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刑初557号
公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金某（英文名YILMAZECHOJIN），国籍美利坚合众国，曾暂住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中海璟晖华庭。因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6月2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6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乔宝华，广东华法（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27日以穗检公二刑诉[2016]1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邵红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金某及辩护人乔宝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期间，被告人金某明知同案赵某（已判决）采取低报价格，少报数量的手段报关，仍以包某方式委托其报关进口“不带毛的羊皮革”，共计9票3192.9千克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28.608848万元。2016年6月20日被告人金某在陕西省西安市入境时被抓获。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就上述指控向本院提供了真假发票、提单、合同、记账本等书证，证人赵某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金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认为，被告人金某逃避海关监管，偷逃应缴税款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金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辩称：其委托时不清楚赵某如何通关，未见过赵某，赵某也未告知如何通关，其不清楚海关关税规定。2、涉案业务不是其个人业务，是OSM公司业务，其没有获得工资之外的提成。
辩护人提出如下意见：1、金某是OMS公司的业务代表，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获利的是OMS公司，本案是单位犯罪。2、金某不了解相关法律，未实际参与走私行为，无权决定报关行为。3、金某认罪、悔罪，家属代为退缴赃款及罚金，主观恶性小，请求判处6月左右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金某经土耳其OSM公司授权，代表该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销售及开发市场的权力。2011年起至2014年6月，金某在广州租住、生活。
2013年6月起，被告人金某明知同案人赵某以低报价格、少报数量的方式报关进口，仍以包某方式委托赵某代理申报进口OSM公司皮革，清关后的货物由赵某发送给金某指定的国内客户。
经查证，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被告人金某委托赵某报关进口羊皮革9票共3192.9千克，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共计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286088.48元。
2016年6月20日,被告人金某在陕西省西安市入境时被抓获归案。2016年12月23日，金某的家属向本院退缴了336089元。
上述事实由公诉人在本院庭审时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美利坚合众国护照复印件，证实:2016年6月20日,被告人金某入境时所持护照情况。
2.《授权证书》、商业登记资料，证实：（1）2016年7月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伊斯坦布尔总领馆领事部领事认证，相应外文文书中的印章和签字属实；（2）2016年8月4日，广州海关缉私局委托广州宏立翻译有限公司翻译了前述经领事认证的材料。（3）欧某甲欧某乙热皮料商业工业及商务有限公司（简称OSM公司）系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登记成立，金某代表该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销售及开发市场的权力。
3.中华人民共和国杭州海关缉私局《调取证据通知书》、《证明》、《调取证据清单》，证实：2014年5月21日，根据杭州海关缉私局的通知，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提供了网易邮箱linktrade@163.com，18258300122@163.com,linktradeyi@163.com，myfquan@163.com，15832172221@163.com，sunshourong@163.com，joinshare0307@163.com，shunda991@126.com的注册信息、登陆日志和邮箱内容等信息，并提供了光盘。
4.西安边境检查站出具的《抓获经过》，内容为:2016年6月20日18时13分，海关检查员在执行UA853次旧金山至西安航班入境边防检查任务时，旅客金某触动了重控报警，经查为广州海关缉私局报列在控人员，遂将其控制并于次日14时30分移交广州海关缉私局。
