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建华，男，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代理人祝习鹏，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力欣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镇强华路2688号。
法定代表人邱金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国祥，浙江东方绿洲（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国华，湖州市浔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延安路501号联通大厦五、六楼。
负责人周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素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建华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力欣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欣公司）、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浙江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24日，姜建华与力欣公司签订一份《租房协议》，约定：力欣公司将位于强华路门厂内东南角2间房屋出租给姜建华；面积为396㎡；租期自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姜建华须承担办理好租赁物等财产保险，如发生意外灾害由姜建华承担，与力欣公司无涉。后力欣公司代姜建华等18位租户统一向信达浙江分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保险单明细表》载明：被保险人为力欣公司，保险期限自2014年7月22日0时至2015年7月21日24时；保险财产地址：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强华路2688号；保险标的：房屋，保险金额为12930600元，保费为12930.6元，代保管财产，保险金额为29726000元，保费为29726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3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发生火灾保险事故时，如被保险人未能提供消防部门的火灾证明或火灾证明中原因不明的，每次事故加扣绝对免赔率10%；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价值；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时，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固定资产的保险价值指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存货的保险价值指出险时的账面余额。2015年7月12日，力欣公司厂区内发生火灾。2015年8月11日，湖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浔区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5年7月12日5时05分许，力欣公司仓库南侧区域，且一定空间范围内起火，起火原因：可排除自燃、雷击、人为纵火、遗留火种、生产生活用火不慎，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后信达浙江分公司（甲方）与力欣公司和包括姜建华在内的相关租户（乙方）、深圳市智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智信达杭州分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公估委托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委托丙方处理本次事故的查勘检验、损失核定及理算工作；丙方同意接受甲乙双方委托开展上述查勘检验等工作，并出具公估结论报告。2016年8月26日，智信达杭州分公司出具关于力欣公司“2015.7.12”火灾致财产损失案的《公估报告》，公估结论为：1、被保险人力欣公司于2015年7月12日因火灾致财物受损的事故属实；2、本次事故损失核定金额共计25331479.34元，其中房屋建筑部分核定损失金额为6815511.13元，残值为240000元，存货损失核定金额为18515968.21元；3、房屋建筑部分建议保险人在3727502.19元额度内承担赔偿责任，存货损失建议保险人在15386451.13元额度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智信达杭州分公司对姜建华的相关损失专门出具了《租户理算最终报告》，理算情况为：租户投保300000元，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15%，扣除15%免赔金额和3%的贬值后，核赔金额为585309.81元；理算金额超过保险金额，后经保险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255000元作为最终赔付金额，即核赔金额为255000元。2016年8月10日，力欣公司向信达浙江分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愿接受对于房屋建筑损失和代保管的18位租户财产损失的火灾赔偿款共计19113953.32元。2017年1月12日，力欣公司（甲方）与姜建华（乙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就2015年7月12日发生的火灾事故导致的损失，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达成以下协议：1、前期甲方协助乙方且以甲方名义购买了商业保险，现保险公司最终核定乙方赔偿金额为255000元；乙方收到甲方转支的保险理赔款后，甲乙双方就该次火灾经济损失再无任何索赔请求，即甲乙双方就火灾事故再无任何干涉和未了事宜。次日，力欣公司向姜建华支付火灾理赔款255000元。姜建华于2017年4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力欣公司赔偿姜建华损失409896.68元，力欣公司、信达浙江分公司补充赔付保险金45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力欣公司、信达浙江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姜建华与力欣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就火灾事故损害赔偿所达成的协议。姜建华虽对该协议效力有异议，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姜建华签订该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等情形，对此姜建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力欣公司已依协议支付姜建华相应理赔款255000元，根据协议约定，姜建华无权向力欣公司再行主张权利。故姜建华要求力欣公司另行赔偿损失409896.68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信达浙江分公司依力欣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并根据其与力欣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约赔付力欣公司相应理赔款，并无不当。姜建华并非保险合同相对方，无权向信达浙江分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项。且姜建华也无证据证明力欣公司、信达浙江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姜建华利益的情形存在。故姜建华要求力欣公司、信达浙江分公司补充赔付保险金45000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姜建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62元，由姜建华负担。
