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安驾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东新路910号。
负责人：林惠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珏，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伯强，男，197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
上诉人天津安驾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伯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5日，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与孙伯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孙伯强根据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工作需要，担任驾驶员岗位工作，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2018年5月14日，试用期为3个月；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每月15日前为孙伯强发放上月工资，实行先工作后付薪，基本工资为每月2500元。同日，孙伯强签名确认参加驾驶员入职培训，课程包括《驾驶员日常管理规范》、《驾驶员手机终端&其他设备操作方法》、《驾驶员薪酬绩效规定》、《安全驾驶培训》、《所在城市热点地形&停车环境的介绍》。同日，孙伯强还签名确认知晓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制定的《神州专车驾驶员管理手册》。2015年10月31日，孙伯强离职，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2015年11月30日，孙伯强向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支付高温津贴、拖欠工资、加班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6年4月30日，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下劳人仲案字[2015]第04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支付孙伯强拖欠工资6457.94元、加班工资17924.76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00元。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6年5月19日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不需支付孙伯强拖欠工资6457.94元；2、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不需支付孙伯强加班费17924.76元；3、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不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00元；4、孙伯强支付本次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1）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在仲裁裁决时未提交工资表，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工资表。经查，2015年5月至2015年10月，孙伯强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勤奋奖+加班薪资+其他奖金。其中，2015年5月、6月的勤奋奖已足额发放，7月、9月、10月的勤奋奖各发1800元，8月勤奋奖未发。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自认，8月份没有发放勤奋奖，原因不清，根据工资单显示该月孙伯强应享受勤奋奖。7月、9月、10月份未足额发放勤奋奖的原因是孙伯强营业额排名在后30%。
（2）庭审中，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确认对仲裁裁决的加班工资中，加班工资17924.76元（348小时（延时加班）×21.55元+264小时（双休日加班）×28.74元+66小时×43元=17924.76元）计算过程和金额均无异议，但对计算标准有异议，认为加班费已经以勤奋奖的形式发放。
（3）根据《薪酬管理办法》，勤奋奖金发放需满足日均上线时长不低于11小时，同时月平均服务评分达到4.7分，橙色响应率月平均达到70%；计算方法：勤奋奖=勤奋奖金基数×表现系数；表现系数：计奖营业额排名全城前30%（含）1.4、排名全城后30%（含）0.6、其他1.0。
（4）该院之前审理的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诉马宏远等十余件类似劳动争议案件中，该院经审理认定：①勤奋奖不是加班费，理由如下：首先，勤奋奖与加班费的计算方法、发放条件完全不同。勤奋奖基数为每月3000元。根据约定，勤奋奖的发放条件需满足服务评分平均达4.7分、响应率达70%，且发放的金额计算方法为勤奋奖基数乘以表现系数，而表现系数又根据月“计奖营业额”排名来定，并无约定勤奋奖与加班费不可兼得。而加班费的发放仅根据员工的加班时间及工资确定。其次，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除基本工资及奖金外，还有勤奋奖、加班薪资。故工资清单无法直接证明勤奋奖就是加班费。综上，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不能证明勤奋奖就是加班费，故在计算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已支付的加班费中，不应将勤奋奖计算在内。②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认为驾驶员的工作时间不等于在线时间的观点混淆了乘客需要的服务和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为了提供这种服务要求驾驶员进行的工作。对于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的业务来说，保持一个驾驶员在线非常重要，以便能够对用车订单及时响应。故驾驶员的在线时间与工作时间应该是一致的。
（5）孙伯强庭审时确认，鉴于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提交了仲裁时未提交的工资表，因此其认为扣发的工资按照克扣的勤奋奖来主张，即共计扣发工资6600元，而非按照月工资6500元主张。其2015年5月至2015年10月实际发到工资报酬共计28278.86元。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对该金额表示认可。
（6）孙伯强庭审时确认，对仲裁裁决中未支持的高温津贴没有异议；对仲裁裁决支持的扣发工资、加班费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金额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勤奋奖是否等同于加班费、在线时间是否等于工作时间。上述问题，如前所述，该院在审理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与马宏远等十余件劳动争议案件中已做了认定，认为勤奋奖不等同于加班费，驾驶员的在线时间与工作时间应该是一致的。上述案件一审判决后，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维持原判。现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再次提出上述意见，且没有新的证据支持，该院对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的上述意见均不予采纳。故仲裁裁决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应向孙伯强支付拖欠工资、加班工资，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查明事实，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拖欠孙伯强工资6600元，鉴于孙伯强对仲裁裁决的拖欠工资6457.94元没有异议，该院确认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应支付孙伯强拖欠工资6457.94元。
