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1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贺州市灵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建中社区建设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慈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意，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菊，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朝阳路高新区信息产业桂林园国家高新区创新大厦*****号房。
法定代表人：黄斯。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晨，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苇，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西贺州市灵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华章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6）桂1102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灵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意、唐菊，被上诉人盛世华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桂1102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同解除的事由在于城市控规调整，非合同履行双方所能控制，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而错误认定合同解除的事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误判决，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关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三个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加以重视：1.根据上诉人一审举出的证据《关于城投.阳光清华工程项目规划与建筑设计方案初审意见》（2016年2月18日），充分证实项目用地在签订合同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是符合规划设计条件的，上诉人已切实履行合同义务，确保项目用地上具备规划设计条件，不存在因村民阻工导致项目无法推进的问题。2.再根据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23日的函件，其作出的“由于所在片区的城市控规调整，项目的总评规划不予报批，多种原因致使项目无法推进，本着友好合作精神，现向贵公司提出解除合作合同”的表述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工程项目的实际经办人，对项目进展了如指掌，其也承认由于控规调整的原因导致项目无法继续推进才向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在此之前根本不了解本案项目遇到了何种阻力。可见，贺州市规划局在2016年5月23日之前已明确项目用地所在片区城市控规调整，且该调规意图早在政府会议上讨论过,与政府事后出具的政府会议纪要内容是一致的。3.两份政府会议纪要。根据2016年8月31日贺州市土地审批领导小组2016年第7期会议纪要以及2017年2月10日贺州市土地审批领导小组2017年第1期会议纪要记载，该两份会议纪要证实政府对涉案土地已有新的规划方案，且一直处于持续的开会研讨之中，但实际上各行政单位对涉案片区的土地报批手续早已不予办理，将市政府的调整规划的意图进一步落实到贺州市各职能部门。政府调规方案并不是一日即可落成，是需要有一个长期的、持续的、反复论证的过程，如其他行政机关部暂停办理相关手续，待新规划出台后又需进行新一轮征地拆迁，浪费财政资源。可见，调规已不是一个意向性行为，而是实际已产生法律效果的事实行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前提就是涉案土地必须在规划部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从本案的事实来看,涉案地块本已符合城市规划设计条件，且上诉人已依约向规划部门递交了办理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申请，但是因涉案地块处于贺州古城的范围之内，不符合调整后的规划要求，所以项目才无法继续推进，即便本案不存在村民阻工行为，涉案项目亦因控规调整原因致使无法继续推进。所以，规划控规调整才是导致本案合同解除的根本事由。二、村民阻工只是被上诉人所寻解除合同的一个借口，村民阻工问题实际上是对合法权属人不法侵害行为，不能从根本上阻碍本案合同的履行。1.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仅需净地移交给被上诉人即可。一般学理认为净地是指没有设定他项权利，土地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力不受限制的土地。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已依法通过招拍挂程序摘得项目用地，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是涉案项目用地的合法权属人，不存在权属争议和他项权利限制，只要项目土地获得规划审批通过，仍可合法实施本项目工程，上诉人已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2.