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贵祥，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书祥，男，196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天帮，男，196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上列三位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凡勇，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邹林波，男，196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舰，贵州贵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友权，男，1968年3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盘县。
上诉人何贵祥、何书祥、张天帮因与被上诉人邹林波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贵祥、何书祥、张天帮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在龙井煤矿进行了投资，并且认定上诉人受让孙友权股份邹林波是明知的，之后邹林波又直接接受了上诉人的股份投资款，但一审判决却仍然认为上诉人不是合伙人，前后自相矛盾，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有经质证属实的“收据”充分证明，上诉人以合伙人身份对龙井煤矿进行了投资，邹林波以实际行为同意了上诉人入伙。（二）上诉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合伙要件，依法应认定为合伙，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构成合伙，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二、孙友权已经明确表示其已将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让渡而退出，不再享有权利。原判决让上诉人向孙友权主张权利，既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同时造成司法资源浪费，还不能从源头上妥善解决纠纷，只会引发新的纷争。三、上诉人要求邹林波支付上诉人合伙期间所投入的合伙财产5323785元，在一审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合伙关系事实解除后，上诉人当然可依法要求邹林波支付合伙财产。只要合伙未出现亏损，上诉人诉请退还投资款本金的主张，就依法应支持。邹林波明确不予清算，依法应由其承担拒不清算的法律后果。邹林波是联营合伙的唯一受益人，这才是邹林波拒不清算的真正原因。
邹林波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不断上诉是恶意缠诉。
何贵祥、何书祥、张天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邹林波的合伙关系；2.依法判决被告交付原告合伙财产人民币1100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1日，邹林波（甲方）与孙友权（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为建成龙井煤矿，使之生产能力在15万吨以上，甲方因资金跟不上，决定走联营开发的路子，将龙井煤矿南采区与孙友权联营，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联营方式，甲乙双方出资建设南采区，南采区生产的原煤甲方每吨提取20元后，甲乙双方各拥有50%的股份，利润和投资各占50%，甲方拥有控股权，南采区实行独立核算，重大投资、管理人员安排及待遇共同商定；2、甲方责权：（1）邹林波拥有龙井煤矿（包括南采区），所有经营权、矿权系龙井煤矿法定代表人所有。（2）负责对龙井煤矿全面管理（包括南采区），对安全实行全面监控，发现南采区有安全隐患，书面通知整改，乙方不整改，可以停止南采区生产，停止生产后还不整改，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5）甲方出一名出纳员参与乙方的财务管理；3、乙方责权：（1）孙友权负责南采区全面建设，采区建成后，全权负责南采区的安全生产等工作……。（4）因南采区引起下坝组65户搬迁，甲乙双方各负责50%的搬迁费……。（11）派会计一名，管理好财务票据；4、甲乙双方联营的时间定为5年，联营期满后，如甲方继续联营，乙方享有优先权，否则本协议即行终止；5、双方合作期满后，如不能合作经营，南采区设备经双方共同处理……；8、十五万吨系统建成后如原六万吨系统关闭，则本协议终止；9、在股份确定之后，甲方不允许乙方和其他方私自将自己的股份转让和出售给他人，如有转让和出售并作违约处理，追究相关的责任，甲方有权终止乙方与其他方的股份权。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2004年4月6日，邹林波（甲方）、孙友权（乙方）、段中贵（丙方）签订《南采区补充协议》约定：甲方转让10%的股份给丙方，乙方转让8%的股份给丙方，股份只限南采区新建系统，丙方拥有18%股份。未尽事宜，按甲乙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执行。2005年2月5日，孙友权、何书祥、何贵祥、张天帮四人签订《投股协议》约定，1.孙友权在龙井南采××42%的股份按投资比例分配如下：孙友权11%，何书祥9%，张天帮14%。投股人应该分工协作，有利同享，风险共担。如煤矿追加投资，各投股人自觉按比例投资，由财务记账。何书祥、何贵祥、张天帮、孙友权在协议上签字。2005年2月28日，段中贵与陈国荣签订协议，段中贵将其在龙井煤矿南采区18%的股份以人民币50万元转让给陈国荣。2005年7月19日，邹林波、陈国荣、孙友权签订《龙井煤矿南采区协议》，三方对南采区的财务进行结算，孙友权应补邹林波229738.74元，陈国荣应补邹林波371510.46元。以后的风险与利益按孙友权42%，陈国荣18%,邹林波40%三人的股份比例承担与分享。三原告提供的13份收据，加盖有龙井煤矿南采区财务章，以股份投资和入股资金的形式向龙井煤矿南采区投入资金1134177元。
