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6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福，重庆市綦江区古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宪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彬，重庆市綦江区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何大芬。
原审被告：李洪。
原审被告：李昂。
法定代理人：李洪，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李德元因与被上诉人曾宪芳，原审被告何大芬、李洪、李昂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0民初4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李德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福，被上诉人曾宪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彬，原审被告李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曾宪芳和何大秀均已丧失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关坝镇兴文村石虎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认定错误。2、坟墓系上诉人出资修建。根据谁出资谁享有的原则，坟墓补偿款应由上诉人享有。3、何大秀应参加本案诉讼。
曾宪芳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家庭成员。土地承包合同未到期，被上诉人享有承包地的收益权。何大秀在承包土地时是家庭成员，出嫁不影响其对承包地的收益权。坟墓并非上诉人修建，用途也是用于被上诉人百年后的安葬。征地导致被上诉人的坟墓需重新修建，故补偿费应由被上诉人享有。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大芬未出庭发表意见。
李洪、李昂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曾宪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登记在被告李德元名下的农村土地流转赔偿款30605元归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德元、何大芬系夫妻关系，被告李洪系李德元、何大芬之子。被告李昂系李洪之子。原告曾宪芳与其丈夫何良珍生育了五个子女，分别是何大芬、何大容、何大秀、何大群、何大兰。何良珍于2007年病逝。原告与何良珍、何大秀、李德元、何大芬、李洪以家庭方式承包了关坝镇兴文村石虎头社土地用于农业生产。原重庆市万盛区农业委员会于2010年9月30日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CQ100403020008）载明：承包方代表李德元；承包期限自1998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止；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李德元、何大芬、何良珍（死亡）、曾宪芳、何大秀（婚出）、李洪；承包地确认面积6.855亩。何大秀于1998年左右登记结婚，并于2000年左右将其户口迁至重庆市巴南区，转为城镇居民户口。2003年3月，经原重庆市万盛区人民法院判决，何良珍、曾宪芳的承包地由何大芬耕种。原告在何良珍死亡后，轮流跟随何大容、何大秀、何大群、何大兰共同生活。2010年左右，曾宪芳、李德元、何大芬均将户口迁至关坝镇中坝街637号，转为城镇居民户口，其中，曾宪芳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李德元、何大芬尚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014年7月，李洪与其妻刘霞生育一子李昂。刘霞现户籍在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关坝镇双坝村。
2017年5月，因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关坝镇兴文村南北大道扩建工程，关坝镇人民政府委托兴文村村民委员会流转土地支持地方建设。2017年5月18日，李德元（甲方）与关坝镇兴文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了《农村土地流转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部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乙方，用于道路扩建项目实施用地。其中，协议约定：“二、流转期限：流转土地期限为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期满，即自2017年5月5日起至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限终止日（2028年6月30日）。三、资费标准：土地流转的标准为2000元/亩/年，流转11年，共支付22000元，流转土地当年青苗费一次性补偿2000元/亩，支付流转和用地青苗补偿费用共计24000元/亩，签订流转协议后一次性支付”。《农村土地流转协议》的附件二《万盛经开区兴文村南北大道扩建项目数据表》载明：甲方流转给乙方的田、土、竹林地等面积共计2.555亩；树木补偿金额674元；坟墓（双棺1个）补偿费2500元；共计补偿金额64495元。其中，经双方确认，该坟墓系为何良珍及原告修建，已安葬何良珍。
2017年5月23日，何大容、何大秀、何大群、何大兰均书面表示：父亲何良珍去世后，其承包地由于政府租用所获得的租金及赔偿，本人应继承份额由母亲曾宪芳继承。何大秀还书面表示：本人承包地应获得的赔偿赠予母亲曾宪芳。现双方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补偿费分割问题协商未果，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审理中，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调解，因分歧较大，协议不成。经法院询问原告，其表示：不主张青苗及树木补偿费，按照22000元/亩标准计算承包地补偿费，计56210元（22000元/亩×2.555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载明共有人为6人，应平均分割土地流转收益，其中，何大秀享有份额已赠与原告；何良珍享有承包地份额应作为遗产，由原告及五个子女继承分割，其中，何大容、何大秀、何大群、何大兰应继承份额已赠与原告；坟墓补偿费2500元归原告享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可否按继承分割本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补偿费；二是本案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补偿费的权利主体及其份额。
一、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补偿费应否继承分割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因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采用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即采用这种形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能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应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当该承包户中的一人或几人死亡时，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存在，承包地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当承包户家庭成员全部死亡时，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才归于消灭，土地由当地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收回另行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不属于遗产，因此不发生继承问题。本案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上虽载明何良珍系共有人，但在其2007年死亡后，何良珍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自死亡时起丧失，但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存在并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不发生继承问题。因此，2017年5月，部分承包地经营权流转获得的补偿费不属于何良珍的遗产，不能继承分割。何大容、何大秀、何大群、何大兰关于其继承何良珍承包地流转收益份额赠与曾宪芳的意思表示，不具有相应法律效力。
