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3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宝鸡市金桥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陈仓大道36号1区。
法定代理人:郝晓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晨飞，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贾茗，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陈仓置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金台大道28号6幢3层1号。
法定代表人：王继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虎林，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志敏，陕西渭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宝鸡市金桥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与被申请人陕西陈仓置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仓置业）建设用地���用权合同纠纷一案，金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金民初字第01867号民事判决，金桥公司与陈仓置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宝市中法民二终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2月13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陕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桥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晨飞、贾茗，被申请人陈仓置业委托代理人刘虎林、张志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月11日原告陈仓置业(甲方)与被告金桥公司(乙方)签订书面《土地转让协议》，原告将经金台区统建办征得的“宝鸡市城乡规划局”宝市建规字(2005)19号定点坐标建设用宗地(地点在本市陈仓大道36号)30.996亩按该定点坐标整宗转让给被告。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该地块和地上附着物(包括围墙大门和水井)一并转让给乙方，乙方按总用地面积每亩30万元支付甲方转让费合计9298800元。同时还约定了该宗土地证的办理、土地出让金、管理费、专项基金、耕地占用税、办证契税及其他费用的承担，款项支付与结算，违约责任及发生争议的解决方式等事项。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将该宗土地交付给被告，被告按约定先后付款400万元。后被告以宝建规字(2009)66号定点坐标核定的总用地面积为26.049亩为由，认为原告给自己转让的宗地地亩不够，与原告产生纠纷。原告遂于2010年1月5日向金台法院起诉宝鸡市金台区国土资源局、金台区卧龙寺街道龙丰村民委员会及卧龙寺街道办事处，要求被告承担少交付所征土地的责任，后原告于同年8月10日撤诉。原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0年3月1日原告给被告送达了书面“停工通知”，要求被告未结清经济手续前，立即在有争议的土地上停止施工，否则造成的一切经济后果及法律责任均由被告承担。此前，市城管行政执法局也给被告下发了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但被告置之未理，继续违法建设，现已建成投入使用。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清算经济手续未果，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经双方庭审质证的宝市建规字(2005)19号用地定点坐标批复、土地统征协议、土地转让协议、宝市建规字(2009)66号用地定点坐标批复、停工通知、(2010)金民初字第278号民事裁定书及双方陈述等证据为证。
原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2009年1月11日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民事交易合同。合同一经签订，即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均应按约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原告是否将双方达成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30.996亩土地交付给了被告。对此，本院从原告与金台区统一征地办公室签订的土地统征协议，及宝鸡市城乡建设规划局宝市建规字(2005)19号用地定点坐标批复来看，原告所征宗地为30.996亩确凿无疑。而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土地就是上述宗地，原告依照该宗地定点坐标将地交付给被告，按照常理不存在原告交付土地地亩不够的问题。但被告接受该宗土地后，宝鸡市城乡建设规划局于2009年10月12日对该宗土地进行的定点及坐标的批复，核定该宗地总用地面积为26.049亩，同时废止了原宝市建规字(2005)19号定点文。因此被告应按照实际亩数支付地款。即，7814700元(26.049亩×30万元/亩)。但是，造成地亩数减少的原因是政府部门的定点坐标错误，并非原告的主观错误，原告在被告告知该宗地地亩不够30.996亩后，向法院起诉了相关责��方，经查该案庭审记录，龙丰村和金台区土地局的主要抗辩为：第一，我们是按规划坐标交付土地，不存在地亩不够的问题；第二，扩修宝虢路有代征用地。后原告不得不撤回了诉讼。被告发现宝市建规字(2009)66号用地定点坐标批复，核定该宗地总用地面积为26.049亩后，理应立即停止在转让土地上的施工，双方协商解决地亩不够问题，变更或解除双方2009年1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以使争议得到及时处理。但被告并未停止施工，在原告送达书面停工通知后，仍继续施工建设，现已投入使用。同时，被告又以地亩数不足为由，拒绝支付原告剩余地款。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积极行使该宗地的使用权，就应该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迟延付款就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对转让土地进行评估，由被告补足差价，否则返还土地的请求，不符合转让协议约定。