上诉人对涉案项目用地享有完整的土地使用权和处分权，在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时上诉人根本无法预见不法侵害行为会不会发生、何时会发生，这不属于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在上诉人摘得土地至正式登记于上诉人名下期间，无任何第三人向贺州市国土局或者上诉人主张土地权益，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贺州市国土局的公信力以及经过合法的招拍挂程序摘得的土地是干净、无争议的，上诉人将涉案土地作为合作开发的资本与被上诉人开展合作没有侵犯其他合法权属人的权益，村民阻工问题不属于土地权属纠纷而是民事侵权行为，本质上并不影响土地权属，上诉人交付土地开发建设的合同义务已切实履行完毕。3.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确定本案工程项目探孔19个，有两孔未能实际探孔。可见，村民阻工问题并非是大范围的、至关重要中心地段,村民阻工并不能达到使项目必然、完全无法推进的程度。且对于村民非法阻工的问题完全可以通过报警或进一步的协商解决排除障碍，并非是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目前涉案项目土地已恢复平静，没有村民阻工，但被上诉人仍要解除合同，很明显，村民阻工只是解除合同的借口，完全不能以非法事由达到造成合法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目的。4.再根据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23日的函件表述可以看出，在村民的不法行为早已停止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执意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系作为一手经办人的被上诉人早已明知合同因控规调整已根本无法继续履行，为减少自身损失，勉强以村民阻工为借口，刻意扭曲事实，夸大实际投入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损失。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双方现有证据，被上诉人自身都认为控规调整是本项目无法继续推进的根本原因，而村民阻工过程中出现的、不影响合同履行的、能够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的问题不足以构成合同无法履行，但一审法院竟忽略被上诉人对其不利的自认，避重就轻地认定解除合同的事由在于村民阻工，完全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三、被上诉人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对于合同的解除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更重要的是，本案合同的解除在于控规的调整，属于不可抗拒或情势变更的事由，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责任，显失公平。1.被上诉人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配合上诉人设立共管账户，更未在设立共管账户后一次性将首期款300万支付到共管账户之中”的根本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在庭审时当庭提交《关于汇入项目启动资金的函》的问题，上诉人从未书面同意被上诉人有权单方变更合同内容，双方依旧得按照合作协议中的时间、金额足额支付投资款。即便最后法院依旧认定村民阻工为上诉人之责，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明显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对此完全予以忽略，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已发生了动摇合同基础，即控规调整,这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或情势变更的因素，任何一方都无法预见该因素，责任不可归结于任何一方，应当由合同双方各自承担各自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之规定,因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原因解除合同，合同双方均不存在过错的，应根据公平原则来分配损失，而一审法院竟将合同解除的责任全部落在上诉人身上，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在上诉人无任何违约行为且实现合同的客观条件变化情况下让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还显失公平。前文已说明双方合作无法继续的根本原因在于城市控规调整，责任既不在于上诉人，也不在于被上诉人，双方应对各自的投资行为负责，承担起各自的投资风险。本案从合同履行整个过程来看，导致本案的合同解除既有控规调整，也有村民阻工影响，更有被上诉人违约行为。无论从违约责任、不可抗力或者是情势变更因素来认定，都不应当将责任仅归结于上诉人。鉴于被上诉人亦存在违约行为，应让其自身承担所有损失。四、一审法院简单以资金是从共管账户支出而直接认定全部为项目开发费用，且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依据明显证据严重不足，依法应予改判。