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义乌市长法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XX镇XX园区。法定代表张长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江力，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婕，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冠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廖耿清，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魏宏雄，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义乌市长法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冠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日，长法公司（买方）与冠辉公司（卖方）签订《转厂协议》（编号20140002），约定：品名BOPPFILM(聚丙烯薄膜)，重量300吨，单价1770美元/吨，合计531,000美元，注：交货日期：2014年7月21日；付款方式：协议正式生效后，买方预付订金20%。每批交货前先T/T至卖方，卖方收款后发货；交货地点：卖方仓库；买方包线分切，具体规格尺寸以买方传真为准；包装方式：按卖方包装方式；交货数量与金额容许+-1%；产品验收：买方如对产品品质有异议，应在收到货后七天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待卖方确认后，双方另行协商具体解决方案；具体银行及账号：卖方2014年7月18日前书面函告买方。同日，冠辉公司向长法公司开具形式发票一张，载明：致义乌长法塑胶有限公司，地址：中国义乌市XX园区XX路XX号，货物名称BOPP（双向拉伸聚丙烯）塑料膜，单价1.77美元/公斤，金额10万美元，备注：交货地点及卖方银行信息。2014年7月4日，长法公司委托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义乌分行向冠辉公司帐户汇款10万美元。此后，该合同未继续履行。长法公司遂起诉，请求：一、解除合同；二、冠辉公司返还订金人民币614,340元（按2015年4月1日人民银行汇率中间价6.1434折算）；三、冠辉公司赔偿自2014年7月4日计算至2015年4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和实际损失525,605元。冠辉公司则反诉，请求：一、长法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251,897.10元（按2015年4月24日人民银行汇率中间价折算）；二、长法公司支付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2015年4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长法公司在支付全部货款和利息后，提走全部货物。原审另查明，电子手册号为C22204150646的加工贸易电子手册，载明：冠辉公司为经营单位及加工单位，电子手册类型为进料加工电子化手册，进口金额为511,680美元，出口金额为579,822.29美元，出口合同号20140002，录入日期2014年7月15日，备案批准日期2014年7月17日，结束有效期2015年7月8日，变更批准日期2014年8月25日，报备日期2014年8月25日……原审庭审中，长法公司与冠辉公司确认2014年5月23日的转厂协议长法公司尚结欠冠辉公司余款42,850.40美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转厂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二、长法公司支付的10万美元是否全部为2014年7月1日转厂协议的订金。关于争议焦点一，长法公司认为冠辉公司未能就该合同向海关办理货物深加工结转申报登记，致使该合同无法取得海关审批，因此要求依照法定解除事由解除合同，而冠辉公司则认为由于长法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先付款义务，导致合同未履行，因此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原审对此认为，首先，涉案转厂协议中并未约定长法公司先付款的前提是冠辉公司办理结转申报登记；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加工区货物出区深加工结转管理办法》第6条第1款规定，出口加工区企业开展深加工结转时，转出企业凭出口加工区管委会的批复，向转出企业所在地的出口加工区海关办理海关备案手续后，方可开展货物的实际结转；第12条规定，转出企业、转入企业办理结转备案手续后应当按照经双方海关核准后的《申请表》进行实际收发货……但是涉案合同尚未履行到需要实际收发货的过程，因此冠辉公司能否在收发货之前办理结转备案手续无法判断；最后，根据电子手册号为C22204150646的加工贸易电子手册，冠辉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已经向金山海关申请备案，于2014年7月17日备案批准，并且该手册下显示2014年7月18日已有进料进口，在之后也有成品出口。长法公司与冠辉公司签订的转厂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但在签订协议后，长法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向冠辉公司支付货款，而冠辉公司已经向海关完成备案登记，并且进口了相关料件。因此长法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转厂协议。关于争议焦点二，长法公司认为其支付10万美元为2014年7月1日《转厂协议》的订金，冠辉公司认为应当扣除2014年5月23日转厂协议的尚欠部分。双方均确认2014年5月23日的转厂协议长法公司尚欠货款42,850.40美元，但是对于长法公司支付的10万美元，双方并未明确支付的内容或抵充顺序，因此应当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很显然，双方均认可债务42,850.40美元已到期，故应当先扣除42,850.40美元，剩余57,149.60美元方能作为长法公司为2014年7月1日《转厂协议》所支付的订金。另，对于货款的计算，根据《转厂协议》，长法公司最晚应当在2014年7月21日支付货款，因此以2014年7月21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美元/人民币中间价6.1547折算，长法公司应付的货款总额为473,850.40美元，折算人民币2,916,407.06元。关于逾期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调整为2014年7月22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24日（即冠辉公司反诉之日）止。此外，参考双方《转厂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和冠辉公司需备货的合理期限，酌定给予冠辉公司交付货物的时间为30天。