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10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坤炉，男，汉族，1944年10月21日出生，住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代理人：周芃成，男，197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泽宇，男，汉族，1983年5月19日出生，住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代理人：何奎，湖南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丹，湖南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共享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白沙路207号天机大厦2楼。
法定代表人：肖宁，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马坡岭省农科院。
法定代表人：周坤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邬同林，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上诉人周坤炉因与被上诉人罗泽宇及原审被告湖南共享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享投资公司）、原审被告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香农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坤炉的委托代理人周芃成，被上诉人罗泽宇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奎，原审被告共享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宁，原审被告穗香农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邬同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坤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本案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泽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罗泽宇向穗香农业公司共转账210万元，且罗泽宇又从该公司转走了108万元，原审法院认定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需向罗泽宇返还200万元错误。第二、周坤炉实际控制公司三个月，未为股权转让登记做任何准备，一审认定由于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未按合同约定为罗泽宇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没有依据。第三、一审认定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没有举证证明将穗香农业公司所有资料、财产、财务手续、相关公章等降幅给罗泽宇构成违约错误。二、案件定性错误，本案形式上是股权转让纠纷，实质是投资合作纠纷，鉴于本案诉争合同的履行已丧失意义，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周坤炉与共享投资公司协商后同意解除合同，扣除利息损失和亏损分担后还应返还罗泽宇531389.65元。
罗泽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一审已经查明罗泽宇按约支付了股权款，上诉人所称的108万与股权转让无关，而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利用公司平台做相关项目的款项。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的相关工商手续属于认定事实清楚。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公司相关资料财产、财务手续、公章交付给罗，属于事实清楚，应予维持。4、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被上诉人将股权转让款依据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共享投资公司的指令支付至公司，并没有改变股权转让这一法定关系，上诉人所称的案件定性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穗香农业公司述称：1、关于案件性质问题，无论是共享投资公司还是周坤炉都没有获取股权转让款，罗泽宇的200万元投入了穗香农业公司，并且由罗泽宇掌控和使用，所以合同解除后也应由穗香农业公司承担退款义务，只有在穗香农业公司没有能力承担还款义务时，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才有义务依法承担责任。2、关于违约责任认定的问题，原判决认定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穗香农业公司管理权已移交给罗泽宇。3、关于股权登记变更的问题，股权变更是双方行为而非单方行为，未按约定办理变更登记是双方责任，而非单方责任，且在5天内完成变更登记存在困难。2015年5月22日穗香农业公司董事长周坤炉有一份辞职报告寄给了罗泽宇，并且对股权变更进行了催告，2015年6月26日罗泽宇抽走了108万元，不是穗香农业公司不愿意办理变更登记，而是罗泽宇不愿意变更。另变更登记推迟并不影响罗泽宇本人的利益及合同目的的实现，罗泽宇抽走108万的行为才是导致不能办理变更登记的根本原因。3、关于罗泽宇的出资额的问题，应是210万而不是200万，一审判决认定错误。4、关于108万元的性质问题。该款项是罗泽宇投资穗香农业公司前由周坤炉之子周芃成中标的政府合同，由罗泽宇完成，一审提交了相关证据，总共是110万的合同。5、关于亏损的分担问题，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分担亏损是基本原则，罗泽宇在实际掌控公司期间将一部分种子做转商处理造成亏损80多万元，在解除合同时应当按出资比例分担。6、关于利息损失，与周坤炉上诉意见一致。
共享投资公司述称：与穗香农业公司意见一致，同时关于股权转让款，共享投资公司并未收到钱，穗香农业公司也未通知我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共享投资公司没有参与穗香农业公司的经营。
罗泽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罗泽宇与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之间订立的《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穗香农业公司立即向罗泽宇返还200万元款项；2、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穗香农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22日，罗泽宇与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签订《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约定共享投资公司将持有的穗香农业公司28.5%的股权转让给罗泽宇，周坤炉将持有的穗香农业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罗泽宇。罗泽宇同意受让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合计33.5%股份的同时，追加投资穗香农业公司200万元。此款为罗泽宇作为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按照约定比例转让给罗泽宇股份的支付款。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同意此款由罗泽宇投放于穗香农业公司，并由罗泽宇根据穗香农业公司实际经营需要进行支配使用。罗泽宇同意在合同订立十五个工作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50%款项入穗香农业公司账户，并于2015年3月30日前以现金形式支付剩余的50%款项入穗香农业公司账户。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在罗泽宇首笔款项入账至穗香农业公司的五个工作日内，向相关部门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应按照罗泽宇要求在办理股权登记手续的五个工作日内向其移交所有资料、财产、财务手续、相关公章等。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罗泽宇按约定向穗香农业公司转账支付了200万元。根据穗香农业公司章程显示，共享投资公司持有穗香农业公司54%的股权，周坤炉持有穗香农业公司20.89%的股权。