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06民终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长炎，男，196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小姣，女，汉族，1984年6月11日出生，住烟台市芝罘区，系上诉人盛长炎女儿。
上诉人（原审被告）：鹿理芹，女，196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乃凤，女，汉族，1938年7月7日出生，住烟台市芝罘区，系上诉人鹿理芹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门楼镇东马疃村。
法定代表人：鹿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亮、刘飞，山东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长炎、鹿理芹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顺水泥制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611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长炎、鹿理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改判二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一次性困难补助金7万元；2.一、二审产生的一切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且程序违法，致使判决有误。1.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9日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就离岗生活费和一次性困难补助金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虽有过上访行为，但上访请求是关于住房公积金、个人医疗账户卡、医疗费的问题，与该协议无关。一审法院仅以该协议提及“上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到各级政府部门上访”为由作出一审判决，有违客观事实和司法公正。2.被上诉人发放的一次性困难补助金是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对上诉人的补助，上访是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严格按照协议约定，没有就离岗生活费、一次性苦难补助金的问题进行上访，仅是就住房公积金、医疗费等问题到信访部门表达自己的合理请求，是合法合理的。一审法院判决有违公平正义和公序良俗，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侵害。3.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两次向鹿理芹留置送达了传票，但均未到盛长炎的住所进行送达，送达违法。一审法院缺席审理本案，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
三合顺水泥制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三合顺水泥制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向其支付的离岗生活费23520元和一次性困难补助金70000元，共计9352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9日，原告三合顺水泥制品公司与二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2011年以来，水泥制品厂职工盛长炎之妻鹿理芹，因盛长炎与水泥制品厂发生劳资合同纠纷事宜，经福山区水利局多次组织协调，后又经过劳动仲裁、法院两级判决仍不服，先后多次越级上访，两次受到公安部门依法处理，在全市造成不良影响。现经各级部门共同做工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离岗生活费按照2012年8月1日烟台市民政局公布的最低生活保障420元标准发放，时间从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8月1日（共计23520元）。以后每月按照420元标准发放，××退养老金之日止。2、在盛长炎提出书面申请和相关病情资料的前提下，协调相关部门按照国家有关政策规定为盛长炎办理病退。3、鉴于盛长炎身体有病、家庭困难，给予一次性困难补助7万元。以上条款签字生效，鹿理芹、盛长炎再没有其他诉求。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到各级政府部门上访，也不得委托家人、亲属及其他人上访反映问题，否则，企业有权追回已发放的上述款项”。该协议有信访人鹿理芹、盛长炎、王乃凤、原企业负责人连霞、见证部门信访局初少军、水利局王某、幸福办事处田文静的签名及捺印。原告主张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与被告盛长炎原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盛长炎现在已达到退休年龄享受退休待遇且已经办理病退，原告和被告鹿理芹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告主张二被告在签订协议并领取离岗生活费和一次性困难补助金后违反协议约定，多次上访。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1、烟台市福山区水利局原办公室主任王某于2012年8月8日出具的收条“收到盛长炎生活补助费贰万元正”和8月10日出具的收条“收到连霞支付水泥制品厂职工生活补助金柒万元正（70000）”。原告主张王某于2012年8月8日领取2万元和2012年8月10日领取7万元后，因为当时企业比较困难，经过王某和被告协商，被告同意以9万元履行协议，替代了协议中的93520元，两份收条证明二被告已经收到了9万元。2、证人王某（男，195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烟台市福山区永安街15号52号楼2单元402号，身份证号码）于2017年8月29日到庭作证。证人王某作证称：我原来系福山区水利局办公室主任，原告系福山区水利局的下属企业，我和二被告没有关系。被告鹿理芹于2007年第一次到水利局上访，局长安排我接待，我才认识被告鹿理芹，我到被告盛长炎家走访了解情况才认识被告盛长炎，我从这以后连续3年多时间一直参与接待信访。2005年8月份原告法定代表人连霞和包括被告盛长炎在内的十三四个职工签订了离岗协议，协议约定离岗期间发生活补助费每月300元。因为原告到2005年11月份不再履行协议，所以被告鹿理芹、盛长炎于2007年开始上访，被告盛长炎因为失去劳动能力所以到劳动仲裁部门反映情况，劳动仲裁部门没有受理后，被告鹿理芹就先后到北京2次、济南2次上访，其中我到北京将其接回来了。2009年至2011年每年两会都将被告鹿理芹列为信访重点案件，2012年8月9日形成的被告鹿理芹信访案件结案协议书对被告鹿理芹的家庭及被告盛长炎的生病状况进行了综合考虑，决定给予9万元左右的一次性补助，该款分两次给付，第一次是2012年8月8日给付离岗协议补助金2万元，签订协议后的两三天给付生活补助金7万元。我从原告的主管会计王春霞处分两次领取现金，一次是2万元，一次是7万元，该两笔款项都付给了被告鹿理芹，被告鹿理芹收到款项后出具了收条。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证人的陈述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与原告签订的离岗协议的时间应该是2005年3月1日，而不是2005年8月份；证人陈述离岗生活费的发放时间是从2005年开始，实际是从2008年1月1日开始到2012年8月1日。3、烟台市福山区水利局提供的被告盛长炎于2016年11月30日书写的“举报福山区信访局局长初少军不作为、乱作为”的上访举报信。原告主张该举报信可以证明被告不履行协议义务再次上访。4、被告鹿理芹3次到福山区信访局上访的视频语音资料。原告主张被告鹿理芹在2017年8月24日的视频资料中明确说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7万元生活补助金且被告鹿理芹还说被告盛长炎下岗7年每年给付1万元还多吗，这足以说明被告鹿理芹已经收到7万元的补助金，事实上二被告已经收到9万元。
