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行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宾虹西路2666号。
法定代表人郭慧强，区长。
委托代理人周力，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英，女，193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代理人年宇令，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秀英诉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5）浙金行初字第21号行政判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的副区长叶林及委托代理人周力，被上诉人王秀英及委托代理人年宇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5日，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发布《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关于迎宾巷区块旧城改造建设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载明：因旧城区改建的需要，决定对迎宾巷区块范围内房屋实行征收。征收范围为东至回溪街；南至五一路；西至清和商贸东围墙；北至新世纪小区南围墙。征收私房户数22户，单位3家，涉及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约1184平方米。房屋征收部门为金华市婺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金华市婺城区二七区块改造工程指挥部。签约期限为45天，搬迁期限为30日，具体起止日期在房屋征收评估机构选定后，由房屋征收部门另行公告。附件为《婺城区二七区块旧城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方案》。2014年10月26日，上述征收决定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在金华日报上公布。原告位于金华市××路××、××、××号位置的房屋被纳入本次房屋征收范围内。2014年9月24日，甲方金华市婺城区二七新村区块改造工程指挥部与乙方王秀英签订《先行搬迁拆除协议》，载明：“乙方同意将坐落在小花园迎宾巷45-48号房屋由甲方征收，……经双方现场面积确认及相应评估，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即腾空移交给甲方予以拆除。”2014年9月，涉案房屋由被告组织拆除。另查明，包括原告所有的房屋在内的金华市婺城区迎宾巷区块房屋曾于2001年因后溪街西区地块改造及“两街”整合区块改造被纳入拆迁范围，金华市城建开发有限公司取得了房屋拆迁许可证，其载明的拆迁实施单位为金华市拆迁办公室，拆迁期限为2001年7月10日-2001年8月9日，后因故未实际完成拆迁。王秀英提起诉讼，认为被告逼近原告搬迁并强行将原告的房屋拆除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金华市××路××、××、××号位置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恢复被强拆房屋原状；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秀英所有的涉案房屋虽曾于2001年被纳入拆迁范围，但拆迁人在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一直未能对涉案房屋实施拆迁。根据当时有效的《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拆迁人自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之日起三个月内不实施拆迁的，房屋拆迁许可证自然失效。据此可以确认，涉案房屋已不能再按照2001年对迎宾巷区块房屋进行拆迁时制定的规定和政策实施拆迁。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10月26日发布的《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关于迎宾巷区块旧城改造建设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将涉案房屋纳入征收范围后，即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原告进行征收和补偿。该条例明确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原告并未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协议，在此情形下，被告依法应对原告作出补偿决定后，通过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执行，而不能直接将涉案房屋予以拆除。被告主张涉案房屋系第三人拆除缺乏充分的证据，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将涉案房屋拆除的行为应确认为违法，并应对原告因此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涉案房屋已纳入迎宾巷区块旧城改造范围内，房屋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和必要性，从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宜由被告按照该区块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对原告作出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位于金华市××路××、××、××号位置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按照《婺城区二七区块旧城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标准对原告王秀英作出赔偿。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告对其起诉符合法定条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诉称自己坐落于迎宾××、××、××房屋被金华市婺城区违法强制拆除，但并未提交能够足以证明该强拆行为系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所为的证据材料。相反，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并未强拆。被上诉人所诉强拆行为，既非上诉人作出征收决定而引发的行政争议，也非实施征收决定而发生的行政争议。造成其房屋被损毁的是案外第三人，属于民事侵权赔偿纠纷，不属于行政争议，亦与上诉人无关。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作出了错误认定，并基于该错误的事实认定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王秀英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本院围绕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是否对被上诉人王秀英的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的审理重点，进行了审查。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4月17日，被上诉人王秀英与涉案房屋征收部门金华市婺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货币补偿协议》，并领取房屋征收补偿金计人民币206.7257万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秀英位于金华市××路××号（××、××、××）的房屋原被列入拆迁范围，但未实施拆迁，后又被列入征收范围。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在尚未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情况下，通过由金华市婺城区二七新村区块改造工程指挥部（甲方），与王秀英（乙方）签订《先行搬迁协议书》后将该房屋实施拆除，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所作的涉案房屋征收决定已因此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上述《先行搬迁协议书》第二条规定：“经双方现场面积确认及相应评估，乙方同意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即腾空移交甲方予以拆除”。因此，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承担。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上诉称其“未实施房屋强拆行为。造成涉案房屋被损毁的是案外第三人，属于民事侵权赔偿纠纷，不属于行政争议，亦与上诉人无关”的理由，均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但原审法院未查明涉案房屋拆除后被上诉人已得到相应补偿的事实，并在被上诉人未请求按相关补偿标准进行赔偿的情况下，判决“责令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按照《婺城区二七区块旧城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标准对原告王秀英作出赔偿”存在不当。另外，涉案房屋已被列入征收范围，被上诉人事后也签订了相关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被上诉人关于“请求判令被告恢复被强拆房屋原状”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未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作出处理，亦属不当，依法均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王秀英对房屋征收补偿问题提出的异议，应当另行解决，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行初字第2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行初字第2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中东
审判员 董跃进
审判员 车勇进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