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27刑初41号
公诉机关望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某，商人，案发前居住地合肥市包河区碧湖云溪小区16栋A1室。被告人孙某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于2015年6月26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7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望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姚正祥，安徽大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欧阳政文，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望江县人民检察院以望检刑诉[2016]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某犯行贿罪，于2016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望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莫雄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某及其辩护人姚正祥、欧阳政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望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11月和2013年4月，为促成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绿地置业有限公司收购辉悦公司股权和促成北京绿地京城置业有限公司收购伟特公司股权，以便从中得到佣金，向时任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绿地置业有限公司和北京绿地京城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的石某行贿共计人民币735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律，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孙某提供重要线索，得以侦破其他案件，具有立功表现。特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并当庭出示和宣读了被告人的供述等相关证据。
被告人孙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行贿对象石某不是国家工作人员，被告人孙某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而非行贿罪。在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绿地置业有限公司收购辉悦公司股权过程中，被告人孙某行贿的数额是60万元，不是100万元。被告人孙某具有重大立功、坦白情节，建议对其判处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1、2007年11月份，被告人孙某从安徽国澳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澳公司）总经理刘某处得知合肥辉悦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悦公司，其主要资产为位于合肥市政务文化新区怀宁路西侧的“zwqtc-023”号地块）对外转让股权。被告人孙某为促成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合肥公司）收购辉悦公司股权，以便个人从中得到佣金，找到时任上海绿地集团安徽事业部总经理的石某（另案处理），向其允诺若收购成功，将送其100万元以示感谢。2007年11月20日，经孙某、刘某、石某共同商议，以国澳公司的名义与绿地公司签订一份合同，协定若收购成功由绿地合肥公司向国澳公司支付320万元投资策划费，并由国澳公司提供正规发票。同年12月，绿地合肥公司收购辉悦公司股权成功。石某提出咨询类发票不能报账，要求孙某与刘某提供工程建筑类发票。孙某与刘某按石某的要求向其提供了虚假工程建筑类发票，投资咨询策划费支付后，为了对石某表示感谢，被告人孙某分三次送给石某人民币共计100万元，石某予以收受。
2、2013年4月份，被告人孙某得知其同学李从岭为股东的北京伟特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特公司，其主要资产为位于北京市顺义区的三个地块）股权需要对外转让，为促成北京绿地京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绿地公司）收购股权，以便个人从中得到佣金，被告人孙某找到已调任绿地集团京津房地产事业部总经理的石某，向其表示若绿地集团成功收购伟特公司股权，将送其1000万元以示感谢。同年，北京绿地公司成功收购伟特公司股权，被告人孙某按绿地集团支付收购款的进度分别于同年7月11日在北京新大宗饭店送给石某人民币75万元、8月15日在石某租住的北京市喜福会小区送给其人民币560万元，石某予以收受。
案发后，被告人孙某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同时还交代了一批有价值的线索，其中包括犯罪嫌疑人张某某涉嫌行贿罪的事实，2015年7月20日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检察院对张某某以涉嫌行贿罪立案侦查。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立案决定书、指定管辖决定书，证实案件的发生及立案情况。
2、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孙某系拘传到案，到案后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3、被告人孙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孙某的身份及住址等情况。
