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3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季卫南，女，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彬，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雅丽，曾用名刘雅利，女，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一审被告：李玉莲，女，195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季卫南与被上诉人刘雅丽、一审被告李玉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5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卫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刘雅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李玉莲实际上是刘雅丽的表见代理人，代表刘雅丽、李玉莲销售团队签署借条，借款不是李玉莲一个人所借，而是刘雅丽、李玉莲销售团队的借款。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在本案中，行为人李玉莲虽然没有代理权，但因为存在以下理由，使相对人季卫南相信李玉莲有代理权，代表刘雅丽、李玉莲销售团队签署借条。1、借条载明：“今借季卫南现金三十万元整，用于集体销售无限极产品的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一年，年利润30‰利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借款人：李玉莲”。此借条明确说明借款人是刘雅丽、李玉莲销售团体，借款是用来销售无限极产品的流动资金，李玉莲是她们销售团体的借款人代表。2、表见代理人李玉莲与被代理人刘雅丽是母女关系，居住生活在一起，和季卫南为同一楼层的邻居，来往密切，且季卫南对她们母女一起经营无极限的情况非常清楚，符合表见代理中最常见发生在亲属之间的典型特征。3、各种证据也证明李玉莲和刘雅丽母女一起经营无极限产品，季卫南经常参加她们的商业推广活动，刘雅丽庭审时也承认她和她母亲李玉莲是一个销售团体，刘雅丽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4、刘雅丽在李玉莲居住的小区商业街开了一家经营无极限产品的商店，商店里挂有广州市萝岗区富雅日用品店的个体户执照，个体经营户为刘雅丽。刘雅丽庭审承认借款直接打到刘雅丽户名的账号，就是商店用来经营无限极产品的常设账号。这也证明借款不是李玉莲一个人所借，而是刘雅丽、李玉莲销售团队的借款。5、李玉莲在庭审中也没有提及借用刘雅丽的个人账号向季卫南借款，刘雅丽、李玉莲在法庭上也没有出示来往账的流水，或者提供两母女之间的借条来证明李玉莲是借用刘雅丽的账号。事后刘雅丽收到款项也没有向季卫南提出质疑。这也从侧面证明借款不是李玉莲一个人所借，而是刘雅丽、李玉莲销售团队的借款。根据以上五点理由，季卫南完全有理由相信借款人是刘雅丽、李玉莲销售团队，李玉莲是借款代表，李玉莲除了代表她自己外，还表见代理了她女儿刘雅丽，季卫南据此认识，履行了借条上的付款义务将借款直接打入了刘雅丽的个人账户。综上所述，刘雅丽承担连带清偿借款的义务，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刘雅丽答辩称：不同意季卫南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李玉莲答辩称：该笔款项是投资款，其虽然出具《借条》，但实际上是共同投资经营无限极，其将该笔款项交给开心果团队的负责人吴白莉，《借条》上载明借款的用途为用于集体销售无极限产品。其有意上诉，但因为背负巨债，无钱承担诉讼费。
季卫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雅丽、李玉莲连带承担季卫南借款本金350000元。2、刘雅丽、李玉莲连带承担借款利息210000元。3、刘雅丽、李玉莲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7日，李玉莲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季卫南现金叁拾伍万元整，用于集体销售无限极产品的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壹年，年利润30%，利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李玉莲在落款的“借款人”处签名。同日，案外人季瑞红通过卡号为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开创大道支行账号为62×××59的账户向账号为62×××52的账户转入350000元。案外人季瑞红出具代支付证明，称该350000元系应季卫南的要求汇出。
刘雅丽为广州科学城林语路1号109铺“无限极”专卖店及“广州市萝岗区富雅日用品店”的经营者。
一审庭审中，刘雅丽称其账户收到转入的上述款项，其已转交给李玉莲。李玉莲称35万元是投资款，已直接转入到无限极的账户中。
李玉莲对于为何以“借条”形式收取季卫南的款项以及使用借期、利润、利息的表述，回答称为团队一贯做法，没有考虑风险。庭审中，李玉莲确认季卫南不能实际控制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季卫南与李玉莲之间债务是属于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合作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涉案借条为李玉莲亲笔书写，其中“借季卫南现金叁拾伍万元”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且约定“借款期限为壹年”“利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的内容，落款“李玉莲”签名处注明“借款人”，故季卫南与李玉莲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借条内容对季卫南与李玉莲产生拘束力，而借条所涉款项的后续流向，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2.季卫南与无限极广东分公司“开心果”销售团队之间并不存在书面协议，李玉莲亦未能提供相关授权协议证明其受“开心果”销售团队的委托进行融资。