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民终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大沽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仲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泉，男，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广东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振兴大街18号广州之窗商务港A区。
法定代表人：梁卓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彬，广东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中交广州航道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滨江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柏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教存，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广东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海南如意岛旅游度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振兴路美兰区政府办公区附属大楼*楼***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豪，北京天驰君泰律师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昕，北京天驰君泰律师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一航院）、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航局）、中交广州航道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道局）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如意岛旅游度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意岛公司）填海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海事法院作出的（2016）琼72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交一航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泉，中交一航院与航道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四航局的委托诉讼代理张维彬、王华，航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教存及如意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豪、王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一航院、四航局、航道局（三单位以下合称中交联合体）上诉请求：1.撤销(2016)琼72民初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顼；2.如意岛公司向中交一航院支付：(1)总承包费用20829947元；(2)支付中交一航院分包单位中交一航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航二公司）为履行施工义务满足施工现场需求投入的各项费用合计34653533元；(3)支付上述费用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意岛公司向四航局支付工程费用17411431.41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意岛公司向航道局支付已完成施工前期准备工作费用14223999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确认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违约解除；4.如意岛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原始票据模糊不清”、”单证并非原始支付凭证”、”填写随意性很大”关联性不足等理由完全否定中交一航院主张的总承包费用与事实不符。（一）本组证据中的原始票据是清晰的，不清晰的是作为证据使用的部分复印件，庭审时中交一航院携带了该组证据的全部原件当庭请求法庭进行核对，但法庭最终也未进行核对。即使部分复印件不清晰，可以通过核对或替换复印件的方式进行，在该组证据应当核对但未核对的情况下，以”模糊不清、无法辨认”为由否定履行合同实际发生的相关费用，损害了中交一航院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以”一刀切”的方式，否定总承包费用，与事实不符。从2014年1月合同签订至撤场期间，中交一航院为涉案工程在现场设立总承包项目管理部，履行EPC合同中的项目管理工作内容，必然投入人力、物力、设备等和产生相应的费用。但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地列举几项项目财务报销记账凭证加以否定，进而否定全部费用。该组证据中的财务报销凭证包括住宿费、车票、机票、差旅费、房屋租赁费、水电费、物业费、办公室装修费、车辆使用费、人员工资等，是证明该费用发生的直接证据，属于履行合同发生的损失。另外，依据《水运工程造价管理定额规范》项目管理费取费费率的规定，在现场服务期间内产生的项目管理费，理应视为履行合同产生的直接费用。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前提下做出不予认定的结论，是草率且不负责任的。二、中交一航院的分包单位一航二公司及中交四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航三公司）是合法的分包单位，一审法院予以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工程监理单位应当选派具备相应资格的总监理工程师和监理工程师进驻施工现场。未经监理工程师签字，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不得在工程上使用或者安装，施工单位不得进行下一道工序的施工”之规定，监理批准设备进场施工属于监理的法定职责，无需经过业主批准，相应的进场设备及其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如意岛公司承担。