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9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志均，男，193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宙红，女，196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宙坚，女，196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宙文，女，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国梁，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陈汉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公交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陈晓敏。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伦兆煊，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灿，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因与上诉人佛山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汽公司）、佛山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公交分公司(以下简称佛汽公交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向熊志均等四人赔偿医疗费315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50元/天×9天＝450元）、护理费900元（100元/天×9天＝9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5000元、丧葬费38664元（退休工资6444元/月×6个月＝38664元），死亡赔偿金190200元（2013年佛山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040元/年×5年＝190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47782元；2.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熊志均等四人增加诉请，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增至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6日14时许，熊志均与黄某来到南海妇幼保健院对面的公交车站拟乘坐公交车前往南海医院就医（黄某拔牙）。等候期间，郑赵柯驾驶粤Ｅ×××××号的140路公交车靠站，因前方尚有其他公交车停靠且未离站，郑赵柯在尚未完全进站时停车，期间踩离合及脚刹、挂二档，此时车身与路肩距离超1米。熊志均随即走近公交车并挥手示意乘车，郑赵柯打开前门，熊志均上车并在靠近前门的位置就座。黄某随后亦上车，其左前方斜跨侧包、右手持卡包，左手扶着车门迈出右脚蹬上公交车（14:28:48），其双脚均踏上第一级台阶后，继续向前迈进一步以便更靠近第二级台阶，期间其将右手卡包换至左手持有，并顺势将右手扶于右前方的不锈钢投币箱最右侧中间位置（14:28:50），稍微侧身伸出右脚踏上第二级台阶，期间左手持卡包抬手欲往投币箱左侧的刷卡机刷卡，当右脚尚未屈直时，黄某抬左脚欲踏上第二级台阶，此时其扶住投币箱的右手已向后滑动（14:28:50至14:28:51），持卡包的左手已靠近刷卡机，此时刷卡机挡在其身体的右下前方；在黄某左脚踏上第二级台阶尚未站稳时，其试图更好地扶稳投币箱，遂将往后滑动的右手向前移动至投币箱最右侧的前方，岂料右手愈加往后滑动，不仅未能抓住投币箱，而身体亦因重心不稳往后仰，在重力及惯性作用下整个身体跌出车外，并致头部受伤。熊志均随即下车扶黄某，郑赵柯见状也把车挂至空档并拉手刹，下车查看情况，联系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派员到场及拔打110；期间，在场人员也协助拨打了120。熊志均等候一段时间后直接到车站对面的南海妇幼保健院求助，黄某随后由医护人员送至该院治疗；后因病情严重，于当日16时57分被转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1）右颞顶硬膜外血肿，（2）右颞叶脑出血伴血肿形成，（3）双额叶、右颞叶多发挫裂伤;2.脑疝；3.2型糖尿病。
当晚，郑赵柯到公安机关反映情况，认为黄某因自身重心不稳摔倒。次日，熊志均向公安机关报案，反映：黄某因准备刷卡时公交车突然晃动，导致身体失衡而跌出车外，期间没人帮忙，仅有一名男子帮忙报警；但称公交车如何晃动，是司机开动的还是怎么动的他没看到。
2014年10月5日，黄某被确诊为临床死亡。死亡原因：重型颅脑外伤，脑疝形成，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1.1右颞顶硬膜外血肿，1.2右颞叶脑出血伴血肿形成，1.3双额叶、右颞叶多发挫裂伤，1.4脑疝形成，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重症××（VAP），重度脓毒症、脓毒症休克；3.2型糖尿病。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1569.2元。
另查1，黄某于1936年8月1日出生，佛山市禅城区户籍。与丈夫熊志均共生育了三名女儿，分别为：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
另查2，1950年1月1日，佛汽公司登记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公路运输、汽车维修、公共客运（限分支机构经营）等。2008年8月27日，佛汽公司设立佛汽公交分公司，经营范围为公共客运、广告设计、制作、发布。
