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1民终23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橡胶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金沙路9号。
法定代表人：裘定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斌，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鸿斌，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广州大道南823号亨盛酒店601、602房。
诉讼代表人：梁惠添，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产清算小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硕，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源斌，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粤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八旗二马路48号内自编1号广东航运大厦14楼1401、1403房。
法定代表人：萧泽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梁，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明，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朱荣岳，男，194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广州橡胶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橡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誉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粤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海公司）、朱荣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5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橡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广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广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本案事实真相，在广誉公司涉嫌伪造证据以及广誉公司、朱荣岳陈述自相矛盾的情况下仍认定广誉公司已履行拆迁安置补偿工作义务，甚至引导朱荣岳撤回对广誉公司及朱荣岳明显不利的相关关键证据，严重偏袒广誉公司及朱荣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以及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未对广誉公司伪造证据的情况进行全面核查，既不核查广誉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又不核查相关证据真实性，草率地采信了广誉公司提交的伪造证据，导致作出广誉公司已履行涉案地块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的错误认定。（三）以橡胶公司名义与拆迁户签订的相关拆迁补偿协议证明了拆迁安置义务是由橡胶公司自行完成的，与广誉公司无关，一审法院片面认定橡胶公司签署拆迁补偿协议仅为配合广誉公司履行拆迁安置补偿义务，该认定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四）朱荣岳与广誉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一审法院未审理查明该关键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五）梁惠添既不是广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广誉公司的股东或者员工，而且广誉公司并未依法成立清算组，梁惠添并非广誉公司合法的清算组负责人，故其无权作为广誉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与诉讼或授权其他人参与诉讼，即使广誉公司有权提起诉讼，也应该由其法定代表人代表广誉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梁惠添作为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进行诉讼存在重大错误。（六）广誉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状等文件中加盖的公章系伪造的，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广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广誉公司公章存在伪造以及来历不明的情况下未审查广誉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认定该公章为广誉公司真实的公章、提起本案诉讼为广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等，属于未查明基本事实及认定事实错误。（七）在梁惠添等人存在伪造证据、伪造部队公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对梁惠添等人伪造证据、部队公文的情况进行审查，对橡胶公司提出的各项调查申请也置之不理。（八）一审民事判决书第7页，“因此由被告需协助配合原告办理相关的手续并协助开展相关工作的约定，故涉案地块的职工宿舍和厂房的拆迁补偿安置工作以及产权的确认工作都是由原告开展并完成的。第三人粤海公司表示没异议。”这与粤海公司的实际表述不一致。
广誉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提起本案诉讼是广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产清算小组（以下简称财产清算小组）在清算过程中依法成立，清算小组负责人梁惠添亦依法代表广誉公司参加诉讼，广誉公司的主体身份合法。（二）广誉公司与橡胶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广誉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协议书》中的全部义务，橡胶公司应当依约向广誉公司分配补偿款。（三）广誉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橡胶公司认为广誉公司完全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安置和产权办理的义务，该严重违约行为致使合同已经解除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四）橡胶公司在本案纠纷发生后，至今仍未就涉案协议已经解除的主张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恰恰证明广誉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涉案协议根本没有解除也无法解除。（五）一审判决不仅符合案件客观事实，而且公平分配了双方约定的款项，一审判决正确合法。
粤海公司二审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
朱荣岳二审述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同意一审判决。（一）已生效的（2016）粤01民终12169号案中认定，朱荣岳同时接受橡胶公司、广誉公司的委托处理涉案地块拆迁的有关事宜，橡胶公司是涉案地块的权利义务承接人。朱荣岳与广誉公司在2010年签订了《聘用协议》，朱荣岳实施的行为是代表广誉公司的职务行为。（二）中国人民解放军广东军办企业脱钩协调办公室给海珠区人民法院的函件《回复广州橡胶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查询情况的函》是无效的，该函件是因为个人行为致使错误出具的，其所记载的内容均不符合客观事实。橡胶公司利用了广东省陆军预备役高射炮兵师团第一团人事调整不知情的情况，该团向橡胶公司开具的资料证明是误办无效的。关于军办企业遗留问题由军区党委指定的六人班子和财产清算小组负责。该财产清算小组于2014年11月依法办理并领取组织机构代码证后，也办理了国税和地税的临时税务登记证，前述情况橡胶公司知情。（三）关于橡胶公司所称的涉案地块38户拆迁户多次集体上访问题，职工住户两次写信上访市政府主要原因并非橡胶公司所述的拆迁工作未有改进。
广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橡胶公司返还合计21271673.4元的款项给广誉公司；2.橡胶公司支付前述理应返还款项之利息给广誉公司，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全部返还款项之日止（其中以7299560.4元为本金之利息自2013年3月31日起计、以1000万元为本金之利息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以3972113元为本金之利息自2016年5月19日起计）：3.橡胶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规定，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尚未成立清算组的，由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广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已成立了清算小组，现公司清算尚未结束，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到庭参加了诉讼，故广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适格主体。