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5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旭明，男，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堂县竹篙镇老虎寨村第七农业股份合作社，住所地：成都市金堂县竹篙镇老虎寨村。
负责人：周富林，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俊，男，196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雷旭明因与被上诉人金堂县竹篙镇老虎寨村第七农业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第七合作社”）、邓俊租赁合作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旭明到庭参与诉讼，被上诉人邓俊、第七合作社社长周富林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旭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第七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三、要求第七合作社周富林和邓俊支付322万元现金。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养殖场定义为土地合同纠纷，法律关系错误。二、第七合作社、周富林无权向雷旭明主张权利，因为养殖场是周永富和邓俊共同修建的，《养殖场租用协议》是雷旭明与周某、邓俊签订的，周某已多次对第七合作社、周富林作出说明。周富林在出示《老虎寨村七组承包土移交协议》这一假证据（老虎寨七组村民视频可证明该证据系假证据）之后至今，邓俊和周某仍在收取雷旭明猪场养猪场承包费。根据双方证据和证言可知，邓俊是在上一个承包期内将猪场转让给吴永祥。三、一审判决书载明“2015年3月25日，第七合作社与吴永祥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第七合作社、周富林称其将猪场和土地以每亩8000元承包给了吴永祥。雷旭明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农业承包合同签订后发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增加了承包人，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发包方对该事实的认可”。同时，证人周某也证明了周富林是知道雷旭明在案涉养殖场喂猪，在雷旭明养猪的前三年多时间里，周富林还经常将米糠卖给雷旭明们猪场喂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雷旭明对养殖场和周边果园具有优先承包权。第七合作社在将土地和猪场发包给吴永祥之前，周富林和邓俊都没有告知过雷旭明此事，这是他们重大过错，雷旭明有权要求他们进行赔偿。四、一审认为本案焦点是第七合作社与雷旭明是否有合同关系，雷旭明认为没有，雷旭明现在是跟周某和邓俊发生合同关系，还维持着债权关系。周永富也没有认可将养猪场送给第七合作社，老虎寨村七组村民也无人承认邓俊将养猪场送给本组（有视频作证）。而且一审判决结果也剥夺了周永富对猪场的所有权利，这对周永富是不公平的。而且有证据显示，在2016年2月份时雷旭明要求第七合作社周富林出具邓俊将养殖场转让给老虎寨七组的证据，但周富林拒绝作出书面说明，并且还作出口头威胁，当时周永富在场，有视频作证。五、雷旭明与邓俊、周永富签订的《养殖场租用协议》不在法官的裁决范围，这是超越第七合作社主张作出的裁定，一审法官认为《养殖场租用协议》没有约定使用期限，推定在2016年10月底届满，这是错误的裁定，严重损害了雷旭明的权益：周永富在一审庭上证明雷旭明们签订的使用期限在20年以上；养猪是一种高投入、高风险、高技术、回本周期长的事。在和周永富，邓俊签订《养殖场租用协议》之时，雷旭明正租着老虎寨长龙村的一个学校改建的猪场喂猪，要在2027年到期，邓俊和周永富是知道的。雷旭明不可能为了养三四年的猪而搬到邓俊和周永富的猪场而将长龙村小学租用合同终止掉。六、新证据证明雷旭明与邓俊、周永富签订的合同原件租期不低于20年。（先前给法院的《养殖场租用协议》复印件有一条部分内容不知什么原因缺失了，在一审之后才发觉原件中对使用期限作了约定，就是邓俊和周永富对猪场的出租期不低于20年）。七、邓俊和第七合作社周富林如要强行收回猪场，雷旭明将要求作一个赔偿，雷旭明搞基础修建投入了10万元，回第七合作社和邓俊的过错而至雷旭明不能续租养殖场造成损失（不含果园）此养殖场是国家资助兴建的标准化养猪场，年出栏1200头生猪，每头生猪最低平均利润2000元，一年24万元。按老虎寨村租给吴永祥剩余承包期12年计算，那么损失在312万元，加上基础投入10万元，合计322万元，这些损失将要求邓俊和第七合作社周富林共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公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周富林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雷旭明的合法权益。
第七合作社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雷旭明的上诉请求。生产队没有收到款项，也没有收到退还的土地。
邓俊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邓俊把土地交给生产队之后，后面的事情都没有管。
