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米脂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827刑初55号
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永强，男，1972年5月16日生，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米脂县高渠便民服务中心马家沟村。
诉讼代理人王锋，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乔秀秀，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望林，女，1970年8月23日生于陕西省米脂县，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米脂县高渠便民服务中心马家沟村。2017年3月23日因构成诽谤被米脂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
被告人赵小军，男，1980年9月16日生于陕西省子洲县，汉族，高中文化，陕西日报当代女报社工作，子洲县电市镇赵峁村人，现住榆林市榆横区闫庄则。
辩护人刘伟，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榆林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榆林市上郡北路241号。
法定代表人安鹏举，该公司总经理。
自诉人冯永强以被告人张望林、赵小军、榆林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犯诽谤罪，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为由，于2017年5月23日向本院提起控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自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被告人赵小军及其辩护人、被告人榆林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自诉人冯永强诉称，2017年3月20日14时30分，被告人赵小军以“新闻持刀侠”的用户名在新浪微博上发表了题为《陕西米脂县一村支书利用精准扶贫威胁丧偶妇女与其发生关系》的文章，并配有其拍摄的六张图片。同日，榆林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在其开设的《杂谈黄土地》微信公众号上发表了《陕北米脂一村支书以精准扶贫为诱饵威胁寡妇与其发生性关系》为题目的文章，并配发了被告人张望林实名举报自诉人以精准扶贫为诱饵，威胁张望林与其发生性关系的视频。在文章中诽谤自诉人“而不是像米脂县这位村支书一样打着精准扶贫的幌子，谋取私利，欺压侮辱弱势群众”。截止2017年4月7日，新浪微博阅读量已达到20406次，杂谈黄土地阅读量超过66900次。自诉人报案后，米脂县公安局通过调查，给被告人张望林以行政拘留10日的处罚。依照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三被告人公然捏造事实，利用信息网络诽谤自诉人，且情节严重，给自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创伤，备受指责、辱骂，无法正常生活。为此，自诉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自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判令三被告人赔偿自诉人物质、精神损失费50万元，并在陕西日报等省一级新闻媒体上刊登赔礼道歉信。
被告人张望林辩称，实名举报的内容真实，只是没有直接证据来证明，不是诽谤。
被告人赵小军辩称，发布的材料是经过张望林口述而来的，只是对张望林提供的视频如实转发，没有捏造事实，没有对冯永强造成伤害，不构成犯罪。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赵小军作为记者，在接到张望林实名举报材料后，在得到张望林对举报的真实性、完整性的承诺后，简单、原始地在微博上发布了新闻素材，目的是通过披露、曝光发生在张望林身上的客观事实，引起相关部门重视，解决张望林与自诉人之间的纠纷。主观上没有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的故意，客观上没有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的行为，即便举报虚假，赵小军也并不知情，不存在合谋而构成共犯，故被告人赵小军的行为不构成诽谤罪。
被告人榆林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辩称，公司在《杂谈黄土地》上发表文章是根据“新闻持刀侠”的新闻视频中张望林的实名举报为事实基础上报道的，没有捏造事实，也没有个人观点，点击量不能说明问题，应当驳回自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0日14时30分，被告人赵小军以“新闻持刀侠”的用户名在新浪微博上发表了题为《陕西米脂县一村支书利用精准扶贫威胁丧偶妇女与其发生关系》的文章，并配有其拍摄的六张图片。同日，榆林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在其开设的《杂谈黄土地》微信公众号上发表了《陕北米脂一村支书以精准扶贫为诱饵，威胁寡妇与其发生性关系》为题目的文章，并配发了被告人张望林实名举报自诉人以精准扶贫为诱饵，威胁张望林与其发生性关系的视频。文章中有“而不是像米脂县这位村支书一样打着精准扶贫的幌子，谋取私利，欺压侮辱弱势群众”的相关言论。截止2017年11月4日，新浪微博阅读量已达到22205次，杂谈黄土地阅读量已达到77362次。
另查明：被告人张望林的丈夫于2005年车祸去世，2008年张望林及其两个孩子均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2016年1月19日，经村三委扩大会研究，将张望林一家确定为贫困户，并给其儿子冯聪聪申报了扶贫资助贫困大学生资金1000元。2016年春季，张望林作为产业扶贫户申报了种植6亩玉米项目，并填写了申报表。2016年8月，村三委验收组对贫困户申报的产业发展项目进行验收，有17户未按要求发展产业，张望林用村民刘兆海租种集体土地的玉米让验收组验收，验收组不予验收。后经村三委扩大会讨论，产业扶贫不能由他人代替，不予验收，也不予兑付资金。2016年8月20日，张望林撕毁扶贫项目验收公示名单，到冯永强家讨论，双方发生纠纷，冯永强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未发现有厮打迹象，张望林却住进了米脂县中医院。2016年底，因无证据证实冯永强有殴打张望林的事实，派出所民警告知张望林可向法院提起诉讼。张望林找了几名记者过问并协调此事，政府与派出所考虑到张望林家庭的特殊情况，决定给张望林申请医疗救助，在申请期间的2017年3月20日，张望林突然在网上发帖，网曝“陕北米脂一村支书以精准扶贫为诱饵威胁寡妇与其发生性关系”等文章，并配有张望林实名举报自诉人以精准扶贫为诱饵，威胁张望林与其发生性关系的视频，在网络上不断扩散。经米脂纪委调查，张望林举报反映问题失实。冯永强报案后，米脂县公安局通过调查，对冯永强威胁与张望林发生性关系查无实据，以张望林构成诽谤给予行政拘留10日的处罚。
