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2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永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兴府路。
法定代表人：许定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荣，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永保，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盱眙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盱眙县燕山路。
法定代表人：郭茂，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佳骏，该局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苏宁，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永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盱眙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盱眙国土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6日作出的（2017）苏0830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永保，被上诉人盱眙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苏宁、支佳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江公司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有关按中国人民银行中长期贷款（一至三年期）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1日止的违约金的判决，改判按中国人民银行中长期贷款（一至三年期）基准利率支付相应期间的违约金；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请求相对应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人上诉请求支持的金额为2244523.63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诉的处理违反了法律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上诉人永江公司与盱眙县人民政府之间投资合作关系的一部分，权利义务是交叉的，应追加盱眙县人民政府参加诉讼。二、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处理不当。1、关于一审判决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及依据的问题。双方于2008年4月3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第三十一条的约定是该合同就违约金所作的约定，而上诉人于2009年6月8日与盱眙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对土地款的抵付时间作了变更，也就是说对土地出让金的支付期限作了变更，而被上诉人对该投资协议的效力也予认可，并与上诉人签订了补充协议，故2008年土地出让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的约定就不应当作为裁判基础。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就迟延付款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故应按照贷款利率标准来计算损失，而不应以贷款利率的4倍来判定。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处理不当。上诉人对土地出让合同中有关土地是现状交付是完全知悉的，被上诉人交付的土地也确实存在瑕疵，但拆迁是政府部门的法定义务，其未履行，依法应赔偿上诉人相应的损失。一审以合同约定了土地以现状交付来否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法定拆迁义务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其中：1、未给予上诉人必要的举证期限；2、因为没有给足举证期限导致上诉人不能固定具体的反诉请求；3、应当将盱眙县人民政府追加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未予追加。
被上诉人盱眙国土局答辩称：一、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的合同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与盱眙县人民政府无关，上诉人与盱眙县人民政府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仅改变了土地出让金一次性缴纳的方式，允许其采取较为弹性的方式来缴纳土地出让金，并不是上诉人主张的其土地出让金缴纳的义务来源于投资合作协议，盱眙县人民政府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一审判决的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土地出让金缴纳的依据应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第七章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了如果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3‰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且按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的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故一审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认定错误，至少应判决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三、上诉人当庭提出反诉请求，必然超过了举证期间，也不符法律的规定，且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签订于2008年4月3日，其在按受该宗土地时应当知道该宗土地存在的瑕疵，上诉人于2017年提起相关诉讼，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也无履约过错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盱眙国土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永江公司给付原告盱眙国土局土地出让金1717万元以及滞纳金1571.0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永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被告盱眙国土局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暂定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为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原告盱眙国土局通过公告挂牌拍卖十二幅地块，其中包括本案所涉地块。2008年3月20日陆永江通过竞价竞得本案所涉地块，成交价为8800万元。2008年4月3日陆永江代表被告永江公司与盱眙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金国园阳光城市西侧地块，宗地面积为110547平方米，用途为居住用地，出让人同意在2008年9月20日前将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达到的土地条件为现状土地条件，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总额为8800万元，土地出让金支付方式为2008年4月3日前缴纳5280万元，2008年5月20日前缴纳3520万元。违约责任为如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3‰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合同还对出让年限等事宜作了约定。原、被告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公章。
2009年6月8日，被告永江公司（乙方）与盱眙县人民政府（甲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江苏××经济开发区内拟建风电项目，甲方为乙方提供良好的投资发展环境，土地征用无遗留问题，确保乙方无障碍施工。特别约定：1、乙方投资的“欧洲城”房地产项目土地出让金8800万元，甲方同意乙方出资的1100万元由土地竞拍保证金转为土地出让金，乙方于本协议签订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再缴纳660万元土地出让金。2、“欧洲城”房地产开发项目土地出让金中抵缴的3500万元部分，用风电项目税收返还款，抵充欠缴的“欧洲城”房地产项目3500万元土地出让金，该款项在2015年年底抵交完成。如风电项目返税额不足3500万元，则不足部分由乙方在2015年底用现金缴清。3、“欧洲城”房地产项目土地出让金缓缴的3540万元，甲方同意乙方在2010年6月底前交纳600万元，2011年再交纳1000万元，2013年5月底前一次性缴清余款1940万元，具体数额以县委常委会议纪要确定的数额为准。4、乙方缓缴的土地出让金3540万元，甲方同意于2011年5月底前免收利息。2011年6月1日起至2012年5月乙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承担相应利息，直至付清为止。
2009年7月21日，原告盱眙国土局（甲方）与被告永江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被告永江公司与盱眙县人民政府签订于2009年6月8日共同签署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甲方与乙方一起严格遵守2009年6月8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的条款，双方均不得违约。合同条款如与投资合作协议书有不一致之处，按投资合作协议书条款执行。
截止2015年12月11日，被告永江公司共交纳土地出让金7083万元，尚欠1717万元。