二、本案享有承包地经营权补偿费的权利主体及其份额问题。该问题的关键在于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否取得或丧失关坝镇兴文村石虎头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曾宪芳虽于2010年左右将户口迁至小城镇，转为城镇居民户口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从保护老年人合法权益角度考虑，不宜认定其原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李德元、何大芬虽于2010年左右将其户口迁至关坝镇中坝街，但并未在城镇固定生活，且尚未享有养老保险待遇，故不宜认定其原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何大秀虽于1998年结婚并于2000年左右将户口迁至重庆市巴南区，但其原户口在关坝镇兴文村石虎头社，且双方均未举示证据证明何大秀已被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事业单位编制，故其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德元、何大芬关于何大秀因出嫁后已将其承包地退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的意见，既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亦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不予采信。李昂之父亲李洪系关坝镇兴文村石虎头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依法登记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故李昂自出生时起认定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关于李昂系1998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定后的新增人口，不应享有本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及流转收益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据此，曾宪芳、李德元、何大芬、何大秀、李洪、李昂均具有关坝镇兴文村石虎头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均应享受本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补偿费，并由六人平均分割。何大秀将其应享受的承包地经营权补偿费自愿赠与曾宪芳，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系有效赠与，故何大秀的承包地经营权补偿费由曾宪芳享有。按照《农村土地流转协议》约定，本案承包地经营权补偿费（不含青苗、林木补偿费）共计56210元（2.555亩×22000元/亩），曾宪芳应享有18736.67元（56210元÷6人×2）。曾宪芳、何大秀并未实际耕种涉案承包地，故其不享有青苗、林木补偿费。坟墓（双棺1个）补偿费2500元，因双方均确认该坟墓用于安葬何良珍、曾宪芳，故该补偿费由曾宪芳享有为宜。综上，曾宪芳应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补偿费及坟墓补偿费共计21236.67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德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曾宪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补偿费18736.67元及坟墓补偿费2500元，共计21236.67元；二、驳回原告曾宪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由原告曾宪芳负担80元，被告李德元负担195元（原告已预交，限被告李德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李德元提交如下证据：1、綦江区关坝镇兴文村石虎头农业生产合作社于2017年8月4日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何大秀的承包地已经合作社调整给封大彬；2、证人杨昌发、封大彬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调地情况及修坟情况。曾宪芳对证据1质证认为，一审开庭两次，法官多次提醒上诉人提交证据，但上诉人一审中未提交，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新的证据。并且，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土地调整应依法调整，本案中曾宪芳并未全家迁出。对证据2质证认为，封大彬的证言不真实。封大彬种地是事实，其本身不具备进地条件，合作社也没有开会调整过土地。何大秀的土地并未交给集体再由集体调整。如承包地进行了调整，第二轮承包时登记应有记载，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登记发生了变化。对杨昌发的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是李德元出资修坟。修坟时曾宪芳才55岁，自己能劳动，且曾宪芳有五个女儿，修坟是二女儿何大容和三女儿何大兰出资，李德元作为上门女婿，只是带头而已。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曾宪芳虽于2010年左右将户口迁至小城镇，转为城镇居民户口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但其并未书面申请交回承包地，故不应认定曾宪芳不再享有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何大秀虽于1998年结婚并于2000年左右将户口迁至重庆市巴南区，但其原户口在关坝镇兴文村石虎头社，从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看，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何大秀是该户承包人之一。现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何大秀婚迁后，书面申请交回承包地，也无证据证明该社以合法形式将何大秀的土地调整给他人，也无证据证明何大秀已被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事业单位编制，故不应认定何大秀不再享有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德元二审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何大秀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综上，曾宪芳、何大秀作为李德元户的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对该户土地流转收益享有分配请求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关于坟墓补偿费问题，从证人证言和双方陈述看，坟墓修建目的是用于曾宪芳夫妻百年后安葬。李德元作为上门女婿为老人出钱出力的事实应予认定，但其修坟尽孝理所应当，且曾宪芳有五个女儿，曾宪芳在修坟时尚有劳动力，故不能当然认定修坟仅由李德元出资。综合出资出力情况、修坟目的，一审法院认定坟墓补偿费由曾宪芳享有合情合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元，由李德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夏兴芸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