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
负责人徐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平蓥，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萧，男，198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朱红泉，浙江宪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方有，男，196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芳，男，195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郑晓云，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萧、江方有、赵志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内容，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一、关于案涉事故的发生经过、责任认定情况。洪萧提供事故认定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江方有驾驶机动车在叉路口左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负事故主要责任；赵志芳驾驶机动车行经路口时未减速慢行且未注意前方道路情况，负事故次要责任；洪萧无责任。对该组证据，江方有、赵志芳、人保财险杭州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洪萧的损失。洪萧提供：1、病历1份，用以证明洪萧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治疗的情况。2、用药清单及收费票据复印件1组，增值税发票1张，用以证明洪萧花费的住院医疗费及明细。3、鉴定意见书2份，用以证明洪萧因事故受伤致智力伤残十级、肢体伤残九级，护理期限为60日，误工期限为180日，营养期限为60日。江方有、赵志芳无异议。人保财险杭州公司对证据1、3及证据2中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三性”无异议，但提出根据保险合同应扣除非医保费用15287.27元，救护车费用380元应并入交通费。对建德市蓝丝带月子爱婴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提出关联性异议，认为该发票记载的商品无病历等证据相印证，不能证明该费用是本次事故的合理损失。针对人保财险杭州公司提出的非医保费用数额，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符合证据要件，予以确认。建德市蓝丝带月子爱婴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所附清单能证明所购商品系受伤人员所需，但其中的脸盆、毛巾、纸杯并非受伤人员专用物品，该费用（102.91元）不应计入损失。救护车费用与普通交通费不同，不宜并入交通费。各当事人对非医保费用的数额意见一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三、关于洪萧的户籍。洪萧提供户口簿1本，用以证明自己系非农户口，江方有、赵志芳、人保财险杭州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四、关于垫付款项。江方有提供：1、证明1份，医疗费预收票据25份，门诊票据5份（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江方有为洪萧、雷某共垫付医药费101612.10元，其中为洪萧垫付78297.29元，为雷某垫付23314.80元。2、收据1张，用以证明江方有为洪萧支付了48天的护理费计6240元。上述证据，洪萧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人保财险杭州公司提供网上电子回单1份，用以证明人保财险杭州公司直接支付到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账户10000元，用于垫付洪萧医药费。对该证据洪萧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经审核，洪萧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32881.85元（其中非医保费用15287.27元）、误工费25506元（141.70元/天×180天）、护理费7440元[6240元+1200元（100元/天×12天）]、交通费10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5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92341.60元（43714元×20年×22%）、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合计377389.45元。洪萧于2017年2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获赔交通事故损失283446.56元，由人保财险杭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包括连带赔偿部分），仍有不足的，由江方有与赵志芳连带赔偿。另查明，案涉另一受害人雷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7555.05元、误工费21255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7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5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2622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350854.0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案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作出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人保财险杭州公司系浙Ａ×××××号车的交强险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案涉事故造成洪萧、雷某两人受伤，残疾赔偿金责任限额应按两受害人的损失比例进行分配。经计算，原审法院确定交强险伤残赔偿金责任限额由洪萧获赔48000元。两受害人及人保财险杭州公司均陈述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用于支付洪萧的医疗费，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交强险责任限额不足的部分为319389.45元，根据事故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由江方有赔偿70%即223572.62元，由赵志芳赔偿30%即95816.83元。人保财险杭州公司系浙Ａ×××××号车的车上人员座位险保险人，江方有应赔偿的部分，可由人保财险杭州公司在车上人员险责任限额内支付10000元。人保财险杭州公司系浙Ａ×××××号车的商业三者险保险人，赵志芳应赔偿的部分，可由人保财险杭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支付，但非医保部分1586.18元应由赵志芳负担。江方有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84537.29元应予扣除。人保财险杭州公司垫付的10000元，应予扣除。洪萧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该主张具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江方有、赵志芳的行为危及他人人身安全，又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故由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洪萧要求人保财险杭州公司对赵志芳应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作出保险赔偿，因该赔偿责任已经确定，洪萧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对洪萧合法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洪萧交强险保险金48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洪萧商业三者险保险金94230.65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洪萧雷某车上人员险保险金10000元。四、江方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洪萧赔偿款129035.33元，赵志芳负连带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五、赵志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洪萧赔偿款1586.18元，江方有负连带责任。六、驳回洪萧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76元，由江方有负担1943元，由赵志芳负担833元。当事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
宣判后，人保财险杭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查明了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但本案中江方有和赵志芳是分别实施，他们之间没有意思联络，不是共同实施，不适用该解释第四条。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江方有和赵志芳的责任作了划分，分别是主责和次责，说明两人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是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道交法》第七十六条(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上诉人认为当事人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与其过错程度相当，这是侵权责任的一个基本原则，本案公安机关交通事故处理部门对事故原因及责任作出认定，同时一审法院对两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也做了划分，分别是70%和30%，因此赵志芳应按30%的按份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十六条明确约定了保险责任范围，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按30%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对赵志芳所负的连带责任承担赔偿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也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第四项为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对被上诉人赵志芳所负的连带责任，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洪萧答辩称：上诉人的主张是针对法律适用问题，依据上诉人主张，其认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的规定，为按份责任条款，但本案经一审查明系共同侵害他人人身与财产行为，按照侵权责任法十条规定，一审引用法条无任何不当，故上诉人该点理由不成立。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与保险法规定，对于连带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作出规定，一审认定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并无不妥。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江方有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江方有、赵志芳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明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赵志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证据，符合法律和程序上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两次开庭审理均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于一审的诉讼材料和证据，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不能确定具体的侵权人，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赵志芳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和事实根据。一审法院认定证据和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志芳答辩称：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的规定，本案保险人应当赔偿，赵志芳承担了两块责任，一为其自身的30%的责任，另一为其承担的连带责任即70%，是法定责任，基于这个事实，结合保险合同规定，保险公司应对赵志芳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是按份责任还是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一审判决以及杭州地区的司法判例，类似案子都是连带责任，上诉人主张承担按份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案一审符合交强险与商业险的目的，可以赔付一步到位，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人保财险杭州公司与被上诉人洪萧、江方有、赵志芳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中，虽然江方有与赵志芳之间并不存在共同的故意或过失，但其二人的驾车危险行为直接结合进而导致本案损害结果发生，江方有与赵志芳二侵权人的具体侵权后果无法区分，故二人对事故损害结果应互负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判令赵志芳对江方有应支付洪萧的129035.33元赔偿款负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由江方有、赵志芳分别承担70%与30%的赔偿责任应属合理。上诉人与赵志芳之间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系双方平等自愿签订，其中就保险费率、赔偿限额等内容均由双方自主协商约定，故据此，上诉人仅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赵志芳应承担的30%履行合同约定的赔偿义务，原审法院对此处理存有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7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702号民事判决第四、六项。
三、被上诉人江方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洪萧赔偿款129035.33元，被上诉人赵志芳负连带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洪萧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76元，由江方有负担1943元，由赵志芳负担8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1440元，赵志芳负担144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赵志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补交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