1.项目部的公章等材料一直由被上诉人持有，其可以此公章肆意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合同是否真实、是否履行，上诉人无从得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并不真实，可以从收款人、票据等方面发现问题，被上诉人已涉嫌与他人签订虚假合同并借此要求上诉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以项目部名义签订的所有合同均持怀疑态度。2.由于双方合作关系致使上诉人并未实际起到监管作用，共管账户的款项是否为真实开支、是否为项目用途均不得而知，共管账户中的流水系被上诉人造成的投资假象。共管账户的流水帐并不代表被上诉人的真实投入，因为汇款方为“黄稳”，而收款方也为“黄稳”或者“肖永剑”等施工员（被上诉人员工工资领取表的人员），投资人和收款人均为一方明显存在串通行为。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设立共管账户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将首期300万付入共管账户，但是被上诉人借口以《关于汇入项目启动资金的函》一文便能够单方擅自变更合同内容来掩盖其意图造成共管账户存在400多万现金流的假象。而实际上，账户内的资金存在存入-
取出-
再存入的特征，且资金的支付对象都是与被上诉人有利益关联的第三方，上诉人认为系虚假投资行为，支付给被上诉人员工资金明显不能算作被上诉人的真实投入。3.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特别是项目部公章在其持有下，可以与任何有利益勾连的公司签订虚假合同，在捏造事实骗得上诉人盖章后从共管账户中将资金支取出来，诸多问题被上诉人无法自圆其说。上诉人认为，对于被上诉人的真实投入应当根据完全的证据链，合同、支付凭证、发票组成完整的证据链，缺少上述证据的一环，均存在伪造的可能性，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充分主张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支付依据、支付对象、开票单位等都无法一一相互对应，合同主体与收款主体不一致，违背一般公司管理规定，且收款方大多为被上诉人公司领导或者员工。面对上诉人的质疑，被上诉人未做任何解释，在存在如此大的破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旧支持了被上诉人请求，可见，一审判决作出的依据是严重不足的，不应得到支持。4.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明显与其陈述的投入支出并不相符，并且提交的票据中大部分是在双方确认进入清算程序后事后补开发票的，且该发票不符合发票管理规定，上诉人可以拒收该类来历不明的发票，也侧面反映了被上诉人确实存在夸大前期投资、恶意侵吞国有资产的嫌疑。这明显是为坐实投资而事后寻找发票凑齐，根本不是真实投入。从公章到合同，从合同到支付合同对价，从合同到发票，按照公司的管理本应该环环相扣，但事出突然，被上诉人没有时间和机会把账目弄得干干净净，而是漏洞百出。上诉人已将存在的漏洞一一向一审法院陈述，且在判决中并未有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单凭言辞便能使得一审法院简单地以流水账为理由判令上诉人来承担，明显不符合财务对账的规则，将可能直接导致国有资产460多万元的流失，被上诉人通过虚假合同、夸大损失方式，企图通过合法的诉讼途径骗取国有资产，已涉嫌侵吞国有资产，而一审判决已明显成为其合法的凭证。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严重不清，证据严重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形，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以保护国有资产不被流失。
盛世华章公司辩称，一、合作开发建设项目存在土地遗留问题，土地遗留问题是合作项目未能推进实施和合同解除的根本要因。合作项目地块虽是被答辩人通过国土部门招拍挂程序取得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形式上合法，但由于土块在原征用农户土地时尚存在部分农户对征用土地补偿等原因存在争议，尚未全部领取补偿款，合作项目在施工中多次因农户阻工而被迫停止项目推进。该事实有答辩人原审程序提交的2-6证据予以证实，且证据2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为解决合作项目地块历史遗留问题专门签订的补充合同，在该合同第三条款特别约定“根据《项目合作合同》原则，本项目合作后由甲方负责提供土地，并解决土地遗留的问题”，合作项目地块如被答辩人上诉所述属于净地，不存在土地遗留问题，那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在合作合同已有约定净地交付的情况下就没有必要签订该补充合同，更不需要将该问题单列要求被答辩人负责解决。二、被答辩人以政府调规抗辩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合作项目一期工程是公益项目，是为了解决贺州高级中学搬迁后教职工住房而实施的教师公寓楼项目，在项目推进时间进度具有紧迫性。双方合作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3月31日，根据双方签约预期和要求，答辩人保证380套教师公寓楼在24个月内完成并交付贺高教职工，即在签约后一个月内完成所有项目的审批手续并动工建设，在2016年3月份前完成主体工程建设，10月份前完成验收备案，12月份前交付教职工入住。后继续开发二期工程项目。而工程进度反过来也会影响城市规划及决策，如合作项目进展顺利如期，那么后期规划必然会考虑时状而修定，避免规划朝令夕改和浪费。