另查3，郑赵柯为佛汽公交分公司员工，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从业资格类别为客运驾驶员、货运驾驶员，准驾车型为A3、E。
另核实，案涉车辆登记于佛汽公司名下，长10.6米、宽2.49米、高3.32米，该车辆已于2016年8月3日报废，并于同年10月12日办理了注销登记。经现场调查，同类型公交车前车门第一级台阶可踏宽度为70cm，第一级台阶深度为73cm、距道路地面高度为35cm，第二级台阶可踏宽度为55cm、距第一级台阶高度为28cm，投币箱位于第二级台阶右侧，高度为90cm、宽度为34cm、深度为34cm，刷卡机位于投币箱的左侧，刷卡机距第二级台阶外缘的垂直距离不足34cm，高度不足90cm。
另查4，案涉公交车站所在道路划有白色长方形方框标识，总长度34.3m，外边框离道路边缘2.3m，该方框又分成三个小方框，两端方框内划有白色交叉线，方框长均为5.8m，中间方框标识了“公交专用”字样；原站牌位于前端方框垂直往前1.1m辅道上。
录像反映：案涉公交车轮候靠站期间，车厢内扶手因车辆时停时开而出现剧烈晃动，至车辆停至事故发生位置时，扶手仍因惯性作用晃动(14:28:30)，之后逐渐减少晃动幅度，熊志均上车期间有所加剧，待熊志均坐下及黄某上车期间晃动又有所减缓（14:28:50），至14:28:54熊志均下车期间（扶黄某）又突然加剧。案涉公交车停下至黄某跌落前，车前方镜头反映的车外固定景物（如路边树干、栏杆）均没有发生位移；黄某跌下车时碰到车门，前方摄像头因此而上下振动，期间车辆本身无明显提高噪声。事发后，车厢内的扶手仍有晃动，期间晃动因司机或乘客在车厢内走动或上下车而加剧。另视频显示，黄某身材不高，体形略胖。
庭审中，熊志均等四人确认，黄某身高约152至153cm，体重120多斤。另郑赵柯作证时确认案涉车辆在事发时尚未完全进站，挂二档,并称车辆停靠时车身与路肩距离1至1.2米。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黄某登上佛汽公司的粤Ｅ×××××号公交车后在刷卡过程中，从车上意外跌落受伤，并最终死亡；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黄某摔倒的原因，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应否承责；2.若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需承担责任,那么具体责任如何。法院就此分析如下：
一、黄某摔倒的原因,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应否承责。通过反复查看视频慢镜，黄某在踏上第一个级台阶（高度约35cm）时即需搀扶车门扶手，且步履较为蹒跚，其踏上第二级台阶时需以右手攀附投币箱，较之于丈夫熊志均的上车姿势，其行动相对有所不便。从黄某踏上公交车起至其从第二级台阶摔下来，整个过程时间很短，黄某在上第二级台阶期间，因重心偏移、站立不稳、且手部无有利支撑的情况下导致了意外发生。视频显示，黄某摔倒前，案涉公交车并未发生前后移位，车厢内也未有上下剧烈震动或左右晃动的情形，期间也没有突然出现或明显提高的噪音，熊志均等四人主张黄某因公交车激烈晃动及噪音而导致受惊跌出车外，缺乏依据，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但公共客运交通主要承担公共客运服务，其服务对象为不特定的广大民众，公共汽车在运营过程中，其管理者应在合理的范围内对乘客尽安全保障义务。视频显示，黄某搭乘的公交车，除了左侧车门扶手能方便乘客踏上台阶外，门的右侧及投币箱附近并无可供乘客保持身体平衡的扶手或支撑点以便乘客踏上台阶及投币或刷卡（目前一些新型的公交车已就此作出改良，在车门及投币位置附近增设了扶手或栏杆）。另在黄某准备踏上第二级台阶时，驾驶员的手已伸向关门的按钮，其肢体语言在某种程度上亦给予行动不算便利、且年纪较大的黄某尽快上车和刷卡（投币）的信号。案涉公交车在没有完全进站的情况下上下乘客，此时车身与路肩距离超1米以上，驾驶员采用踩刹车及离合、挂二挡、未拉紧驻车制动器的违规方式停靠车辆，其行为将包括黄某在内的所有乘客置于危险当中，实不可取；虽然上述情形与黄某摔到车外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其停靠路边距离过远也不排除在某种程度上间接加重了黄某头部的伤势。法院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佛汽公司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50%，佛汽公交分公司是佛汽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由佛汽公司承担。
二、熊志均等四人损失及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熊志均等四人就此次事故造成损失包括：
1.医疗费：31568元。根据相关医疗票据核算为31569.2元（30468.2元+548.4元+385元+167.6元＝31569.2元）。黄某患有糖尿病，其因头部受伤接受治疗，治疗过程需兼顾其整体情况，故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主张该医疗费需将用于糖尿病等其他疾病的治疗费予以剔除，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熊志均等四人在本案中仅主张31568元，属于其自身权益的处分，法院予以准照。
2.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黄某先后住院10天，熊志均等四人主张按50元/天的标准核算9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属于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照，故该费用为450元（50元/天×9天＝450元）。
