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张树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平，北京市德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欢庆，男，197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大学民商法律科学研究中心副教授，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燕，女，198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江北区川国轩餐饮店业主，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张利，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进然，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金岭北路93号498室。组织机构代码：59151288-3。
法定代表人：陈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利，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玉生，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多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燕、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老吉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加多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平、姚欢庆，被上诉人何燕的委托代理人刘进然，被上诉人王老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玉生及被上诉人何燕与王老吉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加多宝公司一审诉称：其是香港鸿道（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常年在中国大陆生产和经营具备独家王氏后人配方的红色罐装凉茶饮料。原告生产经营的凉茶红色罐装标贴早在1997年就已获得外观设计专利。原告自1995年3月至2012年5月所生产经营的红色易拉罐凉茶产品上租用了“王老吉”商标，该商标在中国大陆的商标权现属于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5月9日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裁决原告母公司香港鸿道（集团）有限公司停止使用“王老吉”商标。此后，原告在保留原有凉茶配方、红罐包装和装潢不变的前提下，使用“加多宝”商标，继续生产经营原有红罐凉茶产品。多年以来，原告获得香港鸿道（集团）有限公司许可，利用其设计并享有外观设计专利的红色罐装的包装装潢，配合租用的“王老吉”商标，在市场上投入了巨额的商业宣传和广告，在使“王老吉”商标价值不断攀升的同时，其特有的红罐包装装潢也在广大消费者中深入人心。特别是在2003年精心设计并由原告推广使用的独特广告语“怕上火喝王老吉”一经面世，就取得了巨大的商业反响，经过原告多年以来大规模的宣传推广使用，此句精心设计的独特广告语已经成为原告经营的知名商品红罐凉茶的显著商业标记，与原告红罐凉茶产品的形象构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也就是说，人们只要一提起这句独特的广告语，就会联想起原告多年来生产经营的、具有独家配方的红罐凉茶，而不是其他公司生产的同类产品。被告王老吉公司也是凉茶生产厂商，其关联企业一直是以绿色利乐包凉茶在市场上营销，虽然也采用“王老吉”商标，但是其凉茶产品，无论是配方还是口味与原告产品均有不同，且采用了不同包装装潢，因此，消费者并没有对这两种商品产生混淆，对广告语指向的商品也有明确认知。2012年6月3日，也就是在上述仲裁委裁决之后，被告王老吉公司在从未有过生产经营红色罐装凉茶的情况下，为搭原告多年苦心经营和巨大商业投入所建立起来的红色罐装凉茶的便车，在明知的情况下，推出类似红罐凉茶产品，并直接抄袭原告已使用多年的广告语为其同类产品与原告进行竞争，还公然模仿原告知名商品的包装装潢，向市场推出了产品包装装潢与原告产品极度近似的红罐“王老吉”凉茶产品。被告王老吉公司此举导致原告多年来靠巨大商业宣传投入所建立起来的商誉被夺占，使广大消费者误以为被告王老吉公司刚刚生产的且配方根本不同的此红罐“王老吉”就是过去原告生产经营的彼红罐“王老吉”。这种明目张胆缺乏商业道德的行为，既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构成了对原告正常经营的不正当竞争，给原告经济上和商誉上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据此，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何燕立即在其经营场所去除销毁并不再使用含有“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的广告；2、被告王老吉公司在其凉茶产品宣传广告中使用广告语“怕上火就喝王老吉”的行为对原告构成不正当竞争，被告王老吉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含有“怕上火就喝王老吉”独特广告语进行其同类产品的广告宣传，并将其全部广告中含有的独特广告语“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去除；3、被告王老吉公司在相关媒体包括但不限于中央电视台、各省级电视台、各省级以上报纸、大型门户网站及其官方网站和微博上公开发表声明，消除因其上述不正当竞争行为给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4、被告王老吉公司向原告赔偿因其不正当竞争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万元。
王老吉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诉争的知名商品是“王老吉凉茶”，不是“加多宝凉茶”、“红罐凉茶”或“加多宝生产的具备王氏后人配方的红罐凉茶”；2、“怕上火喝王老吉”广告语的权益属于知名商品“王老吉凉茶”的合法经营者即被告王老吉公司，原告是“加多宝凉茶”的经营者，不享有该广告语的相关权益；3、“怕上火喝×××”广告语的原始含义和第二含义都指向“王老吉凉茶”而不是原告或“加多宝凉茶”；4、原告主张的1000万元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何燕一审辩称：其同意被告王老吉公司的答辩意见，并同时声称，已将其经营场所的涉案广告语去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1月20日，广州羊城滋补品厂经核准注册了第626155号“王老吉+图形”组合商标（以下简称“王老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种类为第32类无酒精饮料、固体饮料。1993年9月1日，该商标的注册人变更为广州羊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王老吉食品饮料分公司。1997年8月28日，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受让取得前述商标专用权。经两次续展，该商标至今有效（有效期至2023年1月19日）。