2007年7月20日，盘县乐民镇龙井煤矿（甲方）与盘县乐民镇红锦煤矿（乙方）签订整合协议，盘县乐民镇龙井煤矿与盘县乐民镇红锦煤矿整合为鸿辉煤矿，邹林波和马昌吉在整合协议上签字。鸿辉煤矿登记为合伙企业，合伙人为邹林波、马昌吉，邹林波占59%的合伙份额，马昌吉占41%的合伙份额。
一审争议焦点：1.原告是否本案适格的主体。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4.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合伙财产1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是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的问题。从本案事实来看，原告在龙井煤矿南采区确实投入了资金，并参与了南采区的经营管理活动，故原告应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被告邹林波抗辩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盘县乐民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说明来看，原告在2007年至2013年期间多次找政府部门解决纠纷，但都未达成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4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或者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提出请求时起，诉讼时效中断。经调处达成协议，义务人���按协议所定期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期限届满时重新起算”的规定，原告在2013年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邹林波抗辩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请求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从三原告所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除了三原告的陈述外，未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既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也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被告邹林波亦不认可存在合伙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三原告主张其与被告邹林波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故三原告请求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无充分的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合伙财产人民币1100万元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原告虽然在龙井煤矿南采区投入了资金和参与了经营管理活动，但原告的上述行为应是基于2005年2月5日与孙友权签订的《投股协议》而实施，原告的上述行为并不能充分证明其就是龙井煤矿南采区的合伙人。由于原告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是龙井煤矿南采区的合伙人，现三原告依据其是龙井煤矿南采区的合伙人而向被告邹林波主张权利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合伙财产人民币1100万元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何书祥、何贵祥、张天帮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邹林波为将龙井煤矿的生产规模由原来的6万吨/年技改提升为15万吨/年，从而与孙友权签订了前述联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根据联营协议约定，龙井煤矿（包括南采区）所有经营权和矿权系邹林波所有，由邹林波负责对龙井煤矿进行全面管理，任命南采区安全生产负责人，派一名出纳参与南采区财务管理。协议签订后，该煤矿即按协议进行了技改扩能建设，联营协议履行过程中，孙友权将其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陆续转让而完全退出合同，其中三位上诉人从孙友权处受让的合同权利义务份额共计31%，并据此对煤矿建设进行了投资，龙井煤矿南采区因此出具财务收据，收据载明所收三位上诉人款项性质为入股投资款。协议履行过程中经中期结算，各方确认截至2005年6月30日，龙井煤矿南采区支出七百多万元。据该中期结算结果，同年8月16日，邹林波签字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何书祥等人在南采区按股份投资后，经结算补给邹林波本人应进款金额229738.40元。2006年龙井煤矿技改扩能项目竣工进行联合试运转备案登记时，经邹林波签字并加盖盘县乐民镇龙井煤矿印章，盘县煤炭管理局、六盘水市煤炭管理局同意报备，贵州省煤炭管理局备案的《贵州省煤矿竣工项目联合试运转备案登记表》载明：本案龙井煤矿项目建设性质系技改，设计生产能力为15万吨/年，建设起止年限为2004年至2006年，实际完成投资为1429.35万元。2007年7月20日，邹林波将其拥有的龙井煤矿与他人所有的煤矿进行整合形成新煤矿即鸿辉煤矿，本案当事人原联营的龙井煤矿不复存在。鸿辉煤矿于2007年8月27日取得年产30万吨采矿许可证，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邹林波、马昌吉，邹林波占59%的合伙份额，马昌吉占41%的合伙份额。后鸿辉煤矿将采矿权以3.69亿元转让给贵州盘县紫森源（集团）实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
