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和，男，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阳西县织篢镇蒲牌胶庠村。
法定代表人：陈红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舒，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勇，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超和与上诉人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下称长安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阳西法民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超和、长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张超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长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舒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超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长安公司赔偿张超和经济损失7928995.9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为采矿权的变相转让，从而认定该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认定《矿山承包经营合同》性质为采矿权租赁合同，该合同的法律状态应是未生效。（一）从《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下称合同）的内容来看，实质是采矿权租赁合同，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首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承包标的、范围开宗明义为“本合同承包标的为甲方的合同经营权，该经营权系甲方依法经工商登记核准经营范围内的公司经营权中的采矿权、销售权、人事管理权。”“承包期限为伍年，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第七条约定：“承包结束日，乙方承包经营权终止。并按本合同约定移交承包财产给甲方，乙方离场。”第八条约定：“对原公司的资产例如生产设备、生活设施、办公设施、油库、房地产、维修设备、矿石开采权、道路等只有使用权，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改变资产的权属，亦不得处分该资产，处分包括但不限于出借、出租、赠与、互换、抵押及出卖。”采矿权租赁合同与采矿权转让合同的根本区别是：1、前者只由采矿权人将采矿权在一定期限内出租给承租人开采，承租人按期限支付租金；后者是由采矿权人将采矿权以断卖的方式一次性转让给受让人，由受让人一次性交付转让费。2、前者采矿权的主体和矿山财产所有权不发生转移，承租人只有开采经营权，没有对采矿权占有和对矿山财产设备享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收益权。从合同的约定内容来看，其性质符合采矿权租赁特征，不符合采矿权转让特征，应认定为采矿权租赁合同。（二）法律并未禁止采矿权租赁行为。《广东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采矿权可以出租：（一）在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内；（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采矿权人投入采矿生产满一年或完成矿山开采基础建设工程；（四）承租人具有与所开采的矿种和采矿规模相适应的资金、设施及技术条件；（五）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由此可见，法律并未禁止采矿权出租，只是在法律设定允许的条件成就后就可以依法出租。（三）由于长安公司未符合出租采矿权的条件和未将合同报批，致使合同未生效。长安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尚属筹建阶段，但其将采矿权出租给张超和，违反了《广东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的“采矿权人投入采矿生产满一年或完成矿山开采基础建设工程”的条件，致使合同未生效。《广东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采矿权人出租采矿权应当与承租人签订书面合同，并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十日内报原颁发采矿许可证的地矿主管部门审批，原颁发采矿许可证的地矿主管部门应在三十日内作出批复。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由此可见，长安公司与张超和签订书面合同后，其有义务在三十日内将合同报阳江市国土资源局审批，但其并未在三十日内报阳江市国土资源局审批，致使合同至今未生效。由此可见，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是采矿权转让合同，且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造成合同未生效的根本原因是长安公司还未具有将矿山出租条件和未按期将合同报批，过错在长安公司，应由长安公司赔偿张超和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一）长安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其获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仍为“筹建，不得从事经营活动”，未具备采矿权出租的条件。长安公司获发的营业执照只允许其筹建，不得从事经营活动，但其明知故犯，在未具备将采矿权出租条件的情况下，向张超和隐瞒这个事实，与张超和签订合同，将采矿权出租给张超和，违反了《广东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以致造成合同未生效。（二）长安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未按时报送审批，致使合同未生效。（三）张超和对合同未生效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合同性质是采矿权租赁合同，一审判决将合同定性为采矿权转让合同，并据此认为张超和存在过错是错误的。其一，法律、法规没有规定采矿权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一定要是法人或其他组织，按照法无明文禁止即允许的民事原则，张超和作为采矿权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主体资格是符合的；其二，未获发安全生产许可证，张超和实际上只做清表工作，根本没有开采过矿石，也根本没有越界开采的事实；其三，张超和根本就不知道长安公司的营业执照尚属筹建阶段，长安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张超和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知长安公司尚属筹建阶段。由此可见，合同未生效的原因在于长安公司方不具备将矿山出租的条件、不及时申报审批合同所致，张超和没有任何过错，张超和因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所遭受的损失全部应由长安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应由双方对张超和因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按50%比例承担责任，是完全错误的。