4、石某的工作简历、任职文件、关于石某在绿地集团安徽、京津房地产事业部的职责分工的说明等，证实经上海绿地集团总裁办公会会议研究，任命石某于2003年11月至2009年5月任上海绿地集团合肥房地产事业部（2007年10月改为安徽房地产事业部）总经理；2009年6月至2011年10月任上海绿地集团副总裁兼任安徽房地产事业部总经理；2011年11月至案发任上海绿地集团副总裁兼任京津房地产事业部总经理，石某在绿地集团安徽事业部、京津房地产事业部任职期间的分工职责为全面主持事业部的各项工作。
5、绿地集团公司章程、核心经营管理人员选拔任免程序的说明、绿地集团总裁办公会工作规则，证实绿地集团核心经营管理人员的选拔任免是由总裁办公会决定。
6、绿地集团营业执照、成立的相关资料、股权结构等，证实绿地集团系国有企业改制，于1997年改制成国有相对控股公司，案发期间系国有出资企业。
7、证人石某的证言，证实在收购合肥地块时孙某分三次共送给他人民币100万元，其中一次是在孙某约他吃饭时送给他30万元，还有一次是和孙某一起在茶楼喝茶时送给他30万元，余下的40万元是孙某在他办公室送给他的。在收购北京地块前，孙某承诺收购完成将给他1500万元。2013年7月底的一天，公司付完李从岭3000万元的定金后，孙某在他住的北京一宾馆内送给他75万元。2013年8、9月的一天晚上，在公司付给李从岭2.25亿元后，孙某在他住的北京一宾馆内送给他两个帆布旅行袋和一个小手提袋，并和驾驶员一起开车送他回家，自己回去后数了一下，三个袋子加起来总共有560万元现金。
8、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在孙某的帮助下，安徽国澳投资管理公司和合肥绿地置业公司签订了居间合同，合同金额为320万元，自己和孙某提供了水泥发票。收购成功后，绿地先后两次各转了100万元到其中行账户，其又分别转了76万元和75万元给孙某的中行账户。合肥绿地置业公司还欠120万元中介费。孙某是否给钱给石某，自己并不清楚。
9、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上海绿地建筑合肥分公司的出纳。2008年12月22日、2009年9月14日绿地安徽事业部总经理石某让韩勇从自己这里两次转账共计200万元给刘某，刘某提供了保温材料及水泥材料发票作账。
10、证人李从岭的证言，证实2013年经孙某居间介绍，北京绿地京城置业用3亿元收购北京伟特房地产公司所拥有的顺义地块，并且答应支付给孙某2000万元的中介费，按照绿地支付收购款的进度支付中介费，已付1700万元现金。并证实分几次支付，有一次到北京新大宗饭店支付给孙某，最后一次是安排驾驶员王某去送给孙某。
1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李从岭的司机，2013年夏天，按照李从岭的吩咐，他将几个袋子（后来知道里面都是现金）送到北京新大宗饭店交给孙某，孙某存了一部分，然后和自己将袋子送到北京朝阳区一个小区，交给一个瘦瘦的人，把袋子放进电梯后自己和孙某就走了。
12、被告人孙某的供述，证实(1)2007年11月份左右，他的朋友安徽国澳投资公司总经理刘某告诉他合肥辉悦房地产有限公司有一地块准备对外转让，如果他能找到一家公司收购成功的话，刘某会给他一笔佣金。为此，他找到时任上海绿地集团安徽事业部总经理石某，经考察后石某表示同意收购，为此，安徽国澳投资公司与合肥绿地置业公司签订了一份320万元的居间合同。为促成绿地成功收购辉悦公司，他向石某承诺，若收购成功，到时会送100万元给石某。后合肥绿地置业有限公司以2.17亿元成功收购辉悦公司地块。他分三次送100万元给石某（第一次是在合肥市拉芳舍茶楼喝茶时送30万元，第二次在包河浮庄饭店送30万元，第三次是在刘某提供了水泥销售发票后，石某直接扣下了40万元）。（2）2013年4、5月份，他得知同学李从岭在北京顺义有一占地50亩的地块要转让，转让价3亿元，为此他找到时任京津房地产事业部总经理的石某，不久石某打电话给他，表示同意收购北京顺义地块。于是，他与李从岭签订了一份2000万元的居间合同，并引荐李从岭与石某见面商谈收购事宜，当晚共餐后，他单独对石某承诺，若收购成功，他将从2000万元中介费中拿出1000万元给石某。大约在2013年5月，石某打电话给他说双方签订了收购协议，并支付了首笔收购款。后李从岭共支付给他1700万元居间费，第一次是200万元，他存了100万元，送给石某100万元。第二次是600万元，当时石某不在北京，他就存起来了。第三次是900万元，和李从岭的司机开车一起送给石某600万元，自己存了300万元。
13、中国银行交易明细、记账凭证，证实2008年12月22日，刘某、孙某分别在中国银行合肥南城支行开了新账户，当日刘某转入100万元，刘某随即转76万元到孙某账户上。2009年9月14日，刘某账户上转入100万元，刘某又转75万元到孙某的账户上。后孙某账户上的存款被陆续取出。
14、绿地建筑合肥置业有限公司会计账簿复印件，证实绿地建筑合肥分公司将刘某、孙某提供的水泥及保温材料发票入账并支付货款。
15、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证实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企业法人为石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
16、安徽国澳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注册资料，证实安徽国澳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信息，法人代表为刘某。
17、协议书，证实2007年11月20日，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与安徽国澳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若位于合肥市政务文化新区怀宁路西侧“zwqtc-023”号地块股权转让成功，则绿地支付国澳投资咨询策划费320万元人民币。石某与刘某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字。
18、绿地收购合肥辉悦公司相关材料及股权变更材料，证实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成功收购合肥辉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并获得合肥市政务文化新区怀宁路西侧“zwqtc-023”号地块使用权。
19、北京新大宗饭店入住记录，证实孙某于2013年4月至8月多次入住北京新大宗饭店。
20、银行存款凭证，证实孙某于2013年7月11日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维多利亚支行存入100万元，7月31日在同一网点存入460万元，7月31日在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康运银行存入140万元，8月15日在中国工商银行北京麦子店支行存入300万元。
