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朝芳，女，1967年7月9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邻水县，现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东，男，1990年11月6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邻水县，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姝红，女，1993年5月21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邻水县，住四川省邻水县。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清，邻水县鼎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受邻水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新萍，女，1975年5月20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公安县，现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朝芳、蒋东、蒋姝红因与被上诉人甘新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朝芳、蒋姝红，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清，被上诉人甘新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朝芳、蒋东、蒋姝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蒋某某接受甘新萍的临时雇请帮其拆移空调，双方形成一次性劳务关系，不是一审认定的承揽关系；2.蒋某某2016年6月开始从事空调清洗、加氟等工作，甘新萍除选任不当，也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环境、没有提供安全设备、没有进行安全教育和现场监督，应承担主要责任；3.左朝芳、蒋东、蒋姝红的诉讼请求不涉及丧葬费，但一审法院却扣除已支付的3万元丧葬费；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等损失客观存在，左朝芳、蒋东、蒋姝红提出的其它损失1万元的请求，应当支持；5.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明显偏低。
甘新萍辩称，1.蒋某某以自己的技术向甘新萍提供工作成果，双方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不是劳务关系；2.蒋某某从事家电维修多年，有自己的门市和招牌，其业务范围也包括空调安装移机，甘新萍对其有信赖的基础和合理性，甘新萍在选任上过错较小；3.甘新萍在诉前支付的3万元，有权要求在赔偿总额中扣减；4.左朝芳、蒋东、蒋姝红主张的其它损失1万元，未提供任何证据，不应支持；5.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3万元符合本地司法审判实践。因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法律关系、责任划分客观公正，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左朝芳、蒋东、蒋姝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甘新萍赔偿死亡赔偿金773,300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06,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他损失费1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甘新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日下午6时，甘新萍在邻水县门市经营的足浴店因门市到期，就在同条街上新租一个门市，需要将旧店的空调移到新门市安装。甘新萍就找到隔壁门市收购二手家电、空调清洗、加氟、移机的蒋某某，甘新萍将蒋某某带到新门市，双方谈好空调移机的价格为300元。随后双方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半个小时后事故发生，蒋某某拆装空调时失足摔地死亡。2017年8月10日经邻水县鼎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甘新萍支付了左朝芳、蒋东、蒋姝红30,000元丧葬费，双方签字确认。左朝芳、蒋东、蒋姝红于2017年8月14日在邻水县公安局九龙派出所注销蒋某某户籍。
2013年6月15日蒋某某与陈某某签订《门市出租协议书》，陈某某将位于邻水县门市出租给蒋某某从事收购废旧物和家电维修，租用时间为3年，从2013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15日，租金为第一年1万元，第二年1.1万元，第三年1.2万元。租赁到期后，蒋某某又续租至2017年8月20日。2010年4月20日蒋某某之子蒋东被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初诊患有精神分裂症，之后靠药物治疗，多次病情复发住院。2012年5月7日蒋东被评定为精神三级残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蒋某某向甘新萍门市安装空调移机的行为究竟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与承揽之间主要的区别在于：1.劳务性质上。加工承揽关系中，双方地位平等，劳动是一种“独立劳动”，从事该工作的人可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只需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交付工作成果即可，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不存在服从与被服从的关系。而在雇佣关系中，雇员与雇主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的劳动是一种“从属性劳动”，在一定程度上要听从雇主的支配和指挥，其目的是提供自己的劳务而获取报酬。2.目的方面。