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民终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成，男，1971年9月27日生，汉族，职工，住常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名扬，男，1960年11月24日生，汉族，职工，住常宁市。
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寿峰，常宁市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庆，男，1954年4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常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新民，常宁市东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满林，男，1974年7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常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真涛，湖南兴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林，男，1981年7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常宁市。
原审被告：孙春生，男，1953年2月16日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常宁市。
原审被告：彭仲智，男，1976年4月1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常宁市。
原审被告：郭祥君，男，1950年10月2日生，汉族，职工，住常宁市。
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寿峰，常宁市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名扬、刘晓成因与被上诉人吴国庆、雷满林、吴志林以及原审被告孙春生、彭仲智、郭祥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名扬、刘晓成以及原审被告孙春生、彭仲智、郭祥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寿峰，被上诉人吴国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新民，被上诉人雷满林，被上诉人吴志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名扬、刘晓成上诉请求：其对吴国庆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吴国庆、雷满林、吴志林承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吴国庆损失。事实和理由：1、其不知雷满林分包的情况，不存在过失，不应承担责任；2、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不合理；3、残疾辅助器具费在庭审时未提供发票，亦未进行质证，不应支持。
吴国庆辩称：1、一审法院定性错误，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2、二上诉人未获批准在高危区域建房，且存在选任过失，发包合同又系无效合同，故应当承担责任；3、吴国庆、吴志林均不应承担责任。
雷满林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责任划分基本恰当，但应当以农村居民人均收入和生活支出计算吴国庆的伤残补助金、误工费。
原审被告孙春生、彭仲智、郭祥君无意见。
原告吴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六被告连带赔偿其因在雇工中受伤的医疗费92055元、鉴定费1300元、伤残赔偿金302898元、安装残疾器具（假肢）费用60000元、误工费15390元、护理费116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4500元、安装假肢期需训练食宿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516398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国庆与被告吴志林系父子关系。2014年11月1日，被告刘晓成、朱名扬与被告雷满林签订了一份《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刘晓成、朱名扬没有办理相关施工许可手续将坐落在常宁市培元街道办事处西上居委会郭家坳地段的西商源商住房建筑工程项目，按照包工不包料形式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雷满林承建。双方对承包价格、施工承包范围及要求、工期、工程结算及付款、工程施工质量及安全等进行了约定。在施工过程中，被告雷满林与被告吴志林口头协议将建设工程的捕扎钢筋项目承包给被告吴志林。被告吴志林承包后组织吴国庆、吴云桂、王运子等六人进行捕扎钢筋施工。2015年5月10日上午10时许，吴国庆在搬运钢筋时触碰到工地附近的高压电线，被高压电击伤。随后吴国庆被送往衡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2015年5月10日至5月11日），医药费为15252.85元；2015年5月11日转入南华大学附属南华医院住院治疗91天（2015年5月11日至8月10日），其中麻醉费为676元、医药费为76126.15元。吴国庆受伤后，雷满林在西源项目部借了75000元用于支付原告吴国庆治疗医药费，原告吴国庆的伤情经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了南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82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右前臂中段以远缺失（肘下缺失）；左踝周、左足背皮肤软组织缺损（植皮术后改变，局部贴骨疤痕形成，左踝关节、足趾功能丧失）；右小腿、右跟腱区、右足底后方皮肤软组织缺损（植皮术后改变，右足底创面未愈，右踝关节、足趾功能部分丧失）。2、残疾程度分别评定为五级、六级、八级，综合评定为五级。3、误工期评定为120天，护理期评定为90天，营养期评定为90天，以上三期均含住院期间。4、前期医疗费用凭有效票据核准。5、“右前臂中段以远缺失（肘下缺失）”安装义肢的费用（义肢的价格、维修、更换周期）按普通适用型计算。该项建议到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鉴定费1300元。
另查明，原告吴国庆户籍所在地为常宁市洋泉镇农胜村上冲村民小组9号，系农业户口，2013年4月22日，原告吴国庆及吴志勇与郭美玉签订了住房租赁合同，原告吴国庆及吴志勇租住在郭美玉所有的环城西路86号住房第六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吴国庆与孙春生、彭仲智、郭祥君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无权向孙春生、彭仲智、郭祥君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故孙春生、彭仲智、郭祥君作为本案的民事诉讼被告其主体资格不适格。吴志林与原告吴国庆系雇佣关系，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2014－2015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吴国庆的损失核定为：1、医药费92055元；2、鉴定费1300元；3、残疾赔偿金:原告吴国庆经鉴定:残疾程度分别评定为五级、六级、八级，综合评定为五级。