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6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冶金轧一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围堤道124号冶金大厦7楼。
法定代表人:赵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军,天津哲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机电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保定道25号。
法定代表人:王津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田,天津德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天津德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冶金轧一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轧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机电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电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2)和民三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轧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军,被上诉人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轧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出具的入库单没有按合同约定加盖上诉人业务专用章,其记载内容也是虚假的。被上诉人明知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加盖业务专用章,却自始至终不与上诉人沟通,直接与刑事案件涉案人联系有关事项。合同约定每月盘点的库存清单要加盖公章,被上诉人出具的库存清单上加盖的业务专用章经公安部门鉴定是伪造的,因此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真实存放过诉争货物。被上诉人主张货物来源为上海阳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阳舟),上诉人从未与该公司发生仓储业务关系,也从未存储过上海阳舟的任何货物。被上诉人从未去上诉人的仓库实际盘库,也未与指定经办人沟通了解情况。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其对于有无真实货物的情况是了解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系刑事诈骗案件受害人之一。在刑事诉讼已经基于同一事实做出判决后,不应进行重复审判。本案的因果关系问题亦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三个案件依据同一合同且系同一法律关系不应拆分诉讼,同一主审法官审理,不符合人民法院的分案规则,民事裁定已严重超出法定审理期限。一审法院作出终止审理的裁定后又恢复审理,亦属程序违法。综上,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系刑事案件中依法追缴赃款或者责令退赔的案件。
机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准予原告立即提取存放于天津市静海县大邱庄镇太平工业园区路5号仓库内规格为1.5-2.0、材质为Q195/Q235,总计为1703.54吨的带钢,价值为6814160元整,或者判令被告径直赔偿原告6814160元的损失;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8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仓储合同》约定:一、仓储物。货物名称为钢材(包括但不限于带钢、钢坯、角钢等);甲方仓储到乙方的货物之具体品种、数量、重量、材质、规格、包装、装卸地点等以甲方提供的入库货物清单为准;乙方对存储的货物应进行必要的标识,如相关标识损坏,以甲方货物码单或质量证书确定的规格为准。二、仓储条件。乙方为甲方保管货物的仓库位于天津市静海县大邱庄镇太平工业园区路5号,乙方保证甲方的货物安全;保证委托方进出货物的方便、及时。三、货物入库、验收。保管方应按照合同或存货方提供的货物清单进行入库验收,重量以存货方货物入库时随车小票注明重量为准,如甲方要求过磅,乙方予以配合,乙方过磅重量只作为甲方参考。如发现品种、数量、规格、包装不符,应在货物入库后24小时内书面通知存货方;保管方应在货物入库后24小时内,开具正本入库单给存货方,并将正本入库单以快件形式寄送至委托方指定人员,入库单至少包括委托方及其代理方的名称,品种、数量、重量、规格和标记,进仓日期、运输工具、车号、填发日期等内容。保管方应在入库单上加盖“天津轧一物流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确认。四、仓储保管。每个月底,乙方对甲方的库存进行盘点、核对,并将盘点、核对后的库存清单加盖公章报给甲方,有差错及时核对修改。五、货物出库手续。甲方开出含甲方加盖“天津机电进出口有限公司发货专用章”的提货单后传真给乙方,供乙方与提货人所持的正本货单核对。乙方负有进行审查的义务。甲、乙双方均指定了经办人。上述合同的签署有双方公司的盖章和授权代表的签字。
另查,原告提交的开单日期为2012年5月3日11:28:16入库单显示:收货单号为RKJH1205030012,货主单位为原告,验收单号为SH1205030012,品名为带钢,规格1.8*292、1.8*295、1.8*315、1.8*320、1.8*406、1.8*413,材质为Q195/Q235,产地均为轧一,预收、实收总数量为338,重量为842.965,车皮号均为,0651、0811,货位分别B3-4,B2-1,B3-1,B2-6,B2-5。入库单右下方盖有“天津轧一物流有限公司入库专用章”。
原告提交的开单日期为2012年5月17日8:18:10入库单显示:收货单号为RKJH1205170004,货主单位为原告,验收单号为SH1205170003,品名为带钢,规格1.5*345、1.7*315、1.8*335、2.0*335、2.0*413,材质为Q195,产地均为津安,预收、实收总数量为391,重量为890.575,车皮号均为0299、0651,货位分别为C3-1,C区大道,C4、B3-4、B3-1。入库单右下方盖有“天津轧一物流有限公司入库专用章”。