其次，被答辩人所称的规划调整至今未正式下文，亦未组织实施，贺州市土地审批领导小组会议纪要只是建议合作项目选址调整，规划部门至今也未取消合作项目规划。会议纪要不属于民事诉讼有效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对纪要的证据三性持否定态度。再者，不管合作项目是否存在调控事实，被答辩人都应对答辩人项目前期投入成本承担赔偿或补偿义务。根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关于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联合开发合作补充合同》第二条约定“如因政府调规、政策变动等因素导致项目无法继续实施且双方合作终止的，甲方须对乙方的前期投入进行补偿”，在本案中不管是违约还是调规，被答辩人都要对答辩人前期项目投入承担补偿或赔偿责任。况且答辩人的前期投入增加了被答辩人的土地价值，在合同解除后被答辩人作为土地的使用人取得了土地增值部分的价值，作为受益主体，根据公平和对价原则其也应对答辩人投入成本承担补偿或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合作项目投入数额符合客观事实和证据三性要求及采信标准，被答辩人上诉主张“明显证据严重不足”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合作项目投入成本及开支在一审程序中已提交了项目资金使用计划明细表、项目帐册总帐、明细帐、会计报表、会计凭证、付款合同及项目重大成本支出审批手续，证据环环相扣，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据之间的数据并无矛盾，并非被答辩人上诉所称存在伪造的可能性。其次，最为重要的客观事实就是答辩人所有的投入及成本支出均是通过双方共管银行帐户支付，而被答辩人一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18《共管帐户查询单》显示的资金支付数据与答辩人提交的项目资金使用计划明细表及项目帐册总帐、明细帐、会计报表、会计凭款合同及项目重大成本支出审批手续对应，分毫不差，这充分证实了答辩人成本投入的客观真实性，也更加证实了答辩人的成本投入及支出是经过被答辩人确认的客观事实。显然，被答辩人在项目成本支付时予以确认的情况下诉讼时再予以否认，并不有利于诚信体系制度建设，其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和判决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维持一审判决。
盛世华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联合开发合作合同》已解除；2、被告赔偿原告项目前期投入损失4613543.99元；3、被告赔偿原告项目经济损失5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原告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2日，灵贺公司通过招拍挂程序取得贺州市钟山东路与东兴路交汇处西北侧，面积为36667.74平方米（折合55.0016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于2014年9月1日取得贺州国用（2014）第X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地号：XXXXXX，地类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面积36667.74㎡，终止日期：2084年5月22日。2015年3月31日，盛世华章公司（乙方）与灵贺公司（甲方）签订《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联合开发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约定双方联合开发位于贺州市江南片区东兴路与钟山东路交汇处北侧地块。第一条约定项目用地位于贺州市江南片区东兴路与钟山东路交汇处北侧，土地面积折合55亩（土地证号：贺州国用（2014）第X**号），拟开发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第二条约定合作方式：项目预计总投资约为42000万元，甲方以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价值作价投入，乙方以资金投入。双方同意在甲方公司名义下设项目投资建设管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并进行独立核算，项目部全权负责合作项目的开发、决策和管理。与项目开发有关的合同、协议等经甲乙双方认可后，统一以甲方名义签订。第三条约定出资方式和资金投资使用范围：甲方以双方确认价值约为5500万元的土地作价出资，甲方股权占13%；乙方以本项目后续开发所需资金投入进行出资，乙方股权占87%。第四条约定利润分配：第一期为开工后12个月内，乙方支付给甲方金额不少于2000万元；第二期为开工后24个月内，乙方支付给甲方金额不少于6100万元。第五条约定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1）负责项目主体公司开发资质的合法性、本项目及土地的合法性及相关文件和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政府关于土地开发的相关许可文件、有效的土地证、发改委项目立项批复、规划、国土、住建等部门的相关许可文件及证照），及时将净地交付开发，满足总体开发进度要求。（3）负责积极协助乙方进行项目的报建报批，以及项目建设过程中级项目竣工后所需的相关手续，确保项目顺利完工并交付使用。…（二）乙方责任：（1）负责自行筹措项目投资建设所需资金，甲方将项目净地交付乙方并开设独立共管账户后，乙方在十个工作日内将首期投入叁佰万元付入共管账户，作为项目启动资金。