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41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祥刚,曾用名邓强东，男，199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因本案于2016年12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谭伟平、郑荣，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邓祥刚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粤06刑初4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邓祥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6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邓祥刚因怀疑其妻子被害人刘某1有婚外情，遂在二人居住的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房内用菜刀、尖刀砍刺刘某1头部、四肢等部位三十余刀，致被害人刘某1急性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日16时许，邓祥刚逃至佛山市南海区龙高公路九江镇雅柏酒店家具路口附近，打电话让其父邓某将其所在位置告知民警，后民警前往抓获邓祥刚。
案发后，被告人邓祥刚的家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邓祥刚表示谅解，并请求对邓祥刚从轻处罚。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邓祥刚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邓祥刚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邓祥刚作案手段残忍，量刑时酌情从重处罚。邓祥刚案发后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邓祥刚的家属代其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邓祥刚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邓祥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邓祥刚及其辩护人提出：邓祥刚与被害人刘某1是夫妻关系，本案系因死者生前的发廊工作引发；刘某1的不适当行为导致本案悲剧发生，可依法减轻对邓祥刚的刑罚；一审判决未认定“被害人先持刀一事”不符合“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的刑事审判原则；死者的父母再次谅解邓祥刚，从有利于邓祥刚的孩子身心成长的角度，恳请二审改判邓祥刚有期徒刑。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邓祥刚因怀疑其妻子刘某1有婚外情，于2016年12月6日凌晨4时许，在其二人居住的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宿舍房内，用菜刀、尖刀砍刺刘某1头面部、四肢等部位三十余刀，致被害人刘某1急性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随后逃离现场。同日16时许，邓祥刚打电话告知其父邓某，其在佛山市南海区龙高公路九江镇雅柏酒店家具路口，刘某1是其杀害，要求其父转告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即根据邓某提供的情况派员前往将邓祥刚抓获归案。
归案后，上诉人邓祥刚的家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对邓祥刚表示谅解，并请求对邓祥刚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2月6日14时许，邓某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当日13时许发现居住在九江镇宿舍的儿媳刘某1死在住处床上。同日16时许，邓祥刚联系其父邓某，告知自己的行踪，表示妻子的死是自己所为，要自首，要求其父代为通知民警到来，16时40分许，民警按照邓某提供的地点，赶到佛山市南海区龙高公路九江镇雅柏酒店家具路口将邓祥刚抓获归案。
2.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绿色刀柄不锈钢菜刀、无刀柄不锈钢水果刀、黑色圆领长袖T恤、蓝色有花纹的平角内裤等物证照片，经邓祥刚辨认，确认这两把刀系其杀害被害人刘某1的作案工具；T恤、内裤是其作案时穿的。
3.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健康检查笔录，证实上诉人邓祥刚入所时，体表检查无异常。
4.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侦查机关通过技侦部门对被害人刘某1手机内的短信息进行提取，暂未发现刘某1有涉及男女不正当关系的内容。
5.常住人口信息、身份证、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上诉人邓祥刚与被害人刘某1的身份情况，两人于2016年2月19日登记结婚。