长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已认定《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长安公司对此无异议。首先，涉案合同名为《矿山承包经营合同》，而张超和为没有矿山开采资质的个人，因此，《矿山承包经营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其次，法律上的“转让”包括出租。《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探矿权或采矿权转让的受让人，应当符合《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或者《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有关探矿权申请人或采矿权申请人的条件》。《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申请人采矿权应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企业注册资本应不少于经审定的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法案测算的矿山建设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三十，外商投资企业申请限制类矿种采矿权的，应出具有关部门的项目核准文件。第十九条规定：转让采矿权受让人应具备本通知第十三条规定的采矿权申请人条件，并承继该采矿权的权利、义务。至今，张超和无法取得采矿权受让的资质，报相关部门审批的前提是张超和具有相应的资质。由此可见，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的过错完全在于张超和没有取得采矿权受让的相应资质，张超和应当向长安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最后，在案涉《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签订之时，张超和已经知悉矿山的现状和长安公司的现状。在其承包经营期间，张超和未向长安公司主张过报审批的要求，同时合同也未有约定过报审批的义务。因此，张超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张超和在其承包经营期间违法开采导致其自身损失扩大，该责任应当由张超和承担。根据案涉合同第十五条第八项的约定可知，张超和在签订合同时知悉长安公司的现状，并且《采矿许可证》有载明采矿界限、拐点、坐标。张超和明知矿区界限，仍然超层越界，违法开采，以致阳西县国土资源局向长安公司发出一份《整改通知书》。张超和在一审庭审中已陈述其具有矿区经营经验，应当知道采矿权受让人需要相应的资质，而自始至终不去办理。张超和在明知矿区的面积、范围、生产规模的情况下，仍然违法开采，因此，对于涉案合同无效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对其违法开采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
长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超和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和审计费由张超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确认了张超和在未取得相关证照的情况下开采矿山及越界开采属于违法违规开采，那么即便对矿山有资金投入，这种资金投入所指向的经营行为也是不合法的，不合法的经营行为的资金投入，在性质上并非合法的经济损失，理应由张超和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却要求长安公司赔偿这种不合法的经济损失，实在是于法于理不合。为证明矿山资金投入，张超和向法院提供了两大箱凭证，这些凭证绝大部分既无发票，也无银行打款凭据，大多是手写收据和白条，用审计机关的话来说，就是非正规原始凭证。这些凭证既不符合财务会计准则，也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在长安公司对这些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全面质疑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以这些凭证来确认长安公司的损失，与民事证据规则相悖。虽然法院将这些凭证送交审计，但是审计机关明确表示对这些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完整性不能确认，那么得到的审计结论当然就只是数学上的统计，而不能证明真实的资金投入了！退一步说，即便张超和能够证明投入矿山的经济损失，导致合同无效，长安公司与张超和双方均有过错。张超和在证照不全的情况下，投入资金非法开采，具有明显过错；未能按照利用方案开采，甚至越界开采，属于违法行为，对此，张超和更具有过错。综合以上判断，张超和的过错明显大于长安公司。一审判决按照各一半的责任来均摊损失，显然是于理于法均有不合。
张超和答辩称：本案审计报告客观地反映了张超和的投入资金，应予采信作为判决依据。长安公司上诉称张超和提供的支出凭证是非正规原始凭证，得出的审计结论只是数学上的统计，而不能证明真实资金投入，不能作为认定张超和投入的依据，是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张超和根本没有考虑到会与长安公司发生争议，又因为张超和是个人承包采矿，客观上确需投入大量资金，只是由于支出的项目繁杂，账目管理没有一般企业严谨，且交易的相对方主体多样，故此出具的凭据部分不规范，本属情理之中，也符合一般的民间交易习惯，这些凭据可以证明真实合法支出，应予采信作为发生经济事实的证据。阳江市漠江会计师事务所据此所作的审计报告，已经能真实反映张超和的投入情况，应采信作为判决依据。二、长安公司认为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张超和方，因而要张超和承担自己损失的大部分，也是错误的。（一）涉案合同性质是采矿权租赁合同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理由是：合同约定矿山所有权不作变更，仍属长安公司所有，张超和只有矿山租赁经营权，而没有矿山所有权和处置权；合同明确约定矿山租金，不是约定矿山转让费；合同约定履行五年后终止，张超和需将矿山经营权返还给长安公司。鉴于本案合同性质是采矿权租赁合同，那么，长安公司在上诉状中论述张超和过错事由依法不能成立。（二）造成合同未生效的主要原因在长安公司方，其应承担赔偿张超和投入所有损失。1、《广东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明确规定采矿权人出租采矿权应当与承租人签订书面合同，并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十天内报原颁发采矿许可证的地矿主管部门审批，原颁发采矿许可证的地矿主管部门应在三十天内作出批复。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但长安公司未履行义务将合同报批，致使合同未生效，责任在长安公司方。2、长安公司对张超和提出变更违法的合同条款的合理要求一直未予答复，不肯作出调整，致使张超和与长安公司就缴交租金问题长期处于争议、谈判状态。3、涉案合同第三条“矿山承包费金额及支付方式”（一）明确约定：第一年度为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应支付800万人民币，（二）第一年度分四个季度缴交，分别为2013年2月至4月为第一期、2013年5月至2013年7月为第二期、以此类推每个缴费时间段内第一个月10日以前交纳本时段的承包费。以上三点可以得出长安公司应该在2013年10月1日前将双方签订的合同送到矿产主管部门审批，并且对违法的合同条款及时作出调整变更，以保障合同张超和的权益。张超和在对方未尽到应尽义务的情况下暂时不向长安公司支付租金是一种行使抗辩权的行为，目的是避免自身财产损失扩大。
