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1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西华县城关镇箕城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齐殿淇，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振忠，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发富（又名何发户），男，汉族，1950年11月6日出生，住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何发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侯振忠，被上诉人何发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发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发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04年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根据内部上级精神对各代办点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付讫章收回并同意销毁。2006年11月根据河南省农信联社文件，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卜红旗2006年已被清退。何发富收条是在卜红旗被清退后产生，收款白条没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任何印章，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经尽到自身注意和通知义务，一审认定何发富在卜红旗、孙大霞处存款是储蓄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周口日报公告内容不具体、未采信涉案刑事判决证言属采信证据错误，对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当庭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处理属程序违法。
何发富辩称，1.撤销代办点没有公告，代办点未关门，群众不知道。卜红旗2006年并未被清退，而是改为清贷人员，出具收条群众不知是个人借贷行为。2.收款白条上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卜红旗及孙大霞存款专用小铜章，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在极大关联。刑事案发后才知道是个人吸收存款，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尽到自身注意和通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正确，程序合法。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第一批案件中未提出鉴定，一审认为不需要鉴定符合法律规定。
何发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何发富存款本金215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前仓村村民卜红旗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该代办点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后仓村所设立。卜红旗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该代办点刻制的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及其个人铜章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2004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后仓村村民孙大霞应卜红旗要求帮其办理上述业务。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在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成立后经常在该代办点进行存款、取款，2002年，卜红旗、孙大霞在村民存款时给村民一红色社员股金证（该股金证由西华县西夏信用社于2002年发放给卜红旗，上面加盖有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印章，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在卜红旗、孙大霞案发时未查到领用登记及卜红旗向西夏信用社交回该证的登记记录），在上面写明存款金额和存款期限，到期后连本带息一起支取。2004年4月24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内部上级传达的精神，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被收回销毁，卜红旗向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移交活期存款233760元，定期存款1893480.44元，股金63400元等，总合计2190604.44元，并附清单一份，该清单详细记载了卜红旗移交的储户及社员的信息。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豫农信人（2006）29号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全部代办点撤销，卜红旗等人转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农信联络员，帮助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回贷款和利息。卜红旗在转为农信联络员后，其与孙大霞在原代办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非法吸收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存款。
2009年1月23日，何发富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5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何发富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发户现金伍仟元整（5000元）。五年3.62014年1.23号收款人：孙大霞2009年1.23号”。2012年1月18日，何发富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7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何发富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发户现金柒仟元整（7000元）。二年4.42014年1.18号收款人：孙大霞2012年1.18号”。2012年2月11日，何发富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5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何发富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发富现金伍仟元整（5000元）。二年4.42014年2.11号收款人：孙大霞2012年2.11号”。2013年1月12日，何发富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45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何发富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发户现金肆仟伍佰元整（4500元）。二年4.1252015年1.22号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1.22号”。上述四张收到条均由孙大霞签字后加盖了卜红旗的印章。2015年8月15日，孙大霞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60000元；卜红旗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50000元。卜红旗、孙大霞均未向何发富退赔款项。何发富认为卜红旗、孙大霞是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其在卜红旗、孙大霞处的存款应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因其上述存款未得到偿还，故诉至法院，酿成此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何发富的存款及利息。对于焦点1，即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享有代理权。本案中，卜红旗于1995年开始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其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精神撤销该代办点，并收回该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并统一销毁，但并未将其为卜红旗刻制的办理存取款业务的个人铜章收回，而卜红旗、孙大霞在为何发富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均加盖了上述印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其采取媒体公示的方式告知村民辞退了卜红旗及应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据一审法院审理的原告张国民与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所调取的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通知（公安卷补充侦查第二卷30页）显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6年11月23日，通知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王全民（包括卜红旗）等22人转为农信联络员，顾树文予以清退。上述通知证实卜红旗于2006年仍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并未被清退，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未提供清退卜红旗的相关证据。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不在收回之列，因其个人铜章不需要公安备案，需要收回的印章仅仅是公章和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卜红旗于1995年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时，在刻制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时一并刻制了卜红旗的个人铜章，该铜章与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交由卜红旗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所使用，故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亦应与上述印章一并收回，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2006年8月份的周口日报上所登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证实其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张贴公告，告知当地群众办理存贷款业务要到其设立的正规营业场所的柜台办理，及其已尽到告知义务的情况。结合本案案情，何发富有理由相信卜红旗、孙大霞系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孙大霞收取何发富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对焦点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何发富的存款及利息。本案中，因卜红旗、孙大霞收取何发富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何发富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犯罪并判令其退赔受害人，故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具有不同的立法目的，对行为人的行为在刑法上的评价并不能取代该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不意味着其所在的法人当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在西华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何发富未申请执行退赔，亦未得到卜红旗、孙大霞退赔的款项，故何发富要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其存款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何发富存款21500元及利息（按照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存款利率，分别自本案认定的四笔存款之日起计算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元，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二审中，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卜红旗询问笔录2份和孙大霞、范建设询问笔录各1份，证明受害人对2006年后在孙大霞个人处存款不是信用社的行为是明知的，卜红旗个人铜章已经收回，一审法院认定卜红旗个人印章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刻制明显错误，本案应追加卜红旗、孙大霞为被告。何发富经质证认为，1.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反证了孙大霞是代办点工作人员，孙大霞在卜红旗不在时代替卜红旗完成吸收存款任务。2.小铜方章没有收回，孙大霞也刻了一个小铜方章，群众认为和卜红旗章一样，有理由相信二人均是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构成表见代理。3.这些证据不是新证据，二审不应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23日，何发富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5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给何发富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发户现金伍仟元整（5000元）。五年3.62014年1.23号收款人：孙大霞2009年1.23号”。2012年1月18日，何发富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7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给何发富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发户现金柒仟元整（7000元）。二年4.42014年1.18号收款人：孙大霞2012年1.18号”。2012年2月11日，何发富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5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给何发富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发富现金伍仟元整（5000元）。二年4.42014年2.11号收款人：孙大霞2012年2.11号”。2013年1月22日，何发富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45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何发富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发户现金肆仟伍佰元整（4500元）。二年4.1252015年1.22号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1.22号”。上述前三张收到条与第四张收到条的纸张大小基本相同。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卜红旗、孙大霞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何发富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支付何发富存款21500元及利息。
第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卜红旗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撤销代办点后转为农信联络员，其与孙大霞在原××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吸收当地村民存款。孙大霞为前来存款的何发富出具的收到条中有的书写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印制的票据背面，并均加盖了卜红旗个人铜章，一审法院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表见代理，有事实根据法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由此，何发富诉请其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
第二，卜红旗、孙大霞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受害人何文杰并未得到刑事退赔款项，一审法院支持何发富请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存款34000元及利息的诉求适当。
综上所述，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事实认定存在瑕疵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元，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新章
审判员 曹春萍
审判员 何琼琼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永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