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月英，女，1950年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拱墅区，现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郭海林，浙江鑫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梦怡，浙江鑫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翠香，女，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珍，女，195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惠珍，女，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洪练福，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月英因与被上诉人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4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章月英系封夏根的配偶，封惠珍系封夏根的妹妹，褚翠香、王福珍系封夏根的弟媳。封夏根于2016年8月21日死亡，章月英在办理封夏根遗产的继承公证过程中，要求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配合证明封夏根生前无子女及其他妻子，双方因此发生纠纷。2016年10月20日，杭州市拱墅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本案双方就封夏根去世所产生的遗产矛盾进行调解。经调解，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一份，约定：“经社区协调，章月英拿出16万元人民币（拾陆万元）给封夏根的两个弟弟及一个妹妹家庭（两个弟弟家庭一家五万元，一个妹妹家庭六万元），而后封夏根的两个弟弟及一个妹妹家庭应为章月英办理房屋过户、丧葬费办理等事后事项提供便利。违约条款：1、如果封夏根的两个弟弟及一个妹妹家庭不配合章月英办理过户及其他手续的，则由三个家庭返还16万元人民币。2、自2016年10月20起，如果章月英在任何公共场所恶意诽谤上述三户家庭，则章月英赔偿三户家庭违约金10万元整。如果涉及刑事犯罪的依法由相关单位追究刑事责任。履行方式、时限：2017年1月5日之前向三户家庭付清上述款项，逾期支付的则每家多付一万元的违约金。”章月英、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人民调解员张栋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杭州市拱墅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该协议签订后，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配合章月英前往杭州市西湖公证处作证。经章月英申请，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对其提交的权利证明及相关证据材料进行审核并对有关人员进行询问后，于2016年11月22日出具（2016）浙杭西证民字第14057号公证书，确认封夏根的遗产[包括：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房屋所有权证》号码：杭房权证拱改字第××号）、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32268.51元（具体数额以提起当日金额为准）]由章月英继承。2016年11月22日，章月英持继承公证书等材料办理了杭州市拱墅区房产的转移登记。现章月英以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订立存在重大误解、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被胁迫，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属于乘人之危等为由，要求依法撤销。另经原审法院庭后调查，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于2016年10月13日就案涉纠纷向杭州市拱墅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人民调解，杭州市拱墅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于同日受理该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当事人一方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的，应当符合以下三种情形：一是因重大误解订立调解协议的；二是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三是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调解协议的。本案中，双方在杭州市拱墅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章月英主张撤销该调解协议，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调解协议存在前述可撤销的情形，且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在该调解协议订立后已为章月英办理遗产公证提供相关便利。综上所述，章月英的诉请于法无据，并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章月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章月英负担。章月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
宣判后，章月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不当。章月英对协议签订的基础存在重大误解，章月英是在公证处得到消息说需要对方的证明才能过户已故丈夫的遗产，以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迫不得已才同意签订这份协议，事实上，除了公证，章月英也可以直接提起诉讼。三被上诉人乘人之危，趁章月英只能找其帮忙的无可奈何、危难急迫困境，坐地起价，无理要求章月英支付明显超出义务对价的价款，章月英不得不违背自己真实意思，接受对方提出的要求而在调解书上签字。《人民调解协议》显失公平。章月英是已故丈夫的唯一继承人，只因当初丈夫婚姻子女信息记载有误，公证处提出需要亲属证明，对方几人所履行的义务不过是去公证处走一趟，而章月英却要支付16万元，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章月英也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该《人民调解协议》相当于一个双务有偿合同，双方互负对待给付义务，但双方对价不对等。《人民调解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完全偏向三被上诉人，对章月英不利，以一个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立场去看，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且对事实、法律缺乏基本认知（章月英系文盲，且年事已高，身体不好），章月英没有理由与三上诉人签订对自己完全不利的协议。