1997年2月13日，广州羊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王老吉食品饮料分公司与鸿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约定鸿道（集团）有限公司自1997年取得独家使用“王老吉”商标生产销售红色纸包装及红色铁罐装凉茶饮料的使用权，合同有效期至2011年12月31日。2000年5月2日，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与鸿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商标许可协议，约定将“王老吉”商标许可给鸿道（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投资（包括全资或合资）的企业使用，许可使用期限自2000年5月2日起至2010年5月2日止。原告加多宝公司成立于1998年9月17日，由鸿道（集团）有限公司独资经营，经营范围为生产和销售包括果蔬饮料、茶饮料在内的各种饮料食品。原告加多宝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陈鸿道为饮料产品设计了外包装（罐装、底色为红色），并于1998年10月18日许可原告加多宝公司独占使用。2004年12月1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粤高法民三终字第212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加多宝公司使用前述外包装和“王老吉”商标生产的凉茶产品为知名商品。
2002年12月31日，原告加多宝公司与广州成美广告有限公司正式确立合作关系，由广州成美广告有限公司完成对原告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产品广告定位。2003年3月7日，双方最终确定了主旨广告语“怕上火喝王老吉”。2003年10月至2004年3月间，原告加多宝公司委托广州成美广告有限公司制作了含有广告语“怕上火喝王老吉”的影视广告，相关制作费用100余万元。2004年3月至2007年3月间，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浙江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福建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杭州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和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相继成立。该五家企业成立后均生产凉茶产品，且其配方、包装与原告加多宝公司生产的产品相同。2007年5月至2010年12月间，浙江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杭州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以及原告加多宝公司分别与广州市智在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广州市智在广告有限公司制作含有“怕上火喝王老吉”的电视广告，合同总金额1953万余元（其中原告加多宝公司的合同金额为847万余元）。此外，原告加多宝公司还在2012年6月5日委托广州市智在广告有限公司制作含有“怕上火喝加多宝”广告语的电视广告，合同金额449万余元。2006年到2012年期间，原告加多宝公司在中国中央电视台连续投放含有“怕上火喝王老吉”广告语的电视广告。2005年至2012年期间，河南卫视、河北卫视、浙江卫视、广西卫视、北京卫视、山西卫视、福建东南卫视、湖南卫视、广东卫视、云南卫视、贵州卫视、辽宁卫视、四川卫视、湖北卫视、江苏卫视、安徽卫视、山东卫视、江西卫视18家卫视频道，汕头电视台、福建电视台、福州电视台、泉州电视台、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浙江电视台影视娱乐频道、金华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金华电视台经济生活频道、金华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丽水电视台、绍兴电视台、温州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温州电视台经济科技频道、温州电视台都市生活频道14家地方电视台或电视频道播放过含有“怕上火喝王老吉”广告语的电视广告。原告加多宝公司等相关企业还在相关报刊（厦门日报、羊城晚报等24家报刊）、公交车、地铁、机场、火车站、候车亭、大卖场等媒介上投放过含有“怕上火喝王老吉”广告语的平面广告。根据中国行业企业信息发布中心统计，2007年度至2011年度，原告加多宝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浙江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福建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杭州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和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生产的使用“王老吉”商标的红色罐装凉茶产品连续五年列罐装饮料市场销售额第一名。
2012年5月9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240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与鸿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王老吉”商标许可补充协议》和《关于“王老吉”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补充协议》无效，鸿道（集团）有限公司停止使用“王老吉”商标。庭审中，原告加多宝公司声称其已于2012年5月9日起停止使用“王老吉”商标，并从该日起改用“加多宝”商标。二被告认可原告在2010年5月2日前有权使用“王老吉”商标，但认为原告从2010年5月3日起无权再使用该商标。原告提出，尽管[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240号裁决书已确认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与鸿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王老吉”商标许可补充协议》和《关于“王老吉”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补充协议》无效，但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与鸿道（集团）有限公司还签订过另一份《商标许可协议》，且该协议已经过国家商标局的备案登记。根据该协议，鸿道（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有权在红色罐装及红色瓶装凉茶产品上使用“王老吉”商标，使用期限至2013年1月19日止。二被告对前述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均不予认可。原、被告均认可，鸿道（集团）有限公司已就前述协议的有效性问题提起仲裁，目前正在审理中。