（二）在《设计采购施工(EPC)专用合同条款》（以下简称《专用合同条款》）21.1[监理工程师的职责和权利]中，合同以负面清单的形式约定了监理工程师的权利范围，即”监理工程师需要取得业主事先书面批准才能行使的职权：发布开工、停工、复工指令，批准顺延工期、计量、计价、费用补偿和签署付款证书，未经业主审核并批准前，监理工程师发生的有关上述范围的任何文件均不能成为对合同双方的有约束力的文件”，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批准工程分包不在禁止范围之内，监理单位在《分项工程开工报审表》、《施工力案报审表》、《主要施工设备进场报审表》上签署意见属于监理的职责范围，监理单位有权为之。（三）根据《建设工程监理规范》GB/T50319-2013（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公告第35号）第1.0.4”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将工程监理单位的名称，监理的范围、内容和权限及总监理工程师的姓名书面通知施工单位”以及《专用合同条款》第21条[委托监理]”除非在合同条款中已经注明，业主将在签约后14天内，在工程开工以前，业主将监理单位及监理工程师的详细资料、职责、权限等信息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商”之规定，证明监理单位是否有权对工程分包进行决定的举证责任在如意岛公司，未提供通知监理职权的书面证据时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如意岛公司承担。（四）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如意岛公司作为业主召开的多次会议纪要中，均体现了两个分包单位的相关信息，表明如意岛公司始终是知晓且已确认了两个分包单位进行的施工工作。综上，监理单位在《分项工程开工报审表》等文件上签署意见，应视为如意岛公司行为，两个分包单位为合法分包方，分包单位履行据此主张的损失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被支持。三、航道局船舶调遣行为完全是依据总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的履约行为，其损失及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航道局调遣船舶首先是依据合同约定的履约行为：根据《EPC总承包合同文件》、《施工组织简介》、[船舶机械配备计划]表7-2陆域形成主要船机设备表之序号3耙吸船3（产地为荷兰的自有船舶），航道局调遣的”万顷沙”耙吸船属于合同约定的船舶，该合同约定是调遣”万顷沙”轮的合同依据，调遣行为属于履约行为，具有关联性。（二）船舶调遣回国之后的维修行为符合合同约定，是航道局履约必须的准备工作：《EPC总承包合同文件》、《施工组织简介》第6.3.2第二项约定”我们将做好船机设备的维修保养工作，提高船机设备的完好率，并组织好备用船机设备，根据特殊情况随时进场投入生产”，航道局对投入工程的船舶在工程进行前进行维修保养，是尽职尽责、正确、恰当履行合同的依据和见证。（三）”万顷沙”轮作为合同约定投入该项目的施工船舶，航道局必须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开展施工准备调遣工作。船舶调遣回国时间符合合同约定的正常开工时间和施工组织计划安排。由于如意岛公司原因延迟颁发正式开工令，致使调遣回国船舶只能在检修后处于待命状态，未能进入施工现场。最终因如意岛公司违约解除合同致使该项目无法实施，所发生的调遣费用损失如意岛公司理应负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理解错误。（一）法条梳理及理解。综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法律规定可见，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必须满足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关于约定解除权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权的条件成就，否则，该司法解释的适用前提就不存在。（二）最高人民法院在其(2013)民申字第202号和(2015)民申字第297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单方解除合同的需要审查解除合同的一方的解除理由是否属于合同约定或者法定解除权，即需要判断解除合同的一方是否享有合同约定或者法定解除权；若不享有，则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理解与最高人民法院是一致的，该院(2015)琼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也持同样的观点。本案中，如意岛公司发函解除合同的理由为”工期拖延”，经一审认定不成立，即如意岛公司不享有合同约定或者法定解除权，因此不应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处理，更不可能出现一审法院论证的”无效解除按有效处理”的结论。因此，中交联合体认为，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属于违约解除，应对合同最终无法继续履行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中交联合体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及损失。（三）一审判决书第41页对”不予支持”两层意思的理解是错误的，司法解释中的”不予支持”只有一层意思：就是对提出异议主张解除无效不予支持，结果就是合同可以解除、不再履行，这样才起到消除合同履行的不确定状态的效果。该条司法解释并不涉及是否违约解除及解除后责任的承担问题，对这个问题应该根据解除前双方的履约情况来审查判断，如果解除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已经明确如意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如意岛公司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中交联合体的损失，因此一审判决第二项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未支持中交联合体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要求，明显错误。如意岛公司单方面解除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或合同约定，其单方解除合同是导致本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直接原因，如意岛公司对于合同解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作为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赔偿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利息属于法定兹息，是损失的表现形式，理应得到支持，法院基于过错原则，也应当支持中交联合体的全部利息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理解错误，中交联合体的上诉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
