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2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高立庄村608号。
法定代表人：任成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洪群、高翠娟，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汇丰房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海东路18号汇丰广场1号楼22层。
法定代表人：何建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峰，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洁建设）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汇丰房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房产）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弘洁建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在原判8736666.78元金额上增加支付工程款1466476.24元；2、被上诉人自2014年7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存在错误，表现为：1、装修所涉的签证部分，未按国家规定的计价规范计价，税金、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规费均属于法定收取的费用，应计入工程价款；2、艾米影院的工程量5050平方米并不包括金汉森烤肉店的248.16平方米，该部分的工程价款应予调整；3、一层门厅改造北一涉及造价128000元漏计；4、安装部分工程价款不应下浮，此部分涉及工程造价1024371.48元应计入工程价款；二、一审扣除五项工程297304.76元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酌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明显不当，应当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四、一审确定的违约金的起算点错误，应从2014年7月17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五、一审对鉴定费用未作处理。
被上诉人汇丰房产未作书面答辩。
一审中，原告汇丰房产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弘洁建设返还原告汇丰房产超付的工程款211382.96元；2、判决被告弘洁建设返还原告应暂扣的工程质保金919957.9元；3、判决被告弘洁建设对原告的全部已付款开具正式发票。4、判决被告弘洁建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汇丰房产撤回了对被告弘洁建设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5日裁定准予原告汇丰房产撤回对被告弘洁建设的起诉。
被告弘洁建设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汇丰房产支付被告弘洁建设工程款23793541.45元。2、判令反诉被告汇丰房产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上述工程款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7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反诉被告汇丰房产承担反诉案的诉讼费用。审理中，弘洁建设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汇丰房产支付工程款24439160.62元；2、判令汇丰房产向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7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汇丰房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6日，弘洁建设（作为乙方）与汇丰房产（作为甲方）就室内装饰、装潢、一楼美食广场／四楼东来顺火锅店、艾米1895影吧、金汉森自助餐厅、猫空咖啡及公共部分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修由弘洁建设包工、包料，工程质保期一年，从竣工之日起计算。开工日期2014年1月16日，竣工日期2014年5月19日，工程价款暂定1820万元。上述工程价款已包括施工及本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全部费用，以报价清单为结算依据，工程量以实际测量为准。预付款为工程总价的15%，工程竣工，甲方验收并全部增项结算完毕，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并开具发票。余款5%竣工验收一年后第一个工作日结清，余款不计利息。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超出设计图纸自行增加的工程量和因乙方原因返工增加的工程量不予计量。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竣工结算款的，每延误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迟延部分工程款1‰的违约金，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延误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按已付工程进度款之和的1‰支付违约金。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又签订了一层户外广场改造工程、4层金汉森灯具安装工程、消防系统改造、艾米影院改造工程、1层隔油池改造工程、艾米影院4层肌体3D油画软装改造工程、咖啡湾改造工程、厨房改造工程、4层室内入户总电源工程、1层消防项目改造工程等小合同。
实际施工过程中，还发生许多设计变更、工程增项。涉案工程于2014年2月26日开工，同年7月16日竣工交付。同年7月26日，汇丰房产使用涉案工程，汇丰中央广场正式对外营业。
涉案工程监理是戴云海，由汇丰房产派驻。截止2015年2月底，汇丰房产已经支付装修款19610541元。双方一致认可32项工程总价1935874.6元，不需要鉴定。
