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敬宇。
委托代理人宋阳，重庆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新金航船务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之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阳素琼，系金航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敬宇与被上诉人重庆新金航船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张敬宇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7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敬宇于2007年5月22日进入金航公司上班，在滚装船金航918轮担任行政大副职务。2011年7月8日停运事件后张敬宇调到金航988轮工作。金航918轮以运送货运汽车为主，航线为重庆郭家沱码头至湖北××县茅坪码头的往返线路。张敬宇上班期间，作息考勤由公司其他员工负责，金航公司按照考勤记录给张敬宇发放了工资。2013年6月上旬，张敬宇向金航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并从金航公司离职，离职时的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张敬宇入职后，金航公司、张敬宇双方签订了多份劳动合同，双方在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合同期限为五年，从2011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乙方（张敬宇）必须认真执行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行业职能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和交通部《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以及甲方（金航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SMS体系及岗位职责等；由于危化产品水运行业安全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的相关规定，船员在航行期间及服务期内不得擅离职守、擅自辞职、脱岗或者中止职务，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责赔偿。”2011年3月1日，金航公司、张敬宇双方签订《滚装运输船舶船员劳动服务协议》，约定：“乙方（张敬宇）应严格遵守国家及相关部门的法律法规和公司的各项管理规章制度，特别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的相关规定；乙方应认真全面履行岗位职责，做好本职工作；爱岗敬业，勤奋工作，服从公司调度安排，听从船舶领导、指挥，接受公司及船舶的管理。”
2011年1月21日，金航公司下发《关于下达2011年安全生产经营目标管理任务的通知》，确定公司2艘滚装船的目标考核任务为：“全年计划完成营运收入2250万元，月平均每船6航次，月平均每船收入93.75万元。”2011年3月1日，金航公司与金航918轮相关责任人签订了《重庆金航船务有限公司2011年滚装船安全生产运输任务目标管理考核责任书》，该责任书确定金航918轮2011年度的生产运输任务目标为全年航行70航次，全年营运收入为1125万元；张敬宇作为主要责任人在该责任书上签字。
2014年12月28日，秭归县银杏沱港埠有限责任公司调度室出具《证明》一份，其内容为：兹有滚装船金航918轮在2011年6月25日下午15点30分时到达湖北宜昌秭归县茅坪滚装码头，该船轮机长张敬宇、行政大副张敬宇带头组织船员罢工，拒绝装船，停航5天，直至2011年6月30日方才装车发航，丢失二个轮次的营运。2014年12月28日，秭归县银杏沱港埠有限责任公司调度室再出具《证明》一份，其内容为：兹有滚装船金航918轮在2011年7月8日下午16点20分时到达湖北宜昌秭归县茅坪滚装码头，该船轮机长张敬宇、行政大副张敬宇带头组织船员罢工，拒绝装船，船舶停航9天，直至2011年7月17日方才发航，造成丢失三个轮次。
根据重庆至宜昌段航运管理单位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庆宜分公司出具的《车辆分船收费日报表》显示，金航918轮在2011年6月26日、7月2日及7月15日开航的三个航次运营收入分别为145650元、134950元及162501元。2015年4月30日，重庆郭家沱港埠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调度部出具《证明》一份，其内容为：兹有我郭家沱滚装船码头的滚装船在航次装车的情况，船舶核定装车60车位，每船次（轮次）装车平均在55台-60台车辆左右；平均船次收入在15万元至18万元之间，航次往返收入30万元-36万元之间；本行业一般情况船舶各航次耗油为下水4.5吨、上水6吨左右，合计往返航次耗油10.5吨左右；本行业船次利润（除去成本），一般在40%左右。
2014年11月18日，金航公司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张敬宇退还因乱打考勤冒领的工资10.68万元并赔偿擅自停航给金航公司造成的经营损失35.28万元，该委逾期未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2015年1月6日，金航公司起诉至法院，提出如前所述之诉讼请求。
金航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张敬宇于2007年5月22日应聘到金航公司工作，在重庆郭家沱至湖北秭归段的长江航道从事金航公司滚装船相关工作，先后担任三副、二副、大副等职务。工作期间，张敬宇多次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乱打考勤的方式从金航公司冒领工资10.68万元。此外，张敬宇分别于2011年6月25日、2011年7月8日以及2013年4月26日在湖北秭归银杏沱码头和重庆郭家沱码头组织罢工，不允许装载车辆及开船，三次拒绝发航共丢失8个航次，给金航公司造成直接运营损失117.6万元。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六条第（二）项明确约定：“由于水运行业安全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的相关规定，船员在航行期间及服务器内不得擅离职守、擅自辞职、脱岗或者中止职务，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责赔偿。”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均规定船长及高级船员在航行中不得擅自辞职、离职或中止职务，张敬宇在三次罢工停航事件中任职为轮机长，应对给金航公司造成的直接运营损失负主要责任，故金航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张敬宇退还金航公司因工作期间乱打考勤、弄虚作假而冒领的工资10.68万元；2、张敬宇赔偿金航公司因拒绝执行公司生产调度和运营滚装船码头生产调度擅自停航给金航公司造成的经营损失35.28万元。
