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2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宝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牛道口镇产业功能区二号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李金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懿,北京万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依俊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史各庄镇东马庄村北侧。
法定代表人:袁宏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刚,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仪彪,男,1981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
原审被告:席成磊,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
原审第三人:天津市宝坻区朝霞街道后西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朝霞街道后西苑村。
主要负责人:管学忠,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连功,男,该村委会会计。
上诉人天津宝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依俊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俊源公司)及原审被告李仪彪、席成磊,原审第三人天津市宝坻区朝霞街道后西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西苑村委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8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懿,被上诉人依俊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刚,原审被告李仪彪、席成磊,原审第三人后西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连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依俊源公司对宝晟公司的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由李仪彪、席成磊负担。事实及理由:第一,本案中宝晟公司虽然在合同中加盖了印章,但并非履行合同的主体,且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应由实际履行的主体承担责任。第二,宝晟公司与李仪彪之间不存在法定的连带给付责任,因该连带给付责任不能扩大使用,应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工程的中标人均为李仪彪,其与依俊源公司系实际发生买卖关系的当事人,应由李仪彪承担相应的责任。宝晟公司与李仪彪间没有法律上的雇佣关系或合作关系,宝晟公司对于李仪彪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没有法定的连带给付责任。第三,一审法院所判决的逾期付款损失,依俊源公司对于所谓的逾期付款损失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判决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
依俊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第一,宝晟公司在该书面合同加盖公章前,合同文本内容已经完整,依俊源公司在对合同的权利义务已清楚的情况下,加盖公章代表其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的。且合同中明确约定李仪彪为公司的法定代理人,负责混凝土的对账。第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依俊源公司以宝晟公司为合同相对方,李仪彪作为宝晟公司代理人负责对账,对账单中明确了购货单位就是宝晟公司。第三,宝晟公司清楚系其与依俊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也知晓其委托了李仪彪负责该合同项目,且在合同履行中从未向依俊源公司提出过异议,也未通知依俊源公司解除或撤销对李仪彪的委托,也没有主张解除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四,宝晟公司称其对李仪彪的授权委托存在不当,与本案无关,李仪彪与宝晟公司之间的纠纷也与本案无关。第五,关于违约损失的问题,一审判决中认定双方约定的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并就此进行了调整,符合法律规定。
李仪彪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不尊重事实。李仪彪向宝晟公司借资质证件参加投标,中标后李仪彪个人与后西苑村委会签订的后西苑村路面及自来水管道工程合同,组织涉案工程施工,与宝晟公司无关。涉案的欠款应由李仪彪偿还,因签订合同时也没有约定违约金,故不同意支付违约金。
席成磊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本案的责任人就是李仪彪,李仪彪借用宝晟公司的资质证件参加后西苑村委会组织的投标,中标后李仪彪与个人与后西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涉案的工程与宝晟公司无关。
后西苑村委会述称,后西苑村委会与李仪彪个人签订的后西苑村路面及自来水工程合同,其他的事情后西苑村委会不清楚。
依俊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晟公司立即向依俊源公司支付货款2517205元;2.宝晟公司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立即向依俊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5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违约金;3.后西苑村委会在未付工程款项内承担给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32375元,由宝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后西苑村委会就后西苑村街道路面及自来水管道工程对外招标,李仪彪本欲借用宝晟公司的资质进行投标,但在实际投标时并未使用。2013年8月1日,李仪彪中标后与后西苑村委会签订后西苑村街道路面及自来水管道工程合同。其后,李仪彪同依俊源公司协商,购买预拌混凝土。2013年8月6日,依俊源公司开始向李仪彪供应混凝土,用于后西苑村路面工程。
2013年8月26日,依俊源公司要求签订书面混凝土购买协议。因属于赊欠货物,依俊源公司明确提出只能与公司进行赊欠混凝土买卖。在与李仪彪就合同内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李仪彪当日即找到席成磊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其后,又将填好的合同文本交予宝晟公司,宝晟公司在买受人一栏处加盖印章。当时,宝晟公司向李仪彪提出加盖公章的条件——后西苑村路面工程要由宝晟公司来施工。该买卖合同约定:一、付款时间:2013年9月15日前付款300000元,供货到4500立方米时再付款300000元,2014年1月28日再付款400000元,余款在2014年5月1日前付款200000元,2014年10月1日前付款20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二、买受人宝晟公司委托席成磊、李仪彪与出卖人依俊源公司签订混凝土对账单,如果逾期付款,自应付款之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收取违约金。
