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9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春明，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国军，汉阴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顺成，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大勇，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汉阴县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升安，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陕西理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春明因与被申请人刘顺成、梁大勇、汉阴县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阴二建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陕09民终628号民事判决书，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3月18日作出(2017)陕民申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春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国军，被申请人刘顺成、汉阴二建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升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梁大勇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明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1.原审认定王春明参与了1999年《汉阴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劳动合同制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方案”）的讨论和制定，对规定的时间完全清楚，但被申请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出示方案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告知或公示的证据以及王春明参与讨论和制定的直接证据，且方案设置的“签订劳动合同，需先缴纳养老保险费，逾期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按自动离职处理”条款违反了《劳动法》。2.原审认定“王春明收到汉阴二建司1999年11月16日送达的通知”，但该通知是复印件，没有王春明本人的签收，通知上注明是送达给其女，而其女当时在石泉上学，年龄不到18周岁。3.原审认定汉阴二建司补缴养老保险并非基于王春明的职工身份，但汉阴县住建局《关于王春明信访案件办理结果的报告》《汉阴二建司和住建局关于请求解决一名未参保职工养老保险经费的报告》《汉阴县养老保险经办中心关于将汉阴二建司职工王春明纳入企业基本养老保险的批复》《养老保险费缴款书》等证据，能够证明王春明办理养老保险是基于公司正式职工身份办理。二、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原判认定“王春明认可收到了1999年11月16日的通知”，但在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举证的第一组证据达11项，一审法院既没有组织庭前证据交换，当庭也没有逐一出示并质证，严重违反程序，违反证据适用规则。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汉阴二建司在1999年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时，王春明已工作22年，其与汉阴二建司没有达成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意，也没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事由，汉阴二建司不与王春明签订劳动合同，依据《劳动法》第二十条规定，应当推定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直至王春明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时止。汉阴二建司“劳动合同方案”第七条规定“在本企业连续工龄在20年以上的，可与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以及规定职工需缴清养老保险个人部分和单位部分，才准予签订劳动合同是违法的，不具有法律效力。四、关于补缴养老保险款项来源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王春明向汉阴二建司借款37000元用于缴纳养老保险”，但税收缴款书显示，王春明缴纳养老保险共计49883.22元，其中个人应缴11003.88元，用人单位汉阴二建司应缴纳及部分利息共计38879.34元。实际上，王春明本人为办理养老保险已支付16000元，其中的11000元尚存县住建局，汉阴二建司应当缴纳部分已由县住建局筹款35600元交予汉阴二建司，并未经王春明之手缴纳给县社保经办中心。37000元欠条与本案无关，该款本属于汉阴二建司应当补缴王春明养老保险费中单位缴纳的部分，并未交付王春明，汉阴二建司据此要挟王春明打欠条37000元，否则不予办理养老保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且王春明没有向汉阴二建司借款37000元，请求依法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均由被申请人承担。
汉阴二建司辩称，一、王春明原系公司招收的正式职工，但在1999年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时已按自动离职处理，现双方没有任何关系。1999年10月29日公司按照劳动行政部门要求，全员实行劳动合同制，全体职工都要签订劳动合同。为推进劳动合同工作，公司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经全体职工讨论通过并经劳动部门审定“劳动合同方案”。方案规定：公司全体职工必须在1999年11月30日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缴纳养老保险费，逾期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按自动离职处理。王春明参加了方案的制定和讨论，对规定的时间要求完全清楚。1999年11月16日公司再次书面通知王春明签订劳动合同，缴纳养老保险费，逾期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按自动离职处理。同年12月16日，公司决定并通知王春明按自动离职处理。二、2011年公司根据省人社厅财政厅《关于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等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陕人社发（2011）145号文件]精神，对曾经在公司工作的人员，可以以公司的名义补办养老保险，但不能因此认为就是公司职工。自从按自动离职处理后，王春明没有向公司提供任何劳动，公司也没有安排其从事任何的劳动。三、1999年11月16日及12月16日的两份通知都经公司保管王远华到王春明住址送达，因王春明不在家，由其女儿代收。其给公司的暂缓交养老保险费申请以及申请材料可以证实，王春明知道两份通知的内容。四、一、二审审理中，主要证据《信访听证卷宗》是王春明提供，所有证据都经过庭审质证。五、办理养老保险时王春明欠公司的37000元必须偿还。综上，一、二审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王春明的再审申请。