3.护理费：630元。黄某先后住院10天，根据其受伤程度，确需接受护理，熊志均等四人主张按9天核算护理费，属于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照准；按70元/天的标准核算护理费为630元（70元/天×9天＝630元）。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主张熊志均等四人举证的医疗结算单中已包含了ICU的护理费，但该部分属于医疗护理，有别于熊志均等四人主张的本项生活护理费用，故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
4.交通费1000元。熊志均等四人虽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但考虑到黄某治疗期间曾经转院，死亡后亲属需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法院确认熊志均等四人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合理，予以准照。
5.营养费1000元。熊志均等四人虽未能提供加强营养的医嘱，但法院结合熊志均等四人受伤的情况，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
6.丧葬费：36329.5元。熊志均等四人主张依照黄某生前的退休工资核算丧葬费，缺乏依据，法院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72659元核算丧葬费为36329.5元（72659元÷12个月×6个月＝36329.5元）。黄某入院时已是重型颅脑外伤，病情严重，预后差，家属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选择保守治疗，从目前证据未能显示是导致黄某死亡的原因；况且手术同样存在风险，非能保证黄某必定康复。重型颅脑外伤及其并发症是直接导致黄某死亡的原因，亦因本次事故引起，故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认为因熊志均等四人家属拒绝手术导致黄某死亡，丧葬费不予支持的辩解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7.死亡赔偿金：162993.5元。熊志均等四人主张按2013年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核算死亡赔偿金，法院予以准照，但《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2013年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32598.7元/年，故黄某的死亡赔偿金为162993.5元（32598.7元/年×5年﹦162993.5元）。
综上1-7项损失合计233971元，佛汽公司负担50%，即116985.5元。
此外，熊志均等四人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黄某的死亡确实给熊志均等四人造成精神损害，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佛汽公司需向熊志均等四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熊志均等四人诉请超出法院核定部分，法院均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佛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16985.5元；二、佛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普通程序结案，受理费2238.92元（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共预交7636.19元），由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负担1389.92元，由佛汽公司负担849元。佛汽公司负担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多预交的6246.27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经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申请，法院予以退还。
熊志均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9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9月26日，受害人黄某准备乘坐佛汽公交分公司140路公交车（车牌号为粤Ｅ×××××）,当受害人上到该公交车的第二层台阶正准备刷卡时，司机在没有拉手刹、离合杆仍在前进二档时突然启动，导致车辆激烈晃动和噪声，受害人受到惊吓后退一步踏空，右手拼命去抓票箱，后直接从车厢内跌倒在地面上，头部恰巧撞到地面的台阶受伤大量出血，送到医院抢救无效九天后逝世。受害人家属于2014年10月21日以生命权纠纷为由起诉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经过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理，均驳回受害人家属的全部诉讼请求。2016年1月28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受害人家属的再审申请，并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原一审法院重审的裁定。2017年2月8日，原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判决。