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芬，女，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锋，江苏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永大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大庆西路32号103室。
法定代表人：万永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江苏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芬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永大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的刑事案件中永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万永国、王小芬以及殷晖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和供述，没有在庭审中出示，更没有经我质证和辩论，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万永国、王小芬以及殷晖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和供述，该证据经过庭审，最终认定殷晖诈骗犯罪的对象是万永国，并非永大公司，一审法院再次依据该证据，作出截然相反的事实认定，属于一案二审，有悖法理，况且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非经法定程序，不可更改。2、一审判决认定万永国系永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显属正常，且万永国、殷晖、王小芬在公安机关均证实殷晖是向永大公司借款，故永大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我认为这是混淆了万永国与永大公司在法律上的各自独立的人格地位，万永国向公安机关报案属于职务行为，但万永国在刑事案件中的最终的身份是被害人（详见发还表），该身份经过法院的判决书认定，因此万永国不等于永大公司，永大公司无权主张属于万永国的个人债权权益，永大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3、殷晖虽然向永大公司出具了90万元的借条，但是永大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向殷晖交付借款款项，至于永大公司提供的66万元的汇款记录，不能视为永大公司的交付行为，该款只是万永国借用公司财务渠道向殷晖交付的个人借款。另外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没有出示证据原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殷晖向永大公司出具的借条对我不具备约束力，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于2014年10月20日向永大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明确表示对于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的借款，愿意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由于承诺函形成在前，借条形成在后，殷晖借款时我不知情，也不在场，家庭生活也不需要如此巨额的借款，事后也证实，殷晖从2014年10月21日借款后的当晚就畏罪潜逃，与家庭失联，杳无音信，直到被刑拘，都没有与我共同生活，其借款根本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更没有给我使用，殷晖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也证实了上述情况。我认为承诺函只是单方的意思表示，只有符合承诺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才能对承诺人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该借款既违背了承诺函中有关借款用途的约定，又属于犯罪所得，我也没有分享该犯罪所得，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我不承担共同的偿还责任。5、一审判决第一项，我偿还永大公司借款本金86万元（扣除殷晖在刑事案件中已发还部分）。我认为，发还的部分不能明确数额，该项判决不具有确定性，应予改判。（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夫妻一方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我对殷晖犯罪所得承担偿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永大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主体适格，据我公司法定代表人万永国反映，其是以我公司名义去公安机关报案的，且殷晖案判决后，我公司及万永国均未收到任何发还的款物；2、本案涉案标的虽列入刑事诈骗案件，但刑事案件中并未认定我公司和殷晖合伙诈骗，我公司出借款项给殷晖时，主观上是基于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殷晖出具的借条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仍然有效；3、王小芬签署了承诺函，承认其对殷晖的借款是知情且经过其同意的，证明王小芬和殷晖有共同借款的合意，王小芬作为共同债务人不能免责，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小芬偿还永大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86万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及律师代理费52300元；2、王小芬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小芬与殷晖系夫妻关系。2014年10月20日，王小芬向永大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向永大公司承诺：本人与殷晖系夫妻关系，对殷晖自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4月20日向永大轴承的连续借款（金额以人民币为限，具体金额以殷晖向永大轴承出具的借条金额为准）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是知情的，且经本人同意。本人愿意对殷晖在此期间向永大轴承的借款以及违约责任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此期间内，如果本人与殷晖解除婚姻关系，或者本人作出虚假陈述，与殷晖实际不是夫妻关系，本人仍愿意对殷晖在此期间内向永大轴承的借款以及违约责任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同年10月21日，殷晖向永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万永国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需要，今借到泰兴市永大轴承有限公司人民币90万元，其中现汇7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如不能到期偿还本息，本人自愿承担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同时承担因延期还款而产生的交通、通讯、差旅、诉讼、聘请律师、上门催收等费用……。同日，永大公司给付殷晖金额为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并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入66万元至殷晖农行账户。后殷晖未能还款。