6.收款收据、谅解协议，证实上诉人邓祥刚的亲属代其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邓某的证言：我和妻子曹某均、孙子邓某1一起居住在南海区九江镇，儿子邓祥刚和儿媳刘某1住在隔壁房。2016年12月6日13时许，我妻子曹某均到对面房叫邓祥刚夫妻吃饭，后曹某均跑回来让我快点过去，说儿媳妇死了。我来到该房，看到房间床上有一张被子盖着东西，我妻子掀开床上的被子，看到儿媳刘某1穿着睡衣躺在床上，额头和右手流了很多血，我探了一下发现身体都冷了，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刘某1的手机就放在床边，手机上有血迹。我妻子将手机放在桌上，旁边桌上有一把菜刀和一把尖刀，菜刀上有血迹，尖刀上没看到有血迹，我儿子邓祥刚没在房内，打电话一直无法联系，后我报警求助。该房没上锁，是我妻子叫他们吃饭时打开房门的，房间很整齐，物品没翻乱，也未发现物品受损。
2016年12月4日早上，我在车间看到儿子邓祥刚一边做事一边流泪，而且一直在玩手机好像在和别人联系，我问他的工友怎么回事，工友梅建修说邓祥刚发现我儿媳刘某1和一个建筑老板搞外遇。但近期我没发现邓祥刚夫妻有争吵。我最后一次见儿媳刘某1是在2016年12月4日晚上，我和妻子、儿子一起来到顺德区龙江镇仙塘牌坊儿媳上班的无名发廊，看到刘某1在发廊工作，我就问发廊老板为何我儿媳每天都这么晚下班，老板说发廊平时24时许就下班，具体我儿媳何时回家就不清楚，但我儿媳有时很晚才回家。
2.证人曹某均的证言:2016年12月6日7时许，我见我儿子宿舍门栓顶着了，就将门栓拉开，往房内张望了一下，见床铺上好像有人盖着被子睡觉，没有进房间看就去上班了。12时许，我下班后回房吃饭，但不见我儿子邓祥刚来吃饭，便走到他的房门口，见宿舍门打开了一点缝隙，就推门进去，没见有人在，只见床铺上有人盖着被子似的。我走到床铺边将被子翻开，看到儿媳妇刘某1上身穿着红色睡衣、下身赤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多处有血流过的痕迹，枕头旁还放有一把不锈钢菜刀。我就叫我老公过来，并帮儿媳妇穿上一条短裤，将被子重新盖好。后我与老公一起走到楼下报警。当时宿舍内的物品跟平常一样。
儿子邓祥刚和儿媳刘某1是在2012年结婚，生有一个儿子，平时由我带。近两个月我见儿子的心情不太好，就问他发生什么事，他说不用我担心，让我带好孙子就可以。我儿媳妇从2016年3月份开始在顺德仙塘的发廊上班，很晚才回家，平时有男人用小汽车送她回来。我最后一次见邓祥刚夫妻是在12月4日20时许，我和老公、邓祥刚一起找发廊老板说儿媳妇刘某1辞职的事，21时许我们就离开返回宿舍。
3.证人黄某的证言:我是美发城的老板，刘某1是我店的洗头技师，上班时间是10时至24时，刘某1的老公有时会到店里和我们一起聚餐。除了刘某1的老公驾车到店里接她外，我没有留意其他男子来接刘某1下班。2016年12月4日20时许，刘某1的公公、婆婆来到我店，说刘某1的小孩下个月要放假，要刘某1辞职回去带小孩，我当时答应刘某1做完这几天的工作就可以辞职，后他们就离开，刘某1也下班回去了。12月5日早上，刘某1来上班时眼睛红红的，听其他员工说，刘某1跟家里人吵架了，听说她的家人怀疑她外面有别的男人。12月5日23时多，刘某1下班离开我店，当时是她老公驾车接她回去。
4.证人刘某2(被害人的父亲）的证言：2016年12月6日21时许，我接到女婿邓祥刚的父亲邓某的电话，说邓祥刚和我女儿刘某1闹矛盾，刘某1被邓祥刚打伤，已送到九江医院。我便乘车于当日23时30分许来到南海区九江镇找旅店住下来。12月7日上午，邓某打电话让我到派出所，见面后邓某说刘某1已死亡。据我了解，刘某1和邓祥刚以前关系很好，不知道现在如何。出事后，我曾经到刘某1工作的发廊了解情况，听发廊员工说，12月4日邓祥刚曾开车和父母一起到发廊找刘某1，让刘某1辞职回家带孩子，如果女儿要钱，马上给我女儿一万元，后他们和我女儿一起离开，到12月5日早上，我女儿返回发廊时眼睛红肿，可能是夫妻俩闹矛盾，12月5日23时30分许，邓祥刚开车到发廊将刘某1接走，12月6日早上，刘某1没去上班，打电话也没有接听。
（三）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的一个宿舍房。该房东北角倚靠墙壁有一张床，房间东面、西面各有一张长桌。东面长桌上有一把不锈钢菜刀,刀上有血迹;一把没有刀柄的不锈钢尖刀，刀身上有血迹；一台白色直板手机；一个黑色挂锁。房间东面电冰箱上有一串钥匙。死者仰某躺在床上，上身穿无袖T恤，没戴文胸，T恤上满是血迹，下身外穿有黑色洗水纹的白色牛仔短裤，短裤裆部拉链呈拉开状，主扣未扣上，裤子上有血迹。脱去牛仔短裤，可见死者下身内穿一条蕾丝边有花纹的浅色三角内裤，内裤洗水标向外，内裤上沾有血迹。死者头部、躯干可见有多处刀伤。死者头部上方北面墙壁位置处有喷溅状血迹，东面墙壁位置处有喷溅状血迹。死者身旁浅色被子上有大片血迹。在床前西侧地面上有少量散在滴落血迹。在房间南面地面上距离门口2.2m处有滴落血迹。在距离门口1.8m处有一个疑似血手印，处理后可见一枚有鉴定价值的指纹。在距离门口1.65m处有滴落血迹。在距离门口0.65m位置处有散在滴落血迹。在门边墙壁上的电源开关盒上可见有擦拭状血迹。阳台上有一扇大铁门，门被一把粉红色塑料柄的扫把顶住、呈打开状。在门边处有一个红棕色的刀柄。在门后地面发现一团衣物，打开后可见是一件黑色圆领长袖T恤和一条蓝色有花纹的平角内裤。内裤上有明显血迹。洗手间地面上有一条湿过水的蓝白黑相间条纹的毛巾。
现场提取了不锈钢菜刀、尖刀刀身、刀柄、直板手机、指纹、毛巾、圆领长袖T恤、平角内裤、以及血迹8处。
（四）鉴定意见