再查,原告与案外人上海阳舟分别于2012年5月2日、2012年5月17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其中2012年5月2日合同约定,上海阳舟作为供方向作为需方的原告供应产地为轧一的带钢,合计数量为3041.375吨,总金额(含税)12165500元。2012年5月17日合同约定,上海阳舟作为供方向作为需方的原告供应产地为津安的带钢,合计数量为2804.945吨,总金额(含税)11219780元。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均为天津轧一物流有限公司仓库内,仓库地址为天津市静海县大邱庄镇太平工业园区路5号,产生费用供方承担。结算方式为承兑汇票结算。该购销合同由双方盖章。2012年5月7日、5月23日原告向上海阳舟出具付款行为北京银行的承兑汇票三张,出票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共计2000万元,承兑日期为2012年11月8日和23日。该三张承兑汇票均盖有已承兑付款的印戳。三张承兑汇票背书粘单显示由上海阳舟最后承兑。原告提供的三张北京银行业务凭证(特种转账借方传票客户回单)显示,2012年11月7日、11月23日从原告账户分别付款1000万元、500万元和500万元,共计2000万元。
又查,被告提交的2012年10月10日天津市公安局出具的告知书记载,被告公司举报的谢建新、ＸＸ合同诈骗案,天津市公安局经侦总队二支队已于2012年10月10日立案侦查。另有被告提交的2012年12月5日天津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结论通知书载明,天津机电进出口有限公司提供的入库单、库存物资清单原件上轧一公司入库专用章、业务专用章与轧一公司提供的印模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是轧一公司入库专用章印文系同一印章盖印形成,轧一公司业务专用章印文系非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原、被告诉讼共同提到的案外人谢建新被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一中刑重字第000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谢建新、ＸＸ构成合同诈骗罪,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刑事判决书查明,2011年9月,谢建新分别以相关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仓库租赁管理协议,合作经营管理位于天津市大邱庄镇太平村的仓库(以下简称:轧一仓库)。实际运营中,被告以其名义与客户签署仓储合同、出具仓储单据,仓库的具体经营由谢建新一方负责。谢建新将ＸＸ介绍至仓库负责客户部和结算中心的工作,被告在合作期间存在公司印章管理不善的情况。此后,谢建新分别以天津宝泽宏钢铁销售有限公司、天津市鸿图祥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上海睿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睿顿)、上海阳舟、天津锐创伟业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中投震泽(天津)商贸有限公司以及旭正(天津)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等单位名义与包括原告在内的多家单位进行钢材托盘和代订货业务。具体经营模式为谢建新以自己实际控制的一家公司的名义或者指定一家钢材生产企业与托盘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向该托盘公司销售一批钢材,由托盘公司支付全额货款。同时,谢建新再以另一家公司名义与该托盘公司签订钢材购买合同,支付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并在约定期限内向上述托盘公司溢价购买该批钢材,所涉钢材存放于轧一仓库。谢建新在此期间请人为轧一仓库的结算中心电脑安装仓储管理系统,用于管理出入库等业务,并设定谢建新和ＸＸ为系统管理员。轧一仓库的财务室电脑亦安装了该系统。谢建新利用上述系统,指使ＸＸ等人将入库钢材重复登记、出具虚假仓储单据,制造其具备相关合同履行能力的假象,达到从相关托盘公司持续获得资金的目的。谢建新还将其实际控制的部分钢材陆续提出予以变卖。谢建新所获大部分款项借予他人使用。在钢材价格持续下跌的情况下,谢建新的部分钢材托盘和代订货业务未能履行完毕,轧一仓库中亦没有足够的钢材用于相关业务的履行。为掩盖事实真相,谢建新采取指使他人将轧一仓库中的剩余货物堆放在一起的方式应对现场实物盘点,并指使ＸＸ于2012年9月21日晚自行并安排他人将财务室电脑中的仓储数据突击录入到结算中心的系统中,后受时间所限未全部录入完毕。2012年9月,多家托盘公司持盖有被告印章的仓储单据向被告主张货权,但库存总量与上述公司主张货权的数量差额巨大。案发后,谢建新、ＸＸ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谢建新、ＸＸ的上述行为给各被害单位造成损失总计265365532.10元。
原告公司的部门经理唐晓毅在上述刑事案件中的证人证言证明(判决书第17页5-(7)的内容),原告与上海阳舟和上海睿顿合作过,具体合作方式是上海阳舟向原告销售一批钢材,由原告向上海阳舟支付全额货款,同时上海睿顿先支付部分保证金(25%左右)给原告,上海睿顿须在原告对上海阳舟付款后170天内付清全款及利息,将该批钢材购买回来,具体买回的价格不按市场价格浮动,仍然按当初合同价格买回,但要再加上一部分利息,具体利息在合同里有约定,另有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予以佐证。该刑事判决书对谢建新、ＸＸ给被害单位造成的损失数额予以确认(判决书第25页7-(8)的内容),根据天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总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共向谢建新控制公司支付款项2000万元,收取保证金500万元。公安机关于2013年5月6日将存放在轧一仓库内的25262吨钢材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仓储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仓储合同上有双方公司加盖的印章及授权代表的签字,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被告签订仓储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履行仓储业务的仓库为天津市静海县大邱庄镇太平工业园区路5号,且从合同中亦明确了被告对仓库的经营管理责任,因被告对外是以自己为仓库的权利人示人,并以自身的名义进行经营,故应当履行对仓储物的进货、出货以及货物的品种、数量和质量等进行严格的检验、管理,否则应当对客户存放货物的提取、使用不能,以及毁损、灭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供的入库单盖有被告公司的入库专用章,且该印章经天津市公安局进行真实性鉴定,结论为原告提供的入库单原件上被告的入库专用章与被告提供的印模系同一印章盖印形成,在被告不能提供其他反驳证据否定原告的陈述和证据的前提下,可以确定原告所持入库单项下的货物已经存储于被告仓库内,原告以入库单作为提取该单据项下货物的凭证,有事实、证据和合同依据,其起诉要求被告准予其提取存放于约定仓库内,规格为1.5-2.0、材质为Q195/Q235、总计1703.54吨、价值为6814160元带钢的请求,法院应予支持。