一审诉讼中，第三人孙友权��经提出书面答辩意见并出庭参加庭审，明确表示其于2004年1月11日与邹林波签订《联营协议书》中其拥有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全部转让而退出该协议，其不再拥有龙井煤矿南采区股份，邹林波实际接收了本案三上诉人的入股投资款。对该转让和退出行为，邹林波是明知和同意的。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邹林波与孙友权2004年1月11日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合伙经营，各方形成合伙经营关系，合伙经营范围根据协议限于“双方出资建设南采区，南采区生产的原煤甲方每吨提取20元后，甲乙双方各拥有50%的股份，利润和投资各占50%”，同时协议明确“邹林波拥有龙井煤矿（包括南采区），所有经营权矿权系龙井煤矿法定代表人所有”，即龙井煤矿采矿权本身不属于合伙经营财产。被上诉人邹林波与第三人孙友权签订本案联营协议后���孙友权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三位被上诉人而退出合同，三位上诉人因此继受了孙友权所转让的相应份额的合同权利义务的事实，邹林波是明知并认可的。经查，该事实有龙井煤矿南采区财务收据及邹林波签字出具的收据等书面证据及其他当事人的陈述充分证明。首先，邹林波负责龙井煤矿全面管理，南采区财务由邹林波派一名出纳参与共同管理，而处于其管理下的南采区财务收据已经确认三位上诉人入股投资的事实，邹林波本人签字的收据亦确认收到何书祥等人的股份投资的事实。其次，孙友权明确确认，其拥有的合同权利义务已全部转让而退出合同，邹林波对此转让和受让行为是认可的，并实际收取了三位上诉人的投资款，相关权利归属于三位上诉人，其无权主张。故邹林波否认与三位上诉人不存在合同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三位上诉人继受��述联营协议31%合同权利义务份额的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对此合同概括转让事实不予认定不当。该转让行为并不违背合同约定和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三位上诉人因此享有上述联营协议相应的合同权利。按上述联营协议经技改扩能的龙井煤矿被邹林波整合进鸿辉煤矿中，由此导致本案合作基础丧失，合作协议显然不能再继续履行，故合同已事实解除。三位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邹林波投资建设龙井煤矿的目的，是为了煤矿投产运行后按照合同约定产销煤炭而收回投资并赚取利润，现因贵州省煤炭产业兼并重组政策的原因，邹林波已将龙井煤矿整合进鸿辉煤矿，导致三位上诉人丧失通过合同的后续履行收回投资并赚取利润的合同利益，合同已因无法履行而实际解除。既然三位上诉人的投资未能获得对等的合同利益，而邹林波作为龙井煤矿的所有人因三位上诉人对龙井煤矿的投资建矿行为使煤矿增值，并在该矿整合进鸿辉煤矿时得到相应的价值考量而获益，则在合同实际解除后，被上诉人邹林波对三位上诉人对龙井煤矿进行的投资依法负有相应返还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三位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有失公正，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双方合同约定的合伙份额并不及于龙井煤矿原有采矿权等实体财产本身，故三位上诉人主张给付的合伙财产，实应限于其投资而产生的增值部分。对龙井煤矿按本案协议进行技改扩能完成的投资价值，因邹林波将合作投资建设的龙井煤矿整合为鸿辉煤矿时未经结算而无法确定，现只能通过本案现有证据予以认定。虽然未经结算，但在龙井煤矿按联营协议约定经技改扩能于2006年6月28日进入联合试运转报备时，邹林波已明确确认龙井煤矿进行技改扩能项目建设期间实际完成投资为1429.35万元，结合此前的2015年各方就联营协议投资中期结算确认的投资额已达七百多万元的事实，终期完成的该1429.35万元的技改扩能建设实际投资款额足以认定。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各方的的投入金额按各自的投资比例计算为宜，三位上诉人的投资比例占该总额的31%，其投入金额为4430985.00元（14293500元×31%），三位上诉人的该投入财产依法应由被上诉人邹林波返还。认定本案合同关系的终止时间，以邹林波将龙井煤矿整合进鸿辉煤矿的时间为准，即2007年7月20日。合同终止后，邹林波本应返还三位上诉人4430985元的投入财产而未返还，占用了三位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三位上诉人据此主张被上诉人邹林波支付占用期间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符合情理，依法应予支持，利息从合同终止次日即2007年7月21日起计算至4430985元的债务本金还清之日止。对三位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邹林波所提维持一审判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三位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邹林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日内，向上诉人何贵祥、何书祥、张天帮支付其投资款4430985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7月21日起计算至4430985元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何贵祥、何书祥、张天帮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邹林波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共计175600元，由被上诉人邹林波负担100000元，由被上诉人何贵祥、何书祥、张天帮负担7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朝国
审判员 李道鸿
审判员 秦 娟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