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06刑终207号
原公诉机关盐津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世强，男，生于1967年7月20日，汉族，云南省彝良县人，初中文化，彝良县发达砖厂负责人，住彝良县，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于2015年8月31日被逮捕。2016年11月21日被盐津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7年3月20日再次被盐津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勇，云南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吴朝洪，男，生于1968年10月27日，汉族，云南省彝良县人，小学文化，无业，住彝良县。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于2015年10月20日被彝良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8月15日被盐津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9月23日被盐津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7年3月14日再次被盐津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吴云，男，生于1969年10月3日，汉族，云南省彝良县人，大专文化，彝良县扶贫办工作人员，住彝良县。曾因犯受贿罪，于2006年12月29日被彝良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于2015年10月20日被彝良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8月10日被盐津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9月23日被盐津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7年3月15日再次被盐津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盐津县人民法院审理盐津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钟世强、吴朝洪、吴云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7）云0623刑初1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钟世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昭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孟正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钟世强及辩护人李勇，原审被告人吴朝洪、吴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5月，仝庆福、仝仁举、童某三人合伙投资在彝良县角奎镇小河村组建彝良县发达砖厂并开始生产经营，张某于2012年9月19日与发达砖厂的法定代表人仝庆福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五年，由张某每年缴纳承包费20万元。2013年3月，被告人吴云与被告人吴朝洪、钟世强商议由钟世强投入800万元入伙发达砖厂对砖厂进行技改和参与生产经营，后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了合伙协议。此后，吴云等人多次找张某商量，以支付违约金或者同意让其投资入股等条件促使张某解除合同，退出承包经营权，但均遭张某拒绝。次日10时许，钟世强、吴朝洪、吴云、钟某1、王某、毛某、佘顺斌等人驾车到发达砖厂，钟世强并雇请了一台挖机到发达砖厂。吴云便与砖厂管理人员李光付交涉，要求在场工人停止生产，离开现场。后吴朝洪在钟世强授意下，切断砖厂电源并指挥挖机将砖厂两孔半砖窑挖毁，导致正在烧制的六孔砖窑内的砖被破坏，致使砖厂无法继续生产。经鉴定，被挖毁砖窑所需修复费用为66000元。
原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钟世强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被告人吴朝洪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被告人吴云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免予刑事处罚。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钟世强不服，以张某的承包经营活动没有取得行政强制许可，不具备法定生产经营活动；上诉人阻止承包人张某的非法生产经营活动，其动机和目的在于摆脱张某只顾生产牟利，让砖厂承担一切非法生产经营所带来的风险，其主观动机并不是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本案属于承包合同纠纷，上诉人的行为未达到犯罪的程度，请求宣告无罪为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相同辩护意见。
云南省昭通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