张敬宇在一审中辩称，并不存在乱打考勤的情况，考勤是按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打的；并不存在造成经济损失的情况，该三次停航并不是张敬宇造成的，与张敬宇无关；诉讼费不应由张敬宇承担；综上，张敬宇不同意金航公司的诉讼请求。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到湖北省秭归县银杏沱港埠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调查走访，形成了《调查笔录》，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调查笔录》，2014年12月28日，该公司调度室确实出具了《证明》两份；由于该公司属于滚装船运营航行的管理单位，与金航公司、张敬宇双方的争议也并无利害关系，其出具的书面证明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同时，一审法院还依职权到长江航运重庆段的主管部门重庆海事局进行了调查走访，形成了《调查笔录》，庭审中双方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调查笔录》显示：船长、轮机长、行政大副等都属于安全航行必需的法定职务配置，缺少任何一人船舶均不能发航，否则属于违法航行；同时，船舶营业期限一般为五年，营运手续一般是在有效期内的。
一审法院认为，审理过程中，其依职权到湖北省秭归县银杏沱港埠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调查走访，形成了《调查笔录》，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调查笔录》，2014年12月28日，该公司调度室确实出具了《证明》两份；由于该公司属于滚装船运营航行的管理单位，与金航公司、张敬宇双方的争议也并无利害关系，其出具的书面证明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同时，一审法院还依职权到长江航运重庆段的主管部门重庆海事局进行了调查走访，形成了《调查笔录》，庭审中双方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调查笔录》显示：船长、轮机长、行政大副等都属于安全航行必需的法定职务配置，缺少任何一人船舶均不能发航，否则属于违法航行；同时，船舶营业期限一般为五年，营运手续一般是在有效期内的。
一审法院认为，金航公司、张敬宇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滚装运输船舶船员劳动服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已约定船员在航行期间及服务期内不得擅离职守、擅自辞职、脱岗或者中止职务，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责赔偿；张敬宇作为金航918轮的行政大副，属于安全航行必需的法定职务配置，如其拒绝装船发航，金航918轮依法是不能起航的；而张敬宇在航行过程中两次带头组织船员拒绝装船和发航，导致金航918轮一共丢失五个轮次，张敬宇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依法应向金航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张敬宇辩称停航是由于船舶运营手续不合法所致，但根据一审法院调查的事实，金航918轮的运营手续在法定有效期内，故一审法院对张敬宇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由于金航公司在2011年初已下发目标管理任务，确定金航918轮的目标考核任务为平均每月6个航次、收入93.75万元；同时，张敬宇作为主要责任人与金航公司签订的目标管理考核责任书也确定金航918轮2011年度的生产运输任务目标为全年航行70航次，即金航公司关于金航918轮在2011年的航行计划是明确和清楚的，张敬宇对此也是知晓并认可的；因此，损失的计算应当以金航918轮每个航次的正常营运利润作为参照依据。航运管理单位出具的报表显示，与两次停航时间接近的三个航次运营收入分别为145650元、134950元及162501元，一审法院取该三个航次运营收入的平均值147700元作为每航次的运营收入并据此来计算每航次的运营利润。重庆郭家沱港埠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调度部属于滚装船运营航行的管理单位，与金航公司、张敬宇双方并无利害关系，其出具的书面证明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根据该《证明》，滚装船行业的船次利润一般为40%左右，故每个航次的运营利润大致为147700元×40%=59080元。因此，金航公司因停航造成的损失为59080元/航次×5航次=295400元。由于张敬宇与轮机长张敬宇作为金航918轮的主要责任人共同带头组织船员拒绝装船，对于造成的损失两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按40%来计算两人的责任，张敬宇与张敬宇各占20%。因此，张敬宇应当向金航公司赔偿因擅自停航造成的损失295400元×20%=59080元，金航公司主张的多余部分没有证据支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金航公司要求张敬宇返还多领取的工资，由于工资的发放以考勤表一致，考勤表又是张敬宇之外的金航公司其他员工所打，应视为金航公司行为，故一审法院对金航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张敬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重庆新金航船务股份有限公司因擅自停航造成的经营损失59080元。二、驳回重庆新金航船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敬宇负担，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张敬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本案应由海事法院专属管辖，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出管辖权异议。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上诉人就职船舶没有发生罢工情况。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不合法。
金航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认为，金航公司起诉称，上诉人张敬宇于2007年5月28日应聘到金航公司，先后担任三副、二副、大副等职务。工作期间，张敬宇多次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乱打考勤的方式从金航公司冒领工资10.68万元。张敬宇分别于2011年6月25日、2011年7月8日以及2013年4月26日在湖北秭归银杏沱码头和重庆郭家沱码头组织罢工，不允许装载车辆及开船，三次拒绝发航共丢失8个航次，给金航公司造成直接运营损失117.6万元。现金航公司诉请法院判令：1、张敬宇退还金航公司因工作期间乱打考勤、弄虚作假而冒领的工资10.68万元；2、张敬宇赔偿金航公司因拒绝执行公司生产调度和运营滚装船码头生产调度擅自停航给金航公司造成的经营损失35.28万元。本案系因船员上船工作期间引发的纠纷，属船员劳务合同纠纷。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742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移送武汉海事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江信红
审 判 员 邓方彬
代理审判员 钱昳心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肖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