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粉，女，194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兰，女，196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山（特别授权），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娟（特别授权），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亮，男，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训飞（特别授权），江苏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明，男，196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王小粉、张文兰因与被上诉人乔亮、原审第三人张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291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粉、张文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王小粉长子张文彪与乔亮于2015年2月3日签订借款协议，一审中，乔亮对借款协议中落款处“乔亮”签名申请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落款处乔亮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上诉人对此鉴定意见有异，因为张文彪因交通事故死亡，从常理推断，张文彪不可能预料到自已会意外死亡，更不会提前预备此协议。而我国相关鉴定机构鱼龙混杂，虽具备形式上的鉴定资格，但不具备鉴定实际能力，为查明案件事实申请重新鉴定。2、2015年2月1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月3日张文彪与乔亮签订借款合同，两份合同标的完全相同，均为25万元且2月3日乔亮才将此25万元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同时结合借款协议的第二条“如乙方按期还款，甲方将退还购房屋过户手续，不按时归还，则不退”。上诉人认为2月3日乔亮所汇25万元就是支付张文彪的借款，而非上诉人的房屋出售款，本案是一起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的纠纷，该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同时该房屋含车库已达100平方，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价款仅为25万元，严重低于市场价，若非是为张文彪的借款提供担保，上诉人作为仅有一套住房的年迈人，怎会以如此超低价将房屋予以出售，这完全会导致上诉人老无所养，老无所住，显然与常理不符。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房屋买卖协议实质是张文彪如不能按时偿还借款则以房屋抵债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以买卖的方式规避了《担保法》第四十条关于禁止约定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为实现债权以《房屋买卖协议》形式用房产担保，张文彪及上诉人本意并非真正出售诉争房屋，同时被上诉人也非想购买此房，之所以签订是被上诉人为房屋买卖协议从而获得实现债权的保障，以诉争房屋为张文彪履行还款义务作担保，双方除履行借款义务之外，并未实际履行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故该房屋买卖协议存在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应属无效协议。4、案涉房屋系王小粉合法自有产权用房，该房屋系拆迁安置房，房屋产权证明尚处于待办阶段，该诉争房屋五年内不允许上市交易，此次房屋买卖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乔亮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重新鉴定没有法定事由，且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过司法部门见证，已经到拆迁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应为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明陈述意见：本案房屋买卖是幌子，是借钱为主，拿案涉房屋做的抵押。
王小粉、张文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小粉与乔亮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乔亮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长才与王小粉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张文彪、张文兰、张明。张长才于2011年1月4日去世，张文彪于2016年11月17日去世。
2015年2月1日，王小粉（甲方）与乔亮（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1份，主要内容如下：“经甲乙双方协商，在相互平等互利的情况下进行洽谈房屋买卖事项。坐落于凤凰街道凤凰××城东区××室的住房一套，合计97.55平方米，系多层建筑，车库面积17.48平方米，属于甲方的合法自有产权用房，该房屋系拆迁安置住房，目前已领取并办理结算手续，待办产权证。经甲乙双方协商，该房屋甲方暂定以25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乙方在办理好房屋买卖协议时，向甲方一次性支付250000元购房款。王小粉因年龄较大，如发生人生意外，此协议由其儿子张文彪全权执行，该房屋出售款协议签订后，乙方一次性将全部购房款打入甲方王小粉银行卡中（王小粉实名制）。买卖协议中的违约责任，按照相关规定承诺，双方按房屋总购价的百分之二十为各自违约金（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房屋买卖协议中张长才（因病死亡）、王小粉婚生两个儿子，长子张文彪、次子张明，在该协议中自愿放弃权利，一致同意由母亲王小粉主张该房屋权利。甲方保证次方无任何经济纠纷转让给乙方（买卖前的纠纷由甲方承担处理），上述房屋的买卖协议形成后，乙方在办证时，甲方提供各类房屋产权的过户证件，保证乙方享有购买房屋产权。此协议由买卖双方各自遵守，以上条款符合买卖双方当事人意愿。此协议一式贰份，各自一份，各自签名捺手印后生效。”案外人张文彪代王小粉在卖方处进行签名，王小粉在签名处捺手印，乔亮作为买方进行了签名，案外人张文彪及第三人张明作为权利放弃人进行了签名。2015年2月2日，张文兰出具说明，内容为：“本人张文兰自愿放弃父亲张长才遗留凤凰曦城东区23幢105住房的继承权。”2015年2月3日，乔亮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王小粉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76）内汇入250000元。
