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燧人基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白马湖街道办事处长家上社区皂果路899号。
法定代表人：周枭，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明，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蒙，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新全，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县双江口镇新建街38号。
法定代表人：杨国良，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芷兰街道办事处临紫社区三星路5-1010号。
负责人：向正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德市燧人基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新全、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双江建设公司)、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2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德燧人典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明、黄蒙，被上诉人湖南双江建设公司及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钟新全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支付借款本金270万元及利息、综合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质押合同应以当事人意思表达一致时成立，依法成立的质押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不应以交付出质标的或办理出质登记作为质押合同生效要件，一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错误，湖南双江建设公司与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按照《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借款时预先扣除综合费，以及约定综合费2%、月利率0.363%符合相关的规定。
湖南双江建设公司、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共同辩称，典当质押的程序非常严格，未交付质押物，典当公司不会向质押人支付借款，根据法律的规定，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没有自己的资产，质押合同上的印章也是虚假的，故质押合同并未生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新全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应当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
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新全偿还借款本金270万元及2016年11月30日前尚欠的综合费及利息435974元；2．判令钟新全支付2016年12月1日至还清之日止的综合费及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3．判令钟新全赔偿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2万元；4．判令湖南双江建设公司、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1日，钟新全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签订《动产典当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钟新全自愿以特定机器设备作为当物向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借款，双方确认该机器设备估价为855.91万元。当物的担保范围为本合同下的当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赔偿金和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代垫的费用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典当借款金额为270万元，借款用途为短期资金周转。典当期限为2016年1月11日至2015年(合同中笔误为2015年)12月7日。月综合费为2%，月利率为0.363%，合计2.363%。双方一致同意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一次新扣除典当期限内三个月的综合费16.2万元。约定管辖地为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同日，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签订《动产质押合同》，约定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将其所享有的特定机器设备作为质物向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借款，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同意接受上述动产为主合同项下债权之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下的当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赔偿金和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代垫的费用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过户费用等)。质物由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或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占有和保管，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应当将有关抵押物所有权证书或使用权证明文件的原件交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保管。2016年1月11日，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向钟新全出具当票一份，并向钟新全银行账户汇款253.8万元。钟新全收到借款后，通过其银行卡分别于2016年7月20日、8月29日向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支付5万元、2万元，之后并未还款付息。
一审法院认为，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与钟新全、湖南双江建设公司、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系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的承担责任主体为何方？
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在《动产质押合同》中约定质物由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或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占有和保管，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抵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因本案中质物并未移交，故质押合同未生效。因典当关系的成立的前提必须存在质押或抵押，故不成立典当关系。而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向钟新全发放了款项，与钟新全之间确存在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质权系债权的从属性权利，担保物权不成立，不影响债权的效力，故当票上关于债权债务的约定，不因典当设立的失败而归于无效，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与钟新全实质为借贷法律关系，此种借贷法律关系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钟新全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签订《动产典当借款合同》中约定以其特定机器设备作为当物向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借款，后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又在《动产质押合同》约定将其所有的机器设备作为质押物向常德燧人典当公司进行质押，两份合同的附件中所列明的质押物相同，现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主张质押物不知去向，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主张其对质押物并不享有所有权，且《动产质押合同》上所盖公章并非其公司公章，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质押合同后，并未移交质押物，该质押合同未生效，湖南双江建设公司、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不因此而承担责任。故认为还款责任主体为钟新全。至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主张的综合费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费系基于典当公司为实现典当关系而支出的人力、物力成本，现因典当关系并未成立，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也并未对质押物进行管理及办理相关手续，不能按照典当合同中确定的综合费及利息来确定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从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一审法院酌定参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确定利息，即年利率为6%。因典当关系不成立，常德燧人典当公司预先扣除综合费无法律依据，故认定实际借款本金为253.8万元。因钟新全收到借款后所偿还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6%，钟新全所应偿还的利息为按照本金253.8万元自2016年1月1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已支付的7万元利息应予以扣除。