被告王老吉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28日，经营范围包括非酒精饮料的批发、零售。2012年5月25日，被告王老吉公司与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许可被告王老吉公司在中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生产和销售的红色罐装及红色瓶装凉茶植物饮料上独家使用包括“王老吉”商标在内的5个商标。被告王老吉公司按净销售额的2.1%支付商标许可费（其中47%支付给广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6月3日，被告王老吉公司生产的使用“王老吉”商标的红色罐装凉茶产品上市，该产品在2012年度的销售额为17亿余元。被告王老吉公司为推销其产品，制作了相关广告，并在其官方微博及被告何燕经营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五红路的“川国轩江湖菜”餐饮店进行发布。该广告的主画面是被告王老吉公司生产的红色罐装凉茶产品（罐体正面突出使用了黄色“王老吉”文字）及其紧挨该产品的“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此外，在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官方网站上也发布有前述广告，但被告王老吉公司否定该广告系其发布。
一审法院另查明：1、已经生效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粤高法民三终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老吉”商标于1992年和1998年被评为广东省著名商标，1993年和1998年被评为广州市著名商标。此外，2009年4月24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王老吉”商标为驰名商标。2、中国行业企业信息发布中心《2013年消费品市场报告》显示，2012年7月至12月，原告等6家相关企业生产的罐装凉茶产品的市场占有率从94.4%降至83.29%，被告王老吉公司生产的罐装凉茶产品的市场占有率从0.94%升至11.84%，其他企业生产的罐装凉茶产品的市场占有率从4.66%升至4.87%。二被告质疑该报告的准确性，也否认原告产品市场占有率的下降与被告王老吉公司使用涉案广告语相关。3、目前，使用“王老吉”商标的产品不仅有被告王老吉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还有绿色盒装凉茶，龟苓膏等产品。4、被告王老吉公司生产凉茶的配方与原告加多宝生产凉茶的配方不同。5、2013年6月15日，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浙江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福建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杭州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和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分别出具声明，声称“怕上火喝王老吉”这一广告语是原告加多宝公司委托创作产生，并经其最早、长期且广泛使用，该五家公司获原告加多宝公司的许可而使用这一广告语。该五家公司认可前述广告语所产生的一切法律权益由原告加多宝公司所有，并认可原告加多宝公司有权独自采取包括诉讼在内的一切必要的法律手段向该广告语的侵权者主张权利。6、庭审中，原告明确其指控范围是被告王老吉公司使用并发布、被告何燕同意被告王老吉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发布“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原告明确排除著作权法、商标法的适用，也明确排除对被告王老吉公司产品包装的指控。原告要求将涉案广告语是否构成作品、是否构成未注册商标，涉案红罐包装装潢的权利归属以及双方使用该包装的行为性质等问题排除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原告加多宝公司经许可取得“王老吉”商标的使用权并用于其生产的凉茶产品，原告为推销该产品投入巨资创设并长期、持续、频繁、大范围的使用广告语“怕上火喝王老吉”，使该广告语具有相当高的知名度。被告王老吉公司在原告加多宝公司不再使用“王老吉”商标后取得该商标的使用权，并使用了与“怕上火喝王老吉”广告语内容基本一致的“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且在被告何燕经营的场所发布该广告语。鉴于原告明确排除著作权法、商标法的适用，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现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评判如下：
一、涉案广告语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法益
本案被控不正当竞争行为是二被告使用涉案广告语，而使用广告语的行为并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章所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典型类型。故本案首先应当解决的问题是使用广告语的行为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的对象，涉案广告语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法益。尽管双方当事人对该问题的意见一致，即涉案广告语虽是对凉茶产品功能的表述，但经原告加多宝公司多年来持续、频繁、大范围的使用，已经具有第二含义，能够与特定的凉茶产品建立起稳定的联系从而具有显著性和识别性，能够为使用者带来利益，故应当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但鉴于该问题属于法律评价问题，事关相关权益的保护范围、保护方式，不因双方当事人意见一致而当然成立，故一审法院仍有必要对该问题进行相应评述。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确立了市场竞争的基本原则，即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该法第二章亦列举规定了法律制定时市场上已经存在或者可以预见的一些不正当竞争行为。但并不意味着反不正当竞争法不规制该法第二章所列之外的市场竞争行为。由于市场竞争行为方式的多样性和可变性，也由于立法者预见能力的局限性，反不正当竞争法不可能也无必要对未来所有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方式作出具体化和预见性的规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目的在于保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为实现该立法目的，人民法院可以而且应该在具体案件中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不属于该法第二章列举的一切市场竞争行为予以规制。