协议签订后，王小粉搬离了凤凰曦城东区23幢105室房屋，案外人张文彪去世后王小粉又搬回居住。乔亮也领取了园博园配套工程回迁安置结算表及房屋进宅通知单。
2015年2月3日，乔亮（甲方）与张文彪（乙方）签订借款协议1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借款协议：1、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借款期限共计三个月（从甲方将款项打入王小粉银行账户之日起计算），所借款项按月息2%计算。三个月期满之日，乙方将本息一并归还甲方。2、如乙方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则甲方将所买房屋的过户手续退还。如乙方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则甲方所买房屋的过户手续将不再退还，并视同乙方自愿放弃对甲方及所买房屋主张任何权利。”乔亮、张文彪分别作为出借人、借款人在该协议上签名。
审理过程中，乔亮向一审法院申请对2015年2月3日借款协议中“出借人（甲方）”落款处“乔亮”签名进行字迹鉴定。2017年9月15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375号），鉴定意见如下：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3日”的《借款协议》上“出借人（甲方）”落款处检材“乔亮”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乔亮支付鉴定费3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首先，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已通过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名、捺印或以出具说明的方式对案涉房屋中自身享有的权利进行了处分；其次，根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案涉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故王小粉以此要证明乔亮与案外人张文彪进行恶意串通，并以案涉房屋进行抵债的目的无法实现；再次，案涉协议签订后，乔亮已按约支付了购房款，王小粉已搬离房屋，从上述行为可以看出案涉协议已进入实际履行阶段；最后，王小粉虽诉称案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五年内不允许上市交易，此次买卖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对王小粉、张文兰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王小粉、张文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鉴定费3700元，合计8750元，由王小粉、张文兰共同负担（王小粉、张文兰已交纳诉讼费5050元，王小粉、张文兰负担的其他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乔亮）
二审中，王小粉、张文兰提交了2015年2月3日乔亮转给王小粉25万元银行转账记录、2015年2月3日经由张文彪操办的将王小粉卡中的249990元转至张文彪自己名下农行卡的转账记录，两份银行转账记录发生在同一天，且根据序号可见为前后办理。庭前我方向法庭申请调取乔亮的银行流水，借以证明2015年2月3日乔亮汇给王小粉的25万元在王小粉并未到场的情况下由案外人张文彪操办转至自己的银行卡。据悉，张文彪已经将所借的乔亮的25万元归还。根据一审中的借款合同，我方认为案涉25万元并非乔亮支付给王小粉的购房款，而是乔亮支付给张文彪的借款。乔亮质证认为：该两份转账记录不属于新证据。对于其中乔亮转25万元给王小粉的转账记录三性没有异议，但与一审庭审内容一致，能够证明乔亮向王小粉交付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房款25万元。对于王小粉转账给张文彪的转账记录三性有异议，请求法院予以审核。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认为张文彪向乔亮借款25万元并已清偿的说法，不能成立。张明质证认为：乔亮转给王小粉的25万元是张文彪向乔亮的借款。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张文彪与乔亮之间的借款协议能否认定的问题。一审中，乔亮对案涉借款协议中落款处“乔亮”签名申请鉴定，根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落款处乔亮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出具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虽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或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于其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对上诉人主张的张文彪与乔亮之间25万元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无法认定。故对上诉人辩称25万元款项的交付系张文彪向乔亮借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借款提供担保的主张，本院无法采信。
对于王小粉与乔亮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王小粉与乔亮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已通过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名、捺印或以出具说明的方式对案涉房屋中自身享有的权利进行了处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后，乔亮已按约支付了购房款，王小粉已实际收取了房款，且乔亮也领取了园博园配套工程回迁安置结算表及房屋进宅通知单，可以视作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已实际履行；还有，王小粉虽诉称案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五年内不允许上市交易，案涉房屋买卖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然拆迁安置房系对被拆迁人的整体补偿，具有对价性，对于拆迁安置房买卖合同，并不涉及到扰乱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应当认定为有效。综上，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小粉、张文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王小粉、张文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焱
审判员 潘贻杰
审判员 顾连凤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