另查明，殷晖因犯集资诈骗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责令殷晖退出赃款人民币24154000元，分别发还给相关被害人。其中发还给万永国376万元。在刑事案件中，本案王小芬于2015年4月20日向公安机关陈述：2014年9、10月份的一天下午，永大公司的万老板喊我到永大公司他的办公室，跟我说：我们厂里300万元以内的资金随殷晖调，我们证实一下你跟殷晖是夫妻关系，让你知道一下，以后殷晖在我们厂里调资金就不通知你们家人了，你在承诺书上签个字，当时他把承诺书给我看，我看了一下，就在承诺书上签字。永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万永国于2014年10月27日向公安机关陈述：我之前不认识殷晖，今年1月份他带了一张10万元的承兑汇票到我公司贴现，我公司财务给了他97000元现金。后来又到我公司借钱，看到他有借有还，信誉比较好，慢慢我就相信了他。从2014年10月18日到10月21日，三天内他向我们借了66万元现金，310万元承兑汇票。当时约定21日下午还款的，结果他人不来，电话也不接，我就来报案的。殷晖向公安机关供述，2014年10月21日，我以做承兑汇票生意需要用钱、资金周转不够为由，向万永国（永大轴承有限公司）借了90万元，其中70万元现金，20万元承兑汇票，扣除利息4万元，实际汇了66万元给我。我们也是约定每1万元用一天是100元。我实际从万永国那儿借了86万元。之后我没有还过万永国钱，也没有支付利息。我共向万永国借了现金66万元，承兑汇票310万元，他实际损失376万元。
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永大公司申请，对王小芬的财产进行保全，冻结王小芬银行存款9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小芬与殷晖系夫妻关系，2014年10月21日，殷晖向永大公司借得86万元，该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以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小芬在承诺函中承认，对殷晖自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4月20日向永大公司的连续借款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的，对殷晖的借款行为是知情的，且是经王小芬同意的，因此，殷晖向永大公司所借的86万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小芬应当对借款本金86万元以及利息（扣除殷晖在刑事案件中已发还部分）承担偿还责任。至于王小芬提出的永大公司借给殷晖90万元未实际交付，永大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请求驳回永大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殷晖出具的借条载明借到永大公司90万元，扣除4万元利息，实际借得86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对本案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86万元。对86万元借款，永大公司以20万元承兑汇票和66万元现金的形式出借给了殷晖，这一事实，有殷晖的供述、万永国的陈述证实，一审法院（2015）泰刑初字第00618号刑事判决书亦作了认定。故应当认定永大公司已实际出借86万元给殷晖。万永国系永大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永大公司公司股东之一，在殷晖不能按约还款的情况下，其代表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显属正常，且殷晖、万永国、本案王小芬在公安机关均证实殷晖是向永大公司公司借得86万元，故永大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作为永大公司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王小芬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王小芬提出永大公司要求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偏高，超过相关标准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永大公司代理人当庭陈述，依据江苏省律师行业收费标准，本案的律师代理费应为27100元，故王小芬支付永大公司为本次诉讼所花去的律师代理费27100元。永大公司要求王小芬偿还借款本金，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小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永大公司借款本金86万元（扣除殷晖在刑事案件中已发还部分）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王小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永大公司律师代理费27100元。王小芬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23元，减半收取计646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61.5元，由王小芬负担（此款永大公司已预交，王小芬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加付给永大公司）。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所涉借款是永大公司还是万永国作为出借人借给殷晖的，永大公司作为一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殷晖所借款项有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王小芬认为，万永国与永大公司法律上是各自独立的人格地位，不能混淆，生效的刑事判决已将万永国作为被害人，且永大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向殷晖交付了借款的款项，因此永大公司无权主张本属于万永国个人的债权，永大公司作为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一审中，永大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10月2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入殷晖农行账户66万元，另给付殷晖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且当日殷晖向永大公司出具了90万元的借条，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永大公司向殷晖出借了86万元的款项。一审中，永大公司解释万永国作为永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所以生效的刑事判决将万永国作为受害人，上述解释具有合理性，不影响永大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地位，故永大公司作为一审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殷晖所借款项有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从王小芬出具给永大公司的承诺函内容看，王小芬对殷晖自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4月20日向永大公司借款且用于家庭生活、经营是知情的，且经王小芬本人同意，并愿意对殷晖在此期间向永大公司的借款以及违约责任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上述事实表明王小芬同意殷晖向永大公司借款，对借款用于家庭生活、经营是知情的，且愿意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殷晖与王小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当认定为殷晖与王小芬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小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3元，由上诉人王小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爱宏
审判员 叶志军
审判员 陈霄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