5.杭州海关缉私局提供的邮件，经同案人赵某、金某分别签认，证实：（1）金某使用邮箱ECHOJY<1762584270@qq.com>向赵某的邮箱MYFQUAN发送了涉案9票货物的真实发票、提单、装箱单；（2）这9票货物的真实价格、提单号、重量等具体情况；（3）金某2013年7月5日发邮件，要求赵某将货物发送给程某乙、王某乙、宋某乙等人。
6.北京海关提供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购货合同、代理报关委托书等材料，经同案人赵某签认，证实：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赵某代金某申报进口涉案9票货物的商品名称、数量、价格、缴纳增值税、关税的情况，其中，申报进口的货物品名均为“不带毛的羊皮革”。
7．杭州海关缉私局侦查处提供的记账本，2014年6月20日，同案人赵某签认：笔记本上有多处“金小姐”、“金”的记载，其中4处记载的提单号、净重与《海关核定证明书》上第5、6、7、9票货物一致。
8.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提供的银行账户资料、交易往来查询，证实：该行户名为“宋某乙”的账户情况。
证人宋某乙签认：此交易往来查询是兴业银行打印出来盖章的，经本人确认真实，其中三笔支出费用是我向金某夫妇购买进口羊皮革的“一口价”总费用，“一口价”指货款和从国外到国内的通关费。其中一笔收入费用因皮革质量问题取消了之前订单，金某将订单的所有款项退到我的银行卡上。
9.2016年1月21日，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浙嘉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11年至2014年，被告人林某作为四家土耳其皮革公司的驻华代表，负责国外公司在国内接订单、跟货、联系客户、财务结算、货物进口通关等工作，收取外商货物FOB价格的3%作为佣金。期间，林某委托被告人赵某和深圳利天下公司以包某清关方式走私进口皮料170起和126起，共偷逃应缴税款41227722.25元。赵某以伪造进口买卖合同、低报进口价格和少报进口数量等方式，委托新时代公司为林某和费某走私进口皮料187起，共偷逃应缴税款29102670.54元。被告人付瑜在任新时代公司进口销售客服人员期间，为赵某等人走私进口皮料提供帮助和便利，参与170起，共偷逃应缴税款26820715元。林某将走私进口的皮料直接销售给其任法定代表人的被告单位北京俊思服装有限公司52起，共偷逃应缴税款1508330.57元。案发后，16家购买走私进口皮料的公司共向杭州海关缉私局退出违法所得720万元，向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共退出7307658.13元。林某家属为被告单位北京俊思服装有限公司退出违法所得1508330.57元。赵某是自首。判决：一、被告人林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二、被告人赵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10万元。三、被告人付瑜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四、被告单位北京俊思服装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并处罚金20万元。
10．广东省人民法院案款收据，证实：2016年12月23日，金某的家属向本院退缴了336089元。
11.证人王某乙的证言，其陈述：2013年，其曾与金某口头商定，向她购买土耳其A级光皮羊皮革，总单价为20多元人民币/平方英尺，物流费是货到支付。其收到的货物包装显示为OSM，不清楚金某如何报关进口。其二人商定的单价是货款、包某费用的总数，其不知道羊皮革正常报关所需缴纳关税和增值税的税率，金某也没有提供过单据。其只购买了1票约6000英尺，分两次共支付给金某10多万元人民币，不清楚她的利润。
11.证人程某乙的证言，其陈述：2013年6月、2014年6月，其分别向金某夫妇订购了1600平方英尺、2000平方英尺不带毛的进口羊皮革，口头商定“一口价”（包括货款、进口通关费），分别为17.5元、19元人民币/平方英尺，其分两次共支付了约6.6万元人民币，不清楚报关情况，不知道羊皮革正常报关所需缴纳关税和增值税的税率，也不清楚她的利润。其收到的货物包装显示为OSM。
12.证人宋某乙的证言，其陈述：201年12月、2013年2月、10月，其分别向金某夫妇订购了300多平方英尺、200多平方英尺、700多平方英尺不带毛的进口羊皮革，口头商定“一口价”（包括货款、进口通关费）为28元、25元人民币/平方英尺，其分三次共支付给金某约3万元人民币，不清楚报关情况，不知道羊皮革正常报关所需缴纳关税和增值税的税率，也不清楚她的利润。2013年9月29日，金某退回的6万元是其2013年5月订货的退款。其收到的货物包装显示为OSM公司。
13.同案人赵某供述：（1）2013年，其经薛某炎介绍认识金某。其与金某以电话、邮件方式联系，从未见面。其二人商定，其负责代理向北京机场海关申报进口皮革，报关品名不变、价格低报、数量少报，包某价格（包括关税、增值税、通关费及其利润）为每平方英尺毛皮5.2元人民币，光皮1.7-2.5元人民币。包某费用一票一结，均由金某转入其农业银行账户。（2）进口流程是：金某将真实发票、装箱单、提单发到其邮箱（MYFWUAN@163.com），其重新制作报关合同、报关发票、报关装箱单，其中发票价格低报、数量少报，低报幅度约30%左右。其再通过新时代运输公司，以深圳市瑞鑫顺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作为经营单位报关。清关后，其按金某电话或邮件的要求，将货物发送到浙江海宁、广东等地。（3）金某只关心包某价格，不知道实际申报价格，其没有提供报关单。其认为她知道正常报关的关税、增值税，因她称曾委托他人代理报关。
