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功田。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功奎。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莉，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石昌年，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明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彦琴。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卓亚东，安徽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凤民二初字第00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莉、石昌年，被上诉人刘彦琴及其与曹明兵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卓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1日，王玲续、杭功奎、杭功田、刘建与王允生，蒋家环签订窑厂转让合同，约定：王允生、蒋家环将其所属的窑厂以100万元价格转让给王玲续、杭功奎、杭功田、刘建。2011年10月10日，杭功田、杭功奎、刘建（甲方）与曹明兵、刘彦琴（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自己拥有的凤阳县××考西村窑厂的75%股权（价值人民币壹佰壹拾贰万伍仟元整，112.5万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万元）。股权款支付方式和期限为本协议签订时付人民币拾万元整，另用皖酒（按出厂价计价）抵款人民币拾万元整；2012年6月30日之前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如有困难可延缓1-2个月）；余额贰拾伍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本协议签字后，该窑厂前期的债权债务归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在甲方处签名，曹明兵、刘彦琴在乙方处签名。
2011年10月，杭功田、杭功奎、刘建（甲方）与曹明兵、刘彦琴（乙方）签订窑厂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所属的凤阳县××考西村窑厂75%的股份转让给乙方；甲方窑厂中有15.66亩转包的土地不在窑厂转让合同之内，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转包土地的费用由窑厂负责兑现租金，甲方不在承担任何费用和责任；甲方窑厂的土地除租用的15.66亩以外，约65亩土地、两口鱼塘、7.3亩取土用地、皮卡车一辆等永久属于窑厂所有和使用，甲方配合乙方办过户手续；甲方以前的债权债务由窑厂负责。刘建在甲方处签名，曹明兵、刘彦琴在乙方处签名。
2011年12月12日，杭功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曹明兵、刘彦琴考西窑厂转让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2012年6月21日，杭功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曹明兵和刘晓珏送来百年皖酒捌年绵柔肆佰壹拾柒箱（每箱陆瓶），合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
因曹明兵、刘彦琴未按期支付剩余款项，杭功田于2012年10月16日，到凤阳县××考西村窑厂堵住从窑厂拉红砖的车辆，曹明兵报警，杭功田被凤阳县公安局民警劝离。2012年11月4日，杭功田因多次追要考西窑厂股权转让费未果，便携带一塑料瓶汽油将考西窑厂配电柜烧毁，致窑厂不能生产。曹明兵报警，并赶到现场将杭功田打致轻伤。2013年6月14日，曹明兵以犯故意伤害罪被提起公诉。2013年7月23日，曹明兵、代理人刘家群（甲方）与杭功田（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壹万元，甲方赔偿后，甲乙双方因本次伤害案件产生所有纠纷一次性了结；甲方先支付乙方2011年10月10日凤阳县××考西村窑厂股权转让协议余下股款46元中的9万元，于本协议签字时一次性付清。余下股款叁拾陆万元，自曹明兵刑满释放后10个月内分两次予以还清，第一次在曹明兵刑满释放后5个月内还18万元，第二次在余下5个月内还18万元，若违约每次支付违约金1万元；本协议双方自愿签订后，乙方对甲方致伤自己的行为表示谅解，同意不再因甲方致伤自己轻伤一事追究甲方任何刑事、民事责任，今后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赔偿请求。曹明兵代理人刘家群在甲方处签名，杭功田在乙方处签名。当日，杭功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曹明兵支付股权款玖万元整。因曹明兵自愿认罪并与被害人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该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2014年9月17日，曹明兵、刘彦琴诉至该院，主张涉案窑厂没有合法用地手续，不能正常生产经营。请求确认双方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窑厂股份转让协议无效；杭功田、杭功奎、刘建返还其已付转让款29万元；返还其为杭功田、杭功奎、刘建支付的债务44.879万元。
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在原审中称：1、窑厂的资产除了曹明兵、刘彦琴列举的资产外，还有土方3万方，半成品砖150万块，成品砖70万块，烧制中的砖块30万块。2、曹明兵、刘彦琴诉称支付原始欠债没有事实依据，其认可收到转让款28.3万元。3、窑厂是2011年4月份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和案外人王玲续从蒋家环、王允生处以100万元受让而来。后期因与王玲续发生矛盾，无法继续合作，曹明兵为双方多次进行调解，在调解无效的情况下，才提出转让提议。2013年，曹明兵与杭功田就转让款又重新达成了协议，可以看出曹明兵、刘彦琴对窑厂当时的状况是非常了解，因此不存在欺骗、隐瞒事实的状况。4、曹明兵、刘彦琴从来没有就该份协议提出过异议，也不存在要求解除协议的事实存在。5、协议在农村不可能完备，符合当地交易习惯，应为有效协议。请求驳回曹明兵、刘彦琴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约定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将涉案窑厂75%的股权转让作价65万元转让给曹明兵、刘彦琴。协议中虽未明确含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但窑厂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75%的股权中含有土地使用权并注明了土地的亩数，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在庭审中也认可该转让是一种打包形式的转让。故该协议书的性质不单是股权转让，还包括涉案窑厂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杭功田、杭功奎、刘建未能提供在签订协议时已取得涉案窑厂土地使用权证书，亦未能提供涉案窑厂合法的用地审批手续、生产经营许可等相应证据。故曹明兵、刘彦琴要求依法确认双方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杭功田、杭功奎、刘建认为不存在欺骗、隐瞒事实的状况、协议在农村不可能完备但符合当地交易习惯、应为有效协议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曹明兵、刘彦琴支付转让款的具体数额，杭功田出具的三张收条载明收到股权转让款总金额为29万元，故曹明兵、刘彦琴要求杭功田、杭功奎、刘建返还转让款29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杭功田、杭功奎、刘建认为曹明兵、刘彦琴实际只支付28.3万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曹明兵、刘彦琴提供的债务清单系其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杭功田、杭功奎、刘建不予认可。故曹明兵、刘彦琴要求杭功田、杭功奎、刘建返还垫付债务44.879万元的诉讼理由，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杭功田、杭功奎、刘建认为曹明兵、刘彦琴支付了原始欠债45万元无事实依据的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曹明兵、刘彦琴与被告杭功田、杭功奎、刘建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杭功田、杭功奎、刘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曹明兵、刘彦琴转让款29万元；三、驳回原告曹明兵、刘彦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8元，由原告曹明兵、刘彦琴负担6796元，由被告杭功田、杭功奎、刘建负担4392元。
