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华利。
委托代理人孙高波，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
委托代理人刘艳，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波。
委托代理人桑长江，沭阳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卢华利因与被上诉人张莉、原审被告庄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华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孙高波，被上诉人张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艳，原审被告庄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桑长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卢华利原系张莉聘任的会计，其主要工作职责为收取张莉给付的款项、代张莉支付各项工程费用。
2013年3月13日，张莉（甲方）及其委托代理人袁绍与卢华利（乙方）及其委托代理人庄波签订结账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认真磋商和双方委托代理人一致协商，就双方债务纠纷和结账方式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全权代表负责进行账目结算（包括甲乙双方个人之间的账务往来一并结清），双方一致认可此前双方签字确认的账务清单为最终结算依据，今后出现新据双方均不认可。2.甲方应结算乙方聘用期间工资，立即核实乙方为甲方垫付的各种材料款数额并及时退还给乙方。3.双方确定所欠金额后，乙方按账务实际收支垫付节点时间按月息2分，核算后含利息为欠款总额，拖欠方应及时归还给对方。甲方欠乙方款项应在协议签订后90日内归还乙方垫付各种材料款及利息，如不能给付现金应依照购房款原价抵给乙方。4.经对账后如果乙方欠甲方款项，乙方应在三个月内付清拖欠款项给甲方，并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5.本协议的权利和义务由双方负责清偿。张莉及袁绍在甲方一栏署名，卢华利及庄波在乙方一栏署名。
2013年6月4日，张莉（乙方）与卢华利（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根据重庆路派出所处理甲乙双方纠纷的调解意见，经双方认真磋商就双方原达成的结算协议条款现补充如下：一、甲方于2010年2月至2011年10月期间受聘于乙方，甲方在受聘为乙方会计期间，甲方共为乙方代购和垫付各种材料款项共654.3158万元（其中乙方口头安排支出252944元没有票据）。二、乙方目前有甲方收款收据复印件3350960元；另乙方张莉称从冯启左等人处所借款约164万元，是双方通过借用张莹银行卡（农行卡62×××14）等方式交付给卢华利用于工程费用的，但甲方没有实际收到164万元。为了妥善结算此账，甲方愿暂时从总款项中先扣除164万元，待张莉回来后双方再结账，多退少补。三、甲方为乙方工程支出总额为6543158元，减去乙方手中现有甲方收据部分3350960元，以及第二条款项164万元，余款为1552252元。四、甲方结算的6543158元的支出票据原件保留在甲方。五、张莉回来后如再有卢华利的收款收据、转账凭据或付给卢华利款项手续，再进行结算，多退少补。六、本协议双方签字后10日内乙方须一次给付乙方（应为甲方，系笔误）现金1552252元。如无现金，乙方无条件把在沭阳四季花苑现瑞隆大酒店与蒋伟兴共同购买门面房按市场价转给甲方，如有不足用乙方购买的蓝天国际商务宾馆房产按现价做价处理，乙方应全力配合办理涉及此房产过户的相关手续。七、因张莉在押无法确认甲方提供票据的真实性，为了消化矛盾解决纠纷，双方同意暂时按甲方提供票据数额进行初步结算，待张莉回来确认后再行最终结算。八、本次结账是建立在重庆路派出所的调解指导要求下进行的，张莉放回后应在30日内通知卢华利对6543158元票据的支出作出确认，30日内如不通知视为乙方对甲方支出认同。九、乙方有争议164万元部分，因甲方没有实际收到164万元，待张莉放回后30日内应与甲方进行对账结算，如不对账而又在30日内不主张的，甲方视164万元是虚假的，乙方今后不得再行主张。十、双方必须严格遵守约定，如有一方违约或故意拖延结账时间不准时参与结算，该账务由守约方提供结算数据，任何一方都必须按照主张方提供的数额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十一、乙方所欠甲方垫资款结算利息起算时间自2012年1月1日起，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到还清所有款项时止，甲方担保人为庄波，乙方担保人为袁绍。十三（该处为笔误，应为十二）、本协议签订履行完本协议第六条后，甲方必须为乙方写一份介绍乙方借款的说明，并提供书面谅解意见，请求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从轻处罚张莉。卢华利在甲方一栏署名，庄波在甲方担保人一栏署名。张莉在乙方一栏署名，袁绍在乙方担保人一栏署名。协议下方标注：“附件：甲方收款收据”，并注明本协议抄送重庆路派出所。
