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培珠，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玮，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宝章，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北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治国，山东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忠利，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彬，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培珠因与被上诉人蔡宝章及原审被告唐忠利合同纠纷一案，无棣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2）棣商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刘培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发回无棣县人民法院重审。2015年12月27日，无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棣商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刘培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6月3日第一次开庭，上诉人刘培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玮、被上诉人蔡宝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治国、原审被告唐忠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彬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2月17日第二次开庭，上诉人刘培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玮、被上诉人蔡宝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治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唐忠利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培珠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培珠不承担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刘培珠并非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的一方主体，不应承担责任。2009年7月8日，蔡宝章与唐忠利签订涉案《合作经营协议》，协议一式两份，蔡宝章和唐忠利各持一份。因蔡宝章不放心唐忠利的经营能力，邀请刘培珠加入合作，故刘培珠在蔡宝章持有的《合作经营协议》上签字。后因唐忠利拒绝刘培珠加入合作，拒绝刘培珠在其持有的另一份《合作经营协议》上签字，最终一式两份合同中只有蔡宝章所持合同有刘培珠签字，故刘培珠并未成为合同的一方主体。2.刘培珠并未参与无棣县欣安生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欣安公司）的经营。刘培珠在欣安公司没有任何职务，没有参与欣安公司资产的交接，参与公司分红及经营活动，这也从事实上证实，刘培珠不是合同的一方主体。3.一审法院未经清算即判决唐忠利和刘培珠返还流动资金是错误的。虽唐忠利撤走经营人员，停止公司经营，但不曾带走公司资产，公司资产仍由蔡宝章所有和控制，一审法院未经清算即判决唐忠利和刘培珠返还流动资金缺乏事实依据。
蔡宝章辩称，涉案合同签订时，刘培珠和唐忠利均为龙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培珠为总经理，唐忠利是销售经理。二人共同与蔡宝章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共同作为合同的一方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忠利述称，欣安公司终止经营后，并未进行清算，所余资产具体数额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要求我方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系我与蔡宝章签订，刘培珠并非我方人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
蔡宝章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2009年7月8日，原告蔡宝章与被告刘培珠、唐忠利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原告提供场地、设备及流动资金，二被告负责经营，合作期限为五年。合作期满或其他原因中止合同时，二被告返还原告流动资金，双方还对利润分配及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2012年4月20日，二被告突然撤走管理人员，全面停止经营。二被告的违约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该合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合同，并返还原告垫付的流动资金及流动资产共计198万元，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蔡宝章系无棣县欣安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2009年7月8日，蔡宝章与被告唐忠利签订合作经营饲料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约定，蔡宝章提供场地、设备及流动资金，由唐忠利负责经营。租赁合作期限为五年（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14年8月1日）。唐忠利确保第一年实现纯利润60万元以上。第二年完成纯利润100万元以上。以后每年完成纯利润120万元以上。利润分配，蔡宝章按60%分配利润现金，唐忠利按40%分配。另双方约定了权利和义务：在经营期间，每月唐忠利向蔡宝章递交财务和经营报表，以便其了解经营状况。