此后,李仪彪对后西苑村路面工程进行施工。依俊源公司自2013年8月26日开始陆续向上述工程供应混凝土至2013年11月25日。2013年10月29日,依俊源公司与李仪彪进行对账,确定2013年8月6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供应混凝土总价款2367275元;2013年12月3日,依俊源公司与李仪彪进行对账,确定2013年10月25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供应混凝土总价款449930元。上述货款核对后,李仪彪于2013年11月26日、2014年1月、2015年2月,各支付依俊源公司货款100000元,合计300000元。剩余货款2517205元,依俊源公司向李仪彪、宝晟公司索要未果,故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缔约各方意思自治、协商一致的结果,在缔约方之间产生法律效力,无法律特殊规定,合同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签字主体涉及四方,即依俊源公司、宝晟公司、李仪彪和席成磊。就买受人主体问题,各方争议极大,需结合各方陈述、书证综合认定。就本案关键证据买卖合同形成过程来看,首先,作为出卖人一方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即只向宝晟公司赊欠混凝土,以防范买卖债务风险。这一点,从宝晟公司和李仪彪的陈述均可证实,受要约人应为宝晟公司;其次,宝晟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时,合同文本内容已完整,买卖混凝土的意思表示从合同文本上能明确反映,此时,宝晟公司在买受人一栏加盖印章,无疑是将自己置于买受人地位来对待;再次,宝晟公司和李仪彪均提及,因李仪彪承诺加盖印章后,将后西苑村道路工程交由宝晟公司来施工。正是基于该承诺,宝晟公司才同意加盖印章。从这一点来看,如果承诺兑现,涉案工程应由宝晟公司来施工,依俊源公司供应货物的直接对象就是宝晟公司。宝晟公司正是基于自己作为实际施工人及具有买卖混凝土的必要性的内心确信,才加盖印章。其加盖印章当时,作为买受人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确定的。尽管事后,李仪彪未履行承诺将涉案道路工程交给宝晟公司施工,但宝晟公司并不能因此否认加盖印章时的意思表示。据此,上述书证与各方陈述能吻合、一致,从形式外观上足以推定,宝晟公司作为买受人与依俊源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涉案买卖合同的形式外观,已足以让合同相对方产生善意、合理信赖,有理由相信宝晟公司作为买受人。现宝晟公司、李仪彪否认该形式外观,认为合同实质意思并非如此,但并未指出加盖印章的意思表示实质,亦未给出合理解释,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加盖印章的意思表示内容,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依照合同约定,李仪彪、席成磊作为代理人,负责施工现场接收混凝土,二人从事的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宝晟公司承担。经依俊源公司与李仪彪核算,尚欠混凝土款项2517205元,宝晟公司应按约定付款,现其拖欠未付,应承担违约责任。李仪彪明确表示,愿意承担付款责任,构成债务加入,予以确认,其应与宝晟公司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俊源公司主张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现主张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予以确认;依俊源公司主张按照日千分之五来计算,宝晟公司和李仪彪明确拒绝,依法对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结合逾期付款给依俊源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情况,并且参考过错情况、预期收益等因素,从促进合同义务履行、遏制违约获利的角度,酌定违约金应依法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6%的基础,上浮50%来计算,即按照年9%来进行计算违约金。该利息应由宝晟公司负担。依俊源主张的违约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对于依俊源公司主张后西苑村委会在未付工程款内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涉案买卖合同在无法律特殊规定的情况下,不得对合同外的第三人产生约束力。尽管后西苑村委会拖欠李仪彪工程款,造成李仪彪欠缺支付混凝土货款的能力,但该欠款纠纷属于李仪彪与后西苑村委会间的施工合同纠纷,不直接受涉案买卖合同约束,依俊源公司无权主张后西苑村委会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宝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李仪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原告天津依俊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517205元;二、被告天津市宝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年利率9%的标准,向原告天津依俊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该款项自2015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三、驳回原告天津依俊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75元(依俊源公司已缴纳),由宝晟公司、李仪彪负担。
二审中,宝晟公司围绕其上诉主张依法提交了送货单和收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宝晟公司主张收货单上的收货人系李仪彪的雇员,收据系村委会开具给李仪彪个人,证明本案涉诉混凝土的买受人为李仪彪。依俊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仪彪、席成磊和后西苑村委会均同意宝晟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收据和送货单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依俊源公司向涉诉工地供应混凝土,李仪彪委托他人收取了货物,李仪彪向后西苑村委会交款并取得了后西苑村委会开具的收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宝晟公司是否应当向依俊源公司支付涉诉混凝土购货款。对此,一审法院综合涉诉《天津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认定宝晟公司作为涉诉混凝土的买受人,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对于宝晟公司提出李仪彪系涉诉混凝土的实际买受人的主张,本院认为,涉诉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为宝晟公司,李仪彪为项目现场负责人,宝晟公司委托席成磊、李仪彪与依俊源公司签订混凝土对账单。对于本案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订立过程,各方当事人均承认合同文本系依俊源公司填好并加盖依俊源公司公章后,宝晟公司才加盖的公章。基此,应当认定宝晟公司对从依俊源公司处购买混凝土并委托李仪彪、席成磊对账的约定事项进行了确认。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依俊源公司依约将货物送至施工现场,由李仪彪的雇员进行了签收;合同履行完毕后,李仪彪依照约定对依俊源公司涉诉混凝土供货的单价、数量、总价款等进行了对账并签署了对账单。因此,应当认定宝晟公司系涉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购货方,宝晟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涉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宝晟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判令宝晟公司逾期付款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涉诉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及具体的给付标准,一审法院已经依据李仪彪、宝晟公司的抗辩,比照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对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了调整,故上诉人宝晟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宝晟公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38元,由天津宝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丽莲
审 判 员 赵慧敏
代理审判员 姚 鹏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 昊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