（2）以乙方为主导组建项目管理团队，实施项目的前期筹备、设计、工程建设及管理、营销策划等全过程经营管理活动。第七条约定财务管理制度：（一）财务管理原则：项目部实现资金统一调配、支出统一管理、成本统一核算、利润按比例分配的管理原则。资金以项目部名义设立独立账户，实现账户共管。财务收支实行双轨制，任何资金的使用须由甲乙双方所派项目负责人和财务负责人共同签字同意后方可动用。乙方投入项目的配套开发资金，按项目进程及时汇入项目专户，专款专用，项目开发经营支出一律从项目专户中支付，双方各留印鉴并指定专人负责管理。（二）资金使用制度。（1）项目开发建设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筹措，在使用资金时应提前7天提交资金使用计划报告，并由项目部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共同审批并签字认可通过，由财务付款。…（3）财务部门应独立核算该项目所有收支；必须于次月10日前向甲方和乙方提供一份由财务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的财务收支情况报告及月度报表。第八条约定违约责任：（一）双方合作合同签订后，不经对方同意单方终止本合同的或不履行合作义务的，都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经司法程序裁定后，违约方应向守约方一次性支付本项目的违约金5000万元并赔偿由此所导致的一切经济损失。第十一条其他约定：（一）在合同存续期间，本开发项目所涉及的相关债权债务由双方按股权比例分享收益、承担责任。（二）对本项目中的项目部人员，在各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工资、旅差费、福利、津贴等费用应计入本项目成本。除规定的人员外，对项目临时所需派出增加的人员和需要招聘的人员，甲乙双方应在各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为完成本项目签订的一次合同），所发生的工资、出差等费用也列入本项目的开支。合同签订后，因共管账户未设立，乙方不可能在十个工作日内将首期投入300万元付入共管账户。后双方又签订《关于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联合开发合作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原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1）小点关于净地移交的条件约定：甲方提供的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用地应达到净地移交条件，即完成三通一平及相关合法的手续。第二条约定双方责任：如因开工建设过程中乙方原因增加项目运营成本的事由，应当由乙方负责并承担有关费用。如因土地成本增加或甲方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事由，应由甲方负责并承担有关费用。如因政府调规、政策变动等因素导致项目无法继续实施且双方合作终止的，甲方须对乙方的前期投入进行补充。第三条：根据《项目合作合同》原则，本项目合作后由甲方负责提供土地，并解决土地遗留的问题；乙方负责有关事项的决策及执行。甲方须积极配合及保障相关手续的办理、招投标工程的开展及其他工作的正常推进，否则视为违约，并在双方约定的收益分配中扣除或给付时限顺延。如因投入资金不到位影响项目进度的，乙方须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收益分配给甲方。第四条：参照自治区《集中采购目录及限额标准的通知》桂政办发[2013]59号文件规定，80万元以上的服务单项及200万元以上的工程项目应当采用公开招投标方式确定外，其他的各项工作由乙方直接负责决策及落实相关事务。2015年11月16日，为确保项目的顺利实施，灵贺公司成立阳光清华工程项目部，负责项目的一切事宜；任命盛世华章公司总经理黄笛为项目负责人。2015年11月30日，项目部在贺州八步东盈村镇银行开设共管账户，户名：广西贺州市灵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账号：XXXXXXXXXXX。项目部在东盈银行预留的印鉴样式有：“王华4XXX7”，“黄笛4XXX2”，“广西贺州市灵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章4XXXXXX2”。2015年12月16日，有村民因征地问题与施工方有纠纷而阻挠施工，项目部工作人员邹承考报警。2015年12月25日贺州市勘察测绘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贺州市城投.阳光清华建设工程项目18、19号勘探孔未能钻探施工的函》，载明该公司进场初步勘察，共布设勘探孔19个，18、19号钻孔进行施工时遇农户因征地补偿问题阻挠不予施工，所以对该两孔未予施工。2016年2月16日，盛世华章公司向灵贺公司发出桂盛世华章字【2016】第002号《工作联系函》，称：盛世华章公司为贺高教师公寓楼项目前期已投入近400万元；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因土地问题多次遭村民强行阻工，根据合同约定，应由灵贺公司来解决该问题；若近期仍不能有效解决土地问题，盛世华章公司将考虑解除合同，要求灵贺公司对前期投入进行赔偿。因土地遗留问题一直未解决，2016年6月双方协商解除合作，成立清算组开展清算工作。2016年8月3日，盛世华章公司向灵贺公司发出《关于解除<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联合开发合作合同>的函》，函告灵贺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联合开发合作合同》。2016年8月5日，灵贺公司工作人员杨婷签收该函。原告提交的《贺高教师公寓楼项目资金使用计划明细表》载明，原告的前期投入如下：1.