如唐忠利的行为有损蔡宝章的利益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将不可能履行合同（含连续亏损半年以上）时，蔡宝章有权提前解除合同，由唐忠利承担违约责任；合作期满或者其他原因中止该合同时，唐忠利返还蔡宝章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双方还对违约责任作了约定。蔡宝章、唐忠利在协议中签字。蔡宝章与唐忠利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后，因被告刘培珠与唐忠利均从事饲料行业，且是上下级关系，蔡宝章经唐忠利介绍认识了刘培珠，于是刘培珠也在合作经营协议上签字同意合作经营，刘培珠将其签字的一份合作经营协议交于蔡宝章，刘培珠未签字的另一份合作经营协议在其手中。2009年7月15日，蔡宝章与唐忠利进行了资产及流动资金的交接，交接明细表记录:蔡宝章将流动资产折合人民币1219006.35元（该部分流动资产当时双方已作价）以及现金880993.65元，共计210万元资产和流动资金实际交付给唐忠利，唐忠利在该明细表上进行了签名。唐忠利接受资产后仍以无棣县欣安生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蔡宝章投入的资产及资金系无棣县欣安生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该公司由蔡宝章、步宝剑、唐国利等三个股东组成。唐忠利在经营的第一年向蔡宝章交纳利润5万元；第二年交纳利润30万元。2012年4月20日，唐忠利撤走管理人员，全面停止经营至今，蔡宝章垫付的资金及资产并未返还。2012年6月21日，蔡宝章诉至无棣县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刘培珠和唐忠利返还其垫付的流动资金及流动资产计198万元；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另查明，无棣县欣安生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2012年6月10日，该公司股东会议决定：授权蔡宝章以个人名义，对被告刘培珠、唐忠利提起诉讼。该股东决议已由蔡宝章、唐国利等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蔡宝章、唐国利在该决议中签名。在经营过程中，蔡宝章向唐忠利、刘培珠交付的流动资产部分，随着生产、销售等流程均已灭失。
在审理过程中，蔡宝章提交了一份《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中有三方签名。刘培珠亦提交了一份内容相同的《合作经营协议》，但该协议中无刘培珠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的内容不违犯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已约定“合作期满或者其他原因中止该合同时，被告返还原告蔡宝章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现被告已停止经营，按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该款项，被告应返还流动资金并赔偿灭失的流动资产。原告蔡宝章向被告提供的流动资产（折价1219006.35元）已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灭失，现被告无证据证实该部分资产的现在价值，只能按双方当时签订资产交付清单时约定的价值认定，应按此价值赔偿。蔡宝章仅主张198万元，剩余款项自愿放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不予干涉。对刘培珠、唐忠利辩称的蔡宝章诉求的涉案资产不是其个人资产，蔡宝章主体不适格的辩称理由，因蔡宝章投入的资产虽系无棣县欣安生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但根据该公司章程，已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由蔡宝章个人名义提起诉讼，符合其公司章程规定。蔡宝章是经股东会会议同意后以个人名义与被告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将涉案财产投入合作经营，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涉案财产相对于蔡宝章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蔡宝章诉讼主体适格。另，对于刘培珠辩称的蔡宝章与唐忠利签订的协议中无刘培珠签名，且刘培珠未参与经营，也未收到蔡宝章的资产，其本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因蔡宝章提供的合作经营协议中有被告刘培珠的签名，刘培珠提交的内容相同的《合作经营协议》中无刘培珠签名的抗辩，不能对抗蔡宝章提供的有刘培珠本人签名的《合作经营协议》，而且涉案《合作经营协议》属合同范畴，刘培珠、唐忠利均在蔡宝章手中持有《合作经营协议》中的“乙方”处签名的行为，即表明蔡宝章与刘培珠、唐忠利分别系合同的两个主体，刘培珠与唐忠利均作为合同的一方主体，无论刘培珠是否实际参与了经营，唐忠利履行合同的行为同时对刘培珠具有拘束力，故，对刘培珠的该项辩称，法院亦不予支持。对唐忠利辩称的蔡宝章垫付的资金已在经营中投入使用，无法返还的理由，因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中已明确规定双方应按该协议约定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刘培珠、唐忠利无故中止经营，已构成违约，致使蔡宝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唐忠利辩称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蔡宝章诉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财产，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无棣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蔡宝章与被告唐忠利、刘培珠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二、被告唐忠利、刘培珠返还原告蔡宝章流动资金880993.65元、赔偿流动资产损失1099006.35元，共计19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唐忠利、刘培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要求对案件当事人就刘培珠是否参与公司经营一事进行心理测试，经通知，蔡宝章同意进行测试，唐忠利未到场选择测试机构，刘培珠书面表明不同意测试，因心理测试须被测试人员自愿参与，故测试无法进行。本院依职权对欣安公司原职工唐福滨、蔡保昌、张相君三人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证明2009年7月8日至2012年4月20日期间，刘培珠与唐忠利共同经营管理欣安公司，刘培珠曾参与公司员工招聘、培训，安排产品生产与销售，并改进过饲料的生产工艺。