2013年8月27日，张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卢华利返还张莉交其保管的资金4063692元，庄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张莉变更其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卢华利立即退还张莉资金5515923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将支出账册移交给张莉；庄波对551592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卢华利在担任张莉会计期间是否占有部分资金未予返还，如存在，数额如何确定；二、庄波应否对卢华利欠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对卢华利担任张莉会计期间已收款项目总额中3350960元部分并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张莉还主张在3350960元之外，卢华利另收取以下三笔款项：1.卢华利收取张莉向冯启左等人处借款190万元；2.卢华利收取张莉276万元未经结算；3.卢华利支配使用190万元装修工程款。关于支出项目：卢华利主张代张莉支出工程费用为6543158元，张莉起诉时主张支出5587214元，后变更诉讼请求只认可该项支出为2095037元。
针对争议收款项目，张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户名为张莹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卡号为62×××14）账户明细对账单复印件一份，旨在证明该账户存入资金1563665.01元由卢华利支配使用；2.卢华利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原件十三份，该十三份收款收据尾部有卢华利签名并确认属实，旨在证明双方已经确认张莉交给卢华利保管现金3350960元；3.卢华利签收的收款收据原件七份，旨在证明上述276万元收款项目未在补充协议中结算；4.沭阳县方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收工程款明细账复印件一份，旨在证明2011年7月至2012年1月沭阳光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中公司）支付张莉工程款190万元，该款项应归张莉所有。
卢华利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明细对账单真实，也不能证明张莉通过该银行卡交付164万元给卢华利。对证据2应以卢华利书写的记账本原件为准，实际应为26笔合计1937060元，记账本复印件中卢华利的签名及“属实”字样确系卢华利本人所写，但只是确认复印件与记账本原件内容相符。对证据3张莉应进一步解释款项的组成及来源。对证据4所涉及的款项应向方圆公司主张权利，张莉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方圆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张莉对该190万元享有权利，以及该款项已经被卢华利占有使用等事实。
庄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卢华利一致。其中针对证据3的第二笔款项133万元中记载的“庄22”，张莉应进一步举证证明“22”代表22万元，同时该份证据仅是卢华利记录过程，没有卢华利的签名确认。
（一）关于190万元应否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张莉虽主张从冯启左等人处借款190万元并通过张莹农行卡汇给卢华利支付工程费用，但卢华利对此不予认可，故张莉对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责任。
张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补充提供如下证据：①张莉向冯启左出具的借条六份，金额合计为150万元，旨在证明张莉从冯启左处借款150万元；②2012年3月5日张莉、卢华利向张正位借款40万元的借条一份，旨在证明张莉、卢华利共同向张正位借款40万元，其中20万元是汇入卢华利妹妹卢华敏的银行卡上，该卡由卢华利保管，另外20万元是张莉交付卢华利现金。
卢华利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①五份借条原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卢华利仅为担保人，该借款与卢华利无关；对另外一份借条因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张莉确实出具过该份借条，且借款并未偿还，因卢华利仅为担保人，该借款与卢华利无关。对证据②真实性无异议，是张莉与卢华利的共同借款，约定借款40万元每人使用20万元，卢华利使用的款项确实是汇入卢华敏银行卡上，但后来已通过卢华敏的银行卡转账还给张正位。
庄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卢华利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张莉提供的其向冯启左、张正位出具的上述借条仅能证明张莉与冯启左、张正位之间存在190万元的借贷关系，但无法证明卢华利收到借条载明的款项。庭审中，张莉针对190万元是如何交付卢华利作出如下陈述：冯启左出借的款项部分汇入张莹银行卡，部分汇入卢华敏银行卡，部分交付现金，具体金额无法区分，现金都已交给卢华利。张正位出借的款项中30万元是汇入杨军贵银行卡，杨军贵将其中20万元转账至卢华敏银行卡，由卢华利保管，还有10万元是现金交付给卢华利。卢华利对此表示：冯启左出借的款项中仅有63万元是汇入张莹银行卡，是卢华利使用的，其中33万元用于宾馆装潢支出，该33万元已包含在总支出6543158元中；张正位出借的款项中确有20万元是汇至卢华敏银行卡，由卢华利使用，但后来已转账归还。鉴于张莉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卢华利收到其分别从冯启左、张正位处借款190万元，而卢华利仅认可收到冯启左出借资金63万元，结合卢华利提交的卢华利已收款项3350960元明细账，能够认定该63万元并未包含在3350960元中，故该63万元应另外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中。