王春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2000年1月至2000年11月应签订而没有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损失6202.16元、加付未支付经济补偿金65912.35元、按改制方案支付清算安置费217708.54元、支付1999年12月至2014年10月待岗期间生活费83015元，共计372838.05元，同时赔偿未缴纳工伤、医疗、失业保险单位应缴纳部分的损失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明系汉阴二建司1977年招收的集体企业正式职工，1999年10月29日公司按照劳动行政部门要求，全员实行劳动合同制。为了推进劳动合同工作，公司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经全体职工讨论通过并经劳动部门审定“劳动合同方案”。方案规定：公司全体职工必须在1999年11月30日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缴纳养老保险费，逾期不签订的，按自动离职处理。王春明参加了“劳动合同方案”的制定和讨论。1999年11月16日除过王春明外，所有职工都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公司书面通知王春明，要求签订劳动合同、交纳养老保险费，逾期不签订，将按自动离职处理。王春明接到通知后，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缴纳养老保险，也未到公司上班，只向公司递交了缓交申请。1999年12月16日公司决定并正式通知王春明：按自动离职处理，限1999年12月25日前办理相关手续。此后，王春明没有向公司提供任何的劳动，公司没有安排其从事过任何的劳动，其于2000年8月向汉阴县人民政府信访反映问题。2011年省人社厅出台补交养老保险政策，对曾在企业有过劳动关系或形成事实劳动关系3年以上的，可以补交养老保险。王春明按文件精神，以汉阴二建司名义补交社会养老保险，因无钱缴纳向公司借款37000元。2014年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公司改制，成立刘顺成等人的改制清算组。改制后于2014年11月3日更名为汉阴县二建司，由股东梁大勇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9月14日公司变更登记，成立由股东刘升安任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模式，王春明于2015年12月4日向汉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月9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2016年1月27日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春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春明负担。
王春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了一审认定汉阴二建司于1999年12月16日通知王春明按自动离职处理及王春明按照陕西省人社厅的文件精神以汉阴二建司名义补缴养老保险依据不足外，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从汉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汉阴县住建局）关于王春明信访听证卷宗的内容看，汉阴二建司一直否认王春明的职工身份，因王春明多次上访要求解决养老保险问题，经汉阴县住建局与汉阴二建司协调，公司为王春明补缴了养老保险。
二审法院认为，汉阴二建司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的过程中，王春明参与了“劳动合同方案”的制定和讨论。该方案规定，截止1999年11月30日，逾期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按自动离职处理，王春明对此知晓。按照方案规定，双方约定了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和条件。在此期间，汉阴二建司于1999年11月16日再次给王春明发出通知，并重申如不在1999年11月17日前补缴养老保险，劳动关系自然解除。王春明收到该通知，既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补缴养老保险，也未在约定的1999年11月30日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此后，王春明没有与汉阴二建司形成新的劳动关系，故王春明与汉阴二建司的劳动关系已在1999年11月30日自然解除。后因王春明多次上访要求解决养老保险问题，经汉阴县住建局与汉阴二建司协调，汉阴二建司为王春明补缴了养老保险。补缴养老保险的资金来源，王春明认为自己支付了5000元，汉阴县住建局支付了35000元，下余部分由汉阴二建司支付。但从现有证据看，王春明向汉阴二建司借款37000元用于缴纳养老保险，并无汉阴二建司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向社保经办中心缴纳王春明养老保险中用人单位应当承担部分的直接证据，汉阴二建司虽为王春明补缴养老保险，但并非基于王春明的职工身份。因王春明与汉阴二建司在1999年12月后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要求汉阴二建司支付相关费用及损失无法律依据。王春明上诉要求刘顺成、梁大勇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赔偿其损失，认为汉阴二建司改制程序不合法，改制资金去向不明，现在的汉阴二建司无权要求其返还37000元欠款，上述请求与本案劳动争议属不同法律关系，均不予审查。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春明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中，王春明提交的证据有：1.汉阴二建司劳动合同方案复印件；2.2013年9月26日《汉阴县住建局关于王春明信访件办理结果的报告》及2013年12月11日汉阴二建司为王春明办理养老保险缴款书复印件；3.汉阴二建司关于请求解决一名未参保职工养老保险经费的报告、汉阴县建筑业统筹管理站关于请求解决汉阴二建司一名未参保职工养老保险经费的报告、汉阴县养老保险经办中心关于将二建司职工王春明纳入企业基本养老保险的批复复印件各一份；4.陕西省统筹办关于拨付2013年底四季度安康市调剂补贴金的通知复印件；5.1999年11月16日，汉阴二建司的通知复印件。证据1原审时已经确认，证据2、3、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汉阴二建司提交的证据有：1.1999年10月9日至12月11日的原始会议记录、会议通知共11份，会议记录记载王春明参加了1999年10月23日、28日、29日3次职工代表大会，其中23日会议内容是“签订劳动制合同，双方首次会议领会政策”，28日会议内容是“职工代表讨论审议劳动合同制方案”，29日中心议题是“审议通过劳动合同制方案”，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2.证人王远华当庭证言证实：其共向王春明送了三次通知，第一次、第三次王春明没在家，第二次王春明夫妇及女儿都在家，王春明当时不高兴，让他女儿签了字。证人证言与会议记录能够印证，予以采信。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999年12月以后王春明与汉阴二建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1999年10月29日，汉阴二建司经过全体职工大会讨论并通过了“劳动合同方案”，该方案规定，公司在册职工必须在1999年11月30日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缴纳养老保险费，逾期不签订的，按自动离职处理。再审时，汉阴二建司提供的原始会议记录能够证实王春明参与了“劳动合同方案”的制定和讨论，王春明当庭陈述其在公司实施劳动合同制之后没有上班，结合其暂缓交养老保险费申请（1999年11月16日），王春明对“劳动合同方案”的内容应当明知。1999年11月16日汉阴二建司给王春明发的书面通知，将补交养老保险时间延长至1999年11月17日（原为11月15日），重申如逾期再不补交养老保险费，劳动关系自然解除。王春明收到通知后，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补交养老保险费，也未在约定的时间内与汉阴二建司签订劳动合同；嗣后，王春明没有向汉阴二建司提供劳动，双方也没有形成新的劳动关系，故王春明与汉阴二建司的劳动关系在1999年11月30日已经自然解除。之后，王春明多次上访要求解决养老保险问题，经汉阴县住建局与汉阴二建司协调，王春明向汉阴二建司借款37000元用于缴纳养老保险，没有直接证据证实汉阴二建司以用人单位名义向社保经办中心缴纳王春明养老保险中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部分，不能因此推定王春明与汉阴二建司在1999年11月30日后仍存在劳动关系，故王春明要求汉阴二建司赔偿损失、支付补偿金、安置费、生活费等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春明提出的其他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综上，王春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维持本院（2016）陕09民终6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桥花
审 判 员 黎 英
代理审判员 王 飞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