广告语是市场主体为推销其商品或服务而使用的词语或语句，是经营者传递企业和商品（或服务）形象信息、提高企业和商品（或服务）知名度、刺激受众购买欲望的重要手段。广告语的确立和使用，凝聚着创作者和广告主的劳动和投入。一条成功的广告语，可以让广告受众印象深刻并与特定企业或产品形成稳定的联系，从而成为具有识别性和显著性的标识，能够为使用者带来经济利益。广告语的使用虽不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章规定的行为之列，但该行为是市场竞争的一种方式，其行为秩序属于市场竞争秩序的组成部分，理应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调整或规制。当然，广告语的使用行为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的范围，并不意味着所有广告语均能成为该法保护的法益。知名且特有的广告语，因其本身具有识别性和显著性，能够为使用人带来利益，故应当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擅自使用他人知名且特有的广告语，一方面将割裂其与特定商品的稳定联系从而减损该广告语的识别性和显著性，另一方面将让使用人无偿利用该广告语而获得利益。这是一种典型的“搭便车”、损人而自肥的行为，违背了基本的商业伦理，为诚实信用原则所不容，理应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禁止。对于非特有、非知名的广告语而言，因其缺乏基本的识别性和显著性，无法产生标识利益，他人同时使用不会产生混淆，亦无法为后使用人带来不正当利益，故无需纳入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范围。当然，反不正当竞争法不对非特有、非知名的广告语给予保护，并不影响该广告语因符合其他知识产权法规定的条件（如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的规定）而获得保护。
知名且特有的广告语之所以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是因为其本身具有识别性和显著性从而能够产生标识利益。从该意义上讲，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广告语，是因为该广告语本身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未注册商标。尽管该广告语可能因未被注册且未构成驰名商标而不能适用商标法获得保护，但在用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保护时，仍可以参照商标法相关的原理和规则，以保护该广告语的识别性和显著性为出发点，以制止可能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的广告语使用行为以及可能贬损或冲淡该广告语识别性和显著性的广告语使用行为为核心。
涉案广告语是对特定凉茶产品预防上火功能的直接表述，其产生之初并无识别性和显著性可言，但经过原告加多宝公司多年来持续、频繁、大范围的使用，已经具有第二含义，能够与其所指向的凉茶产品建立起稳定的联系，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承载着极高的商品商誉，能够为该商品的经营者带来商业利益，理应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
二、二被告的行为是否具有不正当性
原告加多宝公司认为：1、涉案广告语由原告最早创设、最早使用且长期与原告知名商品红罐凉茶固定搭配宣传使用，已经与原告生产的涉案红罐凉茶形成唯一的对应关系，起到了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为原告红罐知名凉茶商品特有的商业标识；2、被告王老吉公司及其上级单位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广告语所产生的权益没有任何投入和贡献，其各自的凉茶产品，无论是历史上长期存在的绿盒包装凉茶还是去年6月3日才上市的配方与原告完全不同的红罐产品，均与原告的知名商品红罐凉茶没有任何关系；3、被告王老吉公司没有任何合法理由和法律依据使用涉案独特广告语为其根本不同的产品进行宣传，被告王老吉公司对原告创设的独特广告语的抄袭使用极易在双方产品中造成广泛的混淆和误认，造成被告王老吉公司同类产品的“搭便车”行为。
二被告认为：1、本案诉争的知名商品是“王老吉凉茶”，不是“加多宝凉茶”、“红罐凉茶”或“加多宝生产的具备王氏后人配方的红罐凉茶”；2、涉案广告语的原始含义和第二含义都指向“王老吉凉茶”而不是原告或“加多宝凉茶”；3、涉案广告语的权益属于知名商品“王老吉凉茶”的合法经营者即被告王老吉公司，原告是“加多宝凉茶”的经营者，不享有该广告语的相关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知名广告语虽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法益，但其本身并非一种与商标权、专利权等并列的法定权利，有着明确的法定权能，在后使用行为本身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充分条件。与商标法、专利法等“权利法”以保护权利为首要出发点不同，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保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为首要出发点，因而可称为“行为法”。任何市场竞争行为均具有天然的趋利性，而商业利益的稀缺性使得一方的获得往往意味着其他方的丧失。从某种程度上讲，相对于是谁获得了利益以及获得了何种利益，反不正当竞争法更关注的是获得此种利益的手段即竞争行为本身是否具有正当性。认定使用广告语的行为是否正当，应当以该行为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为标准。具体而言，就是行为人对其使用的广告语是否享有合法利益、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行为结果是否给其他经营者的合法利益造成损害。