第七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旭明退还承包地1.6亩以及猪场；2.判令雷旭明赔偿损失：承包地损失按每亩1500元计算，从2016年3月1日起至退还承包地为止；猪场损失按每年5万元计算，从2016年3月1日起至退还猪场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14日，第七合作社与邓俊签订《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其中约定由邓俊承包第七合作社的位于本社临资水河八亩土梁子土地108.16亩，用于集中经营使用、发展农业经济，承包费按每年每亩350元计算，承包期限15年，即从2001年10月底起至2016年10月底止。邓俊承包上述土地后，在地里种植果树，修建养猪场（约800平方米）及道路，成立成都市俊莲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2012年2月22日，邓俊、周永富（甲方）与雷旭明（乙方）签订《养殖场租用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将自己的养殖场二栋、三栋、四栋含设施等租给乙方使用，每年租金4000元；乙方长期租用甲方养殖场，从2012年3月1日起，乙方每年3月1日前交清下个周期年的租金费用；乙方在使用期间，甲方不得向乙方收回养殖场。雷旭明租用养猪场后，分别于2012年2月22日、2013年2月7日、2015年2月5日支付租金4000元、10000元、7000元；2016年3月20日支付租金4000元（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
2015年1月31日，邓俊以成都市俊莲现代农业开发公司名义与第七合作社签订《老虎寨村七组承包土地移交协议》，约定“由于成都市俊莲现代农业开发公司因经营不善，连年亏损，致公司资金断流，无法继续承包老虎寨村七组土地，经与老虎寨村七组村民等多方协调，达成共识，于2015年1月31日将本公司承包的所有，由组上自行安排和处理。”
2015年3月25日，第七合作社与吴永祥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约定吴永祥承包案涉土地102亩，从事水果生产经营，承包期限15年，即从2015年2月14日至2031年果子采收完毕，承包费按每年每亩800元计算（注明：2014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承包费按每年每亩350元计算）。
2016年3月，雷旭明因经营养猪场与当地村民多次发生纠纷，并向竹篙派出所报案，经调解未果。
上述事实，有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养殖场租用协议、老虎寨村七组承包土地移交协议、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收据、接处警登记表、竹篙镇人民政府及老虎寨村委会的证明、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第七合作社与雷旭明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从查明事实看，邓俊租用第七合作社的土地，用于种植果树，并建了养猪场，后将养猪场租赁给雷旭明使用。邓俊、周永富与雷旭明签订的《养殖场租用协议》，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邓俊与第七合作社解除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之后，将土地和养猪场退给第七合作社，由此第七合作社取得了养猪场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由于邓俊与雷旭明并未解除养殖场租用协议，当邓俊将养猪场转移给第七合作社之后，第七合作社与雷旭明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双方继续履行原《养殖场租用协议》。因此，雷旭明辩称与第七合作社没有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雷旭明是否承担退还养猪场的责任。从邓俊与雷旭明签订的《养殖场租用协议》内容分析，双方对租赁期限约定不明，但约定“承租人在使用期间，出租人不得收回养殖场”，据此，可以推定养殖场的租期至土地承包期届满时为止，即在2016年10月底到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因此，养殖场租期于2016年10月底届满后，双方未达成续租合意，承租人雷旭明应当返还养猪场。三、关于养猪场损失问题。查明截止2017年2月28日的租金，雷旭明已向邓俊一方支付。第七合作社主张猪场损失按每年5万元计算，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但养殖场租期届满后，雷旭明未返还租赁物，仍然占有和使用养猪场，必然给第七合作社造成经济损失，故雷旭明应当按原租金的约定赔偿第七合作社的损失，即自2017年3月1日起至退还猪场为止，按每年租金4000元计算。四、关于承包地及损失问题。第七合作社诉称的承包地1.6亩，是指修建到养猪场的道路占用的承包地，具体面积未进行测量。该道路是邓俊修建养猪场时所建，是通往养猪场的必经之路，属于养猪场附属过道。因此，第七合作社主张承包地1.6亩及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第七合作社的诉请，部分成立，部分支持。雷旭明关于驳回诉请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雷旭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金堂县第七农业股份合作社退还养猪场（位于临资水河八亩土梁子，面积约800平方米）；二、雷旭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赔偿金堂县第七农业股份合作社损失，按每年4000元计算，自2017年3月1日起至退还猪场为止；三、驳回金堂县第七农业股份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雷旭明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年2月22日邓俊、周永富与雷旭明签订的《养殖场租用协议》，拟证明协议约定出租期不低于20年。