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刑初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人孙铭泽，男，1991年8月13日出生；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7年1月9日被羁押，同年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金金，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经检刑诉[2017]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铭泽犯诈骗罪，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白玉、检察官助理柴建桢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庄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张弢、李茜茹，被告人孙铭泽及其辩护人王金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孙铭泽于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间，在北京市朝阳区珠江帝景小区以共同投资兴建温泉酒店度假村名义，骗取被害人庄某投资款共计人民币1096万余元。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孙铭泽犯诈骗罪的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孙铭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孙铭泽的主要辩解：其和庄某之间系民间借贷，其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庄某钱款的目的，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
孙铭泽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孙铭泽与庄某之间系民事借贷关系，孙铭泽并未虚构温泉度假村项目，孙铭泽不构成诈骗罪。
被害人庄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主要意见：孙铭泽虚构了投资兴建温泉度假村项目的事实，隐瞒了将庄某的钱款用于归还个人借款、消费的真实去向，孙铭泽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孙铭泽于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间，虚构投资兴建温泉酒店度假村的事实，骗取被害人庄某钱款共计人民币1096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人孙铭泽于2017年1月9日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庄某的陈述证明：其和孙铭泽的父亲孙某1认识二十多年，孙某1之前是齐齐哈尔农村信用社的行长。2010年6月，孙某1称孙铭泽大学毕业后在齐齐哈尔做生意，如果孙铭泽需要用钱，请其帮忙，其答应了这件事。2010年7月左右，孙铭泽找其借钱，一般一个月左右，孙铭泽就会将钱还给其，孙铭泽自称做投资公司、沙子厂、危险品库房、酒吧等生意。2011年8月份，孙铭泽在北京丰台区东方夏威夷温泉洗浴告诉其在齐齐哈尔发现一块有温泉的地，可以经营成齐齐哈尔最豪华的温泉度假村。2011年底或者2012年初，其回到齐齐哈尔市，孙铭泽带其到齐齐哈尔建华区党校街，孙铭泽指着一个已经封顶了的七层楼（党校街×号至×号）称准备将这里做成齐齐哈尔最豪华的温泉度假村，孙铭泽让其帮忙筹钱，筹的钱越多越好。后其分别通过工商银行尾号为×××的账号及孙某2工商银行尾号为×××的账号给孙铭泽工商银行尾号为×××的账户打款共计1733余万元，其所有的转账都是在朝阳区珠江帝景×-×通过工商银行网银操作完成的，都用于孙铭泽所说的温泉度假村项目。2012年8月，其让孙铭泽还款，但孙铭泽称钱都用于投资温泉度假村项目，无法归还并让其继续帮忙筹钱，孙铭泽承诺温泉度假村开业后就可以还钱。2012年9月左右，其回到齐齐哈尔市发现党校街那栋楼根本就没开发，孙铭泽解释说正在洽谈过程中。2012年12月底，其听孙某1说孙铭泽在齐齐哈尔欠别人7200万元，其中包括其借给孙铭泽的2000万元。自2013年4月份，孙铭泽在朝阳区劲松珠江帝景的房子里躲债。2014年2月，其回到齐齐哈尔找孙某1还钱，孙某1作为担保人给其写了一份还款协议，但至今仍未还款。2014年9月，孙铭泽没有按之前孙某1所签的还款计划进行还款，孙铭泽在珠江帝景给其写了一张还款计划，但一直没有还钱，于是其于2016年7月1日到劲松派出所报警。孙铭泽没有向其出示过温泉度假村项目的相关文件。
孙铭泽和朋友去海南、上海、哈尔滨等地进行高档消费，先后购买过奥迪、保时捷、路虎、悍马、宝马等车，孙铭泽给女朋友买礼物花费100多万元。2012年5月，孙铭泽分两次给其转账165万元委托其购买一辆GTR跑车，其去天津的保税区汽车城购买后运往齐齐哈尔。2013年1月，孙某1到北京让其和孙某2将朝阳区易构空间的一套住房及西城区天缘公寓一套房子卖掉，这两套房子都是孙某1出资购买的，孙某2将房款400万元归还给孙铭泽的债权人杨某。