2013年9月10日，张超和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9月1日，张超和（乙方、承包方）与长安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一份《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一）点约定：合同承包标的为长安公司的公司经营权，该经营权系长安公司依法经工商登记核准经营范围内的公司经营权中的采矿权、销售权、人事管理权；第二条第（二）点约定：合同承包期限为五年，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为张超和进行前期准备工作期间，不收取承包费；第三条第（一）点约定：每个年度的承包金为800万元；第八条第（三）点约定：张超和每月允许产量为10万立方米，实际产量不得超过允许开采量的10%，即允许年产量为132万立方米。承包合同还对张超和、长安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其他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实施细则》第五条的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实施细则》第六条的规定，采矿必须在采矿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由此可见，开采矿产资源必须取得采矿许可证，并在采矿许可证规定范围内进行。根据长安公司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记载，生产规模为30万立方米/年，根据《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建筑花岗岩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记载，生产规模也为30万立方米/年，然而承包合同第八条第（三）点约定张超和每月允许产量为10万立方米，实际产量不得超过允许开采量的10%（即允许年产量为132万立方米），严重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开发利用方案》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条款无效，因此，依法应当确认承包合同第八条第（三）点约定的“每月允许产量为壹拾万立方米，实际产量不得超过允许开采量的10%”及“年超产承包费=年产量-
允许年产量132万立方米）×6元”无效，并根据《采矿许可证》规定的生产规模30万立方米/年依法将以上条款分别判决变更为“每月允许产量为2.5万立方米”、“年超产承包费=（年产量-
允许年产量30万立方米）×6元”。根据承包合同第八条第（三）点关于“年超产承包费=年产量-
允许年产量132万立方米）×6元”的约定可见，承包费是按6元/立方米计算的，从而得出每年度承包金为800万元（6元×132万立方米=792元，约为800万元），因此，根据《采矿许可证》规定的生产规模为30万立方米/年计算，每年度的承包金应为180万元（6元×30万平方米=180万元），故依法应当将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每年度承包金800万元变更为每年承包金180万元，并且对约定的每个时间段、每年度缴纳承包金额根据变更后的每年度承包金作出相应的变更。综上所述，承包合同约定的允许年产量132万立方米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条款，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条款，并应根据《采矿许可证》规定的生产规模依法将“允许年产量132万立方米”变更为“允许年产量30万立方米”；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金为6元/平方米，而《采矿许可证》规定的生产规模为30万立方米/年，因此，每年度的承包金也就应由800万元变更为180万元。请求法院判令：1、判决确认《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八条第（三）点约定的“每月允许产量为壹拾万立方米，实际产量不得超过允许开采量的10%”及“年超产承包费=年产量-
允许年产量132万立方米）×6元”无效，并分别变更为“每月允许产量为2.5万立方米”、“年超产承包费=（年产量-
允许年产量30万立方米）×6元”。2、判决《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每年度承包金800万元变更为每年度承包金180万元；约定的每个时间段、每年度缴纳承包金额根据变更后的每年度承包金180万元作出相应的变更。3、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安公司承担。
张超和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张超和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份；3、《采矿许可证》（副本）一份；4、《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建筑用花岗岩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一份；5、《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建筑用花岗岩矿资源储量评估报告》一份；6、《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新建年产30万立方米建筑用花岗岩露天开采项目初步设计及安全专篇》；7、《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一份；8、阳西石场现金账（2012年9月份至2013年9月份）一份；9、照片八张；10、《居间合同》一份；11、票据十四册；12、审计费发票一份。
长安公司在庭审中辩称：长安公司不同意张超和的诉讼请求。我方认为承包经营合同的相关条款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情况下协商一致约定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任何一方均不得随意变更，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从采矿许可证、开发方案等都记载年生产的规模是在30万立方米，张超和对该情况是明知的，另外合同对于承包费金额的约定是依据期限为根据，与生产量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如果张超和是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行使合同的撤销权与变更权，其行使该权利也超过了一年除斥期间。因此，法院应驳回张超和的诉讼请求。