钟新全违约未及时归还贷款，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委托律师起诉至法院并无不妥，所发生的律师费用系因钟新全违约所发生的损失，该费用作为实现债权费用在《动产典当借款合同》中已约定由钟新全承担，且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主张律师费12万元未超过湖南省律师收费标准，故对常德燧人典当公司要求钟新全承担律师费用1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钟新全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钟新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常德市燧人基业典当有限公司偿还本金253.8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1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已支付的7万元利息应予以扣除)；二、钟新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常德市燧人基业典当有限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12万元；三、驳回常德市燧人基业典当有限公司对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常德市燧人基业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48万元减半收取1.6424万元，由钟新全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主张的事实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钟新全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签订的《动产典当借款合同》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2．《动产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标准应当如何认定，综合费用是否应当支持；3．湖南双江建设公司、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是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一、关于钟新全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签订的《动产典当借款合同》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的规定，典当的实质是以当物作为物权担保，向典当行借款。本案中，虽然钟新全(甲方)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乙方)签订《动产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甲方以特定机器设备作为当物向乙方借款。在合同签订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也随即向钟新全出具了当票。但钟新全并未将作为当物的特定机器设备交付给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实际占有，亦未办理物权担保手续，即未将动产作为当物质押于典当行，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在支付当金时亦未要求钟新全交付当物。因此，钟新全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所签订的《动产典当借款合同》不具备典当行为的实质要件，双方之间不构成典当的法律关系。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钟新全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对借款形成了合意，在《动产典当借款合同》签订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已按照合同的约定交付了借款本金，钟新全在借款后亦支付了部分利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且不违法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借贷的法律关系，故钟新全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所签订的《动产典当借款合同》实为借贷合同。
二、关于《动产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标准应当如何认定，综合费用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由于本案所涉的《动产典当借款合同》不构成典当的法律关系，实为借贷合同，其约定条款的效力应以不违反有关管理借贷关系的法律、法规为前提，并在处理或审理纠纷时适应前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在支付借款时，已预先扣除了三个月的综合费16.2万元，该费用应在约定的借款本金中进行扣减，故应以其实际支付的253.8万元作为借款本金予以认定。经查明，《动产典当借款合同》中对费率及利息标准的约定，已超出了法律、法规关于利息标准的规定，导致合同约定的费率及利息标准无效，但考虑到钟新全借款后长期使用常德燧人典当公司的资金，给常德燧人典当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的内容，根据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本案年利率为6%并无不当，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标准还存在其他的约定，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年利率标准予以确认。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典当综合费用包括各种服务及管理费用”的规定，典当中的综合费用属于典当行业特有的一项制度，是典当行就典当业务中为保管、保险等管理典物所付出的劳务等费用，应与本金的占有、使用以及收益等权益无关。常德燧人典当公司虽属于依法设立的从事典当活动的企业，但其与钟新全之间所签订的《动产典当借款合同》并非从事的典当业务，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从中亦未对当物进行实际管理、付出劳动等，其因提供借款本金所造成的损失，已由确定后的利息标准予以了弥补，故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基于借款合同关系只应收取借款利息，不应再按《典当管理办法》收取综合费，对常德燧人典当公司请求支付综合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湖南双江建设公司、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是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质押是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或者权利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法就该动产卖得价款优先受偿。2016年1月11日，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签订《动产质押合同》，为本案所涉的钟新全向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借款提供担保，以其所有或享有处分权的动产质押给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均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应当认定该《动产质押合同》已经成立，由于该合同内容涉及质押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是设立”的规定，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应当将合同内容所涉动产交于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占有，合同自质押动产交付占有时生效，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享有的质权亦于占有质押动产时设立，但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至今未将质押动产交付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实际占有，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质押动产已交付其指定的第三方占有和保管，因此，双方签订的《动产质押合同》并未生效，常德燧人典当公司对质押动产不享有质权。故对常德燧人典当公司主张湖南双江建设公司、湖南双江建设常德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常德燧人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钟新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48万元，由常德燧人典当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立军
审 判 员 李 冲
代理审判员 彭珊珊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