上述事实，有自诉人及其代理人提交的如下证据证明：
1、“新闻持刀侠”微博2017.3.20日文章内容手机截屏9页证明：2017年3月20日，被告人赵小军通过名称为“新闻持刀侠”的新浪微博，散布“陕西米脂县一村支书利用精准扶贫威胁丧偶妇女与其发生关系”并诽谤自诉人冯永强为“恶霸村民”“嚣张霸气”“誓死踏平这个小山村”“视自为《土皇帝》”的事实；截止2017年11月4日14时30分，上述虚假事实信息阅读量达到22205次，符合“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5000次以上”的“情节严重”法定标准。
2、“杂谈黄土地”公众号2017年3月20、21日发布网络信息手机截屏10页、视频光盘、榆林市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杂谈黄土地》账号主体为被告人榆林市塞上之春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3月20日，被告人榆林市塞上之春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名为“杂谈黄土地”的微信公众号发布“陕北米脂一村支书以精准扶贫为诱饵，威胁寡妇与其发生性关系”的“独家报道”文章并配发视频，诽谤自诉人冯永强，截止2017年11月4日，阅读量达到77362人次，符合法定的“情节严重”的标准；被告人榆林市塞上之春传媒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广告设计、代理及发布”，不具备发布“独家报道”新闻的权利。
3、米脂县纪委：关于网曝米脂县高渠便民服务中心马家沟村有关问题的初核报告证明：被告人张望林的丈夫于2005年车祸去世，2008年张望林及其两个孩子均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2016年1月19日，经村三委扩大会研究，将张望林一家确定为贫困户，并给其儿子冯聪聪申报了扶贫资助贫困大学生资金1000元。2016年春季，张望林作为产业扶贫户申报了种植6亩玉米项目，并填写了申报表。2016年8月，村三委验收组对贫困户申报的产业发展项目进行验收，有17户未按要求发展产业，张望林用村民刘兆海租种集体土地的玉米让验收组验收，验收组不予验收。后经村三委扩大会讨论，产业扶贫不能由他人代替，不予验收，也不予兑付资金。2016年8月20日，张望林撕毁扶贫项目验收公示名单，到冯永强家讨论，双方发生纠纷，冯永强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未发现有厮打迹象，张望林却住进了米脂县中医院。2016年底，因无证据证实冯永强有殴打张望林的事实，派出所民警告知张望林可向法院提起诉讼。张望林找了几名记者过问并协调此事，政府与派出所考虑到张望林家庭的特殊情况，决定给张望林申请医疗救助，在申请期间的2017年3月20日，张望林突然在网上发帖，网曝“陕北米脂一村支书以精准扶贫为诱饵威胁寡妇与其发生性关系”等文章，并配有张望林实名举报自诉人以精准扶贫为诱饵，威胁张望林与其发生性关系的视频，在网络上不断扩散。经米脂纪委调查，张望林举报反映问题失实、调查过程中未发现高渠便民服务中心马家沟村在贫困户识别认定过程中及2016年精准扶贫产业发展到户项目实施中存在违纪行为。
4、米脂县公安局高渠派出所关于高渠便民服务中心马家沟村张望林与村支书冯永强因精准扶贫纠纷一事的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8月20日，张望林撕毁扶贫项目验收公示名单，到冯永强家讨论，双方发生纠纷，经民警现场勘察，未发现有厮打迹象，结合主治大夫证词和张望林病历，无证据证明冯永强及儿子有殴打张望林的事实。
5、米脂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提取笔录及实名举报材料证明：米脂县公安局通过调查，对冯永强威胁与张望林发生性关系查无实据，以张望林构成诽谤给予行政拘留10日的处罚。
上列证据中：实名举报视频及举报材料、网络截屏及点击阅读量，双方均无异议，应予采信。纪委的初查报告和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均经调查核实，应予认定。
此外，被告人张望林提供了录音材料，用于证明在公安机关调查期间，冯永强找人作伪证，但该录音来源不明，内容嘈杂混乱，不予采信，其提供的产业扶贫表，证明其符合精准扶贫条件，因其被认定为产业扶贫户，予以采信；被告人赵小军的辩护人提交了张望林的实名举报材料及视频、赵小军的新闻从业人员资格证、记者证，用于证明赵小军根据张望林的真实举报，收集素材进行新闻报道，履行了记者职责和权力，但张望林实名举报的真实性已被纪委和公安机关调查否定，赵小军是否有记者资格，不影响本案主体的认定；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提交了录音材料，用于证明冯永强向别的女人也提过发生性关系，从而证明张望林举报的真实性，但该录音来源不明，内容嘈杂混乱难辨，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望林故意捏造并通过媒体散布虚构的事实，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诽谤罪。被告人赵小军、榆林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知道虚假事实被传播的后果而对实名举报没有调查核实、不加甄别,亦未注明是当事人举报即行文传播，对张望林诽谤他人起到了积极的推动和帮助作用，其行为应当以张望林诽谤他人的共犯论处。自诉人控告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纪委和公安机关调查核实，实名举报实为虚假事实，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无罪辩解不予支持。自诉人未向法庭提交其直接物质损失的证据，精神损失又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故其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望林犯诽谤罪，判处管制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二日）。
二、被告人赵小军犯诽谤罪，判处管制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二日）,并在新闻媒体上道歉。
三、被告人榆林塞上之春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犯诽谤罪，判处罚金5万元（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并在其“杂谈黄土地”公众号上道歉。法人安鹏举，免于刑事处罚。
四、驳回自诉人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杜林军
审 判 员 申 华
人民陪审员 常鹏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