（二）关于276万元应否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张莉主张的276万元收款项目主要包括四笔：一是2010年12月份卢华利出具的收款收据三份，金额为26万元；二是2011年4月28日卢华利笔记本记载收款记录，分九笔，金额合计为133万元；三是2011年5月17日卢华利笔记本记载收款记录，分三笔，金额合计为9万元；四是2011年6月13日卢华利笔记本记载收款记录，分四笔，金额合计为108万元。
张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①2010年12月24日15万元幕墙工程款收据一份，客户名称记载“山东商城”，收款人处张莉签名，卢华利在收据右侧标注“卢华利知”；②2010年12月27日1万元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岁利东壹万元整”，卢华利在金额下方签名；③2010年12月31日10万元幕墙工程款收据一份，客户名称记载“山东商城”，收款人处张莉签名，卢华利在收据右侧标注“卢华利收”；④卢华利笔记本记账本大小两本，其中小记账本第2页有卢华利书写的如下内容：“卢小平8万、刷卡6万、任20万、庄22、房租23万、贷款30万”，小记账本第3页有卢华利书写的如下内容：“收到韩2万4.23号、韩2万4.27号、张20万4.27号”，卢华利在上述内容下方签名并签署日期为2011年4月28日，小记账本第3页另有卢华利书写的如下内容：“韩1万、岁5万、张莉3万”，卢华利在上述内容下方签名并签署日期为2011年5月17日；小记账本第5页有卢华利书写的如下内容：“胡成10万、胡成退保证金15万、张莉3万元”，卢华利在上述内容下方记载“共计28万”并签名，签署日期为2011年6月5日；小记账本第5页另有卢华利书写的如下内容：“兰（应为蓝）天市场80万（其中扣手续费8000元，2000元是欠条）”，卢华利在上述内容下方签名并签署日期为2011年6月13日。
卢华利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①收据载明的15万元由张莉占有使用，卢华利作为会计仅对该笔款项知情，故签署“卢华利知”字样。对证据②③无异议，确实不包含在已结算的3350960元中，同意将该11万元另外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中。对证据④记账本中记账内容确系卢华利书写无异议，解释记账内容如下：（一）“卢小平8万”是指卢小平出借8万元给卢华利，该款系卢华利为张莉垫资；“刷卡6万”是指庄健出借8万元支付沭阳县教育产业园地大理石款，该款系卢华利为张莉垫资；“任20万”是指卢华利向任莉借款20万元为张莉垫资，“任20万”后面的“（张）”是张莉自己添加，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庄22”是指卢华利向庄波借款22万元为张莉垫资；“房租23万”是指卢华利妹妹收取的23万元房租出借给卢华利，用于为张莉工程垫资；“贷款30万”是指卢华敏从沭阳县农村合作银行贷款60万元，出借30万元给卢华利为张莉垫资；上述六笔款项均是卢华利为张莉垫资写在本子上记账所用，并不是张莉交给卢华利的款项，如果是张莉交给卢华利的款项应由卢华利写收到并签名。（二）“韩2万4.23号”、“韩2万4.27号”均是指张莉从韩从来处取款2万元并交给卢华利；“张20万”是指张莉向韩从来出具借条借款20万元并交给卢华利；该三笔款项已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三）“韩1万”是指张莉从韩从来处取款1万元并交给卢华利；“岁5万”是指张莉从岁利东处取款5万元并交给卢华利；“张莉3万”是指张莉交给卢华利现金3万元；该三笔款项已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四）“胡成10万”是指胡成向张莉支付10万元工程款，张莉已交给卢华利；“胡成退保证金15万”是指胡成退给张莉保证金15万元，张莉已交给卢华利；“张莉3万元”是指张莉交给卢华利现金3万元；该三笔款项已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兰（应为蓝）天市场80万（其中扣手续费8000元，2000元是欠条）”是指卢华利担任方圆公司会计时光中公司支付给方圆公司80万元工程款，张莉作为方圆公司代表领取100万元转账支票，因方圆公司账户无法使用，借用江苏汇丰远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远公司）的账户开具100万元转账支票，其中80万元支付给方圆公司，20万元作为工程款支付其他公司款项，方圆公司收到80万元后向张莉出具说明，卢华利向汇丰远公司给付8000元手续费。因光中公司出具的100万元支票是张莉代领，卢华利在记账本中作出上述记载是证明该款已交给方圆公司。
双方当事人针对276万元收款项目争议较大，原审法院将分析认证的理由分述如下：
1．三笔26万元的争议。卢华利对其于2010年12月份出具的三份收款收据已认可2010年12月27日、2010年12月31日的二笔款项合计11万元应另外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中，对此予以确认。关于2010年12月24日15万元收据，鉴于张莉在收款人处签名确认，且卢华利手写标注的内容为“卢华利知”，该表述应区别于卢华利收款的意思表示，故对张莉主张该15万元应另外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的请求不予支持。
