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71行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强，男，196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山大队，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24号。
法定代表人：俞善勇，该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荣海军、李莉，均系该大队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起义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杨ＸＸ，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文峰、潘毅昌，均系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陈志强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山大队（以下简称东山交警大队）、广州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3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6日16时许，东山交警大队的执勤民警在广州市越秀区沿江东路东湖路口查车时发现陈志强驾驶一辆未悬挂号牌的涉案车辆，以陈志强驾驶的车辆具有被盗抢嫌疑为由，当场予以扣留，并向陈志强当场出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陈志强对上述扣留车辆的行政强制措施不服，向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公安局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穗公复决字[2016]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东山交警大队逾期扣留陈志强车辆的行为违法，责令东山交警大队对上述车辆依法予以处理。2016年6月25日，东山交警大队作出《解除扣押决定书》，决定自即日起解除对陈志强车辆的扣留措施。
2016年7月13日，陈志强到东山交警大队处接受调查，东山交警大队依法对陈志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陈志强在此次询问中称其涉案车辆是自行车，不需要号牌、行驶证和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也不需要放置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并认为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的鉴定机构没有鉴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的资质，且为单方委托。东山交警大队在此次询问中告知陈志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的规定，对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拟对你作出罚款200元的处罚，驾驶证记12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对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指示的违法行为，拟对你作出罚款200元的处罚，驾驶证记3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对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放置保险标志的违法行为，拟对你作出罚款100元的处罚，驾驶证记1分……”同日，陈志强书写了《当事人陈述材料》。2016年7月27日，东山交警大队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陈志强拟对其实施的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指示、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分别予以罚款200元的处罚，对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放置保险标志的违法行为予以罚款100元的处罚，并告知陈志强对上述事项有权提出陈述和申辩，陈志强拒绝签名。上述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并未告知陈志强记分的情况及对记分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6年7月27日，东山交警大队作出穗公交决字[2016]第440101-200022341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陈志强于2016年4月6日16时3分，在广州市越秀区沿江东路东湖路口实施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指示的，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放置保险标志的，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给予罚款500元。在上述《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最底端注明“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记16分。”上述《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于当日送达给陈志强，陈志强拒绝在上面签名。
陈志强收到上述《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不服，于2016年7月27日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东山交警大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向其赔礼道歉。市公安局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于同日作出穗公法复答[2016]135号《提交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告知东山交警大队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日内，向其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同时告知逾期不提交的法律后果。东山交警大队收到后，于2016年8月3日作出穗公法复答[2016]135号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经审核相关证据、依据，市公安局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穗公复决字[2016]1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维持了东山交警大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市公安局于2016年9月14日将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通过国内挂号信的形式送达给了陈志强。
另查明，陈志强持有准驾车型为B1和E的机动车驾驶证。2016年7月27日，东山交警大队对陈志强作出编号：〔2016〕第440101871000382号《办理注销最高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其内容载明：“陈志强持有的证号为440105196911020317的机动车驾驶证，因曾经在一个记分周期内有记满12分记录，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八条有关规定，该机动车驾驶证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将被依法注销。请在三十日内到违法行为发生地或者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办理换证业务。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有记满12分记录的，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规定参加满分学习考试后办理换证业务。逾期未办理的，机动车驾驶证最高准驾车型将依法公告作废。”上述《办理注销最高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于同日依法送达给陈志强，陈志强拒绝在上面签名。
再查明，2016年4月22日，东山交警大队委托广州大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检验鉴定，2016年5月6日，广州大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穗昌检：2016字第160402号（属性）《道路交通违法车辆技术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为涉案车辆属于轻便二轮摩托车。2016年5月10日，东山交警大队作出穗公交（东）鉴告字〔2016〕第160402号鉴定意见告知书，告知陈志强上述鉴定意见。上述鉴定意见告知书依法送达给了陈志强，陈志强收到后不服，申请重新鉴定。2016年5月17日，东山交警大队重新委托广州市庆丰进口汽车维修中心对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重新检验鉴定。2016年5月26日，广州市庆丰进口汽车维修中心作出庆丰检2016字160501号《道路交通违法技术检验报告书（属性说明）》，结论为“该车属机动车（二轮轻便摩托车）。”同日，东山交警大队作出穗公交（东）重鉴告字〔2016〕第160501号重新鉴定意见告知书，将上述结论告知陈志强。上述《道路交通违法技术检验报告书（属性说明）》和重新鉴定意见告知书依法送达给了陈志强。
又查明，东山交警大队2016年7月27日送达穗公交公交决字[2016]第440101-200022341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给陈志强。该份《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载明：车辆牌号为“粤A”，车辆类型为“无”，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五条第一款，决定给予……”后东山交警大队对上述内容进行了勘误，将文书编号更改为穗公交决字[2016]第440101-2000223414号，车辆牌号更改为“无牌”，车辆类型更改为“轻便二轮摩托车”，同时将法律依据更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九十五条第一款……。”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根据上述规定，东山交警大队具有本行政区域内道路交通安全管理的法定职权。