3.本案借条约定固定的回报率，不符合投资关系的特征，双方亦不存在书面投资协议，且到期后的利息支付亦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综上，李玉莲辩称本案法律关系属于投资合作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李玉莲确认35万元已实际转入无限极的账户，故季卫南主张李玉莲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35万元本金按24%的年利率标准从2015年3月27日起计至季卫南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总额已超过季卫南所主张的利息21万元，故季卫南主张李玉莲偿还利息21万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季卫南主张刘雅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首先，季卫南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委托案外人向刘雅丽账户转账是基于两人之间存在借贷或投资合作关系。其次，季卫南与李玉莲的借贷关系中李玉莲已确认款项转入无限极团队账户。再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李玉莲受刘雅丽委托或指示借贷涉案款项，亦不足以证实刘雅丽对李玉莲的借款存在担保清偿责任。综上，在季卫南无明确证据证实其与刘雅丽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其主张刘雅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玉莲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季卫南本金人民币35万元及利息21万元。二、驳回季卫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李玉莲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时，李玉莲陈述35万元是投资款，直接转入无限极的账户中，刘雅丽陈述之所以转至其银行账户，是因为其也在无限极公司。李玉莲陈述其将钱转给吴白莉，由吴白莉支配，其不能直接控制款项，季卫南也不能控制款项。刘雅丽陈述季卫南可以接触62×××52的银行账户。二审时，刘雅丽陈述35万元进入其名下卡号为62×××52的银行账户后，其将该笔款项作为无限极萝岗专卖店的购货款全部用于购货，其个人没有使用。62×××52的银行账户是无限极萝岗专卖店的购货账户，季卫南作为专卖店的店员可以使用账户里的钱进行购货，可以使用账户里的钱的只有刘雅丽和季卫南。由于季卫南和李玉莲均不适合开设专卖店，故无限极萝岗专卖店是用刘雅丽的名义开的，但不是刘雅丽的，店铺的收益由季卫南和李玉莲享受，刘雅丽不享受店铺的收益。季卫南对刘雅丽的陈述均不予认可，季卫南陈述店铺是刘雅丽注册经营的，季卫南不是无限极的店员。对于为何将银行账户借给李玉莲使用的问题，刘雅丽陈述因为吴白莉曾向李玉莲说过做无限极是为了孩子们，吴白莉非常希望下一代能够看到无限极是可以赚钱的事业，希望通过资金的流动让刘雅丽心动走进无限极。一审时，季卫南明确利息的计算依据为：按年利率24%计算，计算三年共计利息252000元，扣除已经归还的部分利息，季卫南仅主张21万元利息。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刘雅丽对出借其银行账户收取的30万元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法（经）复［1991］５号】载明：“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刘雅丽陈述其将银行账户借给母亲李玉莲使用，刘雅丽作为涉案银行账户的所有人和出借人，其出借账户的行为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的规定。季卫南通过其姐姐季瑞红将30万元转至刘雅丽的银行账户后，对于30万元的支配，刘雅丽在一审和二审中作出前后矛盾的陈述，刘雅丽和李玉莲母女之间的陈述也存在矛盾之处：第一、李玉莲一审时陈述其将钱转给吴白莉，由吴白莉支配，其不能直接控制款项，季卫南也不能控制款项。刘雅丽二审陈述62×××52的银行账户是无限极萝岗专卖店的购货账户，季卫南作为专卖店的店员可以使用账户里的钱进行购货，可以使用账户里的钱的只有刘雅丽和季卫南。对于季卫南可否使用账户的款项，李玉莲一审时的陈述和刘雅丽二审时的陈述矛盾。第二、刘雅丽一审时陈述款项之所以转至其银行账户，是因为其也在无限极公司，刘雅丽二审时陈述无限极萝岗专卖店是用刘雅丽的名义开的，但不是刘雅丽的，店铺的收益由季卫南和李玉莲享受，刘雅丽不享受店铺的收益。刘雅丽作为无限极萝岗专卖店的经营者，其可以使用账户中的钱进行购货，却否认其享受专卖店的收益，刘雅丽的陈述与常理不符。综合本案证据及各方陈述，刘雅丽陈述款项进入其银行账户后，其将该账户作为无限极萝岗专卖店的购货账户，刘雅丽自述其也加入了无限极公司。刘雅丽作为无限极萝岗专卖店的实际经营者，并实际控制62×××52的银行账户进行购货，故刘雅丽虽然没有在《借条》上作为借款人签名，但实际使用了涉案30万元资金。对于该30万元款项，刘雅丽既出借了银行账号收取款项又实际使用了款项，故刘雅丽应对该3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季卫南上诉请求刘雅丽对3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5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玉莲和刘雅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季卫南本金人民币35万元及利息21万元。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5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40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雅丽和一审被告李玉莲共同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晓丽
审判员 汪 毅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晓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