1.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佛公南（司）鉴（法）字[2016]315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刘某1头面部及四肢共有三十余处创口，创缘整齐。解剖见额骨多条线性骨折线，开颅后检见左侧硬膜下少量血肿；死者四肢部位见多处创口，部分创底见肌肉断裂，左尺骨远端劈裂骨折；根据损伤部位、程度和性状，刘某1符合锐性暴力作用头面部及四肢部，致急性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2.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佛公南（司）鉴（法物）字[2016]34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及情况说明，证实:（1）白色手机血迹擦拭子、不锈钢菜刀刀柄血迹擦拭子、尖刀刀刃血迹擦拭子、不锈钢菜刀刀身血迹擦拭子、蓝色平角内裤上的血迹、刀柄上血迹擦拭子、黑色长袖圆领T恤上的血迹、死者头部上方北面墙壁位置处的血迹、东面墙壁上的血迹、距离门口1.65m处、2.2m处、0.65m、1.8m处的血迹、电冰箱上的血迹均检出人血，STR分型均与被害人刘某1肋软骨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38×1026。（2）刀柄擦拭子、死者左手指甲拭子、死者右手指甲拭子STR分型与被害人刘某1肋软骨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38×1026。（3）邓祥刚左手指甲拭子、右手指甲拭子STR分型与邓祥刚指尖血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5.09×1027。（4）开关面板上血迹确证含人血，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无法比对；死者阴道拭子未确证含人精斑，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无法比对；毛巾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无法比对。
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南公（司）鉴（痕）字[2017]07015号手印鉴定书，证实：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宿舍房地板上提取的指印一枚与邓祥刚的左手环指指印为同一人所留。
（五）上诉人的供述及辩解
邓祥刚供述：我曾用名邓强东，和刘某12012年登记结婚，有一个3岁多的儿子，由我母亲照顾。刘某1很少关心小孩。2016年3月份，刘某1到发廊工作后经常凌晨二三点钟才回家。我曾驾车跟踪过她，发现她下班后经常坐不同男子的小汽车外出。2016年11月份我还在她手机内发现她与别的男子有短信来往，我判断刘某1有婚外情。2016年12月5日23时40分许，刘某1下班回来，我让她从发廊辞职，她不同意，我们为此争吵，我质问她是否有外遇，她否认，争吵期间我打了她几个耳光，她躺在床上哭，我睡在旁边没理她。次日凌晨4时许，刘某1起来上厕所期间拿一把菜刀向我头部砍来，我当时还醒着，躲开后用力将她甩到床上，将菜刀抢过来，朝她额头位置砍了一刀，再连续砍她头部，她用手脚来挡，刀便砍到她的手和脚。她一边挡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从床头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向我捅来，被我躲开。我将水果刀抢过来，捅向她腹部，她叫了一声，不清楚有没有刺进去，水果刀刀柄也断了。她反抗过程中，我又拿起菜刀砍她头部，砍了两三刀之后，她慢慢没有反应。我很害怕，用被子将她全身盖住，没有检查她的伤势。我在厕所内将身上的黑色长袖棉质T恤、蓝色花纹内裤脱下，丢在阳台铁门后面的地上，换上其他衣服离开宿舍。16时许，我走到南海区龙高公路九江镇雅柏酒店家具路口，决定投案自首，便借用一名摩托车司机的电话致电给我父亲邓某，说我砍伤了妻子，我父亲说他已报警，我将所在位置告诉他，说要投案自首，并在原地等待。16时45分许，警察过来将我抓获。
邓祥刚在审查起诉阶段、庭审阶段供称：我们争吵时，我打了她耳光，她就拿桌上的杂物打我，被我抢下来。我用拳头狠狠地打了她两拳，她就想拿菜刀砍我，我抢先过去把刀拿在手里，一把抓住她扔到床上，持刀向她砍过去。
对于上诉人邓祥刚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邓祥刚只是怀疑被害人有婚外情，并没有证据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害人手机的短信息进行提取，未发现涉及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内容，邓祥刚及其辩护人以被害人有不正当行为为由，要求减轻邓祥刚的罪责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从案发现场的血迹分布情况看，被害人是在床上被砍死的，提出被害人先持刀的理由亦不成立。邓祥刚有自首情节，其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谅解，依法可从轻判处。但邓祥刚持菜刀、尖刀砍刺被害人头面部、四肢共三十余刀，手段极其残忍，罪行极其严重，故对其从轻的幅度不宜过大。综合考量，原判对其判处无期徒刑适当，要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祥刚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作案手段残忍，罪行极其严重。邓祥刚犯罪后主动打电话告诉其父亲，让其父亲告诉公安机关自己的位置，并在原位置等待公安机关到来，应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邓祥刚的家属代其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邓祥刚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邓祥刚及其辩护人要求改判有期徒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麟
审判员 陈永斌
审判员 王洪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