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刑终200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勇，男，1982年4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桃源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因犯盗窃罪，2015年10月16日被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因犯盗窃罪，2016年5月10日被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和前罪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因涉嫌犯抢劫罪，2017年3月30日被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4日被执行，现押常德市鼎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祁军，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熊勇抢劫罪一案，于二O一七年九月六日作出(2017)湘0703刑初122号刑事判决。熊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对本案开庭审理。2017年10月17日，本院通知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查阅案卷。2017年11月16日，常德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完毕。2017年12月1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ＸＸ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熊勇及辩护人祁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1月29日晚，被告人熊勇潜入位于常德市鼎城区武陵镇临江社区友谊巷的被害人韩某萍所租住的房间内进行盗窃时，遇到韩某萍回家被发现，熊勇遂将韩某萍按倒在地，制止其呼救，并抢夺韩某萍手中的挎包，因韩某萍奋力反抗未得手。熊勇遂以威胁手段，从韩某萍处拿出1500元后逃离现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物证检验报告、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熊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入户后采取暴力、胁迫的方法，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熊勇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上诉人熊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量刑过重。具体理由如下：1、侦查机关对上诉人进行讯问时未进行完整的同步录音录像，讯问时存在诱导性发问；2、上诉人所采取的暴力程度和暴力威胁未达到抢劫罪的暴力程度，不应认定为抢劫罪；3、上诉人所采取的暴力行为较轻，原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人员提出：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2、上诉人最初的犯意是盗窃，遇到被害人后才临时起意抢劫。在控制被害人的反抗后，没有继续实施暴力，行为有所节制。因此上诉人的主观恶性及客观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可以从轻处罚；3、上诉人之前曾因犯盗窃罪被常德市武陵区法院判处有期徒刑，本次犯抢劫罪系前面判决宣告前的漏罪，应当并罪处罚而未并罪处罚，导致上诉人在前罪刑罚执行完毕后又被判处刑罚，实际执行的刑罚延长，对上诉人不公正。建议二审维持对上诉人犯抢劫罪的定罪，在法定量刑范围内，对上诉人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或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为支持上述观点，出庭检察人员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证人王某容、周某花、曾某霞的证言；2、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玉霞派出所出具的《关于韩某萍伤情照片拍摄情况的说明》；3、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出具的《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呈请拘留报告书》。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9日晚10时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勇潜入位于常德市鼎城区武陵镇临江社区友谊巷的被害人韩某萍所租住的房屋内进行盗窃，在屋内留下脚印和烟灰、烟蒂。正当熊勇在屋内搜索财物时，韩某萍回家，熊勇遂躲藏到一间卧室的门后。韩某萍回家后脱去衣服，只穿内裤，准备去洗澡时发现地板上有脚印和烟灰，意识到有人进入过房屋，遂将挎包抱在胸前，到屋内各房间查看。韩某萍推熊勇所躲藏的卧室的房门时，发现门后有人，吓得大叫一声，熊勇遂将韩某萍按倒在地板上，威胁韩某萍不得呼救，并动手抢夺韩某萍的挎包，韩某萍奋力护着包。两人在撕扯时，从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屋里在做什么？”熊勇威胁韩某萍说：“要么说两口子在吵架，要么不做声。”韩某萍不敢做声，屋外的人就走了。