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共同上诉称：曹明兵和另一股东王玲续是亲戚关系，对窑厂情况为明知，曹明兵、刘彦琴接手窑厂后长期生产经营，因为杭功田向其起诉要求剩余转让款才提出本案诉讼。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是股权，包括窑厂、设备和生产材料，不包括土地的转让。股权转让时，窑厂有大量的土方、砖坯、成品砖和半成品砖。即使协议无效，原审不应仅判令其返还转让款，却不判令曹明兵、刘彦琴返还接受的资产。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曹明兵、刘彦琴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曹明兵、刘彦琴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辩称：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在原审中并未提出财产返还的要求，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财产价值不明确，未经曹明兵、刘彦琴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杭功田、杭功奎、刘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举证照片一组。证明：窑厂占用的土地在窑厂生产停止后仍被曹明兵占有使用，开办石子厂。
曹明兵、刘彦琴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证如下：曹明兵、刘彦琴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照片内容为一处场地的远照，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曹明兵、刘彦琴不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
本院二审查明：就涉案窑厂的资产，双方没有书面交接手续。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在本案庭审主张，转让时窑厂的资产为江铃皮卡车一辆、钢构厂房及配套、制砖设备（制砖机、运输机）、土方3万方、半成品砖150万块、成品砖70万块、烧制中的砖块30万块。曹明兵、刘彦琴在本案和本院（2015）滁民二终字第00112号案件的庭审中称，皮卡车、制砖设备都在，厂房是简易彩钢瓦搭建和几件瓦房，移交时窑厂有土方不到1万方、砖坯几十万块、成品和没出窑的半成品砖150万块。杭功田在本院（2015）滁民二终字第00112号案件庭审中称，协议中的65亩土地是窑厂占用，7.3亩土地和鱼塘是取土所致。
曹明兵在本院（2015）滁民二终字第00112号案件庭审中称，其接手窑厂后生产至2013年3月。曹明兵、刘彦琴未明确其因转让协议取得的土方、半成品砖、成品砖的去向。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2011年10月10日，曹明兵、刘彦琴与杭功田、杭功奎、刘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杭功田、杭功奎、刘建是否应当返还曹明兵、刘彦琴转让款29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该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等。杭功田、杭功奎、刘建作为转让方，对涉案窑厂是否依法成立、合法取得用地手续应当承担举证责任。2011年10月10日，曹明兵、刘彦琴与杭功田、杭功奎、刘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曹明兵与杭功田在刑事案件调解协议再次确认，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协议所涉窑厂在未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未办理土地手续的情况下占用集体土地烧制砖，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窑厂的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杭功田、杭功奎、刘建上诉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是股权，包括窑厂、设备和生产材料，不包括土地的转让，与事实不符，对其此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曹明兵、刘彦琴一方作为受让方明知窑厂无相应证照仍接手进行生产经营，与杭功田、杭功奎、刘建一方都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破坏种植条件的，或者因开发土地造成土地荒漠化、盐渍化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治理，可以并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曹明兵、刘彦琴与杭功田、杭功奎、刘建应当相互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双方当事人各自涉嫌占用耕地建窑、取土的行为，由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处理，不是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曹明兵、刘彦琴并未履行返还义务，并且根据2013年7月23日曹明兵与杭功田签订的刑事调解协议书，曹明兵就转让款的金额和支付方式再次作出约定，故曹明兵、刘彦琴单方面主张返还其已付的29万元转让款，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杭功田、杭功奎、刘建返还曹明兵、刘彦琴转让款29万元，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凤民二初字第00643号判决第一、三项，即“确认原告曹明兵、刘彦琴与被告杭功田、杭功奎、刘建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驳回原告曹明兵、刘彦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凤民二初字第00643号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杭功田、杭功奎、刘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曹明兵、刘彦琴转让款29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杭功田、杭功奎、刘建负担2825元，被上诉人曹明兵、刘彦琴负担2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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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柳 冰
代理审判员 王娟娟
代理审判员 王 铖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婧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