根据穗香农业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登记显示罗泽宇不是穗香农业公司的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罗泽宇与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签订《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罗泽宇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支付股权转让款，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但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并没有为罗泽宇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没有举证证明将穗香农业公司所有资料、财产、财务手续、相关公章等移交给罗泽宇，已经构成违约，导致罗泽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罗泽宇依法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应当将罗泽宇支付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退还，故罗泽宇要求解除与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签订《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穗香农业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故罗泽宇要求穗香农业公司退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辩称股权未转让的真实原因是罗泽宇不配合的答辩理由，因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并非股权转让款，而是罗泽宇需向穗香农业公司支付的投资款，罗泽宇并未按合同约定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答辩理由，法院认为，因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在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同意罗泽宇将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定向投放于穗香农业公司，并由罗泽宇根据穗香农业公司实际经营需要进行支配使用。故罗泽宇向穗香农业公司支付200万元的款项系股权转让款，并不是投资款，共享投资公司和周坤炉的上述答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罗泽宇与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二、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罗泽宇200万元；如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罗泽宇对穗香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罗泽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22800元，由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1、穗香农业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23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签订后，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转账凭证及二审庭审中的陈述，罗泽宇于2015年2月3日至3月26日期间分12笔分别向穗香农业公司账户转账共计210万元。2015年3月10日，穗香农业公司与郑春山签订了《包装授权协议书》、《采购协议》及《合作协议书》，约定穗香农业公司采购种子、包装、销售等相关事宜，罗泽宇在上述合同上签字并盖有穗香农业公司的公章。2015年6月26日，穗香农业公司向罗泽宇转账108万元。根据罗泽宇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该款项系穗香农业公司会计吴霞根据其指示转入其私人账户。本案一审中，周坤炉、穗香农业公司提交了保密协议、工资发放记录、借支单等证据拟证明罗泽宇管理穗香农业公司后聘用了陈迪钦、丁小莉等三人分别担任总经理、会计和司机职务，并由穗香农业公司发放工资。罗泽宇当庭否认保密协议系其签字，但在二审庭审中表示认识陈迪钦等三人。周坤炉、穗香农业公司还提交了2015年3月9日的费用报销单，拟证明罗泽宇实际行使公司财务管理权。经审查，该费用报销单上领导审批一栏中签有罗泽宇的名字，罗泽宇虽然否认系其签名，但未申请笔迹鉴定。
2、《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第六条约定了合同的变更与解除的情形：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甲乙丙三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或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甲乙丙三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
3、在本案二审中，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均表示愿意继续履行《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三方未签订书面解除合同。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是否符合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条件。罗泽宇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应解除合同。
一、关于《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是否符合约定解除条件的问题。根据该协议，如果发生约定的解除合同的四种情形，应由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罗泽宇三方当事人签订书面的解除合同，罗泽宇未提交证据证实符合四种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之一，本案三方当事人亦未就解除事项签订书面合同，故不符合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
二、关于《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罗泽宇主张因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未依约履行股权变更登记及未及时移交相关资料及公章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已举证证明罗泽宇在合同签订后曾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参与公司经营，罗泽宇在庭审中也自认公司会计吴霞受其指示为其转账。且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均表示愿意继续履行《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综合上述情况，虽然穗香农业公司的股权结构未进行工商变更是实，但罗泽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是因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单方面的原因，罗泽宇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本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或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其他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涉案合同亦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
综上，《湖南穗香大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投资协议》不符合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因共享投资公司、周坤炉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判令解除合同、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罗泽宇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坤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泽宇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22800元，二审受理费22800元，共计45600元，由罗泽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 藜
审判员 黄红萍
审判员 戴 莉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曾 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