如意岛公司答辩称：一、中交联合体严重拖延履行合同义务，经多次催告仍不履行，如意岛公司有权根据法律和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一）中交联合体严重拖延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在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之前，如意岛工程客观存在工期延误的情况，包括设计延期和施工延期。关于设计工作，双方在《海口如意岛填岛工程东标段EPC总承包合同文件》（以下简称《EPC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提交初步设计的时间是2014年3月24日，而中交一航院实际提交时间是2014年6月，构成迟延。一审法院将2014年4月23日召开”初设主要变更讨论会”的会议纪要内容视为业主同意调整设计成果提交日期，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EPC总承包合同》第20.1条”承包商的索赔”规定，如果承包商未能在上述28天期限内发出索赔通知，则竣工时间不得延长。事实上，中交一航院并未向如意岛公司发出任何索赔通知，双方并未达成延长初步设计成果交付期限的合意。关于施工活动，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为2014年4月1日，由于中交一航院未完成设计工作，工程不具备开工条件。为了促进工程，如意岛公司于2014年5月4日发出动工令，要求中交联合体5月6日开工，但是开工后，中交联合体只实施了挤密砂桩试验段的施工活动。合同工期为18个月，对照中交联合体在投标时提供的施工组织设计与进度安排，工程逾期已成事实。设计是施工的前置任务，中交一航院未按时完成设计是造成如意岛工程开工迟延和进度迟延的根本原因。至2014年9月，工程逾期已超过五个月，即使赶工，因工程内容过多以及现场条件、施工工序等各方面条件的限制，承包商也不可能按期完工，因此如意岛公司根据《专用合同条款》第8.7条”工程逾期达15天，当业主和监理评估承包商确实无力完成本工程时，业主有权解除合同”的规定解除合同。该条款所谓工程逾期的评估，一定是发生在工程实施过程，而不是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之后，否则无需进行评估，因此一审判决有关”只有在合同工期（18个月）届满，中交联合体的全部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才能认定为中交联合体拖延工期或逾期履行”的认定错误。中交联合体迟延履行合同是客观事实，目的是为了提高合同价格获取超额利润。中标价和合同约定价格约为26.4亿元，如意岛公司在投标阶段已经向中交联合体提供完整勘察资料和地质勘探资料，招标材料和合同条款中也明确中交联合体应按照招标要求和合同约定，自行负责审核资料的准确性并在报价中将上述不确定风险予以考虑。合同签署后，中交一航院为完成设计义务提供补充资料属于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在中交联合体投标报价中已经考虑到该风险因素的情况下，事后又以两个试验数据以及再次补勘的结果为由，拖延提交初步设计成果，变更投标阶段的设计方案，在2014年6月12日擅自大幅提高合同价格至33.5亿元，如意岛公司对此当然不予认可。经过多次沟通与谈判，双方于2014年7月5日达成《谈判纪要》，中交联合体同意”应依据甲方提出的总体成本控制（50.5亿）（即东、西两个标段的中标价）努力设计和实施”，但中交联合体仍拒绝按照双方达成一致的中标价格提交初步设计成果，如意岛公司不得已在2014年7月21日再次向中交联合体发《关于要求尽快依据海口市如意岛项目填岛EPC总承包工（东标段）招标的中标价格确定合同总价推进施工进度的函》（以下简称《关于确定合同总价推进施工进度的函》），敦促其尽快履行合同义务，但中交联合体仍拒不履行承诺并于2014年7月29日再次提交报价为27.97亿元，由于中交联合体严重拖延履行设计和施工等主要合同义务，经催告后仍不履行，不得已在2014年9月4日通知中交联合体解除合同。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虽然如意岛公司解除通知中未将中交联合体违法分包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之一，但由于中交联合体是在如意岛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违法分包，直到诉讼阶段如意岛公司才知道中交联合体将应当由四航局承担的工作以分包名义肢解后全部转包的事实。中交联合体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和《专用合同条款》第30条的约定，属违法分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8条的规定，如意岛公司作为发包方也有权解除合同。（二）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依据《专用合同条款》第8.4条、第8.7条以及《通用合同条款》第15.1条、第15.2条的规定，如意岛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如意岛公司按照合同规定的程序行使了解除权。如意岛公司先于2014年7月21日向中交联合体发出了《关于确定合同总价推进施工进度的函》，要求对方”于收到本函7日内尽快确认按原中标价格施工并如期推进项目的施工，否则我方将依据法律规定以及合同规定行使解约权”，在对方收到函件后仍然报出高于合同价的27.97亿元报价后，且没有安排施工的情况下，如意岛公司才于2014年9月4日依据《通用合同条款》第15.2条发出了《关于终止海口如意岛填岛工程东标段设计采购施工（EPC）合同的通知》（以下简称《终止合同的通知》），解除了《EPC总承包合同》。因此可以认定中交联合体违约在先，如意岛公司依约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且符合法律和合同约定。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原则。一审法院在案件处理时，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损失。关于价格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纠纷，与合同本身约定的不明确、不完善有关，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有一定责任”。此外，在合同解除方面，一审法院根据对《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理解，认为”对异议一方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结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三条和《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判定双方在合同签订与履行过程中均有过错，且过错责任相当，属于双方违约。