熊勇和韩某萍又僵持了一会儿，韩某萍说身上冷，熊勇就松手，让韩某萍穿上衣服。然后熊勇跪在韩某萍的面前说：“我奶奶死了，办完丧事没钱了，现在要2000元急用。”韩某萍说自己的包里没有那么多钱，提出找朋友去借或出门去取钱，熊勇不同意，并拿出一个小刀状的物品放在左手腕上威胁韩某萍不得报警，否则就死在韩的家中。韩某萍被迫同意从包里拿钱给熊勇。熊勇还提出要拿走韩某萍的项链，韩某萍说项链是定情信物，不能给熊勇，熊勇也未坚持。韩某萍从包里拿出了现金人民币（币种下同）1600元，请求熊勇留100元给自己做回家的路费，熊勇表示同意，拿走1500元后逃离现场。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玉霞派出所出具的《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明2015年11月29日晚11时许，被害人韩某萍到玉霞派出所报案称，当晚11时许，其在家中被一男子抢劫现金1500元。
2、被害人韩某萍的陈述，证明2015年11月29日晚上10点左右，韩某萍在常德市鼎城区友谊巷的租房内，脱得只有一条短裤后准备去洗澡时，发现地板上有泥巴印、脚印和烟灰，意识到家中来小偷了。韩某萍本能的将黑色挎包抱到胸前，去各房间查看。韩某萍来到一间没有铺被子的卧室门前，推门时门反弹了回来，知道门后面有人，大声惊叫了一声，准备往外跑。这时一个男人从门后面闪了出来，双手抓住韩某萍的脖子和手，将韩按倒在地，对韩说不许出声，否则就掐死她，同时动手抢韩的挎包。韩某萍用手护住包，在地上挣扎踢门，这时门外对面一个少年出来对着租房喊“里面搞什么”，那个男人就威胁韩说“你要么说两口子吵架，要么不做声，不然就杀了你”，韩就没有出声，外面的人就走了。十几分钟后，韩某萍说冷得很，要求穿好衣服。那个男子才松手，让韩穿衣服。然后那个男人跪在韩某萍的面前说“我奶奶死了，办完丧事没钱了，我现在要2000元急用。”韩某萍说自己没那么多钱，提出去找朋友借或者出门去取钱，那个男人不同意，还拿出一把小刀放在左手腕威胁韩说：“反正外面有人了，我出去也是死，今天就死在你家里。”韩某萍害怕了，说“我没有报警，你把刀放下，你要多少钱？”那个男人说要2000元，韩某萍说自己只有1000多元。那个男人提出要韩某萍的项链，韩某萍说项链是定情信物，不能给。那个男人要韩某萍数挎包里的钱，一共1600元，韩某萍恳求对方留100元给她做回乡下的路费，那个男人就一把将1500元抓过去就走了，并对韩说“不准报警！”等那个男人走了约10多分钟后，韩某萍来到自己上班的鼎城区柳城足浴店，将被抢劫的事告诉了老板娘周某花和同事王某容，随后去玉霞派出所报警。韩某萍的双手、双膝及胸部都有受伤，是在被那个男人按在地上抢包时受的伤。
3、辨认笔录一份，证明2017年4月5日，被害人韩某萍从12张不同的照片中辨认出上诉人熊勇就是2015年11月29日在出租屋内抢劫自己的那个男人。
4、证人王某容、周某花、曾某霞的证言，证明周某华是鼎城区柳城足浴店的老板，王某容、曾某霞和被害人韩某萍都是该足浴店的技师。2015年11月29日晚10点多钟，韩某萍哭哭啼啼跑到足浴店说自己在出租屋内被一个男人抢劫了1500元，韩某萍的脖子上和手臂上都有伤痕。待韩某萍心情平静些后，王某容陪韩某萍去玉霞派出所报案，值班民警给韩某萍受伤的地方拍了照片。
5、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玉霞派出所值班民警拍摄的被害人韩某萍的伤情照片三张及《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11月29日晚11时许，韩某萍到玉霞派出所报案后，值班民警对其拍照取证，韩某萍的膝盖、手臂及胸部均有伤痕。
6、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及拍摄的现场照片多张，证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的情况。在案发现场提取了疑似犯罪嫌疑人的穿鞋足迹及遗留的烟蒂。
7、常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常公物鉴（法物）字[2015]1233号物证检验报告一份及常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出具的《DNA数据库比中情况通知单》一份，证明2016年1月11日，经鉴定，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烟蒂上检见一男性的基因分型。2016年2月24日，经常德市公安局DNA数据库应用系统比对显示，在案发现场提取的烟蒂上的DNA与犯罪嫌疑人熊勇的DNA的十六个点位比中一致，可以确定该烟蒂为熊勇所留。
8、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芷兰派出所出具的《关于逃犯熊勇的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3月30日，该所接到预警，在常德市武陵区朝阳路西源宾馆311房将被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网上追逃的上诉人熊勇抓获归案。
9、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出具的《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明2016年2月25日，鼎城区公安局锁定上诉人熊勇为抢劫被害人韩某萍的犯罪嫌疑人，对其进行网上追逃。2017年3月30日，熊勇被抓获，2017年4月5日撤销网上追逃。
10、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2刑初155号判决书，证明上诉人熊勇曾因犯盗窃罪，于2015年10月16被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熊勇在缓刑考验期内再次犯盗窃罪，2016年5月10日又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与前罪尚未执行的刑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11、公安机关讯问上诉人熊勇时所录制的同步录音录像的光盘三张，证明公安机关依法对熊勇讯问的情况。