对于被告否认该批货物存放于仓库内,并对原告购买钢材的模式提出质疑,并提出是与其公司合作经营仓库的谢建新个人所为,谢建新已经因此判刑,原告的损失是与诈骗案件有关,与其公司无关的抗辩意见。首先,原告提供了其履行买卖货物和支付购销合同项下货款资金2000万元的证据,且其与上海阳舟的合同约定了交货的地点为被告仓库,虽谢建新刑事案件查明了谢建新分别以上海睿顿、上海阳舟等单位名义与包括原告在内的多家单位进行钢材托盘和代订货业务,但该履行合同的模式,不属于本案仓储合同审查的范畴;其次,原告证实在办理将购买的货物存储于被告的仓库内,提供了加盖被告入库专用章的入库单,并对被告提供的2012年9月24日的库存物资清单没有异议,该库存物资清单亦加盖了被告的入库专用章,该入库专用章系被告在与谢建新合作经营仓库时交由仓库使用,被告并派人参与仓库经营和管理印章,但被告在仓库经营过程中存在疏漏,致使谢建新使用被告入库专用章对外出具入库单。同时,被告单位对外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经营,但实际与谢建新系合作,且并未对外明示此情况,故被告对合作经营及对公章和经营活动的疏漏具有过错。该过错责任,其作为与谢建新合作的一方,对内可以依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对谢建新的诈骗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相关权利;对外部而言,被告在与谢建新合作期间,没有履行对仓储货物的进出货和对公司印章的严格监管,且公章使用监管不利与造成原告的损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被告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其应当对在经营仓库期间,疏于监督管理,给货物的存储方造成的损失,依照仓储合同和法律规定承担责任。
原告在诉讼之初已经申请对库存钢材进行保全,保全的钢材品种、材质、数量等已经记录在案,但在谢建新刑事案件审理中,已经查明的受害人有数家,且损失的钢材数量超过公安机关已经将存放在合同约定仓库内的25262吨钢材查封的数量。据此,在原告的货物不能如数提取的情况下,被告应当按照入库单上载明的货物的品种、材质、数量对应的价款,对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冶金轧一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天津机电进出口有限公司交付规格为1.5-2.0、材质为Q195/Q235、总计1703.54吨、价值为6814160元整的带钢供原告提取;逾期不能交付径直赔偿原告6814160元的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49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天津冶金轧一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轧一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机电公司存在以下过错:轧一公司应将加盖业务专用章的入库单寄送到机电公司,而机电公司是从犯罪分子ＸＸ手中取得;机电公司没有实际盘货;机电公司没有与合同上注明的联系人进行联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仓储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机电公司以盖有轧一公司真实印章的入库单作为凭证,要求轧一公司交付入库单项下涉案货物或赔偿相应损失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轧一公司关于机电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的主张,根据《仓储合同》的约定,寄送入库单、每月底盘货、轧一公司指定的经办人经办业务均是轧一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轧一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与机电公司无关,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轧一公司虽主张机电公司的损失与轧一公司无任何关系,与谢建新合同诈骗案件有关,应通过刑事案件追缴赃款获得赔偿,但轧一公司对外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经营,对外未明示其与谢建新的合作关系,且对公章管理及合作经营活动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机电公司的损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结合如前所述机电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的事实,轧一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轧一公司的其他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轧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99元,由上诉人天津冶金轧一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全胜
代理审判员 赵永华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白俊勇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