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23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忠智，男，1966年5月19日出生，现住昌吉州昌吉市。
委托代理人：杨志新，昌吉市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文来，男，1961年9月20日出生，住昌吉州昌吉市。
上诉人马忠智因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市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2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忠智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志新、被上诉人马文来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吉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1日，原告马文来与被告马忠智签订一份建房协议，双方约定马忠智将自己位于昌吉市长胜二队的自主半成品房屋包给原告马文来修建。双方约定建设方式为包工包料每平方米440元，零修部分每平方米620元，毛墙毛地（建造三楼）。包括项目为：1、内外墙抹灰；2、外墙保温，3米以下为激塑板，以上为普通板，厚度为6公分；3、地面卫生间，厨房贴砖，单价为每平米40元；4、上下水、电改造；5、屋顶、炉渣、凿平加防水；6、窗户单价240元，外门、小门计800、大门两个每个单价1500、内门7个每个单价600元；8、地暖为日丰或金牛。合同签订后，原告马文来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在施工期间，被告共向原告支付现金10万元，房屋内门、窗、地暖、厨房及卫生间贴砖都为被告另行找人施工，原告认可被告自己施工部分的材料及人工费共计46347.2元。原告于2015年8月离开施工场地。双方均认可工程总造价为225858.44元。经本院组织勘验，该房屋上下三层，内外墙抹灰完毕、室内上下水、电改造完毕、屋顶、炉渣、凿平加防水已施工完毕、所有地砖、墙砖已铺设完毕，所有门窗已安装。房屋内所有厨房及卫生门吊顶未做。现原告认为工程已完工，而被告却未将工程款支付完毕，故诉来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85858元及利息2137元。
昌吉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系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施工资质的要求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跨度、跨径和高度的限定，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的部门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即自然人在农村建房应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原告马文来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仍与被告马忠智签订建房协议，其行为违反了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因此该合同无效。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该建设工程已由原告施工完毕，被告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工程价款。被告提交的34张票据上有原告所出具的100000元的收条，原告认可收到被告现金100000元及未施工部分的材料费及人工费46347.2元，合计146347.2元。其余的收据及供货单上均没有原告的签字，故原审法院无法确认上述票据是否是用于本案涉案房屋的材料。被告认为房屋墙灰没有抹完、没有粉刷完，经法院组织原、被告现场勘验，房屋内其余部分均已完工，只有卫生间和厨房房顶的部分没有贴砖及粉刷，即吊顶没有施工。被告认为该区域原告没有把灰抹完，原告主张是合同作了变更，所有的贴砖工作都由被告另找他人完成的，原告亦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该部分，故工程已经完工。原、被告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由原告对厨房、卫生间的吊顶施工，故对被告所述未完工部分，不予采信；被告称房屋的其他问题均属于装修质量问题，因其未提起反诉，此部分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建房工程款为225858.44元，原告认可已收到被告146347.2元，现剩79511.24元要求被告支付。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余期付款利息2137元，由于被告未向原告按期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但原告主张的利息过高，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5个月（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利息为1441元（79511.24元×4.35%÷12个月×5个月）。遂判决：一、被告马忠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马文来工程款79511.24元；二、被告马忠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马文来欠款利息1441元。
宣判后，上诉人马忠智不服昌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对工程总价值225858.44元均认可，上诉人以现金及材料和未完工程量折抵等方式已累计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一审中被上诉人也同意从总工程款中扣除，但一审法院未进行扣减。上诉人实际仅欠工程款25858.44元，且被上诉人也没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三项第2款(卫生间、厨房贴砖)、第4款(上下水改造和电)履行完毕，该工程应属未完工程。未完工工程量及后续工程所有材料费应当一并扣减，且被上诉人施工质量存在问题，被上诉人应当进行质保期内的修缮或是承担今后修缮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人彭应全、左锋、刘萍的证人证言。证实被上诉人未完成的工程部分包括地面铺砖、地暖铺设以及被上诉人在施工期间使用上诉人的红砖费用应当从工程款中扣减。证人彭应全当庭陈述如下：我给马忠智铺砖，人工费每平方26元，一楼209㎡，二楼201㎡，是我带着马忠智去买的瓷砖，第一批瓷砖价款是三万多，第二批价款是一万多，具体金额记不清了，但其中包括楼梯的价款。上诉人对彭应全的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证人的证言证实了瓷砖是由上诉人自行购买和铺贴的，并为此支付了相关的费用，该笔费用应当从工程款中扣减。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自己只认可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亦认可瓷砖确实是上诉人自己铺贴，该部分工程自己未施工。证人左锋当庭陈述如下：我是给马忠智家隔壁邻居盖房子的，马忠智家盖的晚，当时我在给他邻居家修建二楼时，看到马忠智院子里堆放了红砖，我估算了下，大砖有七八千块，小砖有三四千块，我亲眼看到马忠智院子里的小砖被马文来的工人用到了马忠智的房子上。上诉人马忠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砖是自己所有，红砖的材料费4100元应当从工程款中扣减。