关于被告对涉案广告语是否享有合法利益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广告语的利益归属存在根本分歧，而要确定该广告语利益的最终归属，逻辑上首先应当分析诉争的合法权益是什么、该权益的范围有多大，与各当事人的关系是什么。对涉案广告语的利益归属而言，原则上应当分析受保护的权益是什么，是“怕××喝××”？抑或是“怕上火喝××”？还是“怕上火喝王老吉”？考虑到原告和被告王老吉公司之间，除了本案外还有一系列正在进行的相关诉讼，为避免本案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和法律性质的分析影响到其他相关案件，从而产生预决其他案件的结果，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仅评判被告对涉案广告语整体是否享有合法利益。至于其他问题，一审法院不发表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广告语系原告所创设和使用，其之所以具有识别性和显著性进而能够成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法益，均源于或者说主要源于原告多年来的智力劳动和宣传投入。但从涉案广告语的内容和使用目的看，它是为推销“王老吉”凉茶产品量身定做的。从涉案广告语的显著性和识别性看，涉案广告语首先且直接联系的是“王老吉”，而不是其他。从其使用效果上看，相关消费者因涉案广告语首先想到的是该广告语是推销王老吉产品的广告语。涉案广告语之所以能与原告产品相联系，是通过“王老吉”商标或产品名称建立的。涉案广告语首先指向的是“王老吉”，然后才能指向原告经营的上述产品。此外，涉案广告语“怕上火喝王老吉”是一个整体，“怕上火喝”是产品功能定位，“王老吉”是产品指向，二者共同构成了有机整体，不可分割。从该意义上讲，涉案广告语的直接受益人是“王老吉”品牌的所有人或使用人，该广告语所树立或传递的预防上火的产品形象同时也是“王老吉”品牌形象的组成部分。被告王老吉公司作为“王老吉”商标的合法使用人，对属于该商标形象组成部分的广告语享有合法利益。
原告主张被告王老吉公司不享有涉案广告语的利益，其主要依据一是涉案广告语的创设、使用、知名均源于原告的劳动和投入，被告王老吉公司和“王老吉”商标所有人未作出任何贡献；二是涉案广告语指向的是原告经营的知名商品，即原告生产的使用特定配方的红色罐装凉茶商品，被告生产的凉茶产品与该知名商品的配方不同，与该广告语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创设、使用行为对标识利益归属的影响问题。考虑标识利益的归属，的确应当考虑该标识的创设者和使用者，一审法院甚至不反对在多数情形下标识利益应当全部归属于该标识的创设者或使用者。诸如，在无特别约定的前提下，在同一商品上同时使用许可商标和自创标识，商标许可到期后自创标识的利益应当归于创设人而非许可商标权人。但这种利益分配的前提是两种标识具有可分性，即在物理上两个标识具有独立性，既不相同亦不近似。否则，如果两个标识本身构成近似或者自创标识依附于许可商标，则其利益分配可能要另当别论。在知识产权领域中，设计者和使用者对其劳动成果应当享有权利是一般原则，但也有例外情形。在特定情况下，为谁设计和创作，可能成为决定其成果归属的重要因素。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31号]第十三条规定：“除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外，由他人执笔，本人审阅定稿并以本人名义发表的报告、讲话等作品，著作权归报告人或者讲话人享有。著作权人可以支付执笔人适当的报酬。”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合意以特定人物经历为题材完成的自传体作品，当事人对著作权权属有约定的，依其约定；没有约定的，著作权归该特定人物享有，执笔人或整理人对作品完成付出劳动的，著作权人可以向其支付适当的报酬。”因此，在确定标识利益归属时，不仅应当考虑该标识的创作、设计和使用行为，还应当考虑设计该标识的目的和使用该标识的实际受益情况等相关因素进而进行综合评判。就本案而言，涉案广告语是原告为定位和推销“王老吉”凉茶品牌产品量身定做并使用的，是推广和提升“王老吉”品牌形象的重要手段。涉案广告语中，“怕上火喝×××”是产品功能定位，“王老吉”是产品指向，二者不可分割，共同构成了有机的整体。原告通过对该广告语的大量宣传推广活动，一方面使得“王老吉”品牌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增加了王老吉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使“王老吉”商标所有人直接受益；另一方面，原告也因此大量销售“王老吉”牌产品，获得了作为该品牌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应有的市场回报。在原告不再使用“王老吉”商标后，被告王老吉公司作为“王老吉”商标的合法使用人，理应对为“王老吉”品牌量身定做并与“王老吉”品牌不可分割的涉案广告语享有合法利益。从另一个角度讲，在确定被告王老吉公司应否对涉案广告语享有合法利益时，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任何权益，一方面是权利人的利益，具有“私”的属性，另一方面，它又是社会的财富，具有“公”的属性。如果资源是稀缺的，在不违反公平的前提下，就应当将该资源分配给能够使其价值最大化的一方，从而充分发挥该资源的价值，增进社会的福祉。本案中，原告加多宝公司不能再使用“王老吉”商标，无法再整体使用该广告语。如果该广告语由原告独占，则原告和被告王老吉公司都不能整体使用该广告语。如果让被告王老吉公司使用，则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该广告语的社会价值和经济效益。2、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知名商品的具体指向问题。原告在使用“王老吉”商标期间，其生产的使用该商标的产品曾被相关法院认定为知名商品。关于该“知名商品”的具体指向，被告王老吉公司强调“名”，认为该知名商品是指“王老吉凉茶”，消费者记住的是品牌，即使生产者、配方变更仍是同一商品，该知名商品现在的生产者是被告王老吉公司，作为该知名商品的特有广告语，其利益理应由被告王老吉公司享有。而原告强调“商品”，认为知名商品是指原告生产的使用特定配方的红色罐装凉茶商品，消费者在乎的是商品配方，即使名称变更，仍是同一商品，因此，原告是该知名商品的生产者，理应对该知名商品的广告语享有利益。双方当事人的基本逻辑是，涉案广告语之所以受保护是因为该广告语是某知名商品的广告语，其是该知名商品的生产者和经营者，故涉案广告语的利益应当归于该当事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本质上讲，反不正当竞争法并不保护知名商品本身，而是保护附着于知名商品上的具有商业价值的相关标识，且其受保护的根源在于使用相关标识的行为事关市场竞争秩序。易言之，知名商品之所以能成为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对象，是因其上附着有具有商业价值、事关市场竞争秩序的相关标识——而不是相反——相关标识之所以受保护是因为其是知名商品的相关标识。涉案广告语之所以能成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法益，是因其本身具有识别性和显著性，并不是因为其是某知名商品的广告语就当然受保护。涉案广告语在产生之初，原告生产的使用“王老吉”商标的凉茶产品可能就已经知名，但此时的涉案广告语并不知名（或不具备识别性和显著性）因而无法成为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法益。其次，标识利益来源于其在商品上的使用，但标识并非只能依附于某一特定产品，其利益也不一定只能归属于该特定产品的经营者。标识的最主要功能或其最主要的价值是其识别性、显著性以及其所承载的商誉。标识的识别性、显著性以及商誉的产生都来源于标识在商品上的使用，但并不意味着标识只能与唯一的商品相联系。标识的独立价值在于其可以离开当初让其产生识别性、显著性和商誉的商品而使用在另一相类似甚至不类似商品上并保持其原有的识别性、显著性和商誉。涉案广告语的指向包括甚至主要是双方争议的涉案知名商品，并不意味着涉案广告语离开该知名商品就无价值，也不意味着涉案广告语的利益只能归于该知名商品的经营者。第三，无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知名商品是指什么，都无法改变涉案广告语用“王老吉”指称该知名商品、“王老吉”商标所有人或使用人是该广告语的直接受益人这一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王老吉公司对涉案广告语享有合法利益的主要依据是涉案广告语的内容本身以及其设计使用的目的，即“王老吉”是涉案广告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且其起指向作用，涉案广告语是为推销“王老吉”品牌产品而设，其树立或传递的首先是“王老吉”产品的形象。双方争议的知名商品的具体指向，无法影响这一认定。