尽管如意岛公司不同意一审法院关于己方有过错的认定，但是认为对已实际履行的设计与实体工程据实结算的结果较为客观，为了使如意岛工程纠纷尽早解决，如意岛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根据一审法院的处理原则，如意岛公司在一审阶段提出的关于承包商违约给业主造成损失反诉请求、中交联合体关于其为工程施工做准备所发生费用的本诉请求都属于”其他损失和费用”，应各自负担。根据该处理原则，二审阶段中交联合体提交的新证据所涉及如意岛工程开工后发生的人、机、料费用，也属于一方损失，应由其自行负担。三、中交联合体各项诉讼请求均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中交联合体的诉讼请求，存在诸多问题：一是缺乏依据，重复主张。一审判决支持了中交联合体关于设计费、挤密砂桩试验段施工费的诉讼请求，但中交联合体在二审中仍要求支付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人工费、差旅费、办公费、车辆使用费等，属于重复计算，而且不符合《专用合同条款》第14.1条对合同价格做出的规定。二是前后矛盾，逻辑混乱。中交联合体一方面强调工程没有实际开工，另一方面又主张实际施工费用，没有开工哪来的实际施工费用，上诉人的逻辑混乱。三是不符合工程结算的要求。该项目至今没有完成结算，中交联合体诉讼主张所依据的证据材料都是各项费用的简单堆砌，未按工程结算的方式进行现场工程量的计量和综合单价的计算，不符合结算要求；而且不区分分包与总承包的法律关系，将分包人的请求通过本案直接向业主提出，不符合分包工程应当由分包工程的承发包双方先行结算再由总承包人与业主进行结算的做法与要求。四是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根本原因在于中交联合体根本违约在先，且经催告后仍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其作为过错方无权要求如意岛公司承担其诉讼请求中的所谓各项损失和利息。具体的意见如下：（一）总包管理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中交联合体在合同报价中没有总承包管理费一项，无权主张合同约定之外的费用。根据《合同协议书》约定，案涉项目的设计费、一般项目费、综合单价固定不变。中交联合体根据《水运工程造价管理定额规范》要求支付合同约定之外的所谓”总承包管理费”无事实根据。事实上，只有存在分包的情况下，才会产生总承包管理费的问题，中交联合体采用联合体方式承包工程，且《专用合同条款》第30条明确约定不得将设计和施工的主体和关键性工作分包给第三人；未经业主同意也不得将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第三人。本案中交联合体违法分包，其无权主张所谓的总承包管理费。此外，中交一航院关于总承包管理费的上诉请求与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及其所提交证据无法对应。（二）一航二公司和四航局的各项费用和利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案中，中交一航院未经同意将本应由四航局负责的护岸、船闸水闸施工分包给一航二公司；四航局又将由其负责的采购、施工工作等其他工程分包给四航三公司。中交一航院、四航局未经如意岛公司同意将四航局应当承担的施工义务全部以分包的名义肢解后违法转包，属违反法律和合同约定的违法分包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4条的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行为无效。中交联合体在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施工人完成实际工程量并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作为过错方无权向与发包人主张所谓费用损失。除一审已经确认的沙桩试验段2135271元的工程量外，中交一航院无证据证明该违法分包、转包形成了其他工程量，也未证明经发包方验收合格和结算确认的其他工程量，且发包人和实际施工人没有合同关系，中交一航院要求如意岛公司承担违法分包转包实际施工人的所谓费用和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在发包方没有授权监理单位批准或同意分包、转包的情况下，监理单位无权同意或批准任何未经业主同意的分包和转包，对如意岛公司没有约束力。监理机构和监理人员在《分项开工报审表》、《主要设备进场报审表》上的签字不能视为发包方已经同意中交联合体将相关工程进行分包。（三）航道局的各项费用和利息的请求不成立。根据航道局二审阶段提交的关于”万顷沙”轮的相关证据，该船被直接调回广州修理未到施工现场，而是在修理完毕后于2014年10月又被调遣去斯里兰卡。因此，关于”万顷沙”轮的相关费用证据与案涉项目并无关联，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准确。航道局所提交的证据同样不能证明实际损失的发生。退一步讲，由于中交联合体严重拖延履行合同，导致如意岛公司依法依约解除合同，航道局作为联合体成员之一同属违约方，即便存在所谓损失，亦应当自担损失或向有过错的其他联合体成员主张，而无权向如意岛公司主张。（四）关于一审已认定费用的利息损失请求缺乏理据。由于承包商没有完成结算，因此在法院判决之前，不确定工程款数额，不存在拖欠工程款并支付利息的合理前提。且其中的2000万元是在合同签订后如意岛公司支付给中交联合体的部分预付工程款，因此不可能产生中交联合体所主张的利息，反而是如意岛公司遭受了巨大的利息损失。综上，中交联合体在通过一审判决获得支持的诉讼请求金额远大于其实际工作量的情况下，通过二审判决继续提出无理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如意岛公司为了准备如意岛填岛工程项目的招标文件，与中交一航院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海口市东海岸如意岛项目填岛方案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将本项目的填岛方案设计咨询服务委托给中交一航院，设计咨询服务费用总计110万元。中交一航院提供该服务应获得的110万元费用因其后来参加本项目的总承包投标而转为投标担保金。2013年11月20日，中交一航院、四航局、航道局签订《联合体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三单位自愿组成一航院-
广航局-
