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渭中民三终字第004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景鸿，男，生于1972年6月4日，汉族，大荔县菁华实验中学教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莉莉，女，生于1976年7月5日，汉族，大荔县土地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景鸿，男，生于1972年6月4日，汉族，大荔县菁华实验中学教师，系王莉莉丈夫。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敬文，男，生于1960年4月21日，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柴向荣，陕西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张爱玲，女，生于1954年4月6日，汉族，农民。
上诉人张景鸿、王莉莉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景鸿及其作为上诉人王莉莉的代理人，被上诉人王敬文及其代理人柴向荣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张爱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王敬文与被告张景鸿均系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2012年11月12日，原、被告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告王敬文将自己持有的（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20%的股权转让于被告张景鸿，张景鸿表示愿意接受。被告张景鸿于2014年5月28日依抵押协议向原告出具了300万元条据，约定利息贰分，一直未支付利息。
据以上案件事实，一审判决认为，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是否有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而股权转让关系是否有效，应以股权转让关系存在为前提。因被告只承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不承认他们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所以，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就是必须首先解决的问题。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被告2012年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对股权转让的相关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但对该转让协议是否生效未最终决定，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应为原、被告双方股权转让意向书。按照该协议第二条约定，“转让协议是否生效，最终决定时间在酒店开业30日内确定。”根据被告张景鸿提供的公司股东会议记录记载，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经营的东府桃园酒店于2014年3月23日之前已经开业经营。2014年5月28日，被告张景鸿在为原告王敬文出具300万元欠条时，按照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原告王敬文持有的原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股本收据四张共计120万元整转入房产抵押金之中，其余180万元系原告直接交付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景鸿，共计300万元，被告张景鸿认可并出具欠条。该欠条是基于双方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抵押协议出具的。上述事实表明，原、被告已就该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最终确认。原告王敬文将自己持有的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20%的股权作价300万元转让于被告张景鸿，张景鸿表示愿意接受。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成立。被告张景鸿未支付转让款，为原告出具了借条（欠条）、约定了利息贰分，达成了抵押担保协议，并与被告张景鸿之妻王莉莉一起以其夫妻共有的房屋产权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至此，在原、被告之间设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张景鸿辩称双方之间属借贷关系的理由，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同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原、被告多次协商最终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确立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被告辩称其在被迫无奈的情形下同意接受原告转让的股权，没有证据证明，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原、被告为使他们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生效，进行了一系列民事法律行为，他们非常明白自己当时在干什么，也清楚那样做的结果，并为达成这一结果做了相应的努力，这表明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意思表示是自由的、客观的、真实的。
其次，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原告王敬文与被告张景鸿均系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他们之间的转让股权属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相互转让，不是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依法不需要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也不需要形成股东会议决议。并且，该股权转让行为，也符合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章程关于股权转让“必须在（公司）内部转让”的规定。因此，原、被告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原告提供的赵宗义等其他股东的书面证人证言，因与本案股东间转让股权的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该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经过股东会议决议，没有获得其他股东同意，也没有办理过户登记及纳税等手续因而无效。首先公司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依照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无需经其他股东同意，也无需形成股东会议决议；其次，所谓办理股权过户及交纳相关费税等手续，都是在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成立之后才能办理。故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
再次，被告辩称该股权转让协议因未达到有关约定条件而不生效。比如，转让协议是否生效，最终决定时间在酒店开业30天内确定；同时要办理正式股权转让相关手续；如果双方没有在规定的时限内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此协议对双方不具法律约束力等。其辩称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因为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部分双方已经履行。比如被告为原告出具欠条、设立抵押担保、并结算前三个月的债务剩息等足以说明，双方已就股权转让协议作出了最终确定，否则，便不会发生后续的出具欠条、设定抵押等行为。关于约定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正式股权转让手续的问题，被告作为股权转让的受让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人身末受限制；在此期间亦末发生不可抗力等事件，被告完全有能力与原告办理股权转让正式手续，而被告却不作为，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依照该款法律规定，应视为所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