被告辩称未按约定交付土地使用证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土地地亩不够的争议是被告提出的，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要变更或解除双方的土地转让协议，从而未按约定办理转让土地的使用证亦在情理之中。综上分析认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4条、第60条、第107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宝鸡市金桥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陕西陈仓置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土地转让余款3814700元；并自2010年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到款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付款义务时，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9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诉讼费13800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金桥公司与陈仓置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陈仓置业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所征宗地为30.996亩确凿无疑”而双方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土地就该宗地30.996亩，上诉人也依照该宗地定点坐标将地交付给被上诉人金桥公司，且金桥公司发现政府部门定点坐标错误致使改变土地亩数减少后并未停止施工，在接到上诉人发出的停工通知后仍继续施工，现已投入使用，说明金桥公司已认可了土地减少的事实。一审判决未按双方协议判处不当。2、一审判决出现明显的漏判。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第三条内容未作判处。3、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土地亩数为26.049亩缺乏证据。请求对(2010)金民初字第018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金桥公司承担。
上诉人金桥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无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尽到了合理��知义务。被上诉人陈仓置业要求上诉人停工的通知是无效的，且违反合同根本目的。上诉人2011年8月领取一审判决书才明确该宗土地转让余款，目前被上诉人仍没有把土地证交付上诉人。判令上诉人承担自2010年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至款付清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中被上诉人陈仓置业没有请求违约金，一审进行判处不当。请求依法改判金台区人民法院(2010)金民初字第01867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陈仓置业承担。
原二审查明：宝鸡市城乡建设规划局以宝市建规字(2005)19号文件批复陈仓置业该宗土地面积为30.996亩。2009年1月11日，上诉人双方按照该规划文件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了总用地面积为30.996亩。2009年10月12日，宝鸡市城乡建设规划局以宝市建规字(2009)66号文件批复给宝鸡市金马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责任公司���，面积为26.049亩。
原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相同。
原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真实自愿，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协议。双方在一审中主要就该协议中的第一条和第二条发生争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转让地块基本情况：该地块位于陈仓大道以北，铁路专用线以东，陇海铁路线以南，太白林业局用地以西，总用地面积30.996亩，现甲方办理完耕地征用审批手续，进行到土地证办理阶段”。第二条约定：“主要内容：甲方(陈仓置业)将该地块和地上附着物(包括围墙大门和水井)一并转让给乙方(金桥公司)，乙方按总用地面积每亩30万向甲方支付转让费，合计9298800.00元”。上诉人陈仓置业认为转让的土地以该宗地和总价为标的，而上诉人金桥公司认为应以土地具体亩数和单价来计算该宗地的总价为标的。《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该协议的约定来看，双方之间系土地和地上设施的概括承让，不仅包括该块宗土地，而且包括地上附着物，并非单纯的土地转让，也并非将该宗土地分割转让。且双方在2009年1月11日签订涉案协议时，是以宝鸡市规划局的定点坐标批复为准，该批复的土地为30.996亩，后来土地数量的差异是由于政府部门定点误差，并非双方当事人的故意行为所致。上诉人金桥公司在2009年10月12日得知，该宗地面积为26.049亩，虽告知了上诉人陈仓置业，但其仍在该宗土地进行建设，并于2010年3月接到上诉人陈仓置业以土地亩数差异较大而要求停工的通知后，继续使用该土地。并未就合同中的相关��款与上诉人陈仓置业进行协商、变更，而是实际使用了该土地，其行为应视为对双方所签合同无异议。因此，该案合同的标的应确定为整宗土地及其附属建筑物，其转让价款为9298800元。上诉人金桥公司已支付上诉人陈仓置业400万元土地转让款，对尚欠的土地转让款5298800元应予支付。利息是法定孳息，上诉人金桥公司知悉土地实际亩数后，而未就涉案合同与上诉人陈仓置业作出变更并实际占有使用了该土地之情势下，利息应从陈仓置业发出通知的次日起支付，(即从2010年3月2日起以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上诉人金桥公司所称违约金问题和上诉人陈仓置业所称合同第三项的附加费问题，由于上诉人陈仓置业在一审中未对上述事项提出具体请求，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作出了判处违反了法律规定，就上述事项当事人可另行依法解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台区人民法院(2010)金民初字第018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金台区人民法院(2010)金民初字第018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金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陈仓置业土地转让款52988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3月2日起以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准)。上诉人金桥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由上诉人陈仓置业承担一、二审各3800元，上诉人金桥公司承担一、二审各10000元。