四航局联合体，共同参加海口市如意岛项目填岛EPC总承包工程的投标。联合体各成员单位内部的职责分工如下：中交一航院负责本项目范围内的设计工作，包括初步设计和施工设计；四航局负责本项目围堤、船闸、水闸、码头及水工结构物方面全部内容；航道局负责本项目疏浚吹填方面全部内容；工程开工后三方共同组建现场项目部进行项目管理；中交一航院负责现场技术服务工作；四航局和航道局负责按招标文件及合同书的要求组织开展工程实施，并确保工程质量、安全和进度满足相关要求；中交一航院作为联合体牵头人负责按招标文件及合同书的要求办理工程款收款事宜，并及时支付给联合体其它成员单位。《联合体协议书》作为投标文件已向如意岛公司提交。2014年1月10日，如意岛公司组织进行了”海口市如意岛EPC总承包工程”招标。中交联合体参与投标，报价为2640791662元。其中，一般项目173916433元；单位工程（共5项）2436523692元；初步设计12145867元，施工图设计18205671元。如意岛公司于2014年1月25日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中交联合体为中标人，中标价为2640791662元。随后，中交联合体（承包商）与如意岛公司（业主）商定总承包合同，并签订了作为总承包合同组成部分的《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业主愿将海口如意岛填岛工程东标段的设计、采购、施工、安装、技术、服务、质量保修、任何缺陷的修补以及执行其它所有为建设该项目而需要的辅助行为等，即EPC总承包工作交由承包商实施；具体工作范围详见《工作范围及技术要求》；如果构成本合同的文件存在歧义或不一致，则依据以下顺序来做出最利于项目质量、进度及其实施的解释：（1）合同履行中双方签署的书面文件，（2）合同协议书及附件，（3）中标通知书，（4）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5）专用条款，（6）通用条款，（7）技术要求，（8）投标书，（9）其他文件；合同暂定价款总计为2640791662元；合同暂定总价明细见本合同中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清单中除分部分项清单中工程量暂定外，综合单价、一般项目费、设计费全部固定不变；待扩初图纸完成并经业主审查合格后按扩初图纸重新计算工程量；工程量计算原则依据本合同、补充招标文件及招标文件的要求；确定最终合同总价的原则为：一般项目费、设计费执行本合同价格固定包干，实体工程的工程量依据上述原则进行计算，综合单价执行本合同约定价格固定不变，如（重计量合同价-
合同暂定总价）/合同暂定总价的百分比在±2%以内（含2%）时，最终合同总价＝合同暂定总价；当（重计量合同价-
合同暂定总价）/合同暂定总价的百分比超出±2%时，超出±2%以外的部分给予调整，合同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确定合同总价。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548天；项目开工日期为2014年4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本合同所述合同工期是承包商在充分考虑政府对施工的规定、合同及业主施工要求，以及经核实施工现场及施工环境等因素，而确保实现的工期，除业主事先书面同意延期外，本合同所述工期不因任何原因予以延期。作为《合同协议书》附件的《工作范围和技术要求》第4.1条明确：本项目初步设计成果和施工图设计成果提交日期分别为2014年3月24日、5月10日，东西标段配合报建图（视报建情况需要）提交日期为2014年3月20日；成果提交日期以设计任务书或业主书面通知调整的日期为准。如意岛公司于2014年2月13日给中交一航院发出《关于如意岛填岛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的出图要求》，要求提交初步设计图纸及计算书文件（报批稿）和施工图设计图纸（软基处理和基础部分）及计算书文件（报批稿）的日期分别为2014年2月25日、3月5日；提交初步设计图纸及计算书文件（审查后定稿）和施工图设计图纸（软基处理和基础部分）及计算书文件（审查后定稿）的日期分别为2014年3月5日、3月15日。《工作范围与技术要求》第3.1.10条规定”承包商必须了解施工现场的状况，了解其他与本工程施工有关的地形情况。业主提供的资料仅供参考，承包商应对其做出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并可自费进行现场调查。......投标报价中，应充分考虑地形及工程条件的影响。”第3.2.8条第（3）项要求：如果承包商认为有必要进行进一步的核实或者需要进行其它手段的水深及地质状况等调查，应进行相应测量、勘察等。《专用合同条款》第4.1.11条约定：”承包商熟知项目的性质、项目所在地情况......承包商已充分估计了上述事项的影响以及由此给承包商带来的责任和风险，承包商承担这些责任和风险的费用已包含在价款中。”第4.10条约定”承包商应被认为已取得可能对投标书或工程产生影响或作用的有关风险、偶发事件和其他情况的所有必要资料。同样的，承包商应被认为在提交投标书前，已视察和检查了现场、周围环境、上述数据和其他得到的资料，并对所有相关事项已感到满足要求，包括（但不限于）：a)现场的状况和性质，包括地下条件；b)水文和气候条件......”第4.12.2条约定：”承包商确认因解决任何不可预见的事项（不可抗力除外）所产生的费用已在投标时考虑并包含在合同价款中。”《通用合同条款》第4.1条规定，”......承包商应对所有现场作业、所有施工方法和全部工程的完备性、稳定性和安全性承担责任。”根据《通用合同条款》第5.1条约定，除业主应对其要求或提供数据和资料的正确性负责的4种情况外，承包商”对业主要求（包括设计标准和计算）的正确性负责”；业主不应对原包括在合同内的业主要求中的任何错误、不准确或遗漏负责；”承包商从业主或其他方面收到任何数据或资料，不应解除承包商对设计和工程施工承担的职责。”业主应对其要求或提供数据和资料的正确性负责的4种情况是：”(a)在合同中规定的由业主负责的或不可变的部分、数据和资料,(b)对工程或其任何部分的预期目的的说明,(c)竣工工程的试验和性能的标准,(d)除合同另有说明外，承包商不能核实的部分、数据和资料。”《海口市如意岛项目填岛EPC总承包工程招标文件之答疑及补充文件003》写明：”2014年8月31日，业主提供所有海域使用权证，之前投标方根据自身施工方案所做的任何施工安排，由承包方自行评估相关风险。”《通用合同条款》第8.1条规定，除非合同协议书另有说明，业主应在不少于7天前向承包商发出开工日期的通知。《工作范围与技术要求》第3.2.8条第（7）项约定，图纸审查：由业主对交通部所规定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第三方审查，以及行业主管部门的审查工作负责委托，EPC承包商不承担审查费用。《专用合同条款》第5.1条约定：”......（6）初步设计和施工图设计审查由业主负责组织，审查会议和业主上级单位及政府有关部门参加审查会议的费用，由业主承担。......(9)业主有权在各设计审查阶段之前，对相关设计阶段的设计文件、图纸和资料提出建议、审查和确认，业主的任何建议、审查和确认，并不能减轻或免除承包商的任何合同责任和合同义务。”；第8.4条约定，”......如果由于承包商原因造成的工期拖延，应按专用条款8.7条约定向业主支付相应违约金，并且业主将有权解除合同，更换承包商。”；第8.7条约定，”合同工期：18个月，2014年4月1日填岛正式开始，2015年9月30日填岛竣工备案完成。......工程逾期达15天，当业主和监理评估承包商确实无力完成本工程时，业主有权解除合同。”