14.被告人金某供述：（1）2011年起至2014年6月，其在广州珠江新城中海璟晖租了一套公寓作为生活、办公场所。（2）OSM公司是土耳其一家生产羊皮革公司，是其丈夫的家族企业，其夫妇负责中国市场销售，OSM公司按订单量支付酬劳，没有固定工资，没有书面合同。（3）2013年至2014年间，其二人与中国客户商定每平方英尺羊皮革20-25元人民币的“一口价”并确认订单后，安排OSM公司生产、发货，其再委托赵某向北京首都机场口岸申报进口，赵某按其电话或邮件要求将货物直接发给国内客户，客户收货后再与其对账、付款。（4）其经河北薛先生介绍认识赵某，其二人没有见过面。其与赵某电话商定：每平方英尺光皮收取税费1.7-2.5元人民币，每票货物收取代理报关费1000元人民币，仓储费用实报实销，国内快递费由收货人到付。其知道按OSM公司真实发票上的价格报关的税费远高于赵某收取的税费，但皮革行业竞争激烈、成本压力大，如果其报的费用过高，客户就不会向其订货。（4）其共委托赵某代理进口约十票货物。每次进口货物时，其都通过1762584270@qq.com邮箱将货物真实装箱单、发票发送到赵某的MYFWUAN@163.com邮箱，由他具体办理通关手续，其不知道他实际申报价格，他也一直没提供报关单、税款单。
15.广州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穗关（关）核字（2015）039号），证实：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金某涉嫌走私进口羊皮革一案，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应缴税额共计385702.66元，核定偷逃税款286088.48元。
关于公诉机关的指控和被告人金某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单位犯罪的问题
本案中，现有证据证实：1、被告人金某代表OSM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销售及开发市场的权力。2、证人王某乙、程某乙及同案人赵权证实金某负责收取货款、洽谈合同、支付包某费用。3、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金某实施的行为系经OSM公司决定并以OSM公司名义实施，且所得归OSM公司所有，故本案应认定为自然人犯罪。
二、关于被告人金某行为的定性
根据法律规定，走私普通货物是指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运输、携带、邮寄普通货物、物品进出国（边）境，偷逃应缴关税数额较大的行为。走私主观故意中的“明知”是指行为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从事的行为是走私行为。认定行为人是否“明知”是走私行为，应当以行为人自身的年龄、知识水平、社会阅历，结合当时的条件下，根据一般的经验和常识，通常的人都能够认识应当或者可能是走私行为。
本案中，（1）被告人金某在2013年前已开始从事羊皮革的进口业务，为提高销售额，金某与国内购货人商定远低于正常报关进口成本的价格，为获取利润，委托同案人赵某以包某（即包括关税、增值税、码头费等所有进口费用）方式代理进口，包某价格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故认定金某主观上明知赵某采取走私方式进口，对赵某如何逃避海关监管报关以及偷逃应缴税额的大小持放任态度，金某应对赵某偷逃应缴税额全额承担责任，而不应将其已经支付给中间商的包某费扣除。（2）金某作为货主，为节省生意成本、提交业务量，支付包某费后就放任他人采取任何形式通关，但金某未实施报关、通关等具体行为，故在共同走私犯罪中，金某所起作用和所处地位低于同案人赵某，是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某逃避海关监管，伙同他人走私羊皮革入境，偷逃应缴税额较大，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在共同走私犯罪中，金某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金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金某向本院缴纳了人民币336089元，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金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态度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50000.52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6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1月19日止。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追缴被告人金某偷逃的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286088.48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广州海关缉私局执行，暂存于本院账户的336089元列入本案第一、二项的执行范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何春竹
审判员 边 龙
审判员 许媛媛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刘 玮
罗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