本案历经两年半，熊志均等四人遭受巨大精神损害，但再审的一审判决只支持了精神损害赔偿金3万元不公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熊志均等四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熊志均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某的上车目的无法查明，一审法院在无确定依据的前提下，主观认定其在刷卡过程中意外受伤明显错误。黄某上车未站稳摔倒受伤一事，纯属意外事件。当时黄某上车的动机和目的存在多种可能性，其可能是问路、找人或给已上车的家属送东西、嘱咐已上车的家属几句话等等。因为现在人已经死亡，故其上车目的无法确定，黄某上车后没有刷卡买票，故客运合同不成立，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不需负安全保障义务，更不须承担赔偿责任。二、客运合同未成立及生效，本案不适用高危作业、无过错或推定过错原则的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客运合同是实践性法律行为。黄某当时只是处在公交车买票的区域并无付款的行为，其是否有付款意思不确定。假设采用诺成性法律行为主义，则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可以起诉所有排队或在车门口因各种原因不上车的“乘客”要求付车款、追究违约责任。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三、熊志均等四人已明确选择了侵权法律关系，故其因果关系举证责任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即应由熊志均等四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司机的操作与黄某的摔倒不存在因果关系，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处理本案才正确。四、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的停车操作是正确的，该操作对黄某的意外受伤无因果关系，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未经司法鉴定参与度，判决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不合理合法。1.因前面有车辆进站，涉案的车辆只是大半车身进了站区，还须继续前行，故车辆挂二档但司机脚踩刹车已足以确保车辆保持不移动及平衡稳定。司机应熊志均的要求临时停车的操作是正确的。2.因司机的操作与黄某的意外无直接关系，公安交警部门不同意定性为交通事故，更不同意定性为过失犯罪行为。一审法院违背事实，主观认为司机脚踩离合、未拉紧驻车制动器、违规停车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司机的行为与黄某摔倒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那么黄某自身原因摔倒的后果应由其自负。4.涉案的车辆设计符合交通运输部发布的《营运客车类型划分及等级评定》（JT/T325-2013）当中“大型普通客车”的标准，意外发生时车辆年审合格。一审判决认为涉案车辆存在安全设计缺陷毫无依据，且作为公共客运的经营人，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也无权擅自改装原车的配置。5.实际运营过程中，各类乘客包括残疾人、儿童或比黄某年纪更大的老年人都能安全乘坐涉案车辆，证实涉案车辆的设置没有错误。6.公交车与路边的依靠距离，至今在道路交通法律法规中没有强制性规定。7.涉案车辆临时停车是因为熊志均与黄某招手要求停车，是出于照顾乘客方便的目的而开门。8.涉案车辆准备进入公交站临时停车，在专用区域即公交车站前后30米范围临时依靠符合法律规定。9.根据熊志均等四人陈述黄某的身高以及涉案车辆与路肩的距离推算，黄某向后跌倒时头部与路肩尚有余78CM的距离，不可能碰到路肩，一审法院认为停车距路肩1.2米以上加重了伤势违背了事实。五、黄某的跌倒是由其自身疾病原因造成，与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无关。1.黄某的《死亡记录》显示，其患有“2型糖尿病”和“重症××病”等与摔伤无关的疾病，熊志均事故发生后也称当时准备和黄某去医院看牙，证实黄某自身患有多种疾病，意外发生前可能吃了药。黄某身患疾病且小跑过来上公交车，引发头晕眼花的症状离现，从现导致身体不能自控往后倒下，与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无关。六、一审核算的赔偿项目不合法、不合理。1.医疗费。应剔除其自身疾病重症××、糖尿病的治疗费用。2.营养费无医嘱不应支持。3.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与本案无关不应支持。黄某只是意外受伤，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熊志均等四人拒绝让黄某手术并主动放弃抢救措施。4.黄某因自身疾病和过失导致意外发生，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七、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9月26日，根据当时已颁布实施的公安部令（第123号），该令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进行了修订，修订后的条文已经将公交车停车规定删除，即没有再要求公交车应在站点多少米范围内停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再374号民事裁定所依据的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在事故发生时已经没有再继续执行，也就是说该民事裁定没有法律依据，熊志均等四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八、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的司机及时下车帮忙抢救黄某，并报警处理，履行了积极抢救义务，所以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不应当任何赔偿责任。