长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律师函》一份；2、《共同委托勘探的函》一份；3、《测量技术总结》、营业执照及资质证书各一份；4、《土方量计算报告书》一份；5、《测量结果报告》及《整改通知书》各一份；6、《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存在的问题及建议》、《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矿区岩土工程勘察报告》、营业执照及资质证书各一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日，张超和（乙方）与长安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长安公司将公司经营权发包给张超和，并明确该经营权系该公司经工商登记核准范围内的采矿权、销售权、人事管理权；承包期限为五年（从2012年9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张超和承包期间，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经营模式；矿山承包费按年度平均支付，甲方给予乙方三个月的时间进行前期进厂准备工作，五个月内（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不收取承包费，从2013年2月1日起每一年度应支付人民币800万元，其中第一年度至第三年度的承包费均按四个时间段（当年2月至4月、当年5月至7月、当年8月至10月、当年11月至翌年1月）平均支付，每个缴费时间段第一个月10日以前缴纳本时段承包费200万元，第四、五年度承包费则在本年度最后一个月一次性付清。乙方须按合同约定准时将承包费定期存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逾期支付，须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每天按拖欠承包费总额的万分之三计算）；乙方在签订合同后分三次向甲方合计支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即合同签订后两天内支付人民币10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2014年12月31日前各再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整，此履约保证金不冲抵承包费，待合同履行完毕后予以退还；乙方承包期间，添置、改造房产、生产线、生产设备等固定资产及改造道路、矿山作业等基础设施的所有资金，都由乙方承担，不得以长安公司名义对外按揭、赊购。乙方添置的资产，必须在清算、交接、结清与甲方的债权债务后，才能从长安公司撤走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添置的挖机、汽车、铲车、生产机械等机器设备；除机器设备外，乙方新增、改造的房产、道路、矿山作业设施，办公、生活环境等资产，所有权属于甲方，甲方不补偿乙方；承包开始日与结束日，甲乙方双方对承包经营相关的财产与权利进行移交，并在进行确认后共同签署《资产交接确认书》、财务报表等文件，固定资产折旧约定按甲方的财务制度执行，若承包结束，甲方提前一个月进场参与对方的经营管理，以便确认、移交返还资产。合同并具体约定了其他各事项诸如公司资产的使用与维护、财务、税务、人员聘用、印鉴与凭证、债权债务的管理、有关证照的审证义务及审证费用负担、违约责任、合同变更、解除与终止、争议管辖等内容。其中，合同第八条第（三）项载明：乙方严格按照长安公司矿山开采设计方案组织开采，每月允许产量为10万立方米，实际产量不得超过允许开采量的10%；超过此标准，超产部分按6元/立方米计算超产矿山承包费。矿山资源储量：以国土部门或甲乙双方协商选定的中介机构通过实地测量未开采的矿山资源储量，计算确认；年产量＝（年初矿山资源储量－年末矿山资源储量）×80%；年超产承包费＝年产量-
允许年产量132万立方米）×6元；合同第八条第（四）项记载甲方在未生产经营情况下已缴纳相关职能部门复绿保证金263.2万元，尚欠缴63.2万元，由甲乙双方各承担该项费用的50%即163.2万元，该款乙方须在合同签订后的三个月内汇至甲方指定账户，承包期满终止时，甲方退还该163.2万元复绿保证金给乙方，如乙方提前终止合同则不予退还；本承包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保证《营业执照》、《采矿权许可证》真实有效。依法经营所需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爆破许可证》由乙方在五个月免租期内办理，有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应无条件完成因办安全生产许可证所需要的矿山整理及整治工作，如乙方在五个月免租期内没有办理成功，则乙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承包期内，乙方违法违规经营，导致乙方或承包公司受到有权机关的处罚，乙方应承担承包公司所承担的一切责任；甲方按现状将长安公司承包给乙方，乙方应对现场和其周围环境及周边群众关系、政府关系、证件、批文等进行考察和检查，以获取有关签署承包合同所需的全部资料。承包人应承担现场考察结果所带来的责任和风险，在接受后不能因为没有熟悉长安公司现状，成为变化承包费用或解除、变更合同的理由；接受甲方的监督和管理，甲方随时进行抽查，乙方配合整改，提供相关资料信息；如乙方拖欠承包费用达200万元、拖欠矿山承包费、超产承包费、复绿保证金中任何一项费用逾期30天，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期满，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合同自行终止，合同期满30日前，承包方应接受发包方聘请的有合法审计资质的审计机构对其承包情况进行审核，按合同的约定结清债权债务，乙方方可撤离；本合同非正常终止，承包方也应按照前述程序对承包情况进行审核、结清债权债务，方可撤离。以上等等。同时，合同还载明，由张超和及案外人黄田生提供资产作为其履行合同的抵押，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落款处，分别由长安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在“甲方”一栏签名并加盖公章，张超和、黄田生则在“乙方”及“乙方履约保证人”处签名按捺。合同所附抵押担保资产明细表记载：第一处房产：地址：珠海市金湾区红旗镇藤山一路2号5栋1单元301房，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6095925号，权属人为张超和；第二处房产：地址：湛江市霞山区海景路49号808房，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6394880号，权属人为黄田生。2012年9月21日，张超和、长安公司另行签订一份《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抵押物为张超和所有的珠海市金湾区红旗镇藤山一路2号5栋1单元301房，列明担保范围、抵押期限、权利价值等相关条款，并办理了合同公证，其后又到房管部门办理了《房地产他项权证》（粤房地他项权证珠字第0200012838号）。但合同中约定由黄田生提供的抵押房产没有另行签订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
