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4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弘恒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彩亚，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琴，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林，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于守湖，职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职务董事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翰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华，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青岛弘恒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青岛分公司），被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翰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林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1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恒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对秦某某《证明》和证人证言所证明事实认定有误。1.秦某某签名的《证明》系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打印好后，由秦某某签字的，与秦某某所做笔录表述有出入：《证明》中有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付款行为没有违约的表述，而笔录中秦某某明确表示其没有向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表示过每次均可晚还款。笔录更能确切表达秦某某的意见。2.从《和解协议》看，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违约，违约金归弘恒公司，与秦某某无关，秦某某的权利在于收款和调整时间，但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是否违约及应否承担责任并不由秦某某决定，其也无权作出放弃追究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二、以秦某某同意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调整付款时间的要求为由认定未违约，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一款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第二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本案基础关系系买卖合同，虽达成和解协议、债权转让，秦某某接收了款项，并不代表放弃了追究违约责任。三、虽秦某某同意延期付款，但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违约付款无异议，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三人有权将该违约责任的债权转让。二审庭审中，弘恒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一、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未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金额、付款时间和付款方式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1.货款总金额860万元，至今只汇入指定帐户825万元，除第一笔外其他付款时间、金额均不符，构成违约。秦某某需要860万元货款尽早到账赎回被抵押的房屋，不可能同意晚还款，每笔款到期后，多人催促付款，仍严重逾期。3.全部款项未按约定的帐户支付。二、《证明》并非秦某某真实意思表示，时间不是秦某某所写，是虚假时间。
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证明》及笔录均能证实还款时间延后系经秦某某同意，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不存在违约事实，无需支付违约金。询问笔录中，秦某某称“还款晚了，但只要还了就行了”。二、《证明》、询问笔录均能证实秦某某对建工及青岛分公司延期还款的认可。三、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有理由相信翰林公司及秦某某同意延期付款。秦某某作为翰林公司指定的履约执行人，其意思表示代表的系翰林公司。四、翰林公司与弘恒公司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本案转让的系违约金，标的不确定，未经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认可，未经司法程序确认，且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支付违约金，转让协议无效。五、违约金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也未给翰林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主张违约金无依据。六、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七、关于弘恒公司所称只汇入指定帐户825万元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截止到2016年1月22日，已经将860万元足额支付，补充上诉意见所述秦某某需要将860万尽早到帐后向外支付以赎回秦某某的被抵押房屋，该情况与其无关。
翰林公司述称，实际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仅汇入了825万元，并未按约定将860万元全部汇入指定帐户。其他意见与弘恒公司意见一致。
弘恒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连带支付弘恒公司违约金200万元，并自2015年8月1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8日，翰林公司与建工公司、建工青岛分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翰林公司（以下称债权人）和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该两方以下称债务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本院审理终结，双方达成（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债务人于2015年8月20日前将860万元支付给债权人。现就偿还上述860万元事宜，经债权人、债务人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债务人分期将上述860万元债务分期偿还给债权人，债务人于2015年8月14日前偿还债权人200万元，于2015年8月21日前偿还100万元，于2015年8月28日前偿还100万元，于2015年9月30日前偿还260万元，于2015年10月30日前偿还200万元；2.上述第1条履行完毕后，就（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的债务已全部履行完毕；3.债务人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全部付款义务时，应将款汇入债权人指定的以下帐户：户名南通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开户行建行青岛市李沧支行，帐号37×××81，款项汇入该帐号后视同债权人收到款项；4.债务人如不能按照本协议第1条履行还款义务，视为860万元债务全部到期，债务人除应继续偿还860万元外，债务人还需另外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同时债权人有权申请强制执行；5.债权人收到债务人200万元后，债权人向法院申请解除对债务人帐号查封；6.债权人指定秦某某负责执行与债务人达成的该和解协议，秦某某有权调整偿还时间。协议签订后，建工及青岛分公司分17次向南通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付款860万元，分别为：2015年8月10日电汇20万元、8月10日电汇160万元、8月14日电汇20万元、8月24日电汇90万元、8月30日现金35万元、9月10日电汇30万元、9月15日电汇20万元、9月21日电汇20万元、9月25日电汇20万元、10月12日电汇30万元、10月27日电汇110万元、11月13日电汇50万元、11月18日电汇20万元、11月19日电汇20万元、12月2日电汇80万元、12月30日电汇35万元、2016年1月22日电汇100万元，共计860万元。建工及青岛分公司除按照协议约定于2015年8月14日前付款200万元，其余付款时间均违反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