2007年5月，仝庆福、仝仁举、童某三人合伙投资在彝良县角奎镇小河村组建彝良县发达砖厂并开始生产经营。2011年3月，发达砖厂进行资金整合，新吸收合伙人郭某、吴某共同经营砖厂，郭某委托黄某、吴某委托吴云管理砖厂事务。张某于2012年9月19日与发达砖厂的法定代表人仝庆福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五年，由张某每年缴纳承包费20万元。承包时间从签订合同三个月之后起计算。张某取得了发达砖厂的生产经营权后，即对砖厂砖窑及设备进行了维修并添置了相关机器设备，正常投入生产经营。2013年3月，上诉人钟世强与原审被告人吴朝洪、吴云商议由钟世强投入800万元入伙发达砖厂，对砖厂进行技改和参与生产经营，后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了合伙协议，并由仝庆福书面委托钟世强全权处理发达砖厂相关事务，行使发达砖厂的一切权利。此后，吴云等人考虑到砖厂正处于张某承包经营期内，便多次找张某商量，以支付违约金或者同意让其投资入股等条件促使张某解除合同，退出承包经营权，均遭张某拒绝。2013年11月7日，钟世强、黄某、吴朝洪召开合伙人会议，会议一致决定终止与张某的承包合同，阻止其生产。次日10时许，钟世强、吴朝洪、钟某1、王某、毛某、佘顺斌等人驾车到发达砖厂，途经彝良县发达村小河桥处时遇到吴云，钟世强等人便告知吴云欲到发达砖厂将厂拆了重建，吴云便一同前往，钟世强并雇请了一台挖机到发达砖厂。上述人员到达砖厂后见张某的工人正在生产作业，吴云便与砖厂管理人员李光付交涉，要求在场工人停止生产，离开现场。后吴朝洪在钟世强授意下，切断砖厂电源并指挥挖机将砖厂两孔半砖窑挖毁，导致正在烧制的六孔砖窑内的砖被破坏（其中两孔成品砖后被工人变卖折抵工资），致使砖厂无法继续生产。2014年1月10日开始，吴朝洪等人以砖厂技改为由将发达砖厂夷为平地，现钟世强等人已将发达砖厂重建。经鉴定，被挖毁砖窑所需修复费用为66000元。案发后，被告人钟世强、吴朝洪、吴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2014年1月28日，经当地相关部门组织调解，发达砖厂以发包方的名义向张某支付损失赔偿款20万元。
2014年1月6日，仝庆福、童顺银向彝良县人民法院起诉张某企业承包合同纠纷，在诉讼中，彝良县人民法院依法追加郭某、钟世强、钟某1、钟某2、吴朝洪、吴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5月13日，彝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彝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判决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判决，向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昭中民三终字第132号民事裁定书，发回彝良县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张某提出反诉，请求二原告及第三人承担违约损失1236030元。2015年5月22日，彝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彝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仝庆福与张某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砖厂承包合同》；二、由张某支付仝庆福、童某及第三人郭某、钟世强、钟某1、钟某2、吴朝洪、吴某代交纳的罚款、税款合计4998元；三、由仝庆福、童某及第三人郭某、钟世强、钟某1、钟某2、吴朝洪、吴某连带支付张某违约金8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20万元，还应支付60万元；四、驳回仝庆福、童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张某的其他反诉请求。判决送达后，本诉原告和第三人不服，向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昭中民三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说明、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线索来源及钟世强、吴朝洪、吴云到公安机关投案的情况。
2、被害人陈述及证人证言：
张某陈述，2012年9月和仝庆福签订承包合同，以每年20万元租金，承包期为五年承包发达砖厂。2013年3月起，吴云多次提出把砖厂拆除扩建，我未答应。同年11月8日，吴云带领二十多人到砖厂恐吓工人，用挖机破坏炉窑，致无法生产经营。
钟某1证实，2013年11月7日，钟世强电话通知我开会，当天因为我在老家未参会，后在角奎镇遇见钟世强、吴朝洪，钟世强就对我说第二天去发达砖厂把电停了阻止生产，我也同意。次日和钟世强、吴朝洪到砖厂，有十余人在砖厂门口站起，见砖厂被挖了两个窑子，是钟世强他们喊挖机挖的。
王某证实，11月8日上年，钟世强打电话叫我到发达砖厂，我到现场见钟世强正在与工人交谈，有一台挖机在挖窑子，但不知道谁在组织指挥。
佘顺斌、毛某证实，受钟世强邀约到发达砖厂，后开来一辆挖机，就由吴朝洪指挥挖机挖砖窑，砖厂已无法再生产。
李光付证实，帮张某管理砖厂。2013年11月8日，有二十余人到发达砖厂，吴云叫工人离开，他们要挖窑子。我对吴云讲，如挖炉子需向张某打招呼，吴云说认不得，后就有一辆挖机进砖厂，我就离开砖厂，打电话将此事告知张某。李某、严某就吴云等二十余人到砖厂挖窑的事实作了证实。
常开华证实，2012年9月，张某承包发达砖厂生产经营，2013年11月一天，有些人开起挖机来挖砖窑，砖窑内正在烧制砖，当天被挖毁2个窑门，以后就一直停起没有生产。邱某、胡某、胡明琼、卯国某、卯向某、徐某就发达砖厂被挖毁的事实作了证实。卯向某、徐某还证实砖厂被挖毁当天，砖窑里面有六个窑门的砖，工人清理出两孔成品砖出卖折抵工资。
仝庆福证实，发达砖厂于2007年建设，我系法人代表，股东为我、仝仁举、童某，2011年郭某、吴某加入进来，2012年通过股东讨论砖厂承包给张某经营，承包费用每年20万元，承包期限五年。2013年，钟世强入股投资砖厂扩建，本人书面委托钟世强处理砖厂事务。仝仁举、童某就砖厂承包给张某经营的情况作了证实。
黄某证实，妻子郭某及吴某投资入股发达砖厂，我受郭某委托、吴云受吴某委托对砖厂进行管理。2012年9月，砖厂承包给张某，2013年3月，钟世强找到我和吴云，商谈由钟世强注入资金扩建，后我和吴云找到张某，以支付违约金或同意张某投资入股等条件，退出承包经营权，张某都不同意。2013年10月我们与钟世强签订合同，11月7日参与钟世强、吴朝洪等人开会，会上提出将张某承包的砖厂停产，收回砖厂的经营权。
吴某、郭某证实，二人投资入股发达砖厂，吴某委托吴云、郭某委托黄某处理砖厂事务，郭某并证实钟世强等人去挖砖厂砖窑之前，黄某打电话给我说，张某承包砖厂有违约情况，其他股东准备去把张某的生产挡下来，当时我也同意。
雷正元证实，系角奎工商所所长。2013年月，发现发达砖厂的营业执照没有年检，法人仝庆福委托吴云来处理，当时对发达砖厂罚款2000元。