邓俊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协议上邓俊的签字认可，但是协议载明的“出租期不低于20年”不是原合同内容，是之后补上去的，应当以一审卷宗装订的《养殖场租用协议》为准。第七合作社发表质证意见称协议上面有篡改，不予认可，应以一审卷宗中装订的《养殖场租用协议》为准。2、2015年3月25日第七合作社与吴永祥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范本》，拟证明案涉土地已经被吴永祥承包，合同载明2014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承包费按每年每亩350元计算。邓俊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与邓俊无关。第七合作社对该证据不予认可。3、2015年2月5日邓俊出具《收款收据》7000元，并载明“收到黄德洪交来猪场租金，另外猪场在2015年正月结束前修好”。邓俊发表质证意见称该款项是邓俊代吴永祥收取的。第七合作社对该证据不予认可。4、2017年12月8日周永富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养殖场租用协议》的使用期限不低于20年。邓俊、第七合作社对该证据均不予认可。5、案涉养猪场现场照片，拟证明养猪场尚未修好。邓俊发表质证意见称，结合收据可以看出，邓俊少收了3000元，是让雷旭明自行修缮的费用。第七合作社对该证据不予认可。6、2017年5月8日，周永富出具《收条》，拟证明雷旭明向其支付了2017年至2018年猪场租赁费4000元。邓俊、第七合作社对该证据均不予认可。7、2015年1月31日邓俊与周富林签订的《老虎寨村七组承包土移交协议》，协议中手写部分“无交接手续、单方面”是雷旭明自己写的。邓俊对除该手写部分外的内容，均予以认可。第七合作社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核后，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于《养殖场租用协议》、周永富出具的《证明》及当庭证言，因与雷旭明于一审提交的在案佐证协议内容不符，不予采信。对于《农村土地流转合同范本》、2015年2月5日邓俊出具《收款收据》、案涉养猪场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对于周永富于2017年5月8日出具的《收条》，因系争议发生之后于案件审理过程中形成，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雷旭明提交的《老虎寨村七组承包土移交协议》，因该协议与一审卷宗内的该同名协议不符，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养殖场租用协议》的法律性质问题。邓俊与雷旭明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的《养殖场租用协议》，就协议内容而言明确是将邓俊在承包地上修建的养殖场出租给雷旭明，国家给予该承包地的任何补贴均由邓俊领取，故可以确认双方仅是针对养殖场确立了租赁法律关系，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故，对于雷旭明认为其系承包人，并主张其具有优先承包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租赁期限及返还赔偿的问题。依2016年10月8日一审《庭审笔录》及随案佐证的《养殖场租用协议》，雷旭明于该次庭审时提交的《养殖场租用协议》中并无“出租期不低于20年”字样，而本案二审阶段雷旭明提交的《养殖场租用协议》则在第二条尾部手写载明了“出租期不低于20年”的内容；对于雷旭明于一审、二审阶段提交的《养殖场租用协议》存在上述内容的不符，第七合作社及邓俊均认为系雷旭明篡改或新增而成，雷旭明亦未就此问题向本院作出合理可信的解释，故对于雷旭明于本案二审阶段提交的《养殖场租用协议》与一审中的《养殖场租用协议》不一致的部分及周永富出具相关《证明》，本院均不予采信。依此，双方仅约定“乙方长期租用甲方养殖场”，该租赁期限的约定并非明确具体，鉴于并无证据表明合同双方事后就该租赁期达成补充协议，故一审法院依据该《养殖场租用协议》第二条的“长期租用”条款及第三条“承租人在使用期间，出租人不得收回养殖场”之约定，结合邓俊的土地承包期进行认定并无不妥，即案涉《养殖场租用协议》应于2016年10月底租赁到期。于合同到期后，雷旭明应当将《养殖场租用协议》项下租赁标的物予以返还。鉴于邓俊已将其所承包的土地返还第七合作社，故第七合作社受领该案涉租赁物的返还于法有据。同时，对于雷旭明逾期返还所造成的损失，雷旭明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年租金计算损失正确，本院亦予维持。另，对于雷旭明于本案中主张的赔偿，已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雷旭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元，由雷旭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云国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何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