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应为有效协议。在此基础上，被告张景鸿为原告王敬文出具欠条、约定利息、设立抵押担保等行为，是在原告王敬文与被告张景鸿之间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法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现原告王敬文请求被告偿还欠款及其利息，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原告张爱玲（原告王敬文之妻）既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亦非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对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成立。被告王莉莉（被告张景鸿之妻）虽与股权转让协议无关，但其与被告张景鸿一起为王敬文与张景鸿之间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提供抵押担保，应为本案共同被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交易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逼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张景鸿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敬文人民币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28日至实际偿还之日，利率按月息2分即20‰计付）。
二、如被告张景鸿不履行本判决第一项付款义务，原告王敬文享有对二被告张景鸿、王莉莉所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号1973-2号）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560元，由被告张景鸿、王莉莉全部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张景鸿、王莉莉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完全可得出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合同约定为350万元，实际借款为300万元，而双方不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未查明王敬文作为公司的股东实际股权的数额，既然是股权转让，究竟王敬文在公司有多少股权，能转让多少，实际转让多少。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五名股东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前三年均不能退股。本案中，双方虽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该转让协议约定了生效条件，双方在协议签订后约定的条件均未成就；且该转让协议与公司章程相悖，故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王敬文答辩认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一份证据即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表明，王敬文将自己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张景鸿，上诉人张景鸿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右下角以文字形式明确说明收到了答辩人的部分股权凭证，因此股权转让事实清楚。本案属公司股东内部之间转让股权，与上诉人所称的退股关系不相关联。上诉人所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公司经营的酒店于2014年3月开业，4月份双方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因上诉人无力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变更为债权，且上诉人为该债权提供了抵押担保。综上，答辩人与上诉人张景鸿之间就股权转让形成了债权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符合案件事实。
经二审审理，查明案件事实如下：2012年10月20日，张景鸿与王敬文等另三人签订协议，由以上五人组成合作共同经营体，合作经营项目为宾馆酒店业，名称为东府大厦综合楼。该协议对每人的股权比例、出资金额方式期限进行约定，其中张景鸿出资210万元，占总投资额的35%；王敬文出资120万元，占总投资额的20%。2012年11月12日，张景鸿与王敬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根据东府大厦合作协议规定，王敬文将自己持有的20%股权转让于张景鸿，张景鸿表示愿意接受；协议中第二条约定，转让协议是否生效，最终决定时间在酒店开业30天内确定；同时要办理正式股权转让手续，王敬文所持有的20%股权投入金额以每月贰分利息结算。随后，张景鸿等发起成立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张景鸿与王敬文均为该公司股东，张景鸿认缴出资额525万元，参股比例为35%，王敬文认缴出资额300万元，参股比例为20%。从2012年10月至2013年6月王敬文分四笔缴纳入股资金120万元。后张景鸿收回王敬文持有的120万元四份入股资金凭据。2014年3月6日，张景鸿在股权转让协议原件右下角注明：“此股权转让协议于2014年3月6日生效，股权款甲方（张景鸿）已给乙方（王敬文）结算清楚，共计135万元”。2014年5月28日，王敬文与张景鸿签订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王敬文提供给张景鸿350万元，张景鸿以其所有的房产作为抵押。该协议由王敬文、张爱玲夫妇，张景鸿、王莉莉夫妇签字，并办理他项权利证书。同日，张景鸿向王敬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根据双方房屋抵押协议相关规定，今借到王敬文人民币300万元，利息二分计算”。在本案审理中，张景鸿陈述其出具300万元条据的构成是，在2011年或2012年张景鸿建房时曾向王敬文借款100万元，王敬文投入的入股款120万，在出具300万元条据时王敬文另外给付张景鸿50万元，再加上不能还款的利息，以上双方结算为300万元，故向王敬文出具300万元的借据。
本院认为，2012年10月，张景鸿、王敬文等五人成立共同经营体，并筹备成立公司。即后张景鸿与王敬文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王敬文所持股份。尽管该转让协议内容不够完整，但能够说明张景鸿与王敬文之间具有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的转让股份数额明确，即王敬文所享有20%的股权。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成立后，王敬文参股比例仍为20%，即王敬文享有陕西鸿翼实业有限公司20%的股权。至2014年3月6日，张景鸿对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时间进行了确认，并对王敬文的股权款进行了说明，至此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生效。该股权转让属公司股东内部转让，转让的实质及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转让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股权转让生效后，张景鸿基于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债务与王敬文签订了抵押协议，同时向王敬文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实质是张景鸿应当向王敬文归还的款项，因无力归还而出具的条据。按照借条的形成原因，借条中的款项包含张景鸿应当向王敬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也包含二人的其他性质的债务。综上，本案股权转让的基本事实清楚，上诉人张景鸿因转让股权向被上诉人王敬文出具欠条的基本事实清楚，上诉人张景鸿应当依约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王莉莉作为抵押协议的一方，应当依据抵押协议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38000元，由上诉人张景鸿、王莉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文强
审 判 员 李 谦
代理审判员 赵 静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