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甲。委托代理人万文志，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阳敏，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乙。委托代理人茆志军，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丙。委托代理人徐雯君，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甲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四(民)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甲及其委托代理人万文志，被上诉人周乙及其委托代理人茆志军，被上诉人周丙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雯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周甲与周乙、周丙均系周A与陈B之子女，周A于2006年8月1日去世，当月周甲、周乙、周丙及母亲陈B共同协商并签订了“周A、陈B叁子女关于房产等问题《协议书》”，其中载明：“六、现母亲与三子女经协商后，决定将房产析为四份，母亲壹份，长子周甲壹份，次子周乙壹份儿周（C）壹份。根据房产证上面积及有关政策，可以析为四份：具体划分为：母亲与次子周乙在楼下析为贰份（各1份），长子周伟与女儿周（C）在楼上析为贰份（各1份）。七、长子周甲考虑到次子周乙目前经济相对弱一点，因此提出，母亲的壹份房产，待母亲百年后，由周乙全额继承析产后母亲的壹份房产，也就是说，次子周乙壹人独得两份房产。如遇动迁，母亲的壹份房产也由次子周乙安排调用或购新房。但只要母亲在世，房产证上仍然要写上母亲的名字，只有等母亲故世后，次子周乙才能全额继承母亲的那份房产（或相对应价值货币）。对以上第七条款，长子周甲、女儿周（C）及次子周乙无异议。”2007年8月15日，陈B与周甲、周乙、周丙至上海市长宁区公证处办理（2007）沪长证字第829号继承析产协议书公证，该协议约定上海市长宁区D路***弄***号底楼东北间及中间房屋产权归陈B所有；底楼西北间及二楼北间房屋产权归周丙所有；二楼南间房屋产权归周甲所有；底楼南间房屋产权归周乙所有。陈B与周甲、周乙、周丙后依据公证协议分别办理了相应房屋产权登记。2010年9月30日，陈B去世。2013年11月30日，周乙就上海市长宁区D路***弄***号底楼东北间及中间房屋与上海市长宁第一房屋征收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审理中周甲、周乙、周丙均确认D路陈B房产可取得征收补偿利益为1,947,722.98元（包括协议约定补偿款1,749,932元、签约比例奖180,000元、利息17,790.98元。）现周甲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上海市长宁区D路***弄***号底楼东北间及中间房产的征收补偿利益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947,722.98元归周甲继承所有。原审审理期间，经周甲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部司法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2007年8月31日《陈B遗嘱》“陈B”签名字迹是否为本人所写；“陈B印”与样本3至样本5“陈B印”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陈B”签名字迹的书写形成时间；“陈B印”印文的盖印形成时间；“陈B”签名字迹、“陈B印”印文与遗嘱的内容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一）“陈B”签名字迹是陈B所写；（二）“陈B印”与样本3至样本5“陈B印”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三）无法判断“陈B”签名字迹的书写形成时间；（四）无法判断“陈B印”印文的盖印形成时间；（五）无法判断“陈B”签名字迹、“陈B印”印文与遗嘱的内容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原审审理中，证人张E向原审法院表示，其并未在2007年8月31日见证陈B订立代书遗嘱，庭审中所述见证内容及遗嘱上本人签字均是应周甲要求所为；周甲则当庭否认张E所述的上述事实。原审认为，公民的合法继承权，受法律保护。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之一为周甲提供的被继承人陈B2007年8月31日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周甲主张该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代书人及见证人当庭所作证言互相印证，见证人在之后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并非事实，专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足以证实陈B签名及盖印均为真实，应当认定该遗嘱的真实性及法律效力；周乙、周丙均不认可周甲主张上述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并提供了证人证言及学校、社区证明等证据，认为2007年8月31日当天陈B在嘉兴市周丙家居住生活，不可能在上海订立该代书遗嘱，原审法院经审查，周乙、周丙提供的证人证言及书面证明内容均互相印证，可以证实2007年8月31日陈B在嘉兴市周丙家居住的事实，周甲提出周乙、周丙的出庭证人提供的书面证词有明显雷同的质证意见，不影响相关证人当庭证言的证明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司法鉴定意见仅能证明代书遗嘱上陈B签名及盖章的真实性，但遗嘱见证人张E在审理中向原审法院陈述其并未实际见证代书遗嘱订立过程，本人签名及到庭证言系应周甲要求所为，该证人前后陈述明显自相矛盾，故原审法院认为周甲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代书遗嘱符合法定要件，且周乙、周丙亦提供了相应反驳证据证明该代书遗嘱真实性存疑，故原审法院对周甲诉请要求依据该代书遗嘱继承陈BD路房产征收补偿利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之二系周乙是否应依据周甲、周乙、周丙与母亲陈B签订的“周A、陈B叁子女关于房产等问题《协议书》”继承陈BD路房产的征收补偿利益。