一审法院依据弘洁建设的申请，委托江苏泽豪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该单位于2016年12月26日出具泽豪鉴【2016】015-1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装修部分审定价21210720.93元（其中有合同或有甲方签字的19424707.67元，无合同或无甲方签字的1786013.26元）；安装部分审定价5514717.01元（已包含装修中签证部分），其中有合同或有甲方签字的111417.81元，无合同或无甲方签字的14738587.09元。
弘洁建设质证认为：建设工程发承包及设施阶段的工程造价应由分部分项工程费、措施项目费、其他项目费、规费和税金组成。鉴定机构计算工程造价应该计取相关费用。涉案工程的鉴定报告违反了该规定，有的工程造价没有完全计取上述费用。四层艾米影院隔音岩棉合同的工程量，鉴定机构仅认定了5050.19平方米，实际工程量为5298.35平方米，没有对增加的金汉森部分248.16平方米计价。岩棉合同的工程款应为81862.05元。一层门厅改造北一项目漏计价。安装部分除两份合同有约定外，其他工程不应该下浮。安装部分的工程造价应重新确定为6539088.49元。
汇丰房产质证认为：装修部分应该让利5.68%，即53.59万元，开工领取申报费属于规费，应该由弘洁建设预交，鉴定报告认定的173650.61元，没有交费票据，应该扣减。签证部分没有我公司签字、也不存在实际工程量的，属于弘洁建设擅自施工造成，金额为1488708.5元。小合同中无我公司签字、无实际工程量的金额是297304.78元，应该扣减。美食广场木盒灯工程在双方认可的项目中结算，应该扣减。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电费156039.2元、水费9142.8元是我公司垫付，应该扣除（未提供证据）。一层门厅改造北一工程，与双方共同确认造价的第21项是同一工程，不存在漏计价的问题。第27项排油烟零星工程属于主合同中载明的工程内容，不应当另行对其造价进行鉴定。美食广场的5樘钢质防火门是由汇丰房产采购安装，该部分费用31260元应该扣减。
庭审中，弘洁建设陈述其于2014年9月9日提供了竣工结算报告，汇丰房产于2014年9月29日确认了决算清单汇总。汇丰房产不予认可，称其收到的是零散的竣工结算资料和数百张签证，并不是完整的竣工决算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弘洁建设与汇丰房产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应属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弘洁建设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装饰装修义务，于2014年7月16日竣工交付汇丰房产，一审法院依据弘洁建设的申请，委托江苏泽豪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该工程进行鉴定，该单位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双方的陈述、勘验现场等，依据相关规定，于2016年12月26日出具的鉴定报告书，真实、合法、有效，依法作为证据采信。对弘洁建设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
涉案工程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汇丰房产应当给付未付款项。汇丰房产主张弘洁建设没有依约完成工程量，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关于让利问题。因双方在2016年2月16日的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让利，故对汇丰房产主张依据合同暂定价确定让利系数的主张不予采信。
汇丰房产虽主张美食广场的5樘钢质防火门由其采购安装，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弘洁建设不予认可，故对此主张，不予采信。
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超出设计图自行增加的工程量和因乙方原因返工增加的工程量不予计量。五层排油烟改造及墙体工程、一层电梯口门饰装修改造、一层电梯口门喷绘装修改造、拆除猫空区挑空区结构梁、2、3层电梯门开洞等五项工程，既无合同亦无汇丰房产派驻的监理签字，与合同的约定不符，且与常理不符，故该部分费用297304.76元，不予支持，应从中扣减。因弘洁建设未提供一层门厅改造北一工程施工的相关证据，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美食广场木盒灯，根据弘洁建设提供的2014年7月30日的签证单显示，美食广场原计划安装357个木盒灯，单价是120元，实际只安装了140个，合计16800元。而双方于2015年8月12日对美食广场灯具安装工程进行了审核，确认工程总价为67000元，应当视为双方对美食广场灯具安装工程进行了结算，因此该笔费用包含在双方认可的不需要鉴定的1935874.6元，应当扣减。
关于四层艾米影院隔音岩棉合同的工程量问题。弘洁建设主张鉴定报告没有对增加的金汉森部分248.16平方米计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艾米岩棉增项费用说明”中确认完成5050平方工程量按陆万元整包干。因此增加的金汉森部分248.16平方米已经包干在6万元中，不存在鉴定报告漏计价的问题。
综上，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8347207.78元（21210720.93元+5514717.01元+1935874.6元-297304.76元-1680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19610541元，汇丰房产还需支付弘洁建设装饰装修款8736666.78元（含质保金1417360.4元）。