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的项目部租金72000元；2.2015年6月至9月，零星工程，11235元；3.2015年7月20日，项目部装修，181550.5元；4.2015年8月31日座机、网络等通讯费2400元；5.2015年4月至10月，项目咨询顾问费用，20000元；6.2015年4月至11月，项目测算，50000元；7.2015年4月至10月，车辆使用费用，50000元；8.2015年4月至10月办公用品、厨卫等费用，16902元；9.2015年4月至12月工资，474600元；10.2015年4月，项目规划初步方案设计劳务费，400000元；11.2015年12月围墙工程，230000元；12.2015年12月平整土地500000元；13.2015年11、12月零星工程，33795元；14.2015年4月至12月差旅费116332元；15.2015年项目建议书，319000元；16.前期策划定位380000元；17.接待费268700元；18.2015年环评21000元；19.2015年水保34000元；20.2016年1月勘察，386000元；21.2016年2月，施工电设计费10245元；22.2016年2月施工用电安装，0元；23.2016年2月施工用水安装，21742.49元；24.2016年1月份工资56100元；25.2016年2月工资56100元；26.2015年10月园林景观设计劳务费150000元；27.2015年11月施工图设计劳务费544500元；28.2015年12月围墙签证工程146750元；2016年3月文印费4492元；29.2016年3月工资56100元。以上分项合计4613543.99元。共管账户于2015年11月30日开设前，由项目部做账确定开支，共管账户开设后，统一由共管账户支出。上述款项与被告提供的共管账户流水的借方发生额一致。另查明，2016年8月31日，贺州市土地审批领导小组2016年第7期会议纪要记载：四、会议不同意贺高教师公寓项目选址于南环路与玉泉路交汇处西北角，建议市规划局将项目选址调整到厦岛片区内。2017年2月10日，贺州市土地审批领导小组2017年第一期会议纪要记载：十三、审议贺州古城项目用地范围。会议审议并同意市规划局拟定的贺州古城项目用地范围，土地坐落：贺州大道以东，滨江南路以南，东兴路以西，南环路以北，面积为1281760.38平方米，约合1922.641亩，包括现状需保留的市国家安全局、市药监局、市检验检疫局、贺州市高级中学、贺州供电局生产生活设施项目及贺高迁建、桃源路项目安置地等已批项目用地面积191487.333平方米，约合287.231亩，扣除后面积为1090273.047平方米，约合1635.41亩。二十六、其他事项。（一）会议要求市规划局对贺州古城选址内的在建项目立即进行立面审查，必须按古城风貌进行设计施工，如建筑立面风格不符，须停工并重新调整立面设计，通过审查后方可重新施工。诉讼中，被告灵贺公司确认《合作合同》已解除。灵贺公司申请对《补充合同》中“王华”的签章的真实性及盛世华章公司在项目的前期投入进行司法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原告于2017年7月17日以双方另行协商处理为由，向该院申请撤回预期利润损失500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合作合同》解除的事由如何确定；2.原告主张的前期投入费用如何确定，应否返还。该院认为，被告以土地作价出资，原告以现金出资，双方签订《合作合同》，共同开发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双方形成了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合作合同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已解除，被告在庭审中也确认《合作合同》已解除，原告主张合同已解除的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一、关于原告的前期投入费用的确认。原告的前期投入费用全部从共管账户中支出，根据合作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和项目部预留在东盈银行的印鉴，共管账户中资金的使用须甲乙双方负责人和财务负责人共同签字后才可使用，即每笔从共管账户中支出的资金都是经过被告审核同意的。原告提供的资金使用计划明细表中的已付款部分与被告提供的共管账户流水的借方发生额一致，均为4613543.99元，该款项应当确认为原告支出的前期费用。二、关于合同解除的事由。一是根据勘察公司出具的函、派出所的报警值班日记等证据，能够证实因农民阻工导致项目工程无法施工。二是在农民阻工问题一直未能解决的情况下，盛世华章公司向灵贺公司发出要求解除合作合同的函件，灵贺公司收到函件后未提出异议，双方解除了合作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灵贺公司负责解决土地遗留问题。可见，农民阻工导致项目无法实施是合同的解除事由。三是贺州市土地审批领导小组虽然将涉案土地拟调整纳入贺州古城项目，但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市规划局并未取消贺高教师公寓项目规划。综上情形，本案合同是由被告以土地作价出资，原告以现金出资作为合作的基础；因此，无论是灵贺公司交付的土地存在征地遗留问题，导致农民阻工项目无法实施，还是项目因城市规划调整导致项目无法实施，均归因于被告土地作价出资不能导致合同事实履行不能，其本质是被告存在违约行为，从而导致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前期投入损失4613543.99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合同解除的事由是政府规划调整，有投入有损失，双方应各自承担责任，原告的诉请应驳回；该抗辩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此外，原告申请撤回预期利润损失50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准许。