2．九笔133万元的争议。张莉主张133万元是卢华利收款项目，且未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卢华利则主张133万元中前六笔是其为张莉垫资的款项，后三笔确为卢华利收取的款项，但已包含在其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
关于“卢小平8万、刷卡6万、任20万、庄22、房租23万、贷款30万”六笔争议款项的定性，因张莉与卢华利一致认可双方账目全部记载于两个笔记本和2010年12月份的三份收款收据中，且结合两个记账笔记本的保管方式（卢华利用于记账的笔记本在双方结算前一直由张莉保管，仅在记账时交给卢华利，记账后仍交由张莉保管），卢华利主张该六笔系其垫资，且未要求张莉出具借据，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也与记账笔记本的保管方式相冲突，故对卢华利的辩解不予采信，该六笔款项仅能认定为是张莉交由卢华利保管的款项，故该六笔争议款项1090000元（80000＋60000＋200000＋220000＋230000＋300000）应计入卢华利的收款项目中。
关于“韩2万4.23号、韩2万4.27号、张20万”三笔争议款项是否包含在3350960元中，因张莉与卢华利一致确认3350960元由卢华利签署“属实”字样的十三页收款收据组成，但双方针对3350960元所列的具体明细账目发生分歧。经逐笔核对，卢华利签署“属实”字样的十三页收款收据中确认卢华利的收款金额为3171960元，但并未包含卢华利主张的“韩2万4.23号、韩2万4.27号、张20万”三笔，故对卢华利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考虑另外179000元（3350960－3171960）张莉主张卢华利领款未出具收据，卢华利对此不予认可，张莉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针对争议的三笔款项应优先从179000元中扣除，即卢华利的收款项目在已认可的3350960元之外，应另计入61000元（20000＋20000＋200000－179000）。
3．三笔9万元的争议。张莉主张9万元是卢华利收款项目，且未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卢华利则主张该三笔确为卢华利收取的款项，但已包含在其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经逐笔核对，卢华利签署“属实”字样的十三页收款收据中确认卢华利的收款金额为3171960元，但并未包含“韩1万、岁5万、张莉3万”三笔，故对卢华利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故该三笔争议款项90000元（10000＋50000＋30000）应计入卢华利的收款项目中。
4．四笔108万元的争议。张莉主张108万元是卢华利收款项目，且未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卢华利则主张前三笔28万元确为卢华利收取的款项，但已包含在其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最后一笔80万元则主张之所以在记载本作记载是为证明该款已交给方圆公司。经逐笔核对，卢华利签署“属实”字样的十三页收款收据中确认卢华利的收款金额为3171960元，但并未包含“胡成10万、胡成退保证金15万、张莉3万元”三笔，故对卢华利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故该三笔争议款项280000元（100000＋150000＋30000）应计入卢华利的收款项目中。
关于蓝天市场80万元争议款项的定性，卢华利虽主张该80万元是光中公司向方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但既未能对其在张莉保管的记账本中记载该80万元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故对卢华利的辩解不予采信。因张莉与卢华利针对记账本记载的“兰（应为蓝）天市场80万（其中扣手续费8000元，2000元是欠条）”中8000元是付给汇丰远公司的陈述一致，故80万元收款项目中应扣除该8000元，即余款792000元应计入卢华利的收款项目中。
（三）关于190万元装修工程款应否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张莉主张卢华利支配使用190万元装修款，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庭审中，张莉虽提供方圆公司收工程款明细账复印件加以证明，但卢华利对此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既无法证明光中公司装修工程由张莉承建施工，也无法证明卢华利收取上述款项并支配使用的事实，故张莉对该项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对第一、二、三项争议收款项目的审理，卢华利的收款项目总额应为6403960元（3350960＋630000＋110000＋1090000＋61000＋90000＋280000＋792000）。