12、上诉人的户籍信息，证明其基本情况。
13、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勇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5年11月29日晚，熊勇潜入位于常德市鼎城区友谊巷的一间房屋内实施盗窃。熊勇在屋内待了十多分钟后，听到有脚步上，就躲到一间卧室的床下。熊勇听到有人进入了房间，并看到一个女人在客厅里吸烟。又过了十多分钟，熊勇听到脚步声往厕所方向走，遂从床下爬出来走到客厅。这时熊勇感觉那个女人可能是发现了自己，急忙返还开始躲藏的卧室，躲在门后面。屋里的女人推卧室的门，因为熊勇躲在门后推不动，就发现了熊勇。熊勇从门后走出来，看到一个女人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挎包放在胸前。那个女人看到熊勇后就喊了一声，熊勇见状就把她按倒在客厅的地板上，不许她喊叫。熊勇还动手抢那个女人的挎包，但没有抢到。在两人抢包的过程中，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里面在做什么？”熊勇就对那个女人讲：“要么说两口子在吵架，要么不做声。”最后那个女人没有做声，外面的人也走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说身上冷，熊勇就松手，让她穿好衣服。然后熊勇跪在那个女人面前，说自己的奶奶死了，没钱了，现在要2000元急用。那个女人说自己也是可怜人，没有那么多钱，提出找朋友去借或者出去取钱。熊勇没有同意，还拿出钥匙放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对那个女人说，不要报警，否则自己只有死。那个女人说她没有报警，要熊勇把刀放下，问熊勇想要多少钱。熊勇说要2000元，那个女人说自己只有1000多元。熊勇见地上有一根黄金项链，要拿走项链去当。那个女人说项链是定情信物，不能拿，熊勇就没有多说了。然后熊勇叫那个女人把包里的钱数一下，一共是1600元。那个女人请求留下100元作为回乡下的路费，熊勇同意了。熊勇从那个女人手里拿走了1500元后，对她说不许报警，然后离开现场。熊勇在案发现场抽过一根烟，将烟蒂遗留在屋里。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和胁迫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熊勇系入户抢劫，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上诉人熊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侦查机关对上诉人进行讯问时未进行完整的同步录音录像，讯问时存在诱导性发问。经查，虽然侦查机关录制的同步录音录像内容不完整，但现有的录音录像依然能够证明熊勇对自己抢劫被害人的事实作出了自然、清晰、完整、连贯的供述，没有发现侦查人员有刑讯逼供和诱供的情况；熊勇在侦查阶段及审判阶段也多次表示侦查人员没有进行刑讯逼供；熊勇供述的主要事实，尤其是一些细节，均能够得到本案其他证据的佐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熊勇对自己的翻供没有合理的解释。因此，本案虽然存在同步录音录像不完整的瑕疵，但不影响熊勇供述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定熊勇构成抢劫罪的证据确实充分的。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条上诉、辩护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熊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所采取的暴力程度和暴力威胁未达到抢劫罪的暴力程度，不应认定为抢劫罪。经查，熊勇在被被害人发现后，先是将被害人按倒在地，威胁被害人不许呼救；后又抢夺被害人的挎包，造成被害人手臂、膝盖、胸部多处受伤；后又以割腕相威胁，胁迫被害人交出钱款；最后在离开前再次威胁被害人不得报警。熊勇的上述行为足以证明其对被害人施加的暴力及胁迫程度，足以令被害人不能也不敢反抗，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条上诉、辩护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熊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所采取的暴力行为较轻，原审量刑过重。经查，熊勇虽然采取暴力手段阻止被害人呼救，但在被害人停止反抗和呼救后，没有继续施加暴力；熊勇本来有机会抢走被害人的项链，但经被害人请求后，主动放弃了继续索要；熊勇还在被害人的请求下，同意给被害人留下100元。上述事实证明，熊勇在实施抢劫的过程中，对自己的行为还是有所克制的，所实施的暴力程度也相对较轻。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所采取的暴力行为较轻，原审量刑过重的上诉、辩护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3刑初122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熊勇犯抢劫罪的定罪部分，撤销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的量刑部分；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勇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27年3月2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敏
审判员 雍 明
审判员 孙雪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曾安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