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16刑初679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柏雄，男，汉族，1971年9月8日出生，小学文化，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湖南省新田县人，户籍地湖南省新田县，住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12月3日被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7年11月9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8年2月11日被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曾佑均，重庆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万代兵，男，汉族，1982年1月16日出生，高中文化，个体户，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股东，重庆市永川区人，户籍地重庆市永川区，住重庆市永川区。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12月3日被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7年11月9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8年2月11日被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聂颖，重庆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以渝津检刑诉〔2017〕7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7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罗静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程惠、人民陪审员金治龙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7年8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需补充侦查，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1月8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决定延期审理。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经过补充侦查，于2017年11月16日建议本院恢复审理，本院依法于2017年11月16日决定恢复审理。公诉机关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刘华侨、余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柏雄及其辩护人曾佑均，被告人万代兵及其辩护人聂颖均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月，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与金某（另案处理）共同出资在重庆市永川区朱沱港桥园区成立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从事硫酸铝、聚合氯化铝的生产和销售。被告人郑柏雄负责厂内生产管理，被告人万代兵负责财务和销售，金某未参与公司管理，只负责出资和分红。2016年3、4月份，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共谋雇佣工人将该公司拦水坝处用水泥封堵，并在该处私设暗管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排放到外界雨水管网，最终排放到长江支流大鹿溪中，直至2016年9月7日被查获。经重庆市大足区环境监测站对该公司沉渣池连接雨水沟处排放的生产废水取样、分析，总镍浓度为15.2mg/L，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总镍排放标准14.2倍，并含有总铜、总铬、总铅等重金属。经依法认定，上述含有总镍等重金属的废水属于有毒物质。
2016年12月2日，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接民警电话通知后自行到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了其罪行。
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在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在举报他人犯罪的过程中，对举报线索核心内容的来源没有做出一个详细的说明，而是一种模糊化的表述，故不宜认定二被告人具有立功行为。另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投入资金对厂区进行环保整治，对设施设备升级改造是一个合法企业应该进行安全合法生产所必须的，并不能消除已经产生的环境污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郑柏雄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郑柏雄的辩护人曾佑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郑柏雄的部分犯罪事实有异议：认为主要证据存在疑问，未能排除合理怀疑，不能认定被告人构成本罪。污染环境罪系结果犯，危害结果应达到追诉标准方能定罪，监测数据的有关客观证据系本案主要证据，但监测报告不具备合法性、关联性，不应作为定案证据。1、现有证据未能证实报告出具机构具备相应资质和能力。报告中未附证据证明大足区环境监测站具备相应的认定资格，也未附有报告出具人员的有关资质证照。另《重庆市环境保护局关于认可足环（监）字[2016]第WT159号环境监测报告的意见》内容疑点重重：其一，意见称“大足区环境监测站是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11450667099T）”，但经查询该代码的单位名称是“大足区生态环境监测站”，并无“大足区环境监测站”这一机构；其二，意见称监测单位具备《重庆市环境监测能力认定合格证书》（甲类渝环监[2014]能力认定第02号），但并未披露该证书的核准监测范围，无法审查该证书是否印证监测单位，具备从事本案监测工作的资质和能力；其三，意见称“监测人员（金某、莫某、傅某、杨某），均取得我局核发的《重庆市环境监测人员上岗合格证》并在有效期内”，而监测报告中，署名的监测人员并不包括前述四人。