关于卢华利代张莉支出工程费用的数额确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2013年6月4日补充协议第一条、第八条的约定，该协议中支出款项6543158元并非双方关于卢华利代张莉支出工程费用的最终结算，仅为初步结算数额。故卢华利主张支出款项6543158元为双方对账确认数额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支出工程费用的数额问题，张莉提起本案诉讼时在民事起诉状中记载称“经张莉核实认可的支出初步为5587214元”，后其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时将上述自认的工程费用支出数额缩减为2095037元。张莉对该数额变化解释称是因其在羁押期间对支出明细无法核对，故对卢华利制作的工程支出明细及宾馆投入支出明细中凡没有张莉签字的支出费用均不予认可。鉴于张莉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其关于工程支出费用的承认，对此卢华利并不认可，因张莉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原先的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其在诉讼过程中称凡没有张莉签字的支出费用均不予认可，亦不属于其在羁押期间无法核对的情形，故对张莉撤回承认的主张不予支持。即卢华利代张莉支出工程费用数额仍应按民事起诉状中自认的数额5587214元为准。结合上述争议焦点中收款项目的确定，因卢华利的收款项目数额大于工程支出费用数额，故对于超出部分，卢华利作为张莉聘用的会计无权占有使用，张莉对超出部分主张返还款项及相应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卢华利对其不当得利行为，仍应承担返还张莉816746元不当利益（6403960－5587214）的民事责任。
关于返还不当利益的范围确定问题，张莉主张除返还超出部分款项外仍应从起诉之日（2013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移交支出账册的问题，庭审中，卢华利认可支出账册原件仍保留在卢华利处，现双方聘用关系早已终止，且双方关于账目收支的争议也通过本次诉讼予以清结，卢华利在返还不当利益的同时，应将其聘用期间制作的全部记账凭证一并移交给张莉，对张莉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庄波应否对卢华利欠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6月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乙方（张莉）所欠甲方（卢华利）垫资款结算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1月1日起，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到还清所有款项时止，甲方担保人为庄波，乙方担保人为袁绍”，依据该条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仅限于张莉欠卢华利垫资款的条件成就时。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卢华利欠张莉款项时，庄波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案中张莉依据上述条款主张庄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卢华利受聘于张莉会计期间收取张莉给付的款项为6403960元，代张莉支出各项工程费用为5587214元，对于超出部分的款项卢华利无权占有使用，其应承担返还张莉816746元不当利益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庄波对卢华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张莉主张庄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及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卢华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莉816746元及利息（以816746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同时将受聘期间制作的支出账册全部移交给张莉；二、驳回张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411元，由张莉负担42850元，卢华利负担7561元。
宣判后，卢华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卢华利受聘于张莉期间收取张莉给付的款项为6403936元是错误的。理由是：1、冯启左的借款63万元已用于张莉经营的沭阳县蓝天商务宾馆的支出和被张莉使用，不应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2、“卢小平8万、刷卡6万、任20万、庄22、房租23万、贷款30万”六笔款项合计109万元，系卢华利向他人借款为张莉垫资，因张莉未出具条据给卢华利，故卢华利在记账本上记录该六笔款项，便于卢华利与张莉结账使用，卢华利在收到张莉款项时，均出具收据给张莉，并签名和注明日期，该六笔款项尾部并没有卢华利的签名，故并非是卢华利收款项目。3、“韩2万4.23号、韩2万4.27号、张20万”、“韩1万、岁5万、张莉3万”、“胡成10万、胡成退保证金15万、张莉3万元”三笔款项已经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该61万元属于重复计算。4、方圆公司承包光中公司装饰工程，张莉是方圆公司派驻工地的工作人员，故张莉代方圆公司领取转账支票，因方圆公司的账户不能使用，故借用汇丰远公司的账户走账，汇丰远公司扣除8000元手续费，剩余792000元由汇丰远公司直接汇入方圆公司股东庄波父亲庄绪明的账户内，卢华利之所以在记账本上记录“兰（应为蓝）天市场80万元（其中扣手续费8000元，2000元是欠条）”，是因为卢华利同时也是方圆公司的报账会计，在方圆公司收到张莉代领的80万元工程款后，在记账本上记录上述内容，便于张莉证明其代领的80万元工程款方圆公司已经收到，而不是证明卢华利收取了张莉的款项。5、2011年8月5日的蓝天市场30万元系张莉代方圆公司从光中公司领取的30万元转账支票，卢华利在收到张莉转交的30万元转账支票后做了记录，便于张莉记账使用，并非收到张莉的款项。二、双方在2013年6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确认支出费用为6543158元，原审判决依据张莉在诉状中的自认确认卢华利为张莉的工程支出费用仅为5587214元是错误的。综上，张莉尚欠卢华利300余万元，而非卢华利欠张莉816746元。请求撤销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莉负担。