（二）关于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认为其是依据孙伯强违反《神州专车驾驶员管理手册》第20、22项规定，无订单异动和实际未上班手机挂在线时长骗取上班时间，解除与孙伯强的劳动关系。该院认为，虽然该手册中有关于异动、消极怠工情形属于解除劳务用工关系的处罚标准的相关内容，但对异动、消极怠工的认定标准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仅凭“神州租车VPN管理系统”认定，依据不足。现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孙伯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对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孙伯强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标准，根据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提供的工资清单，以及该院确认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应支付的扣发工资金额、加班费金额，其月平均工资高于仲裁认定的6500元，鉴于孙伯强对仲裁裁决支持的违法解除赔偿金6500元没有异议，该院支持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6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四十七条、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伯强拖欠工资6457.94元；二、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伯强自2015年5月至2015年10月的加班工资17924.76元；三、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伯强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6500元；四、驳回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孙伯强的其他请求。如果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孙伯强与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双方约定基本工资为2500元。工资单上可以体现。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并不存在拖欠工资行为。2、孙伯强的薪资结构是：基本工资+延时加班费（勤奋奖）+周末及节假日加班费+其他奖金。且在孙伯强入职时已告知，并签字确认签收。孙伯强入职时，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进行了新员工培训，因此孙伯强是在充分了解单位的薪酬后签署的劳动合同。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中约定基本工资为每月2500元，而实际上孙伯强每月领取的工资为6000元左右。每月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向孙伯强支付的工资中除了包括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外，还包括勤奋奖和周末以及节假日加班费。而勤奋奖属于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为驾驶员在工作日超出8小时工作时间支付的劳动报酬，因此具有延时加班费的性质。而周末及节假日加班费属于驾驶员在休息日工作支付的劳动报酬，故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孙伯强加班费，不存在拖欠加班费的情形。工作日的延时加班费之所以以勤奋奖的形式支付而不是按上线时间来计算是因为司机的在线时长不等于实际工作时长，由于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所从事的行业为新兴行业，孙伯强的工作工具车辆以及工作手机由孙伯强个人保管，且孙伯强可以登录账号后通过各种虚假手段躲避订单，消极怠工。因此，上线时间不等于工作时间。且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以此计算的最低加班工资金额实际高于法定标准计算金额。因此孙伯强请求的加班费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已经实际足额支付甚至高于实际加班工资。周末以节假日加班费分别以1.5倍和3倍基本工资的形式支付给了孙伯强，工资单上可以体现。因此，孙伯强主张的克扣工资以及加班工资情况并不存在。3、孙伯强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提供了VPN截图，足以证明孙伯强在职期间消极怠工，车辆异动。综上，请求：一、改判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无需支付孙伯强加班费17924.76元；二、改判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无需支付孙伯强克扣的工资6457.94元；三、改判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无需支付孙伯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00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由孙伯强承担。
被上诉人孙伯强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加班工资问题。首先，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孙伯强应该获得的加班工资数额为17924.76元没有异议。其次，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勤奋奖不同于加班工资，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认为其已经以勤奋奖的形式发放加班工资的主张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以加班工资的形式支付了上述款项，故原审法院判决其向孙伯强支付上述加班工资，并无不当。二、关于被克扣工资。首先，孙伯强明确其主张的被克扣工资即在职期间被克扣的勤奋奖6600元，6600元的组成是7月、9月、10月每月被扣除1200元，8月3000元整体没有发放。其次，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克扣孙伯强勤奋奖的依据是《薪酬管理办法》，该办法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办法的制定经过了职工民主议定程序，故该办法尚不能对劳动者适用，不能作为扣发工资的依据。故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克扣孙伯强工资没有合法依据，应该予以补发。再次，鉴于孙伯强对仲裁裁决认定的克扣工资金额6457.94元无异议，原审法院判决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支付孙伯强被克扣工资6457.94元，并无不当。三、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孙伯强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在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并未明确孙伯强违反的规章制度具体内容。其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公司规章制度的制定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故相关制度尚不能对劳动者产生约束力，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并无不当。对于违法解除赔偿金的具体金额，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天津安驾杭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津安驾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