关于被告王老吉公司使用涉案广告语的主观意图。涉案广告语系为推销“王老吉”品牌产品而创设和使用，受众（消费者）因该广告语首先记住的是“王老吉”品牌，进而通过该品牌去识别其所需要的商品。该广告语树立或传递出的预防上火功能的商品形象属于“王老吉”品牌形象的组成部分，被告王老吉公司作为“王老吉”商标的合法使用人，其延用涉案广告语的意图显然是继续维持或深化其原有的品牌形象，并无“搭便车”、损人利己或者巧取豪夺之主观恶意，因而不具有不正当性。
关于被告王老吉公司使用涉案广告语的行为结果。涉案广告语是对“王老吉”品牌的宣传，受众从该广告语的宣传中记住的是“王老吉”品牌及该品牌项下的产品，被告王老吉公司延用该广告语，仍然是继续宣传“王老吉”品牌，不会也无法与其他品牌产品产生混淆，不会损害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经营者的合法利益，也不会产生反竞争的效果。需要指出的是，原告提到，被告王老吉公司和原告生产凉茶的配方不同，消费者记住的是原告使用特定配方生产的凉茶，被告王老吉公司使用涉案广告语会使消费者混淆或误认为其生产的凉茶是使用原告特定配方的凉茶。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原告曾使用过“王老吉”商标，消费者可能因喜欢该特定配方凉茶而购买被告王老吉公司使用不同配方生产的凉茶，从而产生原告所称的混淆或误认。首先，此种对商品特性的混淆或误认是因双方当事人先后使用“王老吉”商标所造成，与被告王老吉公司使用涉案广告语无直接关联；其次，反不正当竞争法禁止的是因使用标识所造成的商品来源的混淆或误认，即商品提供者的混淆或误认，以及商品提供者关系的混淆或误认，而不是两种不同配方的产品特性的混淆或误认。被告王老吉公司在原告不再使用“王老吉”商标后，使用“王老吉”商标和“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即使会导致相关消费者误认为新产品是沿用原来配方，这种混淆并非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混淆。标识具有质量保证功能，标识权人也负有保证商品质量的义务，但这并不意味着标识权人生产的产品只能固守一种配方。标识的质量保证功能，是指标识在消费者心目中代表了特定商品或服务的质量，并保证它们能达到他所期望的水平。标识具有质量保证功能，并不意味着标识就是质量的保证书，更不意味着商品只能按照原有的工艺、流程、配方等来生产，标识权人完全可以改进产品，亦有权根据现实生活的需要，生产多种不同配方和口味的产品，当然也有权放弃原来配方而生产新的产品。因此，原告所称的此种对商品特性的混淆或误认不具有法律意义，不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禁止。从反面讲，如果原告的理由成立，要避免消费者对商品特性的混淆或误认，则意味着反不正当竞争法应当禁止标识权人改变配方，或者应当禁止改变配方的标识权人继续使用其原来的标识。就本案而言就是应当禁止被告王老吉公司使用“王老吉”商标。这显然是荒谬的。
三、责任承担问题
被告王老吉公司作为“王老吉”商标的合法使用人，对“怕上火喝王老吉”广告语享有合法利益，其继续延用“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在行为动机及行为结果上不具有不正当性，因而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被告何燕同意被告王老吉公司在其经营的酒店发布涉案广告语的行为也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原告基于二被告构成不正当竞争而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原告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加多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何燕和王老吉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二、改判何燕在其经营场所去除销毁并不再使用含有“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的广告；三、改判王老吉公司停止使用含有“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进行其凉茶产品的广告宣传，并销毁全部含有“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的标贴印刷品等广告物；四、改判王老吉公司在其企业网站和全国性报刊上公开发表声明消除因其不正当竞争行为给加多宝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五、改判王老吉公司向加多宝公司赔偿因其不正当竞争行为给加多宝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万元人民币。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一段所述内容即“原告将涉案广告语……是否构成未注册商标……排除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外”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从未做出这样的说明，上诉人明确将涉案广告语作为上诉人产品的商业标识主张权利，要求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保护，不可能直接排除将广告语作为未注册商标要求保护的可能性。二、涉案广告语的第二含义专指上诉人长期生产经营的特定红罐凉茶，从未指向被上诉人及其上级单位——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所生产经营的“王老吉”商标下的其他产品。尤其是结合被上诉人的上级单位——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项下企业长期生产经营绿色纸包装凉茶，且消费者能够明确区分上诉人生产的红罐凉茶与绿包凉茶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简单认为广告语指向的是王老吉商标下所有的凉茶产品，这在关键事实的认定上出现重大原则性错误。