合同签订后，张超和、长安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至同年10月10日分别完成了位于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矿区建筑岩矿矿场的移交，双方并签署了《阳江长安固定资产交接清单》、《阳江长安石料材料交接清单》、《阳江长安宿舍物资交接表》、《阳江长安石料账外物资交接清单》、《阳江长安石料后勤物资交接清单》，具体列明移交的资产包括房屋、机械设备、办公设备、生产工具装备等的数量及相应价值等。其后，张超和向长安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保证金100万元，但没有再支付其他费用。2013年8月1日，长安公司向张超和发出一份《催款函》，主要内容是催促张超和于2013年8月10日前按《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支付已到期的承包费及复绿保证金合计763.2万元，逾期不支付，发包方将单方面终止合同，并通过诉讼途径予以追索。张超和经长安公司催告后仍未支付上述款项，双方经协商无果，因而产生纠纷。2013年9月3日，长安公司委托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向张超和发出一份《律师函》，告知如下内容：1、由于你拖欠承包费，委托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单方面终止《矿山承包经营合同》；2、请你于收到本函之日七日内向委托人交还矿山及相关设施；3、你方交还矿山及相关设施后，需按照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标准与委托人结清承包费，承包费计算至你方交还矿山及相关设施日止；4、若你方未能按委托人的要求及时交还矿山及相关设施，我们将依法代理委托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责令你方交还矿山及相关设施，追索承包费，并依法追究你方的违约责任。2013年9月10日，张超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如诉请。同年10月9日，长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另案诉讼[案号：（2013）阳西法民初字第986号]，请求确认《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于2013年8月11日终止，并要求张超和支付各项费用、赔偿损失、返还矿山资产及设施等。
另查明：长安公司属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露天建筑用花岗岩石开采（筹建，不得从事经营活动）；建筑用花岗石销售；外购原材料和利用采石弃土生产陶粒、销售。2011年7月26日，长安公司取得位于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建筑用花岗岩矿区的《采矿许可证》，是该矿区的唯一采矿权人。该《采矿许可证》记载：开采矿种：建筑用花岗岩，开采方式：露天开采，生产规模：30万立方米/年，矿区面积：0.1356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11年7月26日至2021年7月26日，并注明矿区范围具体的拐点坐标和开采深度。该矿区按有关规定先后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勘查并编制了《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建筑用花岗岩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建筑用花岗岩矿资源储量评估报告》、《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新建年产30万立方米建筑用花岗岩露天开采项目初步设计及安全专篇》、《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矿区岩土工程勘察报告》。但涉案合同即《矿山承包经营合同》至今没有按相关规定履行审批手续，张超和个人不具备采矿资质条件，其承包经营涉案矿区后也没有按合同约定成功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2013年10月29日，阳西县国土资源局向长安公司发出一份《整改通知书》，内容如下：“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经阳江市国土资源局测绘队对你公司矿区界桩实地测量核查，发现矿区1号界桩向东偏离矿区正确位置43米。现责令你公司立即整改，按市国土资源局测绘队校正的位置把该界桩安装好。你公司要严格按照采矿证规定的开采范围依法开采，不得超层越界。整改时间限期15天，请于2013年11月13日前将整改情况报送我局。”2013年11月13日，长安公司以整改为由派员进驻接管讼争矿区，张超和方工作人员陆续撤离，但双方没有办理任何交接手续。整改后，长安公司于2014年6月15日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2014年6月25日至2017年6月24日。
本案审理过程中，张超和于2013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行为保全的申请，请求依法裁定禁止长安公司及其指派的人进入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矿区建筑岩矿矿场接管经营，责令双方对矿场保持原状，等判决后处理。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阳西法民初字第907-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讼争的承包合同效力尚未确定，无证据证明长安公司正在实施或者即将实施的接管涉案矿场的行为明显侵权，如不及时制止将会使张超和的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张超和的申请不符合有关行为保全的法律规定，裁定驳回张超和的申请。后张超和对该裁定申请复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行为保全是指民事诉讼中为避免当事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的利益受到不应有的损害或者有受害之虞的行为采取强制措施。也可以说，行为保全是为避免当事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的利益受到不应有的损害的一种保护措施。本案申请人（张超和）所指的利益损害包括两个方面：一、因被申请人的行为造成申请人停止采矿（石）造成的损害；二、因证据灭失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造成的损失。其一，关于申请人的行为不会造成申请人停止采矿（石）的损害问题。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涉采矿权流转的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矿权的流转须获得主管机关的批准，不违反矿产资源管理有关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受让人才获得合法的采矿权。否则采矿权流转无效或未生效，受让人不具有合法采矿权而采矿即属非法采矿，将获得法律否定性评价，更得不到法律保护。申请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具有合法的采矿许可，即不具有合法采矿（石）的前提，且有证据证实国家矿山管理部门此前已向申请人发出整改通知书，故不采取保全措施不会造成申请人的损害。其二，关于担心因证据灭失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造成损失的问题，则应通过证据保全而非行为保全解决。因此，原驳回行为保全申请的裁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10条的规定，通知驳回张超和的复议申请。