对橡胶公司抗辩本案是冒用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提起的虚假诉讼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广誉公司与橡胶公司签订2009年8月10日《协议书》时虽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此不影响该《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故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书》约定，广誉公司负责涉案地块拆迁户的拆迁安置、清退等工作，橡胶公司配合广誉公司办理相关的手续并协助开展相关的工作。本案中，广誉公司、橡胶公司对涉案地块拆迁户的拆迁安置、清退等工作实际由谁完成的事实发生争议，橡胶公司并以广誉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为由，抗辩不同意向广誉公司返还款项。一审法院意见是朱荣岳同时接受广誉公司、橡胶公司的委托处理涉案地块拆迁的有关事宜，橡胶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地块拆迁安置、清退等工作由其完成的事实，而且橡胶公司作为涉案地块的权利义务承接人，以其名义与粤海公司及拆迁户签订相关拆迁补偿协议，也符合法律规定，但不能以此证明广誉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的事实。一审诉讼中当事人对涉案地块拆迁安置、清退及办证工作均已完成的事实不持异议，基于前述理由，橡胶公司应当依约向广誉公司返还应付款项。广誉公司、橡胶公司对粤海公司拆迁补偿款3480万元如何分配进行了约定，但实际中粤海公司给予的拆迁补偿款增加至45972113元，故从公平合理考虑，该款扣除支付给拆迁户的安置补偿、清退费用后，由广誉公司、橡胶公司双方按协议约定比例分配，即广誉公司占57%、橡胶公司占43%，根据橡胶公司提交的37户被拆迁户支付拆迁补偿款的支付凭证、收据，结合37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据，可认定支付给拆迁户的安置补偿、清退费用是16080439.6元，即广誉公司、橡胶公司按上述比例可分配的款项是29891673.4元（45972113元-16080439.6元），那么广誉公司占17038253.84元、橡胶公司占12853419.56元。橡胶公司已支付款项50000元给广誉公司，故橡胶公司还应向广誉公司返还款项是16988253.84元（17038253.84元-50000元），对广誉公司主张超出该金额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及对橡胶公司不同意返还款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协议约定，拆迁安置完成后广誉公司、橡胶公司对款项按比例分配，但没有具体时间，而且本案拆迁补偿款有实际增加的事实，故广誉公司主张以粤海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的时间点起分段计算应返还款项利息的请求，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涉案地块拆迁安置等工作在本案广誉公司起诉前已完成，橡胶公司至今未将款项支付给广誉公司，故橡胶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从广誉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2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欠款利息给广誉公司为宜。广誉公司、橡胶公司为司法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橡胶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款项16988253.8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从2016年2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欠款利息给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驳回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220元，由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555元，广州橡胶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5665元。
一审期间，梁惠添为证明广誉公司财产清算小组的主体资格，提供了以“中国人民解放军广东陆军预备役步兵第一师第一团”名义出具的《关于“广预实业发展公司”“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预备役团脱钩的通知》，内容为”根据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关于军队武警从事经商活动的通知》精神，经团党委研究决定，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一日起，广预实业发展公司、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正式与我部队脱钩，公司营业执照，帐簿由团部封存，并成立‘财产清算小组’，由梁惠添任组长，陈石怡、劳卓彭为成员，尽快把公司帐目、财产清理完毕”。梁惠添称其依据该函办理了广誉公司财产清算小组的《组织机构基准编码证书》。梁惠添另提供以“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军事法院”名义出具的《关于原部队企业“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理帐目通知》，内容为“由于广东陆军预备役步兵一师一团在办企业期间，财务管理比较混乱，在今次部队财务大检查，发现三元里项目、西华路项目、省二轻项目、宝源路、龙津西路发现帐目未结算完毕，现由梁惠添同志任组长，组成‘财产清算小组’，尽快把企业财产清理完毕，上报我院审核”。二审期间，为核实上述两份函件的真实性，本院分别致函中国人民解放军广东陆军预备役步兵第一师第一团、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军事法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军事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回复调查函》，回复：“经询广东陆军预备役高射炮兵师第一团，查阅原广州军区军事法院印章登记本，并向原广州军区军事法院有关同志了解核实，现回复如下：1.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军事法院2014年2月16日《关于原部队企业“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理帐目通知》，非系原广州军区军事法院开具。该通知与原广州军区军事法院公文格式和行文惯例严重不符：一是标题中‘账目’写成‘帐目’，涉及重大财产利益公文出现常识性的文字错误；二是标题字体应为方正小标宋，不应为黑体；三是主文字体应为仿宋GB2312，不应为宋体；四是单位落款署名不应有‘中国人民解放军’，且排列方式一般为单行；五是当时落款时间应为‘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六日’，不应为‘2014年2月16日’；六是经与原广州军区军事法院留存文件印章覆盖比对，该通知加盖印章明显小于原广州军区军事法院印章。2.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2年已与广东陆军预备役高射炮兵师第一团脱钩，后来是否成立清算组，该团表示不清楚。3.第一团反映，梁惠添原系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不清楚后来是否系清算组组长。综上，《关于原部队企业“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理帐目通知》不是原广州军区军事法院开具，存在伪造部队公文印章嫌疑，建议贵院以司法建议形式向公安机关反映查处”。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规定：“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尚未成立清算组的，由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该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由此可见，我国法律对于出现解散事由的有限责任公司如何成立清算组已有明确的规定，有权代表出现解散事由的有限责任公司参加诉讼的清算组应为依法成立的清算组。
本案中，代表广誉公司提起诉讼的财产清算小组并无证据证明该财产清算小组系由广誉公司的股东组成；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军事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回复调查函》的内容来看，《关于原部队企业“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理帐目通知》并非原广州军区军事法院开具，本案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该财产清算小组是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因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代表广誉公司提起诉讼的财产清算小组的成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橡胶公司关于该财产清算小组并非依法成立的清算组，不具备代表广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资格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53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广州市广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54220元，广州橡胶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5665元均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静
审判员 张怡
审判员 余盾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贾妍
游瑞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