被上诉人马文来认可其工作人员使用了上诉人院子里的红砖，但不认可证人所陈述的红砖数量，用完之后双方曾核算过价款。证人刘萍当庭陈述如下：马忠智家的地暖是我施工的，包工包料36元/㎡,施工完毕后，马忠智就把钱付清了，我给马忠智出具了收据，具体金额我记不清了。日丰管和金牛管的价格不确定，根据实际施工情况定价。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与证人结算的金额14274元应当从工程款中扣减。被上诉人认可自己未进行地暖施工，但不认可证人结算的金额，只认可双方合同中约定的35元/㎡，按照339.12㎡计算扣减。本院对证人证言结合其它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被上诉人马文来认可的上诉人自己另行找人施工部分的材料及人工费数额之外的事实部分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马文来认可上诉人马忠智支付的材料费为：SBS卷材880元、红砖2660元、煤渣2702元、外墙涂料1240元、未完工部分材料4407元；认可上诉人马忠智另行找人施工部分的人工及材料费为：塑钢窗11143.2元、门(包括大门两个、小门、内门7个)8000元、厨房、卫生间瓷砖7346元、铺砖人工费3600元、地暖11869元(面积为339.12㎡)。上述材料费及人工费共计53847.2元。被上诉人马文来没有建筑施工资质。
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马文来不具备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中规定的建筑施工资质，其与上诉人马忠智签订的建房协议应当认定无效，但该建设工程已由被上诉人施工完毕并交付给上诉人，施工过程中，上诉人亦支付部分工程款，上诉人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工程价款。双方对房屋总造价225858元及已付工程款10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建房协议约定了建设方式为包工包料，上诉人主张从房屋总价款中予以扣减其已支付的村料款及被上诉人未施工而由上诉人另行找人施工部分的人工费及材料费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但上诉人对其主张扣减的材料费、人工费的项目及金额负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的责任，否则，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举证责任。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34张单据及证人证言来证实其支付的款项，除被上诉人出具的总金额为100000元的四张收条外，其余单据上均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以确认上述票据中的材料用于本案涉案房屋。对此，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材料款，亦认可房屋内门、窗、地暖、地面贴砖(包括厨房、卫生间地面、墙面)都是上诉人另行找人施工，但认为合同内地面铺砖仅限于厨房、卫生间，认可收到被告现金100000元及未施工部分的材料费及人工费53847.2元。对上述应当扣除部分中双方存有争议的部分，本院作如下认定：一、二审时双方对铺砖范围产生争议，上诉人认为地面铺砖包括一楼、二楼所有的地面，而不仅仅指厨房、卫生间，主张扣减上述材料费及人工费。对此，被上诉人认可厨房、卫生间贴砖部分自己确实未施工，但双方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约定的地面仅指卫生间、厨房贴砖，认可卫生间、厨房瓷砖款7346元、人工费3600元。由于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明确提出被上诉人未完工的部分为卫生间、厨房贴砖及上下水改造和电，表明其认可被上诉人未完工的就是指厨房、卫生间贴砖，对此本院确认贴砖部分扣减10946元；对于上下水改造未完工部分，经上诉人明确为下水井工程2950元，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双方合同中亦未约定，本院不予确认。二、对于地暖部分，虽然上诉人提供了证人刘萍的证人证言及收据来证实金额为14274元，但被上诉人不认可，只同意按合同约定扣减该笔工程款，由于上诉人及证人均认可地暖管未使用双方约定的日丰管或金牛管，同时，上诉人在庭审时认可双方约定的地暖单价35元/㎡,地暖面积为339.12㎡，故对地暖部分扣除的金额应当按被上诉人认可的金额11869元予以确认；三、房门价款部分，上诉人主张门款为9700元，被上诉人仅认可8000元，双方建房合同第三条第六项约定：“窗户单价240元，外门、小门800、大门1500两个、内门7个单价600元”，可计算出门款为8000元，故对房门价款应当按被上诉人认可的8000元从中扣减。四、对于其他材料及人工费，由于上诉人提交的单据未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用于涉案房屋，对上诉人要求扣减的其他材料费，本院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由上诉人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即按照被上诉人认可的项目和金额予以扣减：SBS卷材880元、红砖2660元、煤渣2702元、外墙涂料1240元、未完工部分材料4407元。合计11889元。综上，应当从工程总价款中扣减的款项包括：1、已付工程款100000元；2、上诉人已支付的材料款11889元；3、上诉人另行找人施工部分的材料及人工费：塑钢窗11143.2元、门8000元、厨房、卫生间贴砖10946元、地暖11869元，合计153847.2元。
经法院组织双方现场勘验，房屋内其余部分均已完工，只有卫生间和厨房房顶的部分没有贴砖及粉刷，即吊顶没有施工。由于厨房、卫生间贴砖上诉人已另行找人施工，被上诉人已同意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并且双方也未在合同中约定由被上诉人对厨房、卫生间的吊顶施工，故对上诉人所述未完工部分，不予采信；双方均认可建房工程款为225858.44元，扣除已付工程款、上诉人支付的材料费及上诉人另行找人施工部分的材料及人工费共153847.2元，上诉人还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72011.24元。由于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按期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5个月（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利息为1305.2元（72011.24×4.35%÷12个月×5个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昌吉市人民法院2015年昌民一初字第0295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马忠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马文来给付工程款72011.24元；
三、上诉人马忠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马文来给付利息1305.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合计2800元，由上诉人马忠智负担2333元，由被上诉人马文来负担4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霞
审 判 员 周美蓉
代理审判员 王云凌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