《通用合同条款》第15.2条约定：如果承包商有下列行为，业主应有权终止合同：(a)未能遵守第4.2款[履约担保]的规定，或根据第15.1款[通知改正]的规定发出通知要求；(b)放弃工程，或明确表现出不继续按照合同履行其义务的意向；(c)无合理解释，未按照第8条[开工、延误和暂停]的规定进行工程；(d)未经必要的许可，将整个工程分包出去，或将合同转让他人；(e)破产或无力偿债，停业清理，已有对其财产的接管令或管理令，与债权人达成和解或为其债券人的利益在财产接管人、受托人或管理人的监督下营业，或采取了任何行动或发生任何事件具有与前述行动或事件相似的效果；(f)（直接或间接）向任何人付给或企图付给任何贿赂、礼品、赏金、回扣或其他贵重物品，以引诱或报偿他人采取或不采取有关合同的任何行动，或对合同有关的任何人做出或不做出有利或不利的表示。《专用合同条款》第21.1条约定：”......除合同中另有约定外，监理工程师无权免除、变更或增加合同中约定的承包商的任何职责、义务和工作。”；第30条约定：承包商不得将设计和施工的主体、关键性工作分包给第三人。未经业主同意，承包商也不得将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第三人；第28条约定：联合体各方应为履行合同承担连带责任；在履行过程中，未经业主同意，不得修改联合体协议。《通用合同条款》第1.14条约定，如果承包商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当事人组成的联营体，或其他未立案（登记）的组合，则这些当事人应被认为在履行合同上对业主负有共同的和各自的责任。总承包合同签订后，中交一航院未经如意岛公司同意将本应由四航局负责的护岸、船闸水闸施工分包给一航二公司；四航局将由其负责的部分采购、施工工作分包给四航三公司。因中交一航院未按2014年2月13日书面要求提交设计成果，如意岛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给原告发出《关于确定如意岛填岛设计计划的函》，要求中交联合体针对所涉标段的设计（初设、施设）作出详细的计划安排。中交一航院回函表示，为推动设计工作，计划在4月15前最大限度提交一版初设报告。3月27日召开的”初步设计方案沟通会”对中交一航院提出的主要分项工程的初步设计方案进行讨论、沟通。会议讨论结果提到：”护岸设计方案调整原则是不增加EPC投标总价（受客观条件影响的调整因素除外）”。2014年4月23日，中弘公司召开”初设主要变更讨论会”，对中交一航院提出的影响工程投资的11个因素进行讨论。会议结论提到：根据冲刷护底实验结果、水深测图实际情况、补充勘察结果完成初步设计后，”在最终合同中据实测算、确定相关费用”；2014年4月30日下班前提供中间版初设图，供设计咨询单位审查沟通用；在业主提供补充勘察中间报告（57个钻孔）后20日内，东标段设计单位提供最终的填岛初步设计图纸（合同签订版）。2014年4月30日，如意岛公司向中交联合体发出《关于海口如意岛项目设计变更专项汇报问题》，要求如对投标阶段确认的方案进行设计变更且涉及成本调整应向业主专项汇报，否则对于发生的任何费用调整均由EPC承包方承担。如意岛公司于2014年5月4日向中交联合体发出《动工令》，要求于当月6日开始挤密砂桩试桩施工。双方于同日召开如意岛项目开工前相关工作安排的专题会，将本次挤密砂桩试验段动工，视为本案项目开工。中交一航院于2014年6月完成并向如意岛公司提交初步设计成果。2014年6月6日，召开初步设计评审会。本次会议形成如下原则性意见：在边界条件未变的情况下，初步设计调整所导致的工程量调整不得突破投标方案对应的工程量；当边界条件变化且导致工程量发生较大变化时，应提供具体的说明，并应明确阐述变化的原因、调整的依据和对应的工程量；要求调整图纸完成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6月12日，中交一航院根据初步设计提出的工程总造价为33.5亿余元。同年6月16-17日，双方召开项目初步设计评审及合同谈判会，因承包商与设计顾问咨询单位在地基处理方法、沉箱护底结构设计和堤顶高程确定等几项关键技术处理和造价问题上无法形成统一意见，如意岛公司要求中交一航院在重点考虑降低工程造价的方案，深入开展优化结构设计工作，并提出具体的优化成果。中交一航院对初步设计进行优化后于2014年6月29日将工程总价款调整为27.9亿余元，仍超出合同暂定总价1.5亿余元。如意岛公司不接受该造价。双方继续谈判。中交一航院在同年7月5日的谈判纪要中表示：接受可以大幅降低成本的地基处理方案；不接受设计施工图单独委托；应依据甲方提出的（东西标段）总体成本控制（50.5亿）努力设计和实施。2014年7月21日，如意岛公司发出《关于确定合同总价推进施工进度的函》，要求中交联合体于收到本函7日内尽快确认按原中标价格施工并如期推进项目，否则将依据法律规定以及合同规定行使解约权并追究原告的相关法律责任。2014年8月23日，中弘公司召开原告参加的视频会议，提出在中交一航院提出的第三次深化初步设计的基础上，将东西标段的总承包价由50.5亿元降为48亿元，其他条件维持不变，或者变更EPC总承包方式，吹填工程交由业主另行分包，主要建筑材料由业主自行采购；要求原告必须在3天内答复。中交联合体在会上提出如意岛公司的方案实际上变更了总承包合同。2014年9月4日，如意岛公司发出《终止合同的通知》，通知中交联合体解除本案总承包合同。中交联合体收到该通知后于同年9月15日向如意岛公司发出《律师函》，指出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如意岛公司立即组织相关部门和人员对承包商提交的设计方案进行审定，并在十日内提出审定意见，否则视为对相关设计方案无异议。中交联合体从2014年10月起开始将其现场人员和设备陆续撤出，并于2016年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截至如意岛公司通知解除合同时，中交一航院已向如意岛公司提交可供评审的完整初步设计成果，并根据评审意见进行优化。此后，如意岛公司未组织对最后一次优化的初步设计进行评审。中交一航院在进行初步设计的同时，进行施工图设计，并完成了施工图设计的主要工作，包括：提交了施工图的报建版；完成了大量的计算，包括沉箱抗倾抗滑稳定计算、沉箱圆弧滑动整体稳定计算、地基承载力计算、波浪力计算、地基承载力计算、整体稳定性验算（砂质地基）、斜坡堤整体稳定计算、沉箱抗倾、抗滑稳定性计算（砂质地基）、防波堤上胸墙结构稳定计算等；完成了挤密砂桩试验段的施工图纸。挤密砂桩的试验桩的施工于2014年5月6日动工。中交联合体已完成共计1027根、6415.3立方米挤密砂桩试验桩施工。按相应综合单价计算，该项工程造价为2135271元。如意岛公司已与海口市人民政府签订本项目所涉海域的出让合同，并获得使用该海域的相关批准文件，但截至其通知解除合同时尚未领取该海域的使用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审理本案纠纷需解决以下问题：