2、监测报告缺乏必要要件。根据《环境行政处罚证据指南》第4.3.7条之规定，监测报告必须载明的因素即包含“监测点位”，本案监测报告中并无该内容。在监测报告第二页末端有手书的监测点位信息，但该手书者并未签名，监测单位也未盖章确认。此外，手书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6日”，而监测报告则早在此之前于2016年9月19日即已出具。故该手书内容并不是监测单位认可的内容，不能视为监测报告的有效部分，故本监测报告缺乏法定的必要要件。3、监测报告的内容不具备关联性。本案中只有一份《重庆市环境监察总队关于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外排废水采样送检的情况说明》证明监测报告针对的样品即是从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提取的样品，该说明系执法机关单方出具，证据效力较低，不具备客观性。
被告人郑柏雄的辩护人曾佑均对郑柏雄的量刑建议有异议：1、本案刚达到应追究刑事责任的标准，社会危害性相对较轻。总镍排放的标准超过排污标准的14.2倍，于司法解释规定的10倍标准而言，属于刚达到应追究刑事责任的标准。且从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生产流程来看，废水本身要经过沉渣、循环利用，并不是所有废水都会持续地往外排放。2、被告人郑柏雄系自首，认罪悔罪态度良好，且所犯罪行确实较为轻微，可以减少基准刑40%以上或免于处罚。3、根据司法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对于刚达到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标准，行为人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且系初犯，确有悔罪表现的，可以认定为情节轻微，不起诉或免于刑事处罚；确有必要判处刑罚的，应当从宽处罚。本案被告人均系初犯、偶犯，且在查处后积极采取措施，有效地防止了损失的扩大化，积极修复生态环境，悔罪表现好，应当从宽处理。4、被告人所在公司生产的硫酸铝、聚合氯化铝本身是净水剂产品，从产品的国标来看，从未检测总镍的含量，从生产流程看，产品本来也是从沉渣池中沉淀后提取的上清液，废水甚至可以循环使用。被告人确实不具备认识到液体外排的危害性，不同于恶意的明知故犯，其主观恶性较小。5、本案具备缓刑适用条件。郑柏雄系初犯、偶犯，此前无任何不良记录，在本案侦查过程中积极配合侦查工作，悔罪态度好，取保候审期间也遵守规定，且有立功表现，如果要对其进行刑事处罚，亦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此外，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三名股东中，仅有二被告人在实际负责公司的运作，若将二人均苛以实体刑，则公司运营比如陷入僵局、资金链也可能断链，员工的基本生活难以保障，从而可能引发社会不安定因素，对此请予以适当考虑。
被告人万代兵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万代兵的辩护人聂颖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犯罪事实的异议同被告人郑柏雄的辩护人。
被告人万代兵的辩护人聂颖对量刑建议的异议同被告人郑柏雄的辩护人，另其还认为：根据被告人供述可知，万代兵在公司主要负责财务和对外营销，并未参与具体的生产管理，从职责上看其对本案行为责任较低；本案中修建管道、封堵拦水坝等行为也并非其实施。因此，从全案证据事实来看，万代兵在犯罪行为中所起的作用较小，应比对主犯从轻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与金某（另案处理）共同出资在重庆市永川区朱沱港桥园区成立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从事硫酸铝、聚合氯化铝的生产和销售。被告人郑柏雄负责厂内生产管理，被告人万代兵负责财务和销售，金某未参与公司管理，只负责出资和分红。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在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为解决废水循环使用产生大量废沉渣、且处置废沉渣较麻烦的问题，经共谋后，于2016年3、4月份雇佣工人将该公司拦水坝处用水泥封堵，并在该处私设暗管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排放到外界雨水管网，最终排放到长江支流大鹿溪中，直至2016年9月7日被查获。
2016年9月7日，重庆市环境监察总队执法人员对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外排废水进行采样后，送重庆市大足区环境监测站监测。送检时系盲样送检。重庆市大足区环境监测站对送检废水进行分析后，作出足环（监）字［2016］第WT159号《委托分析报告单》，载明总镍浓度为15.2mg/L，并含有总铜、总铬、总铅等重金属。后为更客观地反映《委托分析报告单》的情况，重庆市环境监察总队执法人员在《委托分析报告单》上手写备注说明样品编号A、B监测点位的具体采样位置。根据《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的规定，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沉渣池连接雨水沟处排放的生产废水中总镍浓度超过规定的总镍排放标准14.2倍。经依法认定，上述含有总镍等重金属的废水属于有毒物质。2017年4月13日，重庆市环境保护局出具书面意见，对足环（监）字［2016］第WT159号《委托分析报告单》中的监测机构、监测人员、所测项目选用的监测方法予以认可。2017年7月13日，重庆市环境保护局再次出具书面意见，表示经大足区环保局初审认可、监测单位数据质量保证承诺、市生态环境监测中心技术审核合格，其同意对足环（监）字［2016］第WT159号《委托分析报告单》的认可。
重庆市大足区环境监测站于2017年3月底正式更名为重庆市大足区生态环境监测站。
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硫酸铝项目已经办理环评审批，聚合氯化铝项目建于2015年3月但没有办理环评审批。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取得的排污许可证中许可排放的污染物为废气和噪声，未被许可排放污水。
2016年12月2日，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接民警电话通知后自行到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了其罪行。