关于违约金，弘洁建设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7月17日起，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汇丰房产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竣工，甲方验收并全部增项结算完毕，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但合同是以报价清单为结算依据，工程量以实际测量为准，因此，在弘洁建设提供竣工结算资料时，实际的工程价款并未确定。因为双方对装饰装修款总额争议较大，没有结算完毕，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在鉴定报告出具后，弘洁建设仍主张未付工程款为24439160.62元，明显高于实际未付的工程款金额。因此，对于没有及时给付未付的装饰装修款，弘洁建设亦有责任。因此，弘洁建设要求自竣工之日起给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鉴定报告的出具时间等本案实际情况，酌定2017年1月1日，作为支付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弘洁建设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汇丰房产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弘洁建设装饰装修款8736666.78元（含质保金1417360.4元）。二、汇丰房产支付弘洁建设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1月1日起，以8736666.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计至付清之日止。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982元，减半收取7491元，由汇丰房产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365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8653元，由弘洁建设负担13200元，汇丰房产负担75453元。
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鉴定机构就安装部分审定价为5514717.01元，对于一层消防改造项目、四五层消防改造项目、汇丰广场厨房改造项目、一层通风空调改造项目、四五层中央空调项目均作下浮。其中对一层消防改造项目下浮121140.35元，一层通风空调改造项目下浮210834.46元。
本院认为：关于工程价款问题。1、对装修所涉签证部分的计价，经查，部分签证已注明为全费用单价，故在计价时不应再计取税金、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规费等费用，还有部分签证鉴定机构系根据计价规范结合弘洁建设自行申报的价格作出审定，一审中鉴定人亦对此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说明，弘洁建设主张鉴定机构对该部分计价错误，本院不予采纳。2、艾米影院岩棉工程签证单虽包含有艾米影院5050.19平方米及金汉森烤肉店248.16平方米，但在弘洁建设提交的“艾米岩棉增项费用说明”中，双方均确认对岩棉增项费用按陆万元整包干，故对金汉森烤肉店248.16平方米不应另行计价。3、对于一层门厅改造北一造价，因弘洁建设未提供其工程施工的相关证据，故鉴定机构未予计价并无不当，如其确有证据证实，可另行主张。4、安装部分中的四五层消防改造项目、汇丰广场厨房改造项目、四五层中央空调项目所涉合同已明确约定采取总价让利或包干价，鉴定机构对于实际工程量实行同比例让利确定工程价款符合结算通例，并无不当。但一层消防改造项目与一层通风空调改造项目在合同中仅约定暂定价，并未作出下浮约定，故不应下浮，鉴定意见中对其分别下浮的121140.35元及210834.46元仍应计入工程价款。则安装部分的价款应为5846691.82元（5514717.01元+121140.35元+210834.46元）。5、297304.76元工程款涉及五层排油烟改造及墙体工程、一层电梯口门饰装修改造、一层电梯口门喷绘装修改造、拆除猫空区挑空区结构梁、2、3层电梯门开洞等五项工程，因该工程量既无合同亦无汇丰房产及其派驻的监理签字，且现场施工状况亦无从反映，故该部分费用297304.76元不应计取。
关于违约金的确定。鉴于弘洁建设并未举证证明其因工程款逾期支付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并无不当，弘洁建设主张按年利率24%标准来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合同的履行情况、鉴定报告的出具时间等因素，酌定从2017年1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亦无明显不当。
关于鉴定费问题。本案鉴定费303950元已由弘洁建设预付，弘洁建设在一审判决后提供了鉴定费发票，因鉴定费系为本案诉讼所产生，为减轻当事人讼累，本院对该鉴定费一并作出处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双方各半承担。
综上，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8679182.59元（21210720.93元+5846691.82元+1935874.6元-297304.76元-16800元），扣减已付款19610541元，汇丰房产还需支付弘洁建设9068641.59元（含质保金1433959.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汇丰房产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装饰装修款9068641.59元（含质保金1433959.13元）；
三、江苏汇丰房产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1月1日起，以9068641.59元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计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982元，减半收取7491元，由江苏汇丰房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365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8653元，由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200元，由江苏汇丰房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8453元。鉴定费303950元，由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1975元，由江苏汇丰房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51975元。上诉案件受理费32030元，由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000元，由江苏汇丰房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炜
审判员 黄金强
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