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拟判决：一、确认原告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广西贺州市灵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贺州高中新校区教师公寓楼项目联合开发合作合同》已解除；二、被告广西贺州市灵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前期投入损失4613543.99元。案件受理费4370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广西贺州市灵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的新证据。
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意见：1.一审认定“合同签订后，因共管账户未设立，乙方不可能在十个工作日内将首期投入300万付入共管账户”这一事实与客观事实相违背，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是在签订合同后十个工作日，而应是在共管账户开设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付入。被上诉人未如期如额汇款已构成违约；2.一审漏查明，2015年2月18日之前，本案项目的土地符合规划，有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第十九项为证；3.一审以投资款是从共管账户支出，就认定是被上诉人的全部投入损失，并没有审查相关票据是否属于本项目，是否合法。
本院对上诉人提出事实异议的分析、认定：上诉人对上述事实认定的异议意见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以下的判决予以分析、认定。
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作合同》解除事由如何确定。2.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前期投入费用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一、关于合同解除事由问题。从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勘察公司出具的函、派出所的报警值班日记等证据看，能证实从2015年12月始存在农民阻工的事实。因农民阻工无法施工，被上诉人曾函告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解决土地争议问题。2016年8月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要求解除合作合同的函件，明确表示当地农民以项目用地遗留问题未解决为由阻碍施工，项目无法继续进行，因上诉人未能解决项目用地问题，据此函告上诉人解除合同。上诉人收到函件后在合理期限内未提出异议。从以上的事实看，农民阻工是导致项目无法实施而导致合同解除的主要事由。上诉人主张本案合作合同解除的原因是政府对城市控规进行了调整，非合同双方所能控制，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显失公正。本院认为，本案合同是由上诉人以土地作价出资，被上诉人以现金出资作为合作基础，上诉人的义务是向被上诉人交付无争议的净地及解决项目实施过程中涉及土地使用出现的问题。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作补充合同》第二条也明确约定了：“如因政府调规、政策变动等因素导致项目无法继续实施且双方合作终止的，上诉人方须对被上诉人的前期投放进行补偿”。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从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解除合同并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前期投入损失并无不当。
二、关于被上诉人前期投入费用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其前期投入损失为4613543.99元，提供了资金使用计划明细表、项目帐册总帐、明细帐、会计报表、会计凭证及项目重大成本支出的审批手续、付款记录、付款合同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可能存在签订虚假合同、事后补开发票等夸大损失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此外，被上诉人的前期投入费用全部系从共管帐户中支出，按双方合同约定，共管帐户中资金的使用须经双方负责人和财务负责人共同签字才可使用，即每笔从共管帐户支出的资金都是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审核同意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资金使用计划明细表中已付款部分与共管帐户流水的发生额相一致，均为4613543.99元。据此，一审认定该款项为被上诉人的前期支出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灵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08元，由上诉人广西贺州市灵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立峰
审判员 吕小莉
审判员 陈小坤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