一、如意岛公司是否负有提供补充资料的合同义务？如意岛公司未及时提供其同意提供的补充资料，能否成为中交一航院迟延提交设计成果的正当理由？构成总承包合同组成部分的《工作范围与技术要求》第3.1.10条、第3.2.8条第（3）项，《专用合同条款》第4.1.11条、第4.10条和《通用合同条款》第5.1条等多个合同条款明确约定，承包商必须了解施工现场的状况，了解其他与本工程施工有关的地形情况；业主提供的资料仅供参考，承包商应对其做出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并可自费进行现场调查；除合同另有说明外，承包商应被认为已取得了对工程可能产生影响和作用的有关风险、意外事件和其他情况的全部必要资料；承包商在其投标报价中，应充分考虑地形及工程条件的影响，承包商承担这些责任和风险的费用已包含在价款中；业主不应对原包括在合同内的业主要求中的任何错误、不准确或遗漏负责；”承包商从业主或其他方面收到任何数据或资料，不应解除承包商对设计和工程施工承担的职责”。根据上述合同条款约定，业主并不负有在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后提供补充数据和资料的合同义务，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问题是，如意岛公司在合同履行中表示由其提供补充勘察中间报告、物理模型试验数据、船闸水闸工可报告等资料，是否构成对合同已明确约定的中交联合体上述义务的免除？一审法院认为，《工作范围与技术要求》、《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明确约定，承包商必须了解施工现场的状况及其他与本工程施工有关的情况，业主提供的资料仅供参考，承包商应对其做出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并可自费进行现场调查，这是EPC总承包模式不同于单一建设施工承包模式的主要特点。因此，如果在合同履行中业主仅表示同意提供相关补充数据和资料，但未同时明确表示免除承包商的相应合同义务，或者业主同意补充的数据和资料并不属于《通用合同条款》第5.1条约定的范围，那么对业主表示由其提供补充资料应视为业主为有利于项目推进而自愿为承包商提供协助，不能据此认定承包商的相关合同义务已经免除。因此，对中交联合体主张其未能按约定期限提交初步设计成果的原因是业主未能及时提供补充资料，不予支持。但是，为确保填岛项目工程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如果在明知确实需要补充基础资料的情况下，仍然要求中交联合体在原定期限提交设计成果显然也是不合适和不负责任的。2014年4月23日召开的”初设主要变更讨论会”提到在业主提供补充勘察中间报告（57个钻孔）后20日内，承包商提供最终的填岛初步设计图纸，应视为业主同意调整设计成果提交日期。
二、承包商根据业主提供的补充资料在初步设计中调整工程量，能否成为调整合同暂定总价的充分理由？由于本案填岛工程项目的设计、采购和建设均交由同一承包商（联合体）实施，而工程量越大承包商获得的利润就会越多，而且承包商对全部工程的完备性、稳定性和安全性所应承担的责任，往往可以通过较为简易的增加成本的设计方案得以避免，因此，承包商倾向于通过初步设计增加工程量和建设成本，以提高自己的利润并降低自己的责任风险。如何防止承包商通过设计人为增加工程量，是采用EPC承包模式的关键。根据《合同协议书》约定，本案项目的设计费、一般项目费、综合单价固定不变，导致合同暂定总价调整的唯一因素是工程量变化。但是，工程量变化并非导致合同暂定总价调整的必然因素。《合同协议书》约定，待扩初图纸完成并经业主审查合格后按扩初图纸重新计算工程量。如上所述，由于承包商对招标资料审查及补充完善义务并不因为业主在合同签订后同意提供相关补充资料而免除，而且合同明确约定承包商在投标报价中，应充分考虑地形及工程条件的影响。因此，承包商根据业主提供的补充资料在初步设计中调整工程量并不必然成为调整合同暂定总价的直接依据，作为重新计算工程量依据的扩初图纸须经”业主审查合格”。”初步设计方案沟通会”的会议讨论结果提到”护岸设计方案调整原则是不增加EPC投标总价（受客观条件影响的调整因素除外）”；”初设主要变更讨论会”的会议结论提到根据冲刷护底实验结果、水深测图实际情况、补充勘察结果完成初步设计后，在”最终合同”中据实测算、确定相关费用；如意岛公司发出的《关于海口如意岛项目设计变更专项汇报问题》要求中交联合体如对投标阶段确认的方案进行设计变更且涉及成本调整应向业主专项汇报，否则对于发生的任何费用调整均由EPC承包方承担；”初步设计评审会”形成的原则性意见提出在边界条件未变的情况下，初步设计调整所导致的工程量调整不得突破投标方案对应的工程量。所有这些在合同履行中形成的文件均表明，设计方案调整原则上不得突破投标方案对应的工程量，不增加投标总价；即使是根据如意岛公司提供的补充资料完成的初步设计也不能成为调整造价直接依据，还需审查初步设计调整的工程量是否由于”边界条件”变化引起，并在双方协商签订的补充协议（”最终合同”）中据实测算并确定最终合同总价。问题是，”业主审查合格”的标准是什么，”边界条件”的确切含义是什么，《合同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导致双方各持己见。在”业主审查”出现僵局时，双方未能寻找合适的方式解决造价调整争议。可见，本案合同纠纷，与合同本身约定的不明确、不完善有关，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有一定责任。
三、如意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虽然《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4年4月1日，但为了便于业主、承包商、监理单位之间的工作协调，按《通用合同条款》第8.1条规定及通常做法，业主应在开工之前向承包商发出开工令，通知正式开工日期。如意岛公司于2014年5月4日才发出动工令，要求中交联合体于当月6日开工。中交联合体于当月6日开始施工，不宜视为拖延履行。合同工期18个月，截止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只有在合同工期（18个月）届满，中交联合体的全部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才能认定为中交联合体拖延工期或逾期履行。姑且不论中交联合体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提交初步设计成果及开工是否存在期限顺延的事由，如意岛公司在合同工期还剩余三分之二的情况下，单方以中交联合体违约在先为由解除合同，既不符合《专用合同条款》第8.4条、第8.7条和《通用合同条款》第15.2条约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
四、本案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及责任承担问题。这一问题，涉及对《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理解。该条文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按本条款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交联合体和如意岛公司对合同解除的异议期限未作约定，中交联合体对如意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有异议，应当在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逾期提起诉讼，则依法不予支持。如何正确理解和适用该条文？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适用该条文规定，不必以审查解除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否有解除权为前提。只要异议一方逾期三个月才提起诉讼，无论对方是否有解除权，对异议都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的目的是，促使有异议的一方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以消除合同履行的不确定状态。