张莉答辩称：1、原审判决以卢华利自认收到张莉从冯启左等处借款63万元为由，认定该款应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并无不当。2、“卢小平8万、刷卡6万、任20万、庄22、房租23万、贷款30万”六笔款项合计109万元，系卢华利记载于张莉保管的记账本中，张莉在一审时已充分阐明款项来源，原审判决将其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证据充分。3、“韩2万4.23号、韩2万4.27号、张20万”、“韩1万、岁5万、张莉3万”、“胡成10万、胡成退保证金15万、张莉3万元”三笔款项未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不属于重复计算。4、2011年8月5日的蓝天市场30万元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在记载蓝天市场款项的账页中，还记载卢华利收到张莉的其他款项，为何将应属方圆公司的工程款与张莉交付给卢华利保管的资金混同记载，有悖常理。方圆公司在2011年7月21日才注册成立，注册资金仅为10万元，此前张莉已经实际垫资承建了蓝天市场工程，方圆公司只是被挂靠单位，收取张莉的管理费。蓝天市场的二笔工程款应认定为卢华利收款数额。5、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只是暂定卢华利为张莉的工程支出费用为6543158元，实际支出数额仍需张莉进一步核实确认，原审判决在卢华利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支出的情况下，将张莉自认的5587214元认定为卢华利的支出费用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卢华利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庄波陈述意见称：双方争议的蓝天市场工程款是光中公司给付方圆公司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不应认定为张莉给付卢华利的款项。原审判决对于庄波的身份及担保范围认定准确，请求维持原审对于庄波的判决。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卢华利提供如下证据：1、银行转账凭证、工商登记证明，用以证明卢华利收到冯启左等人的借款63万元后通过张莹的账户将其中的25万元支付给张莉的合伙人杨军贵。2、银行借款借据、放款凭证、收费收据，用以证明卢华敏向银行贷款60万元后将其中的30万元转借给卢华利为张莉垫资，张莉自愿为30万元贷款承担7200元的担保费。3、转账支票、对账单，用以证明蓝天市场30万元工程款由方圆公司收取，而非卢华利收取张莉的款项。4、对账单、常住人口登记卡，用以证明蓝天市场792000元工程款由汇丰远公司转账给方圆公司股东庄波的父亲庄绪明，而非卢华利收取张莉的款项。张莉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张莹按照卢华利的要求将款项汇至杨军贵的账户，并不影响卢华利一审时自认收到63万元的事实。杨军贵确实与张莉共同成立了沭阳蓝天商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卢华利转给杨军贵的钱即使用于宾馆支出也已经包含在张莉已经认可的5587214元支出费用里面。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30万元贷款系卢华利为张莉的垫资款，该30万元系经卢华利介绍从卢华敏处所借，张莉已经将该款归还给卢华敏，张莉在担保费收费收据上签字是代卢华利支付的，后来从卢华利的工资中扣除了。对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张莉不否认该款是转账至方圆公司的，但不能证明该款即是方圆公司的工程款，不能推翻卢华利收取张莉款项的事实。鉴于张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1年6月3日，光中公司与方圆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由方圆公司承包光中公司的蓝天国际商贸城栏杆工程、铝塑板装饰工程，张莉作为方圆公司代表在承包协议上签字。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对于卢华利收款数额及卢华利支出款项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
一、关于卢华利收款数额的认定
