉴定费7000元、鉴定车旅费440元、抢救费347.5元，合计489841.7元。后又将死亡赔偿金金额变更为26373元×20年×70%＝36922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变更为17675元×7年/4×70%=21651.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淑英与冯光华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了冯波、冯涛、冯芸、冯俊四个子女，冯光华于1996年1月16日去世。冯波与庞艳芬系夫妻关系，冯萧颖系二人之女。2015年2月3日中午，因冯波自觉胸部疼痛不适，其家属于13：00：42和13：09：49分别两次拨打120电话，初步诊断：胸痛原因待查（急性心肌梗死？），急送华宁县人民医院抢救。于13：35送入院，经抢救无效，于14：30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呼吸心跳骤停猝死（心源性可能）。另查明，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均持有单独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现华宁县急救站设置在华宁县人民医院内，因人员、经费等不足，华宁县人民医院各临床科室经常参与急救、急诊等医疗服务。
2015年3月16日，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诉讼中，原审依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申请，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下列事项进行了鉴定：1、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对冯波进行急救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若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冯波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大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床）鉴字第AC6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被鉴定人冯波发生“胸痛”是其原发疾病，疾病本身具有严重性，但是医方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对被鉴定人冯波的接诊不及时；接诊时医生未到位；未能对被鉴定人的病情进行快速的识别判断；未对被鉴定人实施及时有效的就地抢救。最终被鉴定人发生死亡结果无法逆转。因为缺乏尸体解剖证据，无法明确判断被鉴定人确切死因，故无法判断医方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对冯波进行急救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2、无法判断医方过错与冯波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冯波在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急救过程中死亡，且经鉴定存在医疗过错，虽然因未进行尸检导致无法判断医方过错与冯波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冯波在急救过程中死亡的事实俱在，故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华宁县急救站设置在华宁县人民医院内，华宁县人民医院各临床科室经常参与急救、急诊等医疗服务，而华宁县急救站、华宁县人民医院的诊疗科目中均包含急诊医疗科，且本案中共同参与对冯波进行急救，故应由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鉴定意见分析，冯波发生“胸痛”是其原发疾病，疾病本身具有严重性，但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存在对冯波接诊不及时，接诊时医生未到位，未能对冯波的病情进行快速的识别判断，未对冯波实施及时有效的就地抢救等过错，冯波的原发疾病与医疗过错行为共同导致冯波死亡的结果，可以认定医疗过错行为对冯波死亡具有50%的原因力，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应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连带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主张的损失，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的计算标准及鉴定费、抢救费的金额均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即死亡赔偿金26373元×20年=527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675元×7年÷4人=30931.25元、丧葬费54368元÷2=27184元、鉴定费7000元、抢救费347.5元。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损失，评判如下：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冯波死亡确实给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20000元；关于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3人3天计算，即26373元÷365天×3人×3天＝650.29元；关于因鉴定所产生的交通费，按2人往返昆明两次计算，即2人×2次×110元/次＝440元。
综上，一审认定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应连带赔偿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抢救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合计594013.04元的50%即297006.52元，并应赔偿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抢救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共计297006.52元；二、被告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庞艳芬、冯萧颖、李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冯波系在急救过程中死亡，虽经鉴定不能判断医方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但鉴定意见明确了医疗机构在急救冯波时存在接诊不及时、未能对急救病人病情进行快速识别判断、未及时有效的就地抢救等医疗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机构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因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系独立登记的两个医疗机构，均具有民事主体资格，而华宁县急救站设置在华宁县人民医院内，由于人员、经费不足等原因，实际系由华宁县人民医院生参与急救、接诊，基于该现状，原审认定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共同参与对冯波急救，应由两家机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鉴于本案无法明确判断冯波的死因，且考虑其原发疾病的危重程度，原审确定医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急救站上诉认为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损失范围，原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站县急救站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47元，由华宁县人民医院、华宁站县急救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析咛
审判员 吴晓琳
审判员 ＸＸＸ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