另查明，原告盱眙国土局交付给被告永江公司的土地上确有部分建筑物和附着物未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盱眙国土局与被告永江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盱眙国土局依约向被告永江公司交付了该宗地，被告永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现被告永江公司与盱眙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合同协议书中对该地块出让金的支付方式、期限作了变更，且原告盱眙国土局与被告永江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对此予以认可，故被告永江公司应当按照重新约定的方式及期限履行。庭审中，被告永江公司认可尚欠1717万元土地出让金，欠交的原因是风电项目税收返还款不足导致，按照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对不足部分应由被告永江公司用现金方式缴清，故对于原告盱眙国土局主张要求被告永江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1717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盱眙国土局主张要求被告永江公司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1日每日3‰滞纳金的请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被告永江公司如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则需向原告盱眙国土局支付滞纳金，该约定实为对受让人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违约责任的约定，故处理该条款争议时应当依法适用处理违约金争议的法律条款。关于被告永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由于原告盱眙国土局与被告永江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认可被告永江公司与盱眙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合同协议书，而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土地出让金中的3500万元以被告永江公司投资的风电项目税收返还款抵充，不足部分由被告永江公司于2015年底以现金方式缴清，现该风电项目的税收返还款不足以支付该款项，被告永江公司也未能在2015年年底前缴清该款项，故原告盱眙国土局主张要求被告永江公司承担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1日期间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标准问题，被告永江公司辩称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承担违约金，对此因投资合作协议书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承担相应利息”的约定仅针对被告永江公司需自行交纳的3540万元部分，而对于需用风电项目税收返还款抵充的部分并无新的约定，故该违约金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处理。因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了违约金标准为每日3‰，该违约金标准明显高于原告盱眙国土局因被告永江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调整，现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情况，依据公平原则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综上，被告永江公司应向原告盱眙国土局支付的违约金为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中长期贷款（一至三年期）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6年11月1日。
关于被告永江公司反诉要求原告盱眙国土局赔偿损失的请求。被告永江公司主要依据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征用无遗留，确保无障碍施工”，现该土地上仍有部分建筑物、附着物未拆除完毕，给被告永江公司造成了损失。对此，因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征用无遗留，确保无障碍施工”，仅是针对被告永江公司拟投资设立的风电项目所作的约定，而与本案土地出让合同存在关联性的仅是特别约定中涉及的土地出让金付款方式及期限的调整，所以被告永江公司依据该协议书主张要求原告盱眙国土局承担赔偿责任关联性不足。另外，在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已经约定了交付条件为“现状土地条件”，也就是说在被告永江公司在签订出让合同时应当知道该宗地的现状情况，而其现以标的物存在瑕疵要求原告盱眙国土局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盱眙国土局辩称被告永江公司主张赔偿责任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在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已经约定了交付条件为“现状土地条件”，被告永江公司在接收该宗地时应当该知道宗地存在的瑕疵情况，现被告永江公司主张原告盱眙国土局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超出诉讼时效。综上，对被告永江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永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盱眙县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1717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1月1日起以171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中长期贷款（一至三年期）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6年11月1日的违约金。二、驳回原告盱眙县国土资源局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江苏永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06203元，由被告江苏永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1403元，由原告盱眙县国土资源局负担64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反诉原告江苏永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事实。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中长期贷款（一至三年期）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未付款的违约金是否正确；2、上诉人永江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该请求是否应当支持；3、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权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上诉人永江公司与被上诉人盱眙国土局于2008年4月3日就涉案地块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对880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支付方式及逾期违约金均作了明确的约定，现上诉人永江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足额交纳土地出让金，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永江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并申请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故法院依法有权对违约金的标准进行裁决。上诉人上诉主张应当以其与盱眙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承担逾期付款的相应利息。经审查，在投资合作协议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承担逾期付款的相应利息”只适用于上诉人永江公司需自行交纳的3540万元土地出让金部分，而对于双方约定以上诉人永江公司投资的风电项目税收返还款抵冲的案涉3500万元土地出让金，在未能抵冲的情况下，双方只约定于2015年底前以现金方式缴清，并未约定适用该标准，在此情况下，由于原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和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均作了约定，根据有约定从约定，没约定从法定的规则，原审对违约金的标准所作的裁决并无不当，应予确认。被上诉人主张应当依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中的有关规定来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由于被上诉人并未就应适用此标准依法提起上诉，即使一审判决对此标准的确定有不当之处，二审也依法不予理涉。
对于上诉人永江公司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其超过诉讼时效，说理详实，应予采信。对于上诉人主张拆迁是盱眙县人民政府的相关部门的法定义务，其未履行，依法应赔偿上诉人相应的损失。由于实施拆迁行为必然涉及到拆迁补偿费用应由谁来承担，而在本案一、二审诉讼时，上诉人永江公司均主张应由盱眙县人民政府来承担此费用。经审查，案涉地块当时是约定以现状交付，而当时的现状就是土地上存在部分建筑物、附着物未拆除完毕，现时的现状就是当时的现状，并无两样，且上诉人要求盱眙县人民政府承担此拆迁义务并无合同依据，其要求被上诉人盱眙国土局承担此拆迁费用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故对此反诉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另经审查，被上诉人盱眙国土局是依据其与上诉人永江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有关土地出让金的约定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是依据投资合作协议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盱眙县人民政府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且被上诉人盱眙国土局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形式对盱眙县人民政府就有关土地出让金的缴纳方式所作的承诺作了追认，事实上也无需盱眙县人民政府来承担实体责任。一审程序并未违法。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所作实体处理说理详实，结果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4756元，由上诉人江苏永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同宝
审判员 张桂林
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徐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