《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违法行为人处以二百元（不含）以上罚款、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适用一般程序。不需要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现场交通警察应当收集、固定相关证据，并制作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第四十六条规定：“适用一般程序作出处罚决定，应当由两名以上交通警察按照下列程序实施：（一）对违法事实进行调查，询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基本情况，并制作笔录；当事人拒绝接受询问、签名或者盖章的，交通警察应当在询问笔录上注明；（二）采用书面形式或者笔录形式告知当事人拟作出的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权利；（三）对当事人陈述、申辩进行复核，复核结果应当在笔录中注明；（四）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五）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由被处罚人签名，并加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印章；被处罚人拒绝签名的，交通警察应当在处罚决定书上注明；（六）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当场交付被处罚人；被处罚人拒收的，由交通警察在处罚决定书上注明，即为送达；被处罚人不在场的，应当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有关规定送达。”《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八条规定：“持有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驾驶证的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并通知机动车驾驶人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业务：……（二）在一个记分周期内有记满12分记录的；……机动车驾驶人在规定时间内未办理降级换证业务的，车辆管理所应当公告注销的准驾车型驾驶资格作废……”本案中，东山交警大队对陈志强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时，记分16分会直接导致陈志强的最高准驾车型的驾驶资格被注销，对陈志强产生了重大实质性的影响，东山交警大队应当予以事先告知拟记分情况，并告知其对此有权提出陈述、申辩。东山交警大队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并未对拟记分的情况未予事先告知，亦未告知陈志强对此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剥夺了陈志强的陈述、申辩权，属于程序违法。因此，东山交警大队作出的穗公交决字[2016]第440101-200022341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市公安局维持了依法应当被撤销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实属错误，亦应当被依法撤销。
关于陈志强第三项诉讼请求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陈志强并未就其提出的赔偿请求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陈志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志强第四项诉讼请求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陈志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因此，对陈志强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九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山大队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的穗公交决字[2016]第440101-200022341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撤销广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的穗公复决字[2016]1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驳回原告陈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志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没有驾驶无悬挂号牌的轻便二轮摩托车的行为，当时现场执法交警并未要求其出示机动车驾驶证，执法民警开具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双方均认可扣留车辆为非机动车，扣留理由是涉嫌盗抢，并未涉及其他违法行为。（二）上诉人涉案车辆是电动自行车而非机动车，有现场执法交警的认定、国家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XK18-002-01597、车辆销售发票等为证，该车辆类型不在全国机动车生产目录上，不具备二轮轻便摩托车的法定要素，具有良好的脚踏功能。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委托单方聘请的鉴定机构不具备非机动车鉴定资质，且鉴定时上诉人不在场，该鉴定结果无效。（三）上诉人于2016年7月13日、7月27日两次到被上诉人东山交警大队处领取扣押车辆，但均被要求“承认非法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违反交通法规事实；出示该车保险单、行驶证、合格证”后方可办理取车，导致上诉人无法取车，而不是被上诉人所言的“拒绝取车”。故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法院关于撤销被上诉人东山交警大队作出的穗公交决字[2016]第440101-200022341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被上诉人市公安局作出的穗公复决字[2016]135号行政复议决定的判决；2.申请国家赔偿，自2016年7月27日起，以每天250元计，直至被上诉人恢复本人最高驾驶资格及被扣的16分之日止，并返还其被迫缴纳的500元罚款，并从2016年8月10日起计付利息至返还日止，逾期返还的以每天3%计滞纳金；3.被上诉人以书面形式，公开向本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4.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东山交警大队答辩称：上诉人实施的交通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适当，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市公安局2016年8月3日作出穗公复决字[2016]1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据以作出的主要证据东山交警大队穗公交公交决字[2016]第440101-200022341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车辆牌号为“粤A”，车辆类型为“无”，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五条第一款，决定给予……”，该《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与东山交警大队勘误后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应内容不一致。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陈志强向本院申请调取以下证据：2016年7月13日、7月27日到东山交警大队要求取车被刁难、被调查、书写材料和开具处罚决定书的现场执法录像、执法记录仪录像资料，还原事实真相。经审查，上诉人二审期间提出上述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规定，即：“当事人申请调取证据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且应当写明证据持有人的基本情况、证据内容、申请原因及待证事实。”本院决定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以及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二）上诉人要求赔偿等上诉请求是否依法有据的问题。
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以及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东山交警大队对上诉人作出的记16分并通知注销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的行政行为，涉及对当事人准驾资格许可的变更乃至撤销，对上诉人利益产生重大实质影响，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关于赋予相对人陈述和申辩权的相应规定。上诉人持有证号为440105196911020317，准驾车型为B1和E的机动车驾驶证，记16分的直接后果是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可能导致其据以谋生的职业困难，其后果远比罚款500元严重，对此应告知相对人记分内容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并给予充分的陈述和申辩权。但被上诉人东山交警大队作出处罚决定前没有一并告知上诉人该交通违法行为需要记16分以及记分后果，也未告知其有权提出陈述、申辩，剥夺了相对人的陈述、申辩权，属于程序违法。另外，被上诉人东山交警大队2016年7月27日第一次送达给上诉人的穗公交公交决字[2016]第440101-200022341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涉案车辆牌号、车辆类型、法律依据有明显错误，已经作出勘误后向上诉人邮寄送达，但被上诉人市公安局仍以勘误前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为主要证据作出复议决定，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要求赔偿等上诉请求是否依法有据的问题。上诉人提出赔偿请求，要求“自2016年7月27日起，以每天250元计，直至恢复其最高驾驶资格及被扣的16分之日止，并返还其被迫缴纳的500元罚款，并从2016年8月10日起计付利息至返还日止，逾期返还的以每天3%计滞纳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就其提出的赔偿请求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至于请求东山交警大队返还500元罚款的问题，应待本院裁判生效后由东山交警大队依法作出处理。因此，对上诉人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以书面形式，公开向其本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上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军
审判员 谭建军
审判员 陈作斌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