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廉美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角门超市，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67号4号楼。
负责人：庄大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亚楠，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智阳，男，1991年9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北京美廉美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角门超市（以下简称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刘智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智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标签以文字、文字说明及图形等方式突出强调了食用调和油添加了橄榄油，并暗示橄榄油优于一般其他食用油的事实错误。本案中，涉案产品标签均在显著位置以相同粗大、相同字体、相同字号、相同颜色文字标明食品名称为“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消费者据此即应当能意识到该产品的配料包含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也能意识到该产品对人体拥有源于该两种配料固有营养价值的有益性，且该涉案产品的配料表也清楚表明其配料仅为该两种油料，而配料表之外所出现的文字说明，其字体明显小于食品名称，且每处说明均是以相同颜色的字体、字号将橄榄油和葵花籽油同时进行标示，既不存在通过色彩、字体、字号变化突出“橄榄”或“橄榄油”的情形，也不存在特别强调橄榄油营养价值的情形，涉案产品不存在特别强调添加橄榄油的事实。第二，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是隶属于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受国家粮食局领导的专业权威机构。2016年11月1日，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给涉案产品生产商佳格投资（中国）有限公司的回复内容称：1.目前行业的相关标准并不强制要求标示食用调和油中原料油的含量；2.橄榄油作为普通的食用植物油，不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所述的“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不标示其在涉案产品中的含量及成分，符合行业实际情况。第三，上海市副食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和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针对涉案产品出具了《检测报告》，内容为依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经检验，产品标签符合检测依据的相关规定。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橄榄油作为普通的食用植物油，不属于《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所述的“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且涉案产品标签并不存在特别强调添加了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的情况，因此涉案产品标签并不违反《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标签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内在质量和外在包装标示两方面。对外在包装标示，也应当进行区分，有些标签或说明书的瑕疵会对食品安全（即食品的内在质量）产生影响，有些标签或说明书的瑕疵并不会对食品安全（即食品的内在质量）产生影响，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前提条件，是食品不符合有关食品安全的规定，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或者在外包装标示中未按照规定标明某些事项，该标示的缺失会使消费者产生误解或对消费者的行为产生错误的指引。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刘智阳未举证证明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的食品安全的情况下，即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十倍赔偿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尽管属于标签标注不规范，但并不涉及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且现有的标签标注不会对消费者造成有无橄榄油的误导，刘智阳以此请求予以十倍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根据苏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和太仓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涉案产品的质量均合格。
刘智阳辩称，不同意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刘智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退还货款63.9元，刘智阳向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退货；2.要求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赔偿1000元；3.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5日，刘智阳从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购买了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1桶，净含量2.5L，单价63.9元。上述商品的外包装正面名称均显示为“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包装上均有橄榄及葵花图案，并标有“同时享有橄榄油及葵花籽油两种好油，特别适合煎、炒、煮、炸、凉拌等中式烹饪”，配料表显示为“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但未标示配料含量。
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提交的检验报告均显示：5L的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样品标签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检测机构为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刘智阳认为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所提交的报告是5L的样品，与其购买的2.5L的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不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刘智阳从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购买涉案产品，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国家强制性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中，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所销售的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系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配料调和而成，其中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高于葵花籽油，可以认定其为涉案产品中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另外，涉案产品的标签上以图形、文字、文字说明等形式多次出现“橄榄”，尤其在配料表中显示所用配料为“特级初榨橄榄油”，据此可以认定涉案产品的标签上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依据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的释义，主张涉案产品中的橄榄油不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涉案产品的标签应当对橄榄油的添加量进行标示，其未作标示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主张涉案产品的标签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等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对于刘智阳要求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退款、退货并赔偿一千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京0106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一、北京美廉美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角门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智阳货款六十三元九角；刘智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美廉美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角门超市1桶2.5升的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二、北京美廉美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角门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智阳一千元。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智阳从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购买涉案产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应向刘智阳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以下三点：一是涉案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是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是否构成明知；三是涉案产品的标签问题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
第一，涉案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所谓“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涉案产品系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配料调和而成，其中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明显高于葵花籽油，因此应当认定其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所谓“强调”，是指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进行着重标识。本案中，首先，涉案产品中橄榄油所占比例实际上低于葵花籽油，但名称却为“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将橄榄置于葵花之前表述，在名称上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其次，根据《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GB23347-2009）》的规定，初榨橄榄油分为特级初榨橄榄油、中级初榨橄榄油和初榨橄榄灯油三类，其中特级初榨橄榄油与中级初榨橄榄油均可食用，但质量等级上存在差异，涉案产品在标签的显著位置表述“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配料表中亦显示“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将橄榄油的质量等级表述为品质最高的特级初榨橄榄油，而对葵花籽油的品质等级却未作表述，在文字说明上也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最后，涉案产品的标签以图形、名称、排列顺序、文字说明等多种形式突出“橄榄”，且同一内容反复出现，亦属于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综合涉案产品标签的上述内容，可以认定其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
因此，涉案产品未对橄榄油的添加量进行标示，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应当认定其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关于橄榄油不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涉案产品未对橄榄油特别强调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是否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在法律意义上，明知包括知道或应当知道。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食品经营企业负有进货查验义务。涉案产品外包装上的标示内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作为专业的食品经营企业应当知道食品安全相关标准并对此进行审查。现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未尽审查义务，致使涉案产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
第三，涉案产品的标签问题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
首先，涉案产品由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油调和而成，两种油的配比不同将直接影响调和油的营养价值、成本及市场价格，最终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因此，涉案产品的标签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将可能使消费者对调和油中橄榄油的含量产生错误认识，进而对消费者的购买行为造成误导。其次，若消费者长期食用涉案产品却不知道其配比，对消费者的营养摄入均衡可能产生不利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食品安全。故涉案产品不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应适用十倍价款赔偿的规定。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关于涉案产品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此，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刘智阳要求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退货、退款并承担惩罚性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美廉美公司角门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美廉美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角门超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小勇
审判员 胡 君
审判员 孙 盈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