经质证，刘培珠对笔录的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三被询问人所述刘培珠参与员工招聘、培训等与事实不符；蔡保昌、张相君与蔡宝章系亲戚关系，其陈述内容可信度低，三份询问笔录不能证明刘培珠参与过欣安公司的实际经营和管理。蔡宝章对三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认为三份笔录能够证实刘培珠参与了公司经营活动，与刘培珠签字的《合作经营协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刘培珠是涉案合同主体。唐忠利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依法传唤并询问唐福滨、蔡保昌、刘相君三人。三被询问人曾在2009年7月至2012年4月，即涉案当事人合作经营期间在欣安公司工作，其姓名记录于欣安集团员工登记表。三被询问人表示刘培珠曾参与公司员工面试、培训，调整饲料生产工艺，开会安排工作等等。虽刘培珠称，蔡保昌、刘相君与蔡宝章系亲戚关系，笔录内容与事实不符，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考虑涉案企业所在地的人情风俗与社会关系实际情况，以及三被询问人所陈述内容一致性与可相互印证等情况，可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故，对于三份询问笔录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陈述情况，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刘培珠是否是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主体；2、刘培珠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刘培珠是否是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主体的问题。
第一，刘培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蔡宝章持有的《合作经营协议》上作为乙方签字的行为应理解为，刘培珠与蔡宝章就合同约定事项意思表示一致；第二，根据本院对唐福滨、蔡保昌、刘相君的询问，在《合作经营协议》履行期间，刘培珠参与了公司员工的面试、培训，改进饲料生产工艺，并开会安排工作等等，而唐忠利不仅没有表示异议且予以积极配合。由此可见，唐忠利是认可刘培珠的合同主体地位的，刘培珠虽未在唐忠利持有的《合作经营协议》上署名，但长期以来刘培珠、唐忠利共同经营公司，刘培珠享有实质上的合同主体地位。至于刘培珠所称，其没有参与资产交接、公司分红等，因刘培珠和唐忠利共同作为合同的一方主体，谁负责资产交接、如何分红是其二人内部权利义务的分配，不足以证明刘培珠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的主张。第三，为查明合作经营期间，刘培珠是否参与欣安公司的经营管理，本院要求对刘培珠、蔡宝章、唐忠利对刘培珠是否参与公司经营一事进行心理测试，经通知，蔡宝章同意测试，唐忠利未到场选择鉴定机构，刘培珠则书面表明不同意测试，因心理测试须被测试人员自愿参与，最终测试无法进行。由此可见，对于刘培珠是否参与欣安公司的经营管理，蔡宝章持肯定态度并积极证实，刘培珠及唐忠利则持否认态度并予以回避。第四，刘培珠在蔡宝章所持有的《合作经营协议》上签字承诺履行合同义务，此后辩称未经唐忠利同意，主张其签字无效，应当提起撤销之诉，但在除斥期间内刘培珠和唐忠利均未提起撤销之诉，故该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综上，刘培珠在《合作经营协议》上签字，并实际参与欣安公司经营管理的行为，能够证实刘培珠系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主体，应当按约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刘培珠与唐忠利共同作为合同的一方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刘培珠是否应当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涉案《合作经营协议》明确约定“……6、合作经营期间期满或因其他情况中止合同时，乙方应按清单完整向甲方支付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现作为乙方的刘培珠和唐忠利停止经营，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由刘培珠和唐忠利共同返还约定的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蔡宝章主张返还198万元，自愿放弃剩余款项，法院不予干涉。关于刘培珠“应对欣安公司剩余财产清算后确定返还数额”的主张，根据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乙方即刘培珠和唐忠利应当返还最初移交的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因该固定资产在生产中已经灭失，且刘培珠和唐忠利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否留有固定资产和现金，无法进行冲抵，故应按双方当时签订资产交付清单时约定的价值折价返还。据此，刘培珠有关一审法院未经清算即判决唐忠利和刘培珠返还资产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培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20元，由上诉人刘培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纪寒
审判员 吴 琦
审判员 尹晓宁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赵 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