三被上诉人利用章月英只能找其帮忙的优势，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二、一审庭后依职权调查认定《人民调解协议》的程序合法，但没有在法庭上出示相关证据并经质证，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队《人民调解协议》提出多处程序瑕疵，一是没有当事人书面申请，而是没有当事人基本身份信息及证明遗产分割证据。一审法院庭后调查认定案涉纠纷经三被上诉人申请，人民调解委员会受理，却未向本案双方出示证据，对《人民调解协议》没有载明当事人基本身份信息和证明遗产分割证据的情况，也没有释明。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章月英在签订协议时没有可信任的家人在身边，且自身文化水平不高，是文盲，对事实和法律的认知存在误区，签订协议是只是听调解员和三被上诉人讲解，自己一知半解，且因为对自己当时处境存在一定误解，以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万般无奈才签字，并非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人民调解委员会作为具有一定权威性的民间组织，在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时存在多处程序瑕疵且没有充分考虑当事人的认知能力，导致双方签订显失公平的《人民调解协议》，故协议效力存在瑕疵。综上，上诉人章月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章月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答辩称：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且经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且三被上诉人履行了协议书的义务。上诉人在签署调解书并且被上诉人履行完义务后出尔反尔，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三被上诉人起诉追讨人民调解协议书相应款项之后才向法院提出起诉。通过一审审理，三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章月英与被上诉人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向双方出示了一审法院在庭后向案涉人民调解的调解员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调解时的录音一份（光盘一张）。对询问笔录,上诉人章月英认为，调解员所述的情况与其代理人向调解员了解的情况不同，录音应当调取;三被上诉人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人民调解符合法律程序，里面内容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录音光盘，上诉人章月英的代理人认为，该录音只是在调解中间过程中的录音，关于遗产部分及律师部分没有进行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具体内容有异议，被上诉人要求不管10万，还是多少钱，前提是分割遗产，认为房屋因母亲有份额故自己有份额，当时也说封夏根名下有存款10多万元，被上诉人要钱并且认为上诉人要卖房子，但是上诉人强调不会卖房子，在调解员征求上诉人的意见，并且自己提出意见，一人一家5万，询问上诉人是否同意时，上诉人也说是自己不懂，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不会要，调解员最初也说，房子按法律规定是上诉人的，被上诉人要是不服可以向法院起诉，当时双方都同意，上诉人当时说到房子有妈妈的份额，结婚的时候，房子已经过户到封夏根名下，是在之后房产过户的时候才知道的，被上诉人强调的就是有妈妈的份额。签订协议也是调解员提出意见之后，起草的协议，最后大家签字，对于上诉人来说，如果卖房子，可以同意给被上诉人一些钱，如果不卖房子，就不去给被上诉人钱款，整个调解是围绕房产的分割，整个调解内容都是调解员所说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表示，没有在签订协议的时候讲明法律后果，是否应该依法给被上诉人，该录音可以证明上诉人年纪大，没有文化，调解员没有给上诉人交代清楚法律后果及义务，主观提出调解内容，没有告诉上诉人签字之后的风险，而形成该份调解协议，该协议违法法律规定，程序不合法，对上诉人来说，存在重大误解，同时约定的违约金不公平。经本院释明，章月英明确表示认可其代理人关于该录音光盘的质证意见，并补充陈述：“（该录音）最开始有我的声音，整个调解过程我也在的，后面我也没有说话，也不在场。”三被上诉人认为，三性没有异议，且该录音可以证明人民调解是有录音的，在调解过程中调解员认真负责且中立，对法律的解释也到位，调解员也说房子按照法律规定归上诉人，房子不是三被上诉人的，整个调解过程中，双方就历史性的前因后果进行了交换，协议不是随便达成的，是经过双方协商的，上诉人一个人说的话比三个被上诉人说的话都多，且上诉人的语言清晰，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重大误解等情况，从调解结果而言，上诉人是多次明确表示过，钱其愿意拿出来，从调解对价看，三被上诉人拿16万元不仅仅签字这么简单，而是很多法律关系的结果，不仅涉及封夏根遗产的继承，还包括封夏根母亲遗产的处分，也包括封夏根妹妹照顾母亲的情况，以及封雷在封夏根的档案是他儿子，上诉人与封夏根的婚姻存续期间比较短，封夏根住院及办理丧事过程中，双方有很多误解和矛盾，同时也考虑到封夏根身前做过明确的表态（虽然没有书面的内容）等，不是单纯的继承或者赠与，故调解协议程序到位，内容合法，不存在任何违背，是合法有效的。本院认为，询问笔录和录音光盘相结合，能够一致证明调解时双方协商的真实情况，故本院均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章月英与三被上诉人褚翠香、王福珍、封惠珍在杭州市拱墅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于2016年10月20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现章月英以存在重大误解、三被上诉人乘人之危、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为由提起本案撤销之诉，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章月英承担举证责任。章月英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的上述法定情形，且根据一审法院向调解员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调解时的录音光盘，案涉《人民调解协议》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有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或显失公平的情况发生，且三被上诉人也依约为章月英办理遗产公证等提供相关便利，故本院对章月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章月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章月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二0一七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