诉讼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向张超和释明：因采矿权即矿山经营属特许经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开采资质及合同的审批都有严格的限制及程序，故案涉合同《矿山承包经营合同》效力不确定，与张超和诉讼请求主张合同有效但部分条款无效的事实不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一致，并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张超和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主张案涉承包合同实为矿业权租赁合同，因该合同尚未按有关规定申请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审批，依法应当确认合同未生效。张超和认为因长安公司订约时隐瞒重要事实且未按有关规定履行报批义务，导致合同未生效，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和诚实信用原则，存在缔约过失，并以其经案外人唐兴平介绍签订涉案合同需支付居间费用80万元，及因承包经营石场于2012年9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投资进行了机械设备、生产材料的添置、平整场地、清表爆破等工作以及支出工人工资、办公费用、维修费用等，共投入资金8831848.19元，造成其上述损失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决确认张超和与长安公司于2012年9月1日签订的《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未生效；二、判决长安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张超和损失共9631848.19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安公司承担。长安公司对此辩称：如果合同无效或未生效，导致合同无效主要过错在张超和，应由张超和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因张超和个人也没有开采矿山的资质，且张超和在没有资质，依法不可以开采矿山的情况下，盲目投资进行开采经营，属于非法开采，其开采石子出售牟利是一种非法经营行为，即使出现损失，也应是损失自负，无权要求长安公司承担赔偿。
变更诉讼请求后，张超和于2013年12月16日申请对其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投入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矿区建筑岩矿矿场的资金总额进行核算评估，并提供了整理装订的票据十四册共5733页（274页＋503页＋447页＋589页＋197页＋222页＋266页＋254页＋426页＋474页＋702页＋663页＋509页＋207页）。据此，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阳江市漠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张超和投入涉案矿场的资金进行审计。2015年1月7日，该事务所作出阳漠会审字[2015]007号《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执行程序的结果：（一）张超和提供的资金投入原始凭证大部分为收款收据或送货单等非正规原始凭证。（二）张超和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承租期间对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矿区建筑岩矿矿场投入资金总金额为8022844.37元（详见附表）。上述已执行的商定程序并不构成审计或审阅，因此我们不对上述张超和对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矿区建筑岩矿矿场投入资金情况发表审计或审阅意见。如果执行商定程序以外的程序、或执行审计或审阅，我们可能得出其他相应报告的结果。其后，张超和又以该报告所述“上述已执行的商定程序不构成审计或审阅”的结论与委托事项不符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该所补充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故此，一审法院函请漠江会计师事务所就委托审计事项重新出具审计报告。2015年7月6日，该事务所重新作出一份阳漠会审字[2015]007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果：经审计，张超和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承租期间对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矿区建筑岩矿矿场投入的资金总额为人民币柒佰玖拾伍万伍仟伍佰柒拾陆元玖角柒分（￥7955576.97）（详见附表）。该报告其他事项说明：张超和提供的资金投入原始凭证资料大部分为收款收据或送货单等非正规原始凭证。报告所附资金审核明细表共55页排序1-1592项费用收支。张超和因本次审计支出鉴定费20000元。长安公司对该份审计报告提出异议并申请漠江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人员出庭作证。经一审法院通知，阳江市漠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指派该所注册会计师张运泽出庭接受了张超和、长安公司双方的质询。庭审中，张运泽陈述：报告是根据张超和提供的大部分为收款收据及送货单等非正规原始凭证（不是发票）得出的结论，由审计人员对检材逐张审核，如果收款收据与送货单互相吻合，收据上有收款人签名、盖章，予以核定；对于借款、送礼或与直接投入生产经营项目无关的费用都予以剔除，具体的判断标准主要从资金用途方面判断；报告对原始资料凭证作形式上的审查，从票据上确定这些费用是发生的，但票据造假则不能甄别；其中序号126项“支付先生款项20000元”是纳入工资范畴没有剔除，1177项招待费4500元漏扣了，1493项诉讼费不予认可，但汇款手续费50元因分不清汇何款没有扣。张超和对该审计报告没有异议，认为张超和所提供的票据虽然大部分不是发票，但由于张超和是个人承包，所投入的资金项目繁多，且大部分是现金支付，收款人大多不是正规单位，很难获得正规发票，张超和所提供的票据是真实、客观反映其经营支出的状况，审计报告予以采纳是符合会计准则的；任何审计报告都不可能对被审计的项目作实质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负责，其真实性都是由提供方承担责任的，故不能以审计单位对被审计资料的实质进行审查而否认审计报告的法律效力。长安公司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审计机构连原始凭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都不能确认，是不能作出审计报告的，即使作出也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使用非正规原始凭证不符合会计准则，无法证明经济事实的发生，故审计报告无法证明张超和的真实投入资金，也不能替代法院对费用发生的关联性、合法性的审查。基于双方当事人及审计人员以上庭审意见，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致函阳江市漠江会计师事务所，要求该所就该审计报告重新予以复核，并将复核意见以书面形式函复一审法院。