21、北京伟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登记材料，证实北京伟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注册情况、股东变更情况，2013年8月6日北京伟特房地产公司法人代表由金珠凤变更为石某。
22、北京伟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证实2013年6月30日，北京伟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李从岭、金珠凤将两人各自持有的70%、30%股权一并转让给北京绿地京城置业有限公司。
23、立案决定书、关于孙某重大立功的情况说明，证实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材料说明孙某到案后积极配合检察机关调查，交代了一批有价值的线索，检察机关根据该线索对相关人员已经立案侦查，据此认定孙某有立功表现。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予以核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孙某在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绿地置业有限公司收购辉悦公司股权过程中的行贿数额，因被告人孙某的多次供述与石某的证言均能证实行贿总额均为100万元，故该笔行贿数额应认定为100万元。
关于被告人是否构成重大立功，鉴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孙某所检举的犯罪嫌疑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或者案件在本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全国范围内有较大影响等情形，故不应认定为重大立功。
关于本案的定性，争议焦点是石某主体身份是否为国家工作人员。对于国有出资企业中国家工作人员的任命机构，系国家出资企业中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除国家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外，主要指上级或本级国家出资企业内部的党委、党政联席会。从现有证据看，石某是经过绿地集团总裁办公会研究任命。总裁办公会是在董事会领导下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公司重大事项进行决策的执行机构，它代表包括非国有资产在内的全体公司的利益，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对公司全部资产进行经营管理。而党政联席会主要体现党委意志，其主旨是在党委的领导监督管理下实现对国有出资企业中国有资产的有效管理和监督，从而实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总裁办公会不是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更不是党政联席会，彼此间不能进行人格混同,两者的性质和目的明显不同。在总裁办公会上，即使有公司总裁兼书记的张玉良等党委成员出席会议，他们也是以总裁的身份出席会议，而并非代表党委出席，不能基于其身份的双重性，而背离总裁办公会的主旨，将总裁办公会行使公司经营管理职能的执行机构任意变更为负有国有资产进行管理监督的专属组织。综合全案案情和各种证据分析，石某的任命既不是国家出资企业中的“国家工作人员”的直接委派，亦不属间接委派。其既不符合“经国家出资企业中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批准或者研究决定”的形式要件，亦无证据证明其具有“代表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行使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实质要件，因此，石某的主体身份应认定为非国家工作人员，故被告人孙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对非国家工作人员石某行贿，其行为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工作人员以钱财，共计人民币735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显已触犯刑律，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对被告人孙某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孙某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且案发后积极检举他人犯罪，具有立功表现，故依法决定对其减轻处罚。据此，为保护公司、企业的正常管理活动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公平竞争的交易秩序，打击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孙某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拾万元。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7月3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光肖斌
审 判 员 宿 华
人民陪审员 朱永红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常 亮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六十四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三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中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的数额起点，按照本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一款关于行贿罪的数额标准规定的二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