三、涉案广告语中的“王老吉”三个字在许可合同终止之前，并没有成为独立的文字注册商标，只是作为文字加图形商标的组成部分（注册号626155），一审判决直接将“王老吉”三字作为注册商标对待，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四、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上级单位——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除了注册号为626155的商标许可关系以外不存在任何合作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无权夺占原本属于上诉人创造并享有的其他知识产权权利、法益和正当经营权益。而一审判决将商标和商品混为一谈，则是一审判决另一个重大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之处。五、一审判决曲解法律设置商标权制度的意义，置消费者对于广告语与特定商品间的认知于不顾，简单以“社会价值和经济效益”为由，曲解最高人民法院著作权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被上诉人及其上级单位——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没有为涉案广告语的创设、宣传投入任何人力、物力、财力的情况下，将涉案广告语的合法权益判给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是对广大消费者的利益的侵犯。
何燕和王老吉公司在二审开庭审理时共同答辩称：加多宝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一审法院将“未注册商标”保护理由排除在审理范围是否合法。1、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已经将“是否构成未注册商标”保护明确排除在审理范围外，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在其民事起诉状的诉讼请求2中请求认定使用“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构成不正当竞争，在一审的质证和开庭庭审程序中，在答辩人和法庭的要求下，上诉人多次对其主张范围进行明确，即主张权益的广告语是“怕上火喝王老吉”七个字，主张的法律依据是《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兜底条款，明确排除著作权法和商标法的适用，并明确排除将涉案广告语是否构成未注册商标保护排除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外，上述内容在庭审笔录和民事判决书第11页均有明确记载。关于是否构成未注册商标的保护，仅在商标法中明确记载，上诉人排除是否构成未注册商标保护，即排除了依据商标法中未注册商标保护的适用，一审法院根据其主张范围进行审理，符合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的审理原则，并在庭审过程中对双方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并指出在本案之外，当事人可以根据上述排除审理范围的事实和理由提起诉讼。2、排除是否构成未注册商标保护审理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并未明确规定未注册商标保护的条款，未注册商标的保护可以纳入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兜底条款中，一审法院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进行审理，仅仅排除了涉案广告语是否构成未注册商标的事实认定，并没有就涉案商业标识是否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兜底条款保护的进行排除，且在判决书中以大量的篇幅（第14页到16页）回应了涉案商业标识是否应当保护和以何种方式保护的问题，且已经认定涉案商业标识已经具备第二含义，相当于认定涉案商业标识已经具有类似于未注册的商标的识别功能和显著性，一审审理程序和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涉案广告语的第二含义到底指向谁，与谁建立不可分割的联系。1、商业标识的保护应当遵循未注册商标保护思路。本案涉及的是凉茶商品的广告语商业标识的权益侵权纠纷，各方对于独特广告语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保护的权益没有争议，但广告语这一商业标识之所以要保护，是因为该广告语在商业使用过程中形成了类似于未注册商标所具有的识别商品来源的显著性，成为可以为广告语权益人带来竞争利益的商业标识，广告语权益的保护不是因为该广告语具备独创性而获得保护。因此，涉案广告语的保护应当参照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或未注册商标的保护思路进行判断，重点考察其是否具有指向商品来源识别性。2、涉案广告语的原始含义指向王老吉凉茶。涉案广告语的原始含义是“如果害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凉茶”，或者是“喝王老吉凉茶可以预防上火”，涉案广告语“怕上火喝王老吉”中具有识别性的词语只有“王老吉”三个字，由于“王老吉”三个字是第626155号注册商标主要识别部分，与第626155号注册商标构成相近似商标或标识，且“王老吉”三个字目前已经成为注册商标的情况下，除非该广告语整体能够超越其原始含义中指向“王老吉”商标的商品外的其他商品或生产者，否则，涉案广告语唯一确定无疑的指向“王老吉”凉茶。3、涉案广告语的第二含义仍然指向王老吉凉茶。由于涉案广告语是在商标许可期间产生并使用的，其不具备识别性部分“怕上火”也是因为长期的使用而产生第二含义的，因此，理论上涉案广告语可能指向特定的生产者、特定配方的商品和特定品牌的商品，具体到本案，加多宝公司主张是指向其特定配方的凉茶商品，一审法院和王老吉公司主张是指向“王老吉”牌的凉茶。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广告语对应的商品由六家分别独立的法人主体生产制造，且由于生产者在商品上的标注位置有限，也未在广告中出现，普通消费者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无法将涉案广告语与任何一家生产者建立来源联系或联想。其次，由于在涉案广告语对应的商品上并未标注商品的配方，商品的生产商也未在争议发生前任何时候提到其配方与其他“王老吉”凉茶（比如盒装）不同，普通消费者以一般注意力而言，只是认为不同包装的“王老吉”凉茶仅是包装不同而已，并无本质差别，即使有差别，也是不同系列产品之间的正常差别，不会将不同包装的凉茶认为是完全不同品牌的商品来源，且由于口味或口感具有相当大的主观性，普通消费者无法将涉案广告语与特定配方或口味的商品建立固定和持续的联系。再次，由于涉案广告语在广告宣传中持续不断地固定与“王老吉”商标、“王老吉”凉茶商品名称和包含“王老吉”凉茶名称的商品图片长期使用，普通消费者若看到“怕上火”三个字时，就会自然而然地联系到上述包含“王老吉”字样的凉茶商品，即具备了超越其原始含义“害怕上火”外的指向某一品牌的第二含义，与涉案广告语中“王老吉”具有共同的指向。4、加多宝公司主张成立的前提是涉案广告语指向“加多宝”牌凉茶或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特定配方的凉茶，由于“加多宝”牌凉茶从未与涉案广告语搭配使用过，显然，该广告语无法与其建立任何联系，由于前述原因，普通消费者无法将商业标识与某一固定配方的商品建立联系，《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是商业标识本身而非商品本身，若将两者建立不可分割的联系，则禁止任何商业标识对应的商品作任何性能或参数的更改，这与立法目的明显不符。