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1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26号4号楼905室(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墨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方刚,天津律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志环,天津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海集团北京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井大路园**号。
法定代表人:陈德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立娟,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吉文蓓,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青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品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海集团北京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物流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6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品科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方刚、王志环,被上诉人中海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立娟、吉文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品科技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1月15日,双方签订《“李秀实与墨骨油画2015-2016年东南亚巡展”展品国际运输协议》(以下简称《国际运输协议》),约定中海物流公司为青品科技公司上述展品的国际运输业务代理人,运输费用共计4888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无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其中去程费用25063.5元,在运输作品起运前支付,回程费用23817元,在青品科技公司完成全部作品的点交签收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如因本协议发生争议,任何一方有权向中海物流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海事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青品科技公司依约向中海物流公司支付了全部去程费用,但在回程运输时,中海物流公司向青品科技公司提出需先支付回程款后,中海物流公司才同意将作品交给青品科技公司验收。中海物流公司无故扣押青品科技公司所托运作品的行为,直接导致了青品科技公司对案外人黄晓宁逾期交货,青品科技公司多次找中海物流公司交涉未果,最终导致产生违约金损失99500元。故青品科技公司请求判令:中海物流公司赔偿青品科技公司违约金损失99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海物流公司辩称:1、青品科技公司违约造成货物滞留海关,根据双方约定,青品科技公司违约造成货物延误的,责任自负;2、青品科技公司与黄晓宁的交易不真实;3、根据《国际运输协议》第6.2条的规定,中海物流公司对于间接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4、青品科技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及减损义务,对所造成的损失不得向中海物流公司主张;5、中海物流公司调整费用支付方式是由于青品科技公司违约产生额外费用,且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中海物流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15日,青品科技公司与中海物流公司签订《国际运输协议》,约定:青品科技公司委托中海物流公司作为国际运输业务代理人,代理“李秀实与墨骨油画2015-2016年东南亚巡展”展品的仓储、包装、装卸、分拨、国际海运拼箱运输服务;合同金额总计48880.5元,去程费用为25063.5元,回程费用为23817元;青品科技公司完成全部作品的点交签收后,将运输费尾款23817元在三个工作日内结付给中海物流公司;青品科技公司不能按时付款,则须向中海物流公司支付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涉案货物回程运输的提单号为YMLUI202335080,货物于同年6月1日装船回运,6月7日运抵天津港,6月9日向海关申报进口事宜,海关要求重新申报货物,直至7月14日海关将涉案货物放行。7月9日,中海物流公司向青品科技公司发送由于货物重新查验滞留的费用和运费余款的账单,费用总计49557元,其中25740元为额外费用,23817元为回程费用。7月14日,青品科技公司向中海物流公司支付29734.2元,用于支付额外费用,且自愿多支付3994.2元,该费用如果不用于支付额外费用将用于抵扣尾款。7月21日,涉案货物运抵案外人欧亚美公司。7月23日,青品科技公司在欧亚美公司验货后自提货,并向中海物流公司支付了尾款19822.8元。7月22日,青品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墨白向案外人SHEAU-
NINGHWANG电汇19443美元,该款项用途在境外汇款申请书上记载为“法律服务-法律咨询费”。
一审法院认为,青品科技公司与中海物流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青品科技公司系委托人,中海物流公司系受托人,且双方签署了《国际运输协议》,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海物流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是否应当承担向青品科技公司的赔偿责任;2、如果中海物流公司违约,由于违约给青品科技公司造成的损失数额及计算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海物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依据合同的约定,尾款的支付方式应为青品科技公司完成全部作品的点交签收后三个工作日内结付,在未与青品科技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中海物流公司不能擅自更改尾款的支付方式。由于中海物流公司的违约行为而给青品科技公司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由中海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在合同订立时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青品科技公司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告知中海物流公司必须在2015年7月20日之前交付货物,否则青品科技公司将会向案外人支付高额的违约金,青品科技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需要向案外人支付违约金,也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SHEAU-
NINGHWANG电汇19443美元系支付违约金。因此,对于青品科技公司主张中海物流公司赔偿其向案外人支付的违约金损失,不予支持。青品科技公司于7月23日提取货物,按照合同约定应该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即7月28日之前支付尾款即可,合同还约定如果青品科技公司不按时付款,则应当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根据公平原则,中海物流公司提前五日收到尾款,则应当按照合同尾款的金额乘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以及天数,计算出违约金应为496元(19822.8×5‰×5),中海物流公司因为其违约行为,应当向青品科技公司赔偿496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海物流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品科技公司496元;二、驳回青品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4元,由青品科技公司承担1138元,中海物流公司承担6元。
青品科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青品科技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中海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国际运输协议》应对双方具有拘束力,中海物流公司要求青品科技公司提前支付尾款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青品科技公司有权予以拒绝。(二)中海物流公司无故扣押涉案货物,直接导致青品科技公司对黄晓宁逾期交货,产生违约金损失99500元,该损失应该由中海物流公司承担。