宣判后，姜建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损害结果。上诉人缴纳保费，力欣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对上诉人的财产代为投保，和信达浙江分公司订立财产保险合同，对于代保管部分的财产赔偿的保险金应当转付上诉人。信达浙江分公司未依法足额赔付保险金，且和力欣公司擅自处分本应属于上诉人财产灭失替代物的保险金，且本身是火灾事故的引起方，共同侵犯上诉人财产权益差额保险金45000元财产利益和超出保险金额部分的直接财产损失货币估值409896.68元。二、侵权行为。力欣公司发生火灾，造成上诉人财产损毁灭失，由上诉人缴纳保费形成的对代保管财产烧毁赔偿的保险金财产性利益，属于上诉人所有，力欣公司无权自行达成赔偿确认书并对应当依法赔偿的保险金擅自处分。信达浙江分公司依据保险原理和保险单特别约定，应按保险金额全额赔付上诉人财产对应的保险金，但二者恶意减少应赔偿的保险金，共同侵权行为直接侵害上诉人财产权益。三、主观过错。力欣公司对出租房屋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承租房屋仅用于堆放存货，内部电气配置都属于房屋自带设施，房屋起火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力欣公司至少具有过失。发生火灾后，对于应当赔偿的保险金，其未审慎审查应当赔偿的具体数额和保险责任，擅自签订确认书，处分本属于上诉人应得部分保险金的财产利益，具有重大过失。信达浙江分公司核损核赔应依法依约进行，对于存货的理赔，全损时，总损失扣除保险免赔额（损失金额和免赔率的乘积）依旧大于保险金额时，应按照保险金额全额理赔。依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免赔是损失金额的15%，而非保险金额的15%，其将核损金额和保险金额混为一谈，具有主观故意过错。二被上诉人过错结合，表面符合保险合同债权行为，实则侵害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四、因果关系。力欣公司和上诉人签署协议书，是在擅自和信达浙江分公司签订损失确认书后、向上诉人赔款前的要挟行为，且声称为上诉人争取了尽可能多的保险赔款实属欺诈，该协议书是侵权行为一部分，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协议第一、五条属无效条款。一切财产上不利的变动都属于财产损害。二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是导致本次财产权利和权益受损的直接原因。财产损害既包括既得利益的损失和可得利益的损失，在可得利益丧失中，包括财产消极利益不增加与财产积极利益减少。涉案保险金是存货等财产烧毁灭失后赔偿的一般等价物，力欣公司基于代买保险获取的保险金理赔款需直接转付给上诉人，否则构成不当得利。力欣公司先和信达浙江分公司签订赔偿《确认书》后，再和上诉人签订《协议》，即使协议有效，也只是上诉人对力欣公司侵权责任的免除，并没有放弃追索因信达浙江分公司违法少赔部分保险金造成的财产权益受损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是代保管财产所有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及保险金额确定之时，存货部分获赔的保险金就属于上诉人财权毁灭失后的期待利益，存货部分保险金对等的财产权益属于上诉人物权权益。信达浙江分公司应足额合法赔付保险金，包括力欣公司的自有房屋和替上诉人投保的存货保险金。财产保险补偿性确定了上诉人所有的代保管财产获取的保险金属于其财产性权益。二被上诉人确认的代保管财产部分保险金赔偿的债权行为，对于存货的核算核赔就不合法。上诉人向信达浙江分公司不是直接主张保险合同项下的差额保险金，而是差额保险金部分对应的财产权益受损的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代保管财产获赔的保险金是属于物权人的财险性权益。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部分内容，支持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主张的侵犯财产权益部分的45000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力欣公司答辩称：一审中我方对上诉人请求权基础为财产损害纠纷还是保险纠纷进行过争论，力欣公司在保险合同中非保险赔付义务人一方，财产损害纠纷中也应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依据，双方对火灾已经依据协议处理好了，是真实意思表示，故力欣公司与损失没有关系。力欣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上诉人所述的过错，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的一些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理由充分，请予以维持、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信达浙江分公司答辩称：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无权向信达浙江分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本案案由原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后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因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故信达浙江分公司不应作为本案被告或被上诉人。信达浙江分公司在该事故中不存在主观过错、因果关系以及侵权行为。被保险人与投保人均为力欣公司，且一审中根据力欣公司陈述也可以确认力欣公司对上诉人主张的存货也无保险利益，故该部分保险合同不应向上诉人理赔。本案理赔已经结束，力欣公司亦已认可，故本案不存在保险合同纠纷。信达浙江分公司理赔并无过错，均是根据保险法与保险合同条款进行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上诉人姜建华与被上诉人力欣公司、信达浙江分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姜建华所主张的两被上诉人力欣公司、信达浙江分公司侵害其享有的差额保险金对应的45000元财产权益是否成立。涉案保险合同系力欣公司与信达浙江分公司签订，被保险人为力欣公司，事故发生后信达浙江分公司根据《财产综合险保险单明细表》约定内容，在涉案事故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情况下，扣除损失金额15%的事故绝对免赔额，并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的计算标准赔付力欣公司255000元，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未足额赔付保险金，且该255000元金额亦与力欣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上的赔付金额一致，故原审法院对信达浙江分公司的赔付行为予以认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力欣公司擅自处分保险金导致上诉人损失且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一节。力欣公司作为保险合同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所出具《确认书》系有权处分行为，且上诉人与力欣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已明确表明上诉人对于力欣公司转支己方保险理赔款金额为255000元予以认可，并不再就涉案事故经济损失向力欣公司提出其他索赔请求，现上诉人向力欣公司主张经济赔偿，但尚未有有效证据对该协议效力予以否认，本院对于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姜建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姜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