如果认为应先审查确认解除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无有解除权，有解除权，则对异议不予支持；无解除权，则对异议予以支持；那么，该条文有关三个月期限的规定将毫无意义。其次，该条文中的”不予支持”应当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对异议一方提出请求确认解除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一是，对异议一方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不予支持。因为，如果人民法院支持异议一方关于确认对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的请求，那么作为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定方式之一，异议一方将有权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与确认解除无效完全一样。所以，适用该条文的法律后果是，直接将本来可能无效的合同解除，按有效合同解除对待。在责任承担上，考虑到本案事实上已经发生的合同解除毕竟不属于法律上的有效合同解除，因此对于已经实际履行的设计和实体工程，应按合同约定或参照合同约定公平处理；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损失和费用，则各自负担。
综上所述，如意岛公司单方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其单方解除合同是导致本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直接原因。为此，如意岛公司应当就中交联合体已经实际履行合同的部分，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关费用。中交一航院已经提交完整的初步设计成果，因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导致未进行最后评审，该项初步设计应认定已全部完成，如意岛公司应向中交一航院支付初步设计费12145867元。中交一航院已完成大部分施工图设计工作，后续工作因为如意岛公司解除合同而不再进行。如意岛公司对中交一航院提出的已完成施工设计工作量80%的事实主张和证据，主要以该施工设计成果未向其提交，对其未产生效用，且其已重新委托设计为由进行反驳。其反驳理由不具有针对性，对中交一航院的主张不构成有效反驳，因此支持中交一航院提出的已完成施工设计工作量80%的事实主张。如意岛公司应向中交一航院支付施工图设计费14564536元。由于中交一航院、四航局、航道局共同组成联合体作为承包商承包本案填岛工程项目，根据《通用合同条款》第1.14条和《专用合同条款》第28条约定，联合体当事人应被认为在履行合同上对业主负有共同的和各自的责任；联合体各方应为履行合同承担连带责任。与此对应，如意岛公司（业主）对联合体各方的债务，不能确定为各自债务的，应当作为连带债务对待，并由中交一航院按《合同协议书》约定，做为联合体牵头人接受债务履行之后，在联合体内部进行处理。挤密砂桩试验段的施工本应由四航局实施，中交一航院主张其也参与此项工程施工，四航局没有提出异议，该单项工程费2135271元无法在三个单位之间划分清楚，因此应作为业主对承包商的连带债务支付给中交一航院。已完成设计、施工的费用共计28845674元，按其所占合同暂定总价的比例计算出对应的一般项目费为1899709元。该费用也作为业主对承包商的连带债务，向中交一航院支付。中交一航院已支付的投标保证金1100000元，如意岛公司应予退还。以上款项合计31845383元。因如意岛公司已支付的预付工程款，尚有20000000元未退还，该款与如意岛公司应当支付给中交联合体的款项抵扣后，如意岛公司实际应当支付给中交联合体的款项为11845383元。该款支付给作为联合体牵头人的中交一航院，再由其在联合体内部进行处理。对如意岛公司提出请求中交联合体赔偿因拖延履行合同造成其损失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中交联合体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如意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作为联合体牵头人的中交一航院支付价款11845383元；二、驳回中交联合体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如意岛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1026.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9288元由如意岛公司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351894.16元由中交联合体负担。如意岛公司负担的本诉案件受理费201026.91元，因中交联合体已预付，限如意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中交联合体。
中交一航院二审庭审时提交《中交联合体已完成工作费用核算表》，该证据系一审调解阶段如意岛公司所提交，主要内容是列明部分中交联合体的人、机、料费用，证明存在相关的总包费用。四航局和航道局同意一航院的证据意见。如意岛','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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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规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Items:[{法条名称:\'第二条\',法条内容:\' 第二条
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
\'},{法条名称:\'第三条\',法条内容:\' 第三条 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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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条名称:\'第十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十条 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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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规名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Items:[{法条名称:\'第二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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