2015年9月21日，该事务所就复核情况函复如下：1、126项支付先生款项，原金额20000.00元，审定金额20000.00元，经复核，现更正为：原金额20000.00元，审定金额0.00元；2、651项餐费，原金额2301.00，审定金额2301.00元，经复核，现更正为：原金额2301.00元，审定金额0.00元；3、1177项湛江招待费（陈美强招待费），原金额4500元，审定金额4500.00元，经复核，现更正为：原金额4500.00元，审定金额0.00元；4、1494项汇款手续费，原金额50.00元，审定金额50.00元，经复核，现更正为：原金额50.00元，审定金额0.00元；5、原金额合计8929620.37元，审定金额合计7955576.97元，经复核，现更正为：原金额合计8929620.37元，审定金额合计7928995.97元；6、审计报告原审计结果为：经审计，张超和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承租期间对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矿区建筑岩矿矿场投入的资金总额为人民币柒佰玖拾伍万伍仟伍佰柒拾陆元玖角柒分（￥7955576.97）。经复核，现更正为：经审计，张超和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承租期间对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矿区建筑岩矿矿场投入的资金总额为人民币柒佰玖拾贰万捌仟玖佰玖拾伍元玖角柒分（￥7928995.97）。庭后，张超和对该审计报告所附明细表其购买的设备和序号1350、1351的重力勾机的情况分别作出书面情况说明：张超和在长安公司发来催款函和律师函后因得不到赔偿坚决不主动撤场，矛盾升级后对方对我方进出石场进行了严密的监控。2013年11月13日，对方组织当地黑势力强行占场，打伤我方留守值班人员。我方有报警记录和住院治疗记录。由于对方突然性强行攻入占场，导致我方添置的大量生产设备、设施、办公器材、空调等全部留置在石场，一件也没有取出，对方更以我方拖欠租金为由不予返还；张超和因需购两台勾机向湛江重力柳工机械公司融资二百多万元，已支付融资首期付款209785元，勾机拉回于2013年8月5日进场施工，后因长安公司勒令停工，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我方同意柳工方面将机器收回，故我方损失了2097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包人长安公司与承包人张超和因矿业权承包合同的履行发生的纠纷，在此法律关系中，长安公司是采矿权人，合同的标的物是采矿权及包括采矿设备在内的整个矿山，张超和、长安公司双方采取一种特殊形式转让了采矿权，故本案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一、张超和与长安公司签订的《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二、张超和因履行合同的损失应如何确定；三、长安公司是否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张超和请求的损失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我国法律法规对采矿权的转让设置了十分严格的前置条件和审批程序。相对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国家公权力在采矿权流转中发挥着更为重要的作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可见立法和产业政策均禁止以“承包”形式非法转让采矿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以承包经营的形式订立合同，从其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张超和占有、管理、使用讼争矿区的全部资产，独占采矿权，自主经营、自主销售，并独自承担生产经营的风险与责任，长安公司除了能对承包人的生产过程进行必要的监督、检查外，不能再实施其他行政管理。长安公司作为发包人在向承包人张超和收取一定的承包费用之后，将矿场的生产经营权利交给承包人，自己只保有采矿权的虚名，采矿权的主体实质上已经发生转移。因此，张超和、长安公司签订的《矿山承包经营合同》名为承包经营，实际上是采矿权的变相转让。根据《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采矿权的转让只适用于特定的几种情形，即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本案并不存在以上情形，且受让采矿权的主体张超和不具备受让人资格，而合同的内容变相转让了采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矿产储量规模适宜由矿山企业开采的矿产资源、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和国家禁止个人开采的其他矿产资源，个人不得开采。”的规定，涉案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其双方签订的《矿山承包经营合同》应属无效。故张超和主张该《矿山承包经营合同》实为矿业权租赁合同，因未履行审批手续未生效，请求确认合同未生效，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关于焦点二。张超和主张的损失包括有：1、签订合同时向居间人唐兴平承诺支付的居间费用80万元；2、张超和因承包经营石场于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所投入的生产资金损失8831848.19元。对于张超和所主张的居间费用80万元，因当事人双方签订的《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中没有提及居间费用，而张超和提供的其与案外人唐兴平签订的居间合同仅是其单方与居间人签订，属另一法律关系，订立合同时长安公司对该项损失不能预见，且该项费用张超和并未实际支付，故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定；对于张超和主张的投入生产资金损失，张超和提供了现金账册和票据十四册等大量票据拟予证实其投资资金损失。经审查，张超和所提供的发票大多为收款收据、送货单等非正规原始票据，考虑到张超和属个人承包，进行采矿业的经营生产，客观上确需投入大量资金，其支出的项目繁杂，账目管理没有一般企业严谨，且交易的相对方主体多样，出具的凭据可能部分不规范，但只要符合一般民间交易习惯，真实合法发生，相关凭据应予采信作为发生经济事实的证据；对于张超和投入添置的机械设备等财产现状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无论合同正常终止或非正常终止都须履行相关财物的清点、移交手续，但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矛盾较大，2013年11月13日长安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在未与张超和进行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自行进场接管，导致双方未能进行任何财产的移交、清点，长安公司对此负有主要过错。而张超和主张其不可能在突发情况下撤离石场内的财产，符合一般常理，同时亦对所购置的部分财产的情况去向作出合理的解释，而长安公司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张超和主张所投入购置的生产、办公设备未予撤离的事实予以采信，并认定有关购置资金纳入张超和的损失项目。