审理中，周乙、周丙均提供了该协议的原件，陈述该《协议书》系周A去世后家庭成员的一致协商意见，并经周甲打印制作，周甲、周乙、周丙及陈B共同签署并据此办理了继承析产公证、产权登记及户口迁移等手续，故该《协议书》系陈B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得到家庭成员的共同确认，陈B过世后，周乙应依据《协议书》中陈B遗嘱内容继承D路陈B房产所对应的征收补偿利益；周甲认为，《协议书》仅是父亲过世后就家庭房屋析产分割家庭内部协商的草稿，既未共同签署也无具体落款日期，且协议析产的房屋分割方案等内容与公证文书存在明显差异，故《协议书》并不能证明陈B有订立遗嘱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周乙、周丙并未就周乙继承遗产的主张明确提出反诉请求，故周甲不同意周乙、周丙关于应由周乙继承征收补偿利益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周甲、周乙、周丙的陈述及《协议书》记载内容，可以确认“周A、陈B叁子女关于房产等问题《协议书》”系周甲、周乙、周丙与陈B共同协商并签署认可，其中第六、第七条明确表示陈B去世后其析产所得房产及相关利益由周乙继承所有，周甲关于协议书落款日期等形式瑕疵，析产内容与公证文书不一致的相关意见，不影响对经继承析产公证取得所有权的D路陈B房产及相关利益由周乙继承所有系被继承人陈B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周乙、周丙主张的上述遗嘱效力依法应予确认。陈B去世后，D路房产征收补偿利益即1,947,722.98元（包括协议约定补偿款人民币1,749,932元、签约比例奖180,000元、利息17,790.98元。）应由周乙继承所有。周甲关于周乙、周丙未提出反诉，不应在本案中处理的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五年四月十四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市长宁区D路***弄***号底楼东北间及中间房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利益人民币1,947,722.98元，归周乙继承所有；二、驳回周甲所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人民币18,800元，由周甲负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329.50元，由周乙负担。原审判决后，周甲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周丙在原审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欲证明2007年8月31日被继承人不在上海，但该些证人证言有明显的瑕疵，故不应予以认定。遗嘱见证人张E在庭审之后向法院所作之笔录不应予以认定。《协议书》仅是一份被变更了的草案，不应作为定案证据，所以周乙不能以该协议的内容继承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周甲提供的被继承人所立遗嘱合法有效，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周甲应按遗嘱继承遗产。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周乙辩称，周丙在原审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真实，所以周甲在原审期间所提供的遗嘱不应予以认定。周甲提供的遗嘱皆是伪造。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丙辩称，《协议书》与之后进行的公证并不矛盾。原本系争房屋的底楼由被继承人和周乙分为二份，公证协议这样分割，也是力求公平，协议中被继承人和周乙各自所得比较少，系因为被继承人表示其去世后其份额给予周乙。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周甲提供了所署日期为2007年8月15日的代书遗嘱，周甲称其在原审审理中表示过有该份遗嘱，但当时未找到，原审庭审后在被继承人的遗物中找到了。该份证据显示，由李f记录并见证，由张G见证，陈B签字盖章，该份遗嘱写道：“我决定把析产给我的一份房产，将来等我死后，留给大儿子（周甲）继承，以后由他留给大孙子派用场”。被上诉人周乙、周丙均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周甲伪造，该份遗嘱与上诉人周甲在原审审理中所提交的遗嘱只差16天，但口吻不一样，所以非被继承人意思表示。本案庭审中，上诉人申请其证人李f、张G出庭作证。李f称该份遗嘱系其书写。李f在原审审理期间曾出庭作证表示除了原审期间的遗嘱外，李f未做过其他遗嘱。对此，李f表示原审期间的表述是指其帮其他人未作过遗嘱。张G作证称其见证了该份遗嘱的制作过程。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诚实信用不仅是一种优秀的社会品质和美德，更是民事活动和民事诉讼应当遵循之原则。在诉讼过程中，不论是诉讼当事人，还是证人，均应遵守该原则。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涉讼的遗嘱如何认定；2、《协议书》中所列内容是否作为继承的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在原审审理期间和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周甲分别提供了两份遗嘱，旨在证明被继承人生前立下该些遗嘱，确立由周甲予以继承相关遗产。虽然针对2007年8月31日的遗嘱上的签字的鉴定结论为被继承人陈B所写，然在原审审理期间，通过一系列的证人证言，均能证明该日期，陈B并不在上海，且遗嘱见证人张E更是陈述其系碍于与上诉人周甲的人情面子，故为周甲在该遗嘱上签字，实际并未看到遗嘱的订立过程，故原审综合各项事实不认定该份遗嘱当属正确。而在本院审理期间，周甲提供了另一份遗嘱，该份遗嘱亦由李f代书，而根据李f在原审审理期间所述，其除了原审期间的那份遗嘱，未代书过其他遗嘱，根据常理，应认定除了原审中2007年8月31日的遗嘱，李f未代书过被继承人的其他遗嘱。而对此，李f在本庭中所作之辩解，完全不能自圆其说，前后两次的陈述，出现如此大的矛盾，实难令本院相信该份遗嘱的真实性。上诉人周甲及证人李f的相关行为，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之原则，理应予以谴责。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周甲在原审审理及本院审理期间所提供的遗嘱均不能予以认定，故周甲主张由其按遗嘱继承本案遗产，无证据证明，不应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对此阐述相当详尽，针对被继承人在本案系争房屋中的权益份额应由周乙予以继承。故该权益份额所对应的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理应归于周乙。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周甲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329.50元，由上诉人周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蓓
代理审判员 单文林
代理审判员 吴家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永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