卢华利对于收到收款收据载明3350960元、2010年12月27日岁利东1万元及2010年12月31日10万元幕墙工程款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1、关于冯启左等人的借款63万元，卢华利主张其确实收到该63万元，但事后取出49900元，另加100元，合计5万元交于张莉使用，另25万元转账给杨军贵，剩余33万元用于宾馆装潢费用支出，因此该63万元不应计入卢华利收款数额。本院认为，此焦点问题解决的是卢华利是否收到63万元，鉴于卢华利对此予以认可，故该63万元应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至于该63万元如何使用，涉及卢华利支出款项的认定，并不能否定卢华利收到过该款项，故卢华利主张63万元不应计入收款项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卢小平8万、刷卡6万、任20万、庄22、房租23万、贷款30万”六笔款项合计109万元，卢华利主张为其向他人借款为张莉垫资，对该主张卢华利未提供证据证实，二审期间其提供的卢华敏的相关贷款清单亦无法证明系其向卢华敏借款，卢华利也未提供其已归还上述借款的证据，故上述款项应计入卢华利收款项目，如确涉及对案外人的借款，也应由张莉偿还。
3、关于“韩2万4.23号、韩2万4.27号、张20万”、“韩1万、岁5万、张莉3万”、“胡成10万、胡成退保证金15万、张莉3万元”三笔款项合计61万元，卢华利主张上述款项已经包含在其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本院认为，双方的账目全部记载在两个记账本和2010年12月份的三份收款收据中，双方认可的十三张收款收据均系记账本上记载内容，上述争议的三笔款项也源于笔记本上记载的收款收据，经核算，该三张收款收据加上无争议的十三张收款收据，款项金额与3350960元完全吻合，故可以认定上述三笔款项包含在卢华利认可的收款项目3350960元中，故对卢华利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张莉主张3350960元系由3171960元收款收据和179000元无收据的款项组成，与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数额不符，且其主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蓝天市场1092000元工程款，卢华利主张蓝天市场的工程款是光中公司支付给方圆公司，张莉代方圆公司领取了转账支票，卢华利当时是方圆公司的报账会计，在记账本上记载是为了对账使用，并非是收到张莉的款项，并提供了转账支票、对账单证明蓝天市场的工程款已由方圆公司收取。本院认为，从承包协议的内容来看，光中公司系将蓝天市场工程发包给方圆公司，张莉只是代表方圆公司在承包协议上签字，因此蓝天市场工程款应在光中公司与方圆公司之间结算。由于上述诉争款项系张莉代为领取的转账支票，故卢华利将其记载于张莉的记账本上以便对账，也符合常理。从当事人提供的转账支票、对账单来看，1092000元工程款包括其他160万元蓝天市场工程款均直接转账给方圆公司，并非为卢华利持有，故不应再计入卢华利的收款项目。从查明事实来看，张莉和方圆公司就蓝天市场施工工程存在工程款纠纷，而该纠纷非本案审理范围，如张莉认为上述工程款应归其所有，可另行与方圆公司结算。
综上，卢华利收款项目数额为3350960+110000+630000+1090000=5180960元。
二、关于卢华利支出款项数额的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在2013年6月4日的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因张莉在押无法确认甲方提供票据的真实性，为了消化矛盾妥善解决纠纷，双方同意暂时按甲方提供票据数额进行初步结算，待张莉回来确认后再行最终结算”，结合补充协议第八条对张莉逾期确认款项则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约定，可以认定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卢华利代张莉支出款项6543158元并非双方最终结算数额，而是初步结算，现张莉在约定期限内对结算数额提出异议，故应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重新确认支出款项数额，卢华利主张将6543158元认定为支出款项数额，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期间卢华利提供的清单，卢华利主张的支出款项6543158元中有票据证实的为6290214元，无票据证实的为252944元，但即使是有票据的，多数也无张莉的签字确认，现张莉只认可支出款项数额为5587214元，卢华利无证据证明剩余款项系代张莉支付，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判决将张莉自认的数额认定为卢华利支出的款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卢华利收款数额为5180960元，支出款项数额为5587214元，超出其收款数额，张莉主张卢华利退还占有的资金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120号民事判决；
二、卢华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受聘期间制作的支出账册全部移交给张莉；
三、驳回张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4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7元，合计62378元，由张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娅
审 判 员 薛爱娟
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闫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