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2民终1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大由，男，1981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巧，女，1979年3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两河街道城关箐村*组，现住贵州省盘州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海平，系盘州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码：324091214304，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绍新，男，1966年8月12日生，苗族，住贵州省盘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本跃，系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码：15202201210815053，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影，系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码：15202201711661834，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黄大由、陈小巧因与被上诉人邓绍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8）黔0222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大由及黄大由、陈小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海平，被上诉人邓绍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本跃、纪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大由、陈小巧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黄大由、陈小巧与被上诉人邓绍新签订的“宅基地出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该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物权法》、《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并没有规定禁止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宅基地转让款显失公平，当时系被上诉人主动找到二上诉人要求购买宅基地使用权，相关合同也是被上诉人准备，后该宅基地被征用后，征用的相关事宜也是其处理，也直至一审时上诉人才得知该宅基地使用证被撤销。现该宅基地因被征用而不能返还，如合同无效，则被上诉人也应按市场价值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三、被上诉人在宅基地使用权被撤销两年后，才提起诉讼，违反诚信原则。宅基地转让系现实生活中常见的事情，如认定无效，会造成一定社会影响。综上，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邓绍新辩称：一、本案《宅基地出售合同》实质是转让上诉人享有位于两河街道××（××两河乡）××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案涉宅基地应当属于上诉人所在的两河街道××（××两河乡）××村集体所有。从签订《宅基地出售合同》的主体来看，上诉人系两河街道××（××两河乡）××村七组村民，被上诉人系盘州市翰林街道办居民，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宅基地出售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欲在该宅基地上建房，盘州市国土资源局告知案涉宅基地转让违法，2015年盘州市人民政府撤销了黄大由农村宅基地使用证。据此，本案《宅基地出售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应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本案已查明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226000元的土地转让款，现《宅基地出售合同》无效，应予以返还。三、现因案涉宅基地已被政府征收修建公路，故不具备返还条件，一审法院已释明二上诉人可找政府相关部门解决。且一审考虑到被上诉人对于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责任，也未支持被上诉人对于利息的请求。四、类似本案的情况，盘州市人民政府撤销上诉人所在集体组织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一共达30户，其中一部分是通过调解处理，另一部分是通过盘州市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但最终解决的结果均是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土地款。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绍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黄大由、陈小巧与邓绍新于2011年3月27日签订的《宅基地出售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请求依法判令黄大由、陈小巧共同退还邓绍新交付的宅基地转让款人民币226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1年3月27日至2018年2月26日期间的利息损失46895元。三、案件受理费由黄大由、陈小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绍新属于盘州市翰林街道办居民，黄大由、陈小巧属于盘州市两河街道海铺村七组村民，系夫妻关系。2011年3月27日，黄大由、陈小巧将其取得的位于原××××、《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盘府宅集用（2009）第882号、土地使用权人为黄大由的宅基地以人民币226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邓绍新建房，双方签订了《宅基地出售合同》。合同签订后，邓绍新分三次支付了土地转让款人民币226000元，其中2011年3月27日支付了转让款60000元，2011年3月30日支付了转让款150000元，2011年6月27日支付了转让款16000元，黄大由、陈小巧将该宗土地交付邓绍新管理使用，但双方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事后，邓绍新准备在该宅基地上建房，盘县国土资源局告知该宅基地转让行为违法。2015年6月25日，盘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撤销黄大由农村宅基地使用证的批复，撤销了邓绍新持有的登记名字为黄大由、编号为:盘府宅集用（2009）第882号农村宅基地使用证，现该宗土地已被红果经济开发区征收并用于修建公路。为此，邓绍新建房目的不达，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的《宅基地出售合同》是否有效、黄大由、陈小巧是否应当返还转让款及支付利息。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诉讼时效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对于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的物权请求权、不动产物权和已登记的动产物权则不适用。由于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只有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故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涉案宅基地系不动产物权，案由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黄大由、陈小巧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双方签订的《宅基地出售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国务院在北京市××等××点县××、区）行政区域暂时调整实施有关法律规定的决定》，贵州省仅有湄潭县，盘州市未纳入试点（市）县，故盘州市内宅基地的流转应严格依法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具有福利和社会保障功能，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只能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即农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申请或者变相取得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故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应具备法定条件，经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并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之间转让是法定条件之一。而本案中，邓绍新并不具有盘州市两河街道海铺村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并未在盘州市两河街道海铺村固定生产、生活。邓绍新根本不具备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的法定条件，邓绍新依法不能取得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虽然双方签订了《宅基地出售合同》，该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讼争标的为农村宅基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之规定，该宅基地买卖行为违法，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故邓绍新要求确认与黄大由、陈小巧签订的《宅基地出售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黄大由、陈小巧提出该《宅基地出售合同》有效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黄大由、陈小巧是否应当返还转让款及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双方均有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黄大由、陈小巧应将土地转让款人民币226000元返还给邓绍新，邓绍新应将原盘府宅集用（2009）第882号《宅基地使用权证》范围内的土地返还给黄大由、陈小巧，因该土地已被政府征收修建公路，不具备返还条件，黄大由、陈小巧可找政府相关部门解决。对于邓绍新提出由黄大由、陈小巧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1年3月27日至2018年2月26日期间的利息损失46895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邓绍新与黄大由、陈小巧于2011年3月27日签订的《宅基地出售合同》无效。二、由黄大由、陈小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邓绍新宅基地转让款人民币226000元。三、驳回邓绍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7元，由邓绍新承担463元，由黄大由、陈小巧承担2234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于2011年3月27日签订的《宅基地出售合同》效力问题；二、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土地转让款226000元。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及第一百五十五条“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只能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即农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申请或者变相取得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本案中，被上诉人并非所转让土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故其不具备受让土地的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涉案宅基地合同应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本案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的土地转让款，无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情形，故上诉人所取得的土地转让款226000元应返还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大由、陈小巧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94元，由上诉人黄大由、陈小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彩虹
审 判 员 杨 梅
审 判 员 张 丽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 龙
书 记 员 戴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