雇佣合同的标的是雇员无形的劳动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而承揽合同的标的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劳务仅作为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重在有形工作的完成，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3.完成工作的工具上。雇员在从事雇主分配的任务时通常使用雇主提供的工具或设备，自己并不准备工具设施；而承揽人由于是独立完成定作人交办的事务，所以一般都使用自己的工具设备。4.报酬的给付方式上，雇佣关系中工资一般是计时工资，定期支付报酬；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则一般是计件报酬，按劳动成果数量结算。蒋某某工作目的为完成甘新萍门市外的空调移机和安装，自带工具，自主独立完成作业，双方结算方式是安装好获得300元的报酬，即按劳动成果数量结算报酬，所以蒋某某与甘新萍之间应当认定为承揽法律关系。
左朝芳之夫蒋某某生前从事的业务范围包括空调移机，有自己固定的门市，从业范围等，从2008年至今从业近10年时间。本案双方对空调移机的客观事实属口头约定，构成承揽法律关系，甘新萍与蒋某某之间不存在雇员关系，因此左朝芳、蒋东、蒋姝红所主张的雇佣劳动关系不应得到支持。甘新萍选任无从事空调移机相应资质的蒋某某，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由于蒋某某生前从事空调安装、移机等业务近10年，有专门的经营门市和招牌，甘新萍有理由相信蒋某某有相应的技术、能力及资质，因此甘新萍在对蒋某某选任上的过错相对较小。结合本案事实及事故发生的原因，甘新萍以承担10%的民事责任为宜。左朝芳、蒋东、蒋姝红损失经核算为：死亡赔偿金773,300元（含被抚养人蒋东生活费206,600元，因蒋东患有精神疾病智力低下，需要长期住院治疗）；左朝芳、蒋东、蒋姝红提供的证据证明蒋东精神分裂症并被评定为精神三级残疾的事实，其主张被抚养人蒋某生活费206,600元符合法律规定；左朝芳、蒋东、蒋姝红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应适当减少，故该院认定为30,000元；左朝芳、蒋东、蒋姝红主张其他损失费10,000元，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相关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803,300元，甘新萍承担10%责任即为80,330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丧葬费，故甘新萍应承担金额为50,33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甘新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左朝芳、蒋东、蒋姝红共计人民币50,330元；二、驳回左朝芳、蒋东、蒋姝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33元，由左朝芳、蒋东、蒋姝红共同承担11,075元，甘新萍负担1,0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左朝芳、蒋东、蒋姝红提供了事故现场照片1张，用以证明空调支架的膨胀螺丝脱落而表明有安全隐患，因此甘新萍应承担主要责任。甘新萍质证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照片显示的是事发后的状况，不能证明工作环境存在安全隐患，且安全责任应由蒋某某自己负责。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甘新萍因经营的门市即将到期，找蒋某某将空调移机到新门市安装，蒋某某的工作任务是完成甘新萍门市外的空调移机和安装。蒋某某自带工具，自主独立完成作业，安装完毕后才能获得300元的报酬，所以蒋某某与甘新萍之间应为承揽法律关系。
蒋某某生前从事电器维修回收等工作多年，租赁门市从事经营有固定的经营场所，其招牌的业务范围包括空调移机，甘新萍有理由相信蒋某某有相应的资质和技术能力。甘新萍选任无从事空调移机相应资质的蒋某某，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但蒋某某自主独立完成空调移机，应注意安全，因此甘新萍过错较小。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及事故发生的原因，认定甘新萍承担10%的责任适当，认定左朝芳、蒋东、蒋姝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恰当。对于左朝芳、蒋东、蒋姝红主张其他损失费10,000元，无相关依据，不应支持。
在起诉前，经邻水县鼎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甘新萍于2017年8月10日支付给左朝芳、蒋东、蒋姝红“处理丧葬事宜费用”30,000元，属于双方协商一致的处分行为，同时双方还明确其余未尽事谊，“自愿承诺依法通过司法诉讼途径解决”，因此本案中不应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
本案中，现左朝芳、蒋东、蒋姝红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73,300元（含被抚养人蒋某生活费206,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803,300元，甘新萍承担10%为80,330元。
综上所述，左朝芳、蒋东、蒋姝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左朝芳、蒋东、蒋姝红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甘新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左朝芳、蒋东、蒋姝红80,3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33元，由左朝芳、蒋东、蒋姝红共同承担11,075元，甘新萍负担1,0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3元，由左朝芳、蒋东、蒋姝红共同负担553元，甘新萍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平
审判员 杨昌礼
审判员 冯 文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彭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