熊志均等四人针对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的上诉辩称，本案黄某死亡的原因正是因肇事司机违规操作所致。肇事司机为了完成任务，在车辆没有完全进入站点就在马路中间停车，停车的操作流程是违规的，司机将离合器挂在前进二档且没有拉手刹，其只是利用左脚踩离合，右脚踩刹车来停车。黄某上车后，司机身体向前倾斜，伸右手按关门按键关闭车门时，致使脚踩的离合及刹车咬合不牢导致车辆剧烈晃动致使黄某后退两步，右手拼命抓投币箱，由于背后没有支持，最后直接从车厢内跌倒在地面上，头部恰巧撞到地面台阶，出现大量出血，深度昏迷。肇事司机违规操作将车上乘客处于危险状态。根据运输部的相关规定，客运司机应当在乘客走到车厢内才可以关门起动车辆，但本案的肇事司机在黄某未进到车厢还在刷公交卡时就起动车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但一审法院认定肇事司机及公交公司承担本次事故责任比例为50%不公平，公交公司因平时没有严格规范司机驾车的操作流程导致司机在没有拉手刹挂空档的情况下停车，公交公司负有管理责任。本案发生后，140路公交车全部更换了新型车辆。本案经过四次庭审，公安部令（第123号）不属于新证据，熊志均等四人不予质证。
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针对熊志均等四人的上诉辩称，与本案的上诉意见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依法提交了公安部令（第123号）打印件1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是公安部发布的部门规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为保障交通安全，公安部颁布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及其相关规定，对驾驶机动车技能作出了相应的技术安全规范要求并明确考试科目包括了安全文明驾驶常识，可见，安全文明驾驶在机动车驾驶中的重要性。公共交通作为人们日常出行特别是老龄人日常出行不可替代的交通工具的一部分，公交车驾驶员安全规范驾驶车辆，特别是乘客上下车时安全规范停靠车辆显得尤为重要。本案中，涉案公交车在未完全进站的情况下上下乘客，此时车身与路肩距离超1米以上，驾驶员采用踩刹车以及离合、挂二档、未拉紧驻车制动器等方式停靠车辆，该操作可能会引起车辆重心发生变化，从而产生对上下车乘客不安全的因素，涉案驾驶员的停车操作确存在不当之处，应认定其存在过错。况且，对于行动不便的老龄人乘坐公交车，公交车的驾驶员应给予其更多的照顾和包容。涉案的公交车除了左侧车门安装扶手外，右侧车门及投币箱附近并没有可供乘客保持身体平衡的扶手或支撑点。涉案公交车的驾驶员应对行动不便且年纪较大的黄某上车过程多加关注，有需要时及时予以帮助，但在黄某踏上第二级台阶时，驾驶员的手已伸向关门的按钮，其通过肢体语言在某种程度上给予行动不便且年纪较大的黄某尽快上车刷卡投币的信号。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上诉主张黄某因自身疾病原因导致摔倒，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而从涉案公交车的监控录像显示，黄某上公交车前一直是自主行走，无需他人搀扶，故对于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的程度，酌定佛汽公交分公司承担本次事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佛汽公交分公司是佛汽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佛汽公司承担。
二、关于熊志均等四人主张的部分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问题。1.医疗费。根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死亡记录，黄某住院期间所作的检查均为医生对其伤情的常规治疗手段，并非针对其自身疾病的专门诊治，故一审法院全额支持黄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并无不当。2.营养费。黄某的住院医嘱中虽未记载加强营养，但结合黄某的伤情，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亦无不当。3.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一审法院支持熊志均等四人请求合法有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明确记载直接致黄某死亡的疾病为脑疝形成，引起该疾病的原因是重型颅脑外伤，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关于黄某摔倒受伤并非其致死的直接原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某因受伤医治无效死亡，确对其家属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中双方的过错责任、佛汽公司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熊志均等四人以及佛汽公司、佛汽公交分公司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8.92元，由上诉人熊志均、熊宙红、熊宙坚、熊宙文负担900元，上诉人佛山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佛山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公交分公司负担2238.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