2016年4月13日，翰林公司与弘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认为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违反和解协议约定，应当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第三人将违约金200万元转让给弘恒公司，由弘恒公司行使权利。翰林公司并于2016年4月13日向建工及青岛分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签收。
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提交秦某某于2016年1月24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关于青岛翰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买卖纠纷一事，后经法院调解，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在该协议执行中，本人秦某某根据和解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权限，对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付款日期作了调整。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付款日期都是经本人同意调整的，截止2016年1月22日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把860万元债务全部履行完毕，其付款行为没有违约。以下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证明人秦某某2016年1月24日”。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对秦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秦某某称：“和解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前，江苏建工有几次提前告诉我要晚还款，但是江苏建工也没明确要晚多久，具体是哪几次记不清楚了。其余的晚时间还款均没有提前告诉我要晚还款，只是每次到期后，我的会计以及翰林金属的王永华向江苏建工催款。在法院案件起诉后，我向原被告双方明确表示，我的意思是虽然晚还款了，但只要江苏建工把钱偿还就可以了……我没有向江苏建工表示过每次均可以晚还款……证明内容我认可，字也是我签的”。
原审法院认为，弘恒公司与翰林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的前提，必须是存在有效的债权，也就是说翰林公司与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债权。本案债权转让的标的系违约金，违约金不同于法定孳息，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本案当事人之间约定的违约金200万元并非确定的债权，若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则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200万元。根据2015年8月8日的和解协议中“债权人指定秦某某负责执行与债务人达成的该和解协议，秦某某有权调整偿还时间”，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秦某某有权调整偿还时间应理解为事前同意以及事后追认，秦某某的意思表示系基于翰林公司的授权行为。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从第二期开始出现延期还款行为，但从秦某某的证明以及询问笔录中秦某某的表述来看，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有几次提前告知秦某某要晚于协议约定的时间还款，秦某某予以认可，虽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还有晚于协议约定还款时间的还款行为，秦某某的证明中称“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付款日期都是经本人同意调整的”以及在询问笔录中秦某某也表示“在法院案件起诉后，我向原被告双方明确表示，我的意思是虽然晚还款了，但只要江苏建工把钱偿还就可以了”，可以看出秦某某并不认为建工及青岛分公司的还款行为构成违约，秦某某代表翰林公司同意建工及青岛分公司延期还款，且翰林公司对建工及青岛分公司延期还款的行为并未提出异议，故建工及青岛分公司逾期还款的行为并未构成违约，弘恒公司所诉违约金200万元的事实并不成立。综上，弘恒公司所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青岛弘恒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27800元，由弘恒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弘恒公司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15张，该15张回单及未找到2015年12月2日金额为80万元回单系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汇入南通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帐户的应付翰林公司货款共计825万元；根据该15张客户专用回单制作了一份汇总表，证明建工及青岛分公司应付时间和实付时间和逾期付款天数，该证据系南通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提供。建工及青岛分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2015年8月30日支付给南通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35万元，系现金支付，虽支付形式与和解协议约定存在瑕疵，但通过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显示出南通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经收到该款项，最终860万已足额支付给南通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所涉款项支付的形式并不影响最终和解协议目的的实现，并未给弘恒公司造成实际经济损失，因此在商事活动中不能仅以付款形式的瑕疵来主张违约。翰林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也无异议。各方认可支付825万元到指定帐户，35万元的付款在原审法院也提供了证据，该证据是否采信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建工及青岛分公司与翰林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明确约定翰林公司“指定秦某某负责执行与债务人达成的该和解协议，秦某某有权调整偿还时间”，即秦某某系和解协议的执行人，并特别强调秦某某有权调整偿还时间。对于调整偿还时间问题，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提交了《证明》，原审法院也对秦某某进行了调查并形成了调查笔录，在询问笔录中秦某某表示“在法院案件起诉后，我向原被告双方明确表示，我的意思是虽然晚还款了，但只要江苏建工把钱偿还就可以了”，认可了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还款，不构成违约。弘恒公司认为根据调查笔录延期付款未全部征得秦某某同意，对《证明》和证人证言认定事实有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认为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秦某某在2015年8月30日接受了建工及青岛分公司支付的现金35万元，而不是汇入和解协议指定的帐户，即改变了约定的支付方式。本院认为，支付方式的约定系为了更方便地履行义务，并不能以此排斥其他支付方式，且秦某某也接受了款项，并不能以此为由认为构成违约，承担违约责任；更不能因此主张未收到该款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建工及青岛分公司的还款行为不构成违约，驳回弘恒公司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弘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青岛弘恒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