一审法院依张超和的申请，委托阳江市漠江会计师事务所对张超和于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对阳西县儒洞镇黄竹塘矿区建筑岩矿矿场的投入资金进行专项审计，该所经审计、复核所作出的阳漠会审字[2015]007号《专项审计报告》及复函，认定张超和在上述期间投入矿场的资金共计7928995.97元，是具有专业资质的审计机构经对提供的检材依会计准则审核所作出的，程序合法，且鉴定人员依长安公司的申请出庭作证，接受张超和、长安公司双方的质询，对报告的审计经过、审计标准、依据作出符合专业准则的说明、解释，并重新予以复核更正，虽然长安公司对该审计报告有异议，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或有充分的理由足以推翻该结论，一审法院对该审计报告书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张超和投入的资金损失额为7928995.97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况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此条规定的是缔约过失责任，适用于因缔约人一方致合同不成立或无效，或被撤销所具有的过失，因该过失而承担责任的情形。本案中，张超和签订合同时明知长安公司方的有关证照具体情况而自愿与对方订立合同，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并不只是长安公司一方的过错；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就涉案合同向有关职能管理部门报批，但因张超和个人不符资质也无法获批，故其认为长安公司故意隐瞒重要事实，违反告知义务和信诚原则，据此主张长安公司存在缔约过失，应承担张超和因履行合同所产生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或者终止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超和明知自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采矿主体资质条件，其与长安公司擅自以承包方式规避有关规定，变相受让采矿权，且未按有关规定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亦明知长安公司的营业执照尚属筹建阶段，不得从事生产经营，而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又在采矿生产过程中出现越界开采的违法行为，是造成其自身损失的一方面过错；长安公司作为拥有合法采矿资质的矿山企业，其明知张超和个人不具备受让采矿权的合法资质，而将其所有的采矿权连同包括所有生产设备在内的整个矿区发包给张超和，且在企业营业执照核定的经营范围尚属筹建性质时与张超和签约，并允许张超和对外以其名义从事生产经营，变相转让名下采矿权，其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另一方面的过错。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考虑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与张超和损失产生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双方过错责任相当，故应由双方对张超和因履行讼争合同产生的损失同按50%的比例承担责任，即长安公司应承担张超和的损失为7928995.97元×50%＝3964497.985元。现张超和请求长安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9631848.19元，对其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付。至于签约时张超和所交付给长安公司的100万元保证金，应由长安公司依法返还给张超和，因张超和在本案中未作请求，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长安公司赔偿张超和经济损失3964497.985元，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超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223元，审计费20000元，合计99223元，由张超和负担56742元，长安公司负担42481元。
二审期间，张超和提供梁革与姚文于2016年1月2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拟证明张超和在承包矿山后没有开采矿石出售。
长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张超和与姚文的和解协议与张超和承包期间是否实际开采没有关联性。一审已经查明，相关证人已经证明张超和有实际开采的事实，而且违法开采。张超和与多个购买方发生纠纷，实际是张超和开采石料对外签订合同。所出售石料产生的合同纠纷或者与第三人签订合同这些事实不影响张超和是否有开采石料的事实。张超和有经营矿山的经验，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出售石料也证明张超和已开采石料出售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长安公司起诉张超和、黄田生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长安公司申请姚文出庭作证，姚文作证于2013年3月份与张超和签订《石料供货合同》，至2013年8月份向张超和购买有140万元碎石，张超和还欠其预付货款162358元。姚文向一审法院提供张超和财会人员制作的《姚文购石仔对账单》及由张超和出具欠拉石仔款162358元的欠条。姚文于2015年1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姚文与张超和一方于2016年1月24日达成和解，由张超和一次性支付23万元给姚文，姚文于2016年1月25日向一审法院撤诉。
本院认为，本案是张超和与长安公司因履行《矿山承包经营合同》而发生的纠纷，合同标的物是采矿权及包括采矿设备在内的整个矿山，本案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归纳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一、《矿山承包经营合同》效力如何？二、张超和因履行合同的损失应如何确定和应由谁承担？
对于《矿山承包经营合同》效力问题。本案中，张超和与长安公司签订《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从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张超和占有、管理、使用讼争矿区的全部资产，独占采矿权，自主经营、自主销售，并独自承担生产经营的风险与责任，长安公司除了能对承包人的生产过程进行必要的监督、检查外，不能再实施其他行政管理。长安公司作为发包人在向承包人张超和收取一定的承包费用之后，将矿场的生产经营权利交给承包人，自己只保有采矿权的虚名，采矿权的主体实质上已经发生转移。因此，张超和、长安公司签订的《矿山承包经营合同》名为承包经营，实际上是采矿权的变相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除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开采外，采矿权不得转让。”本案并不存在以上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2018-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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