因为孙铭泽骗其钱的事情，孙某2于2013年12月中旬在住地服毒，后在垂杨柳医院进行抢救。孙某2怀孕期间压力巨大，使胎儿心脏发育不全，孩子现在患先天性心脏病。其母亲韩某因为此事也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一直在北京国奥心理医院治疗。
2.证人孙某2（庄某之妻）的证言证明：2009年，孙铭泽在北京实习的时候经常和庄某一起谈投资的事情，后来孙铭泽回齐齐哈尔市做生意。大约2010年，孙铭泽给庄某打电话说用钱，庄某就开始把钱转给孙铭泽，陆续转款共计2000万元，通过其的账户200多万元。期间，其听孙铭泽和庄某说过投资的温泉、沙场等项目。2012年，因庄某也是向别人借了一部分钱款，所以向孙铭泽催促还款，但孙铭泽一直未还款。2013年初，其和庄某就找不到孙铭泽。2007年，孙某1给其买了朝阳区易构空间的房子，孙某1给孙铭泽买了一套天缘公寓的房子，天缘公寓这套房子过户到庄某名下。2013年时，孙某1要求将这两套房子出售，卖房款全部用于归还孙铭泽对外的欠款，两套房子卖了500万元左右，其将这笔款转给了孙铭泽的债主杨某。
3.证人韩某（庄某之母）的证言证明：2010年左右，其听庄某、孙铭泽、孙某2聊天，孙铭泽是以在齐齐哈尔开办旅游度假村、沙场等项目为由向庄某借款。从2012年开始，孙铭泽就不再还钱，其因为这事得了抑郁症。
4.证人付某（孙某2之母）的证言证明：2014年底，庄某、孙某2和其说过孙铭泽借款2000多万元的事情。2010年左右，孙某2向其借钱用于借给孙铭泽。其看到过孙铭泽开过悍马、奥迪、路虎、保时捷等多部轿车。
5.庄某、孙某2、孙铭泽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历史交易明细单证明：2011年9月至2012年6月期间，庄某、孙某2向孙铭泽银行卡汇款共计1733万余元。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4月期间，孙铭泽向庄某、孙某2汇款共计800余万元。
6.还款计划、还款协议证明：2014年3月21日，孙某1作为担保人，约定孙铭泽向庄某还款2000万元。2014年9月20日，孙铭泽因投资开发温泉度假村项目向庄某借款共计2000万元，约定孙铭泽七个月内将2000万元还清。
7.庄某提供的孙铭泽挥霍款项情况说明、关于温泉度假村的情况说明、齐齐哈尔市党校街×号楼照片、北京新通联合汽车救援有限责任公司调度工作单证明：孙铭泽虚构将齐齐哈尔市党校街×号至×开发为温泉度假村项目。孙铭泽购买奢侈品、跑车、旅游消费等的情况。
8.齐齐哈尔市工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齐齐哈尔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查档证明、齐齐哈尔富拉尔基区房产产权市场管理处出具的证明等材料证明：孙铭泽、孙某1均不是齐齐哈尔市登记在案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截至2016年11月15日，孙铭泽、孙某1在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龙沙区、铁锋区、建华区等不动产登记中心均无住房产权登记信息。
9.北京市垂杨柳医院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证明：2013年12月9日-10日，孙某2因药物中毒就诊的情况。
10.被告人孙铭泽供述：2010年至2012年年底期间，其因经营小额贷款公司陆续从庄某处借款2000万元。2012年3月，公司开始亏损，其瞒着庄某，并以公司运营为由继续跟庄某借钱，庄某当时也问过几次，其就跟他虚拟了几个名字，庄某将钱给其之后，其实际将钱还别人利息及用于个人消费。2012年5月份，其知道无法归还庄某的借款了，但仍以公司运营的名义借款，其承认2012年5月份以后骗庄某钱款的事情，其还给庄某500万元左右，还欠庄某1500万元。其借庄某的钱款大部分用作公司经营，小部分用于其个人消费，消费数额大概300万元。2014年，其分别在齐齐哈尔和北京给庄某签过两张还款计划，内容是欠庄某2000万元。其没有以经营温泉度假村的名义借款，每次都是以经营小额贷款公司为由。其日常高消费主要是买车、给女朋友花钱、旅游等。其购买过悍马H2、路虎揽胜、奥迪A5轿车、保时捷卡宴、宝马6系、奔驰E200、奥迪A7等。其用一张尾号为×××的工商银行卡，庄某和孙某2都是向这张工商银行卡上汇款。其与庄某之所以没有签订借款协议，一方面是庄某和其父亲相识的时间很长了，相互比较了解；二是孙某2和庄某是男女朋友，而且后来他们还结婚了；三是庄某也有利可图，他认为能收取一部分利息。
孙铭泽的当庭供述：其认为和庄某之间系经济纠纷，其行为不构成诈骗。其从未向庄某虚构温泉度假村项目，孙某1给其在西城区天缘公寓购买过一套房子，后来其将房子过户给庄某帮忙办理抵押贷款，庄某将贷款100万元都交给其，后来其听说这套房子也变卖用于归还借款。其不记得将钱借给什么人，也不记得是哪笔借款无法归还导致资金链断裂。
此外，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证明被告人孙铭泽主体身份、到案经过等下列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书证证明：2016年7月2日，庄某以被孙铭泽诈骗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劲松派出所报案。同年7月18日，朝阳分局对本案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拘传证、拘留证、逮捕证证明：2017年1月9日，朝阳分局对孙铭泽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孙铭泽被逮捕。