另查明：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被查处后，已将私设的暗管封堵，打通排水沟与应急池的连接处，使废水收集池溢出来的水排往应急池循环利用。同时对厂区环境进行了整治。另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已将未取得环评审批的聚合氯化铝项目停止生产。2017年9月1日，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与重庆市永川区环境保护局签订《产品捐赠协议》，自愿向永川区环保局捐赠硫酸铝净水剂30吨，用于永川区环保局处理水污染事故时的净水剂使用，捐赠产品由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仓储。
再查明：2017年9月14日，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提供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他人非法捕捞水产品的线索，对公安机关侦破案件及抓捕工作起到了实际作用。相关案件经本院审理后认定被告人构成非法捕捞水产品罪，现判决已生效。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营业执照、户籍信息等书证。
2.证人邓某、金某的证言。
3.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的供述和辩解。
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等证据。
5.现场图片。
6.委托分析报告单、说明、环境监测能力认定合格证、重庆市环境监测人员上岗合格证。
7.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
8.重庆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重庆市环境保护局关于认可环境监测报告的意见。
9.重庆市环境监察总队关于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外排废水采样送检的情况说明、监测业务委托协议书。
10.重庆市永川区环境保护局出具的关于重庆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重庆市排放污染物许可证》许可事项情况说明。
11.《环境行政处罚证据指南》。
12.《关于万代兵、郑柏雄举报李宏勇涉嫌非法捕捞水产品案的情况说明》、起诉意见书、讯问笔录、（2017）渝0116刑初858号《刑事判决书》。
13.重庆市腾力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产品捐赠协议》、情况说明。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违反国家规定，通过暗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且外排废水中总镍浓度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总镍排放标准14.2倍。二被告人的行为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二被告人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二被告人提供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他人非法捕捞水产品的线索，对公安机关侦破案件及抓捕工作起到了实际作用，相关案件已经本院判决并生效，系立功，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二被告人犯罪以后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二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具有自首、立功的观点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的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所在公司生产的硫酸铝、聚合氯化铝本身是净水剂产品，从产品的国标来看，从未检测总镍的含量，另从生产流程看，废水甚至可以循环使用，故被告人确实不具备认识液体外排的危害性，不同于恶意的明知故犯，其主观恶性较小的问题。二被告人所在公司生产产品的国标不需要检测总镍的含量及生产废水可以循环使用，并不能证明二被告人不具备认识外排生产废水具有危害性的能力，故本院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的辩护人提出足环（监）字［2016］第WT159号《委托分析报告单》不具备合法性、关联性，不应作为定案证据的问题。综合全案证据看，监测机构及人员具备相应的资质，监测样本取样过程客观、真实，监测报告经重庆市环境保护局认可，故本院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万代兵的辩护人提出其在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较小，应比对主犯从轻处理的问题。综合全案证据，被告人郑柏雄和万代兵虽在公司的具体分工不同，但私设暗管排放有毒物质系其共同谋划，二人在完成污染环境这一共同犯罪行为中的作用不宜区分大小，故本院对万代兵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郑柏雄、万代兵的辩护人提出对其适用缓刑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二被告人既有私设暗管排放有毒物质的行为，又超标排放污染物，社会危害性较大，本院认为二被告人不具备适用缓刑的条件，其辩护人建议对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郑柏雄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2月11日起至2018年5月10日止。罚金已缴纳。）
二、被告人万代兵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2月11日起至2018年5月10日止。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罗 静
人民陪审员 程 惠
人民陪审员 金治龙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柯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