综上，长法公司的本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冠辉公司反诉要求长法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法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冠辉公司货款人民币2,916,407.06元；冠辉公司应于收到货款后30日内向长法公司交付BOPPFILM（聚丙烯薄膜）300吨；二、长法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冠辉公司以货款人民币2,916,407.06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2日计算至2015年4月24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三、驳回长法公司的所有本诉请求；四、驳回冠辉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55元，由长法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95元，由长法公司负担人民币15,241元，由冠辉公司负担人民币1,754元。长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长法公司2014年7月4日向冠辉公司支付的10万美元全部是本案合同的订金，该款与2014年5月23日合同无关。对于2014年5月23日合同货款因冠辉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等违约行为至今未进行结算，故不属到期债务。原审认定长法公司支付的10万美元中部分款项是支付2014年5月23日合同的欠款，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双方交易习惯，长法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冠辉公司已办妥“结转申请表备案”，但冠辉公司实际仅办理了“进料加工备案”，至今未办理“结转申请表备案”，故长法公司不存在未按约支付货款的违约事实；3、冠辉公司在本案合同交货期届满至其原审提出反诉的长达9个月的时间内从未向长法公司提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且原审中冠辉公司自认相关货物早已转销他人，现货物的市场价格已发生大幅下跌，故从法律规定及实际情况看，本案合同均属于法定不适合继续履行的情形。据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长法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冠辉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长法公司的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合同继续履行正确，但原审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之处，对于2014年5月23日合同项下结欠的货款金额应为57,149.60美元，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42,850.40美元，故本案长法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488,149.60美元，而非原审判定的473,850.40美元。请求驳回长法公司的上诉。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在双方2014年5月23日转厂协议中，长法公司结欠冠辉公司货款金额为57,149.60美元。对于原判认定的其它事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长法公司与冠辉公司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转厂协议》的性质为买卖合同，该合同依法有效。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根据既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长法公司未按约履行先行付款义务，冠辉亦未按合同明确约定的交货日期履行供货义务，且双方此后均未再有履约行为或向对方发出过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催告，故双方当事人实际上均以自己的行为作出了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对此，双方均有违约之处，长法公司属违约在先。同时，本院注意到，冠辉公司在本案庭审中明确表示其目前没有备货，所需货物有待另行采购，而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迄今已逾1年8个月之久，供需情况及货物市场价格已发生变化，故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事实及本案客观情况看，系争《转厂协议》依法应予解除。长法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其起诉状副本于2015年4月18日送达冠辉公司，故应确认双方《转厂协议》于该日解除。冠辉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合同解除的后续处理问题。因冠辉公司没有交付任何货物，故其已收取的长法公司预付款应当予以返还。对于长法公司2014年7月4日支付的10万美元，其中57,149.60美元应作为双方2014年5月23日合同项下的到期债务先行支付结算，余款42,850.40美元作为本案合同项下预付款，由冠辉公司返还。长法公司要求按照2015年4月1日人民银行汇率中间价6.1434折算成人民币，本院予以准许，故冠辉公司应当返还长法公司人民币263,247.15元。同时，因长法公司违约在先，故本院对其要求冠辉公司偿付利息及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冠辉公司要求长法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因冠辉公司未向长法公司提供任何合同项下货物，故其该诉讼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双方签订的《转厂协议》依法应予解除。原审判决有所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义乌市长法塑胶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冠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转厂协议》于2015年4月18日解除；三、被上诉人上海冠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上诉人义乌市长法塑胶有限公司人民币263,247.15元；四、驳回上诉人义乌市长法塑胶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冠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55元，由上诉人义乌市长法塑胶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124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冠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3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9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冠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1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长法塑胶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上海冠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7,6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