中海物流公司陈述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海物流公司在履行货运代理义务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驳回青品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青品科技公司补充提交六份证据:证据1、招商银行个人银行专业版境外汇款单笔对账单及网站获取对账单流程截图,拟证明青品科技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将19443美元汇入黄晓宁账户,汇款附言为违约金。证据2、招商银行网站中关于汇款附言和交易附言的说明,拟证明上述汇款的性质应该以汇款附言为准。证据3、招商银行网站交易编码备选内容,拟证明交易编码中并没有违约金的代码。证据4、招商银行网站交易附言填写说明,拟证明交易附言中并没有违约金的代码。证据5、黄晓宁出具的收条,拟证明黄晓宁已经收到19443美元的违约金。证据6、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印发《涉外收支交易分类与代码(2014年版)》的通知及两个附件,拟证明货物贸易核查项下的涉外收支的交易编码应该在附件中选填,但两个附件中没有关于违约金的选项。
中海物流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中除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因青品科技公司主张的损失与中海物流公司的履约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在综合分析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后认为,因中海物流公司对除证据5以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而青品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5为原件,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于青品科技公司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青品科技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向黄晓宁汇款的事实,但关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应结合双方履约行为及本案相关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对于该问题进行详细论述。
中海物流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国际运输协议》中虽约定货物包装由中海物流公司负责,但涉案货物的包装实际由青品科技公司自行完成。2015年7月17日,中海物流公司发送邮件称,青品科技公司的夹带行为导致费用的增加,并且丧失付款信誉,因此要求见款放货。7月21日,涉案货物运抵欧亚美公司。同日,中海物流公司发送邮件告知青品科技公司货物已经达到,并发送涉案货物的照片,再次要求只有付清全部款项才能送货。7月22日,青品科技公司发送邮件表示图片已经收到,希望货物在北京的仓库可以自提,现场开箱检验,验货后现场汇款,等中海物流公司财务确认到账后把货物运走,运输由其自行安排,并从19822.8元中扣减1200元自提费用。7月23日,中海物流公司提出,工作人员不接受现金,只能先汇款到指定的账户,但可以先验货。7月23日,青品科技公司在欧亚美公司验货后自行提货,并向中海物流公司支付了尾款18622.8元。10月26日,中海物流公司的名称由“北京中海华捷物流有限公司”变更为“中海集团北京物流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
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中海物流公司在处理涉案货运代理事宜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青品科技公司向黄晓宁支付的款项应否由中海物流公司承担。
(一)关于中海物流公司在处理涉案货运代理事宜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涉案《国际运输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双方据此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青品科技公司系委托人,中海物流公司系受托人。根据《国际运输协议》的约定,中海物流公司作为青品科技公司国际运输业务代理人,主要负责涉案货物的仓储、装卸、分拨及国际海运拼箱运输服务,青品科技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及中海物流公司完成运输服务的情况,支付约定的代理费用。因双方关于涉案货物去程事宜并无争议,仅就回运过程中的货物交付时间及回运尾款的支付问题产生争议,本院重点审查中海物流公司在涉案货物回运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货物回运过程中的运输与交付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9日,中海物流公司在涉案货物回运期间向天津海关进行货物申报,因申报内容与实际货物不符,海关要求重新申报,中海物流公司将上述情况向青品科技公司反映后,青品科技公司认可系因其自身包装问题致使涉案货物被海关重新查验,并同意支付由此产生的额外费用。后涉案货物于7月14日被海关放行,并于7月21日抵达欧亚美公司的仓库,中海物流公司告知青品科技公司货物到达信息,并要求先支付回运尾款后交付货物,对此青品科技公司发送邮件表示要求先查验货物而后支付回运尾款并自行提取涉案货物。现青品科技公司主张中海物流公司擅自扣押涉案货物,致使其向黄晓宁逾期交付,但青品科技公司并未就中海物流公司擅自扣押货物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就中海物流公司回运涉案货物的过程而言,其作为代理人在货物回运及被海关查验时,已经及时通过邮件的方式将货物流转的信息及海关查验事宜的处理过程告知青品科技公司,不存在擅自扣押货物,致使货物流转不畅或延迟交付的情形。双方最终通过协商的方式就货物被海关查验及交付问题进行沟通,并完成货物的交接工作。中海物流公司作为青品科技公司国际运输业务的代理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其代理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回运费用的支付问题。虽然协议约定回运尾款应在货物点交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但通过双方之间的往来邮件可以认定,对于涉案货物先进行查验后支付尾款并由青品科技公司自行提取货物的操作模式,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且在实际提货过程中亦按照上述邮件的内容履行。因此,中海物流公司要求青品科技公司先支付尾款后提货的行为,已经取得了青品科技公司的同意,上述行为不应认定为违约。一审法院关于中海物流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改变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但因中海物流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就该问题的处理结果不作调整。
(二)关于青品科技公司向黄晓宁支付的款项应否由中海物流公司承担
青品科技公司主张其与黄晓宁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于2015年7月20日将涉案货物中的部分油画作品交付黄晓宁,后因中海物流公司延迟交付货物致使其向黄晓宁支付19443美元违约金,该违约金应由中海物流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青品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于7月22日向黄晓宁支付了上述款项,但青品科技公司与中海物流公司在《国际运输协议》中并未约定货物回运交付的具体时间,且涉案货物在回运过程中,因青品科技公司包装不当,致使货物被海关重新查验而未能及时运抵目的地。青品科技公司亦未将其与黄晓宁之间的买卖合同相关事宜告知中海物流公司,并通过协商的方式促成货物尽快回运。据此,青品科技公司的该项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中海物流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青品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4元,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1元,由上诉人青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代理审判员 杨泽宇
代理审判员 张洪川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尹 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