三、关于第626155号商标与“王老吉”三个字的关系。第626155号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是“王老吉”三个字，是该商标的名称，一审法院用“王老吉”商标指代第626155号商标仅是表述方便，两者之间不可分割。且加多宝公司在广告语和商品中可以使用这三个字的前提是基于第626155号商标许可，若无第626155号商标许可，加多宝公司根本无法和不可能单独使用“王老吉“三个字，若加多宝公司主张两者是独立的，只认可第626155号商标许可，则意味着还应另行支付“王老吉”三个字的使用费。四、关于涉案广告语是否应当按投入来确定权益归属问题。1、从涉案广告语产生过程来看，是在商标许可期间产生的，商标许可制度的设计的目的就是商标权人将其具有较高无形资产价值的商标与被许可人出资一起共同生产商品并销售，许可人让步一部分价值获得许可收入，被许可人通过支付许可费获得商标价值用于在市场上获得更大回报。因此，许可商品上因为附着了商品，既属于许可人的商品，也包含了许可人投入的价值。同理，在涉案广告语中也包括了许可商标，自然也属于许可人投入，加多宝公司主张其单方投入并无事实依据。2、在共同投入的情况下，理论上可以归属双方共有，但基于标识的实际指向性，为避免标识的实际指向与消费者产生混淆或误认的情况，根据前述原则来判断归属，将涉案广告语判决与“王老吉”凉茶经营者归属一致，符合商业标识的所应具有的功能和公共利益的一致性，否则，由于实际指向与权益人不符，若将涉案广告语判归加多宝公司，则将产生进一步的混淆和误认，不符合标识权益保护的目的。五、王老吉公司使用涉案“怕上火就喝王老吉”广告语不具有任何不正当性。由于涉案商业标识是在商标许可期间产生的权益，在商标许可结束后，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商标及其相关标识上所附着的商誉应当按现状返还给商标权人，作为现有商标的被许可人，根据商标许可生产制造并销售被许可商品，将与被许可商品相关联的商业标识用于促销被许可商品，不具有任何不诚信或损害他人利益而获利的动机或结果，其行为不具有不正当性，加多宝公司现生产和经营“加多宝”商品也没有因此行为而受到损害的事实，不属于侵权行为。
在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加多宝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王老吉”竖版商标在2012年2月7日才注册成功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王老吉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另查明：2012年2月7日，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核准注册了第9095940号“王老吉”商标（即加多宝公司称“王老吉”竖版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种类为第32类，即啤酒；水果饮料（不含酒精）；乳清饮料；水（饮料）；苏打水；无酒精饮料；汽水；植物饮料；果子粉；饮料制剂。2012年5月25日，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王老吉公司（乙方）签订包括第626155号商标在内的5个商标的许可合同。该合同第七条（权利与义务）第（二）项第8点载明，乙方因促销使用许可商标的产品而制作和发布的广告的内容与拟采用的广告运作方案应在发布和实施前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有三方面的争议焦点问题。现分述如下：
一、涉案广告语是否享有独立于“王老吉”商标的可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利益
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涉案广告语虽是对凉茶产品功能的表述，但经加多宝公司多年来持续、频繁、大范围的使用，已经具有第二含义，能够与特定的凉茶产品建立起稳定的联系从而具有显著性和识别性，能够为使用者带来利益，故应当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一审法院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一般条款的规定，并参照商标法相关的原理和规定，不仅肯定了上述','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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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galBase: [{法规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Items:[{法条名称:\'第三十五条\',法条内容:\' 第三十五条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ly]\'}]},{法规名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Items:[{法条名称:\'第十一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十一条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ly]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ly]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ly]\'}]},{法规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3年）》\',Items:[{法条名称:\'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ly][ly]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ly]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ly]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ly]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ly]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ly]\'}]}]};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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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杨早女、汪琳颖等与樊开飞、郑漠全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PubDate\\\\\":\\\\\"2015-0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