���审申请人金桥公司不服原二审判决，再审时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土地为30.996亩，但后来由于政府部门定点误差，实际该宗土地数量为26.049亩，原二审判决判令申请人按30.996亩支付土地转让款并支付利息错误。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并判令被申请人继续履行合同。
被申请人陈仓置业辩称，本案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系土地和地上设施的概括承让，不仅包括该块宗土地，而且包括地上附着物，双方在2009年1月11日签订涉案协议时，是以宝鸡市规划局的定点坐标批复为准，该批复的土地为30.996亩，被申请人已按照30.996亩缴纳了征地款等相关征地费用。被申请人也依照该宗地定点坐标将地交付给申请再审人金桥公司，且金桥公司发现政府部门定点坐标错误致使改变土地亩数减少后并未停止施工，在接到被申���人发出的停工通知后仍继续施工，说明金桥公司已认可了土地减少的事实，金桥公司行为应视为对双方所签合同无异议。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金桥公司的再审请求。
再审查明的事实和原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仓置业与金桥公司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陈仓置业将经金台区统建办征得的宝鸡市城乡规划局“宝市建规字(2005)19号”定点坐标建设用地(地点在本市陈仓大道36号)30.996亩按该定点坐标将该地块和地上附着物(包括围墙大门和水井)一并转让给金桥公司，金桥公司按总用地面积每亩30万向陈仓置业支付转让费，合计9298800元。该协议签订后，陈仓置业将该宗土地交付给金桥公司，金桥公司按约定先后付款400万元。金桥公司接受该宗土地后施工过程中，宝鸡市城乡建设规划局于2009年10月12日对该宗土地进行的定点及坐标的批复，重新核定该宗地总用地面积为26.049亩，同时废止了“宝市建规字(2005)19号”定点文，比当事人约定转让的土地少了4.947亩。规划部门的重新定点审批导致双方约定的转让面积不能实现，原二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系土地和地上设施系概括承让，该案合同的标的应确定为整宗土地及其附属建筑物，其转让价款为92988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因政府规划部门的重新定点坐标审批导致双方约定的30.996亩变更为26.049亩，陈仓置业与金桥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政府规划部门重新定点坐标审批面积比双方约定面积减少的后果均无法预见，陈仓置业也已按30.996亩面积缴纳了征地款、征地复垦费等各种规费，若将土地面积减少的责任完全归责于陈仓置业或金桥公司均不符合公平原则，陈仓置业与金桥公司对土地面积减少的后果均无过错，双方约定的转让面积不能实现的原因是政府规划部门的重新定点坐标审批导致，对此行政行为导致合同目的的不能实现及双方合同利益的受损，只有公平合理地分担，才符合民事行为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因此，可参照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认定，陈仓置业与金桥公司应对面积减少造成的损失按照公平原则承担。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每亩30万元，乘以减少面积4.947亩，损失为1484100元，由陈仓置业与金桥公司各承担一半，即陈仓置业承担742050元，金桥公司承担742050元。故金桥公司还应向陈仓置业支付下欠转让费4556750元（26.049亩×300000元/亩-4000000元﹢742050元＝4556750元）。关于利息计算问题，陈仓置业与金桥公司在得知土地面积变更为26.049亩后，陈仓置业于2010年3月1日向金桥公司送达了书面“停工通知”，要求双方协商解决，但金桥公司继续在受让土地上施工，金桥公司从该日起已对受让的土地有了收益，按照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金桥公司应于2010年3月2日起承担拖欠26.049亩土地的转让费3814700元（26.049亩×300000元/亩-4000000元＝3814700元）债务利息，原二审判决以5298800元计算利息有误，予以纠正。
综上，经合议庭评议并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宝市中法民二终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及金台区人民法院(2010)金民初字第01867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宝鸡市金桥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陕西陈仓置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455675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中3814700元债务的利息(利息从2010年3月2日起至本判决全部履行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宝鸡市金桥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陕西陈仓置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800元，宝鸡市金桥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陕西陈仓置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900元，宝鸡市金桥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承担6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宪
审判员 王养季
审判员 刘勇东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祁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