3、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发达砖厂窑炉东南一只角已被挖掉，挖掉部分大约占总窑炉的三分之一。厂区生产房、办公室及职工住宿，生产设备及厂房完好，无被破坏痕迹。
4、估价委托书、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彝良县价格认证中心成立接受委托后到现场查看，发达砖厂共12孔的砖窑还剩下10孔，但其中有1孔已经只剩下不到半孔，经鉴定发达砖厂被毁坏砖窑价格合计66000元。
5、会议记录证实，2013年11月7日，钟世强、吴朝洪、黄某开会商量因张某违反承包协议，为了保护股东利益，股东一致同意，停止张某的生产行为，阻止其生产。
6、合伙协议及营业执照、承包合同证实，2011年3月1日，童某、仝庆福、吴某、郭某合伙经营砖厂，彝良县发达砖厂经营者为仝庆福；2012年9月19日，张某承包经营发达砖厂，年承包费20万元，承包期限为五年。2013年10月28日，钟世强、钟某1、钟某2与仝庆福、吴某、郭某、童某合伙经营发达砖厂。
7、彝良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情况说明，彝良县发达砖厂未在彝良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非煤矿山监督股办理任何有关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备案手续；现场检查记录、行政处罚决定书、限期纳税通知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排污费缴纳通知单、检验报告证实，张某承包经营期间，发达砖厂被相关部门要求整改及要求缴纳相关费用，发达砖厂的烧结普通砖经检验不合格。
8、彝良县人民法院（2015）彝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5）昭中民三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证实，仝庆福等人与张某的合同纠纷已经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张某的经济损失已作判决赔偿。
9、户口证明、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10、彝良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吴云因犯受贿罪于2006年12月2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11、被告人供述：
钟世强供述，系发达砖厂股东，受法人代表仝庆福委托管理砖厂。2013年11月7日，和吴朝洪、钟某1、黄某一起开会商量阻挡发达砖厂生产的事，股东一致同意对砖厂拆除重建。11月8日一起去挖砖窑的股东还有钟某1、吴朝洪及吴云等人，自己租用挖机并挖了砖厂炉窑，没有破坏张某的机器设备，具体由吴朝洪指挥，其他人没做什么。当时砖厂是承包给张某的，张某在经营期间不服从行政管理、不交税、质量不合格，担心砖厂被政府关闭，才决定拆除重建。对技改扩建，与吴某、郭某、仝庆福、钟某1、吴朝洪签了协议。协议之前与吴某的代理人吴云、郭某的代理人黄某达成了一致意见。
吴朝洪供述，2013年11月7日，钟世强通知开会讲第二天将发达砖厂拆除扩建，要求我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但不清楚他们与原砖厂老板之间如何沟通的。11月8日，和钟世强、吴云等人到砖厂，钟世强组织了挖机到砖厂叫我指挥拆砖窑，目的是让砖厂停止生产，出于安全考虑，我将电断掉，只拆到一部分派出所的就到了，拆的过程中厂方无人阻止。砖厂也不能再生产。
吴云供述，弟弟吴某参与了发达砖厂合伙，平时代表吴某参与砖厂事务。2013年初，钟世强提出要对砖厂入股扩大规模，股东与钟世强等人签订了合伙协议，我与黄某出面与张某多次谈过解除承包合同的事宜未成。2013年10月经与钟世强商量，以张某未交纳第二年的承包费为由把砖厂生产挡下来，让张某出面谈判，然后和他解除承包。同年11月8日，路上遇见钟世强等人，钟世强说要去把发达砖厂拆除重建，便驾车一同前往。钟世强指挥挖机拆窑子，本人到达砖厂与李光付交涉不要生产了，他们是来拆厂的。由吴朝洪断电、指挥挖机挖了炉窑。关于拆除窑子的事本人未参与商量。
以上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钟世强与原审被告人吴朝洪、吴云因与张某产生合同纠纷，纠集多人毁坏张某承包砖厂的生产设备，破坏生产经营，其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应依法判处。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钟世强召集会议商量、组织挖机到现场安排实施破坏行为，系主犯。原审被告人吴朝洪切断电源、现场指挥实施破坏行为，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原审被告人吴云在现场与砖厂管理人员交涉，起帮助作用，系从犯。鉴于本案因合同纠纷引发，案发后钟世强、吴朝洪、吴云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成立自首，依法可对钟世强、吴朝洪从轻判处并宣告缓刑，吴云犯罪情节轻微，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上诉人钟世强及辩护人提出提出张某系非法生产经营，其主观动机并不是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阻止张某的生产经营行为不应以犯罪论处的意见，经查：发达砖厂法定代表人仝庆福已将砖厂承包给张某经营，合同依法成立，张某享有合法经营权。后钟世强入股发达砖厂，因与张某产生合同纠纷，在与张某协商解除合同未果后，钟世强、吴朝洪、吴云不通过正当途径解决，而纠集多人毁坏砖厂生产设备，主观上具有阻止砖厂生产的个人目的，对造成的危害后果应承担刑事责任。张某承包经营期间存在被相关行政部门要求整改及要求缴纳相关费用的情况，对此也应由行政部门依职权而处理。钟世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检察机关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恰当，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志培
审判员 何家如
审判员 张钦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