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证明：孙铭泽的自然身份情况。
4.拘留证、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证明、结案情况说明证明：2011年5月，孙铭泽因故意损毁财物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取保候审。
5.工作记录证明：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党校街×号至×号房屋未在齐齐哈尔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登记。
关于孙铭泽虚构温泉度假村项目，并以此为由向庄某“借款”，其行为是否构成诈骗的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庄某在侦查机关及当庭的陈述均证明，孙铭泽谎称投资建造齐齐哈尔市最豪华的温泉度假村项目，并以此为由向庄某“借款”。在庄某回到齐齐哈尔市后，孙铭泽带领庄某到意向投资的党校街实地考察，进一步增加了庄某对孙铭泽的信任，并因此继续向孙铭泽“出借”款项。庄某提供的党校街×号至×号的位置照片以及在案证人孙某2、韩某等人的证言能够与庄某的陈述相互印证。同时，结合孙铭泽、庄某、孙某2的银行交易记录来看，庄某向孙铭泽出借款项的数额及频繁程度侧面印证了庄某基于信任孙铭泽投资建设温泉度假村项目而出借款项。
第二，在庄某向孙铭泽催要款项的过程中，双方于2014年9月20日达成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明确记载孙铭泽因投资开发温泉度假村项目向庄某借款共计2000万元，且有孙铭泽本人的签字确认，虽然孙铭泽对该协议内容存在未仔细看清楚的辩解，但该还款协议就借款事项、借款数额、还款期限及利息进行了明确说明，孙铭泽的该项辩解明显不符合常理。
第三，在案孙铭泽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自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孙铭泽消费、现金取现均高达200余笔，消费数额、取现数额巨大，消费及取现次数、金额都进一步证明孙铭泽任意挥霍他人钱款，足以证明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钱款的目的。
第四，根据孙铭泽对小额贷款公司一节的当庭供述，孙铭泽独自经营小额贷款公司，且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孙铭泽对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人、借款数额、约定利息、资金断裂情况等具体经营信息均无确切说明，孙铭泽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以佐证小额贷款公司的存在及实际经营情况。
综上，根据在案的证据，能够认定孙铭泽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庄某钱款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虚构事实，以借款为名骗取庄某钱款的行为，其行为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孙铭泽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铭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钱款，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孙铭泽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根据孙铭泽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铭泽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四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9日起至2031年1月8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继续追缴被告人孙铭泽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千零九十六万元，发还被害人庄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程 昊
审判员 韩希慧
审判员 朱小皙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裴冀鹏
书记员 张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