另查明，原告盛长炎诉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离岗生活费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6月1日作出了（2010）福民一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一、原告盛长炎与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盛长炎（2008年3月31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止）离岗生活费14700元；三、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自2011年6月起每月支付原告盛长炎离岗生活费300元至原告盛长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止。此款于每月15日前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被告于2012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主张二被告应返还一次性困难补助金70000元，因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被告若今后再以任何理由到各级政府部门上访，则原告有权追回该款项，原告提供的举报信和证人证言、视频语音资料等证据足以证明二被告违反协议约定多次上访；且原告因被告盛长炎身体有病、家庭困难而给予的70000元一次性困难补助金并非法定支付范围，属于附条件的自愿给付范围，所附条件即为“被告若今后再以任何理由到各级政府部门上访，则原告有权追回该款项”；故原告基于被告违反协议约定条件而要求返还一次性困难补助金7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离岗生活费23520元，因离岗生活费系用人单位发放给离岗职工的最低生活保障费，且一审法院（2010）福民一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书对离岗生活费作出相应判决，原告根据该判决书也应支付被告盛长炎离岗生活费，故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被告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盛长炎、鹿理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一次性困难补助金70000元；二、驳回原告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8元减半收取1069元，由原告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69元，被告盛长炎、鹿理芹负担800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2012年8月9日被上诉人三合顺水泥制品公司与二上诉人盛长炎、鹿理芹签订协议书载明：2011年以来，水泥制品厂职工盛长炎之妻鹿理芹，因盛长炎与水泥制品厂发生劳资合同纠纷事宜，经福山区水利局多次组织协调，后又经过劳动仲裁、法院两级判决仍不服，先后多次越级上访，两次受到公安部门依法处理，在全市造成不良影响。现经各级部门共同做工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离岗生活费按照2012年8月1日烟台市民政局公布的最低生活保障420元标准发放，时间从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8月1日（共计23520元）。以后每月按照420元标准发放，××退养老金之日止。2、在盛长炎提出书面申请和相关病情资料的前提下，协调相关部门按照国家有关政策规定为盛长炎办理病退。3、鉴于盛长炎身体有病、家庭困难，给予一次性困难补助7万元。以上条款签字生效，鹿理芹、盛长炎再没有其他诉求。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到各级政府部门上访，也不得委托家人、亲属及其他人上访反映问题，否则，企业有权追回已发放的上述款项。该协议有信访人鹿理芹、盛长炎、王乃凤、原企业负责人连霞、见证部门信访局初少军、水利局王某、幸福办事处田文静的签名及捺印。被上诉人主张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盛长炎原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盛长炎现在已达到退休年龄享受退休待遇且已经办理病退。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首先，本案从签订协议的当事人双方主体看，涉案协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曾发生过劳资纠纷，涉案协议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证明上诉人盛长炎系被上诉人三合顺水泥制品公司的职工，作为协议当事人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非平等主体之间形成的纠纷。其次，从当事人双方所签订协议的内容及目的看，涉案协议系上诉人盛长炎及妻子鹿理芹多次越级上访并鉴于盛长炎身体有病、家庭困难的背景下而签订的，××退并给予生活补助的形式，安抚上诉人以解决上诉人不再上访的问题，非法律规定的民事权益纠纷，不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被上诉人据此起诉，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据此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611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8元减半收取的1069元，退还烟台市福山区三合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上诉人盛长炎、鹿理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刘 腾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