结合住房租赁合同，原告吴国庆虽为农业户口，但已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故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又因原告吴国庆生于1954年4月28日，已满61周岁，故残疾赔偿金为302898元（26570元/年×19年×60%）；4、残疾辅助器具费：18000元；5、误工费8404元（25212元/年÷12月/年÷30天/月×120天）；6、护理费6303元（25212元/年÷12月/年÷30天/月×90天）；7、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790元（93天×30元/天）；8、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9、交通费酌情考虑1000元为宜；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20000元。原告吴国庆的上述损失共计455450元。原告吴国庆在为被告刘晓成、朱名扬、雷满林、吴志林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被告雷满林、吴志林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相应资质而承包房屋建设工程及其分包项目，应当对原告吴国庆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刘晓成、朱名杨将其所建的房屋建设工程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雷满林、吴志林承建，对原告吴国庆所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吴国庆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注意安全的义务，亦有过错，可减轻四被告的赔偿责任。按照当事人各方的过错责任，由被告刘晓成、朱名扬赔偿原告吴国庆50%的损失即227725元（455450元×50%），扣除被告刘晓成、朱名扬向原告吴国庆已支付的医药费75000元，被告刘晓成、朱名扬还应支付原告吴国庆152725元。由被告雷满林赔偿原告吴国庆20%的损失即91090元（455450元×20%）。由被告吴志林赔偿原告吴国庆20%的损失即91090元（455450元×20%）。被告刘晓成、朱名扬、雷满林、吴志林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对原告吴国庆未得到支持的诉讼标的额，应由原告吴国庆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晓成、朱名扬赔偿原告吴国庆损失227725元，扣除被告刘晓成、朱名扬向原告吴国庆已支付的医药费75000元，被告刘晓成、朱名扬还应支付原告吴国庆152725元。由被告雷满林赔偿原告吴国庆的损失91090元。由被告吴志林赔偿原告吴国庆的损失91090元。被告刘晓成、朱名扬、雷满林、吴志林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由一审法院监交。三、驳回原告吴国庆要求被告孙春生、彭仲智、郭祥群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吴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4元，由原告吴国庆负担898元，由被告刘晓成、朱名扬负担4066元，由被告雷满林负担2000元，由被告吴志林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常宁市培元街道办事处西上社区居委会盖章、黄攸富签字的证明一份；证据2——郭美玉身份证复印件。证据1、2结合拟证明吴国庆在常宁市城区居住二年以上。
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朱名扬、刘晓成提交了证据3——对吴桂成的调查笔录；证据4——常宁市洋泉镇经营管理站组长工资花名册。证据3拟证实吴国庆居住与收入来源于农村，证据4拟证实吴国庆一直居住在农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损失。
经审查，证据1、2与一审的证据相吻合，可以认定，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的证人吴桂成并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仅无法达到拟证明的目的，故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知道被上诉人雷满林将其所承包的工程进行了分包，以及吴志林与吴国庆是否构成雇佣关系？2、原判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3、原判认定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4、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应当支持？
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关于上诉人是否知道被上诉人雷满林将其所承包的工程进行了分包，以及吴志林与吴国庆是否构成雇佣关系的问题
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上诉称，其不知被上诉人雷满林将工程进行了分包，且无明确证据证实吴国庆与吴志林之间构成雇佣关系，该二人之间应当构成帮工关系。经查，雷满林对二上诉人不知其进行分包的情况不予认可，且二上诉人在施工期间在工地监督，故二上诉人关于其不知雷满林进行分包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吴国庆与吴志林虽系父子关系，但二人均认同其二人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且吴国庆参与了共同施工，亦无证据证实吴国庆未拿报酬，故上诉人关于二人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而是构成帮工关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判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
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雷满林构成承揽关系，其作为定作人在合同中就安全问题进行了约定，且对承揽人雷满林进行了约束，不存在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查，雷满林从二上诉人处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了房屋建设工程，并将其中的辅扎钢筋项目承包给被上诉人吴志林，据二上诉人陈述，其二人不清楚雷满林是否具有施工资质，但其仍将房屋建设工程承包给雷满林，故二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承包合同约定了“因乙方（雷满林）造成安全事故问题，一切法律及经济责任由乙方负责，甲方（刘晓成、朱名扬）概不负责”，但本案事故发生系因高压电所致，房屋未能通过施工许可本就因为高压电问题，而二上诉人在明知施工现场存在高压电危险环境未能得到施工许可的情况下仍予以建设施工，安全事故的发生并非因雷满林过失造成，故二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又称，被上诉人雷满林、吴志林与被上诉人吴国庆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应当由雇主雷满林、吴志林承担赔偿责任，且吴国庆年岁已高不适宜从事此种工作，自身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经查，吴国庆经吴志林雇佣从事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发包人系二上诉人，承包人系被上诉人雷满林，雇主系吴志林，二上诉人应当知道雷满林无相应资质，雷满林亦应当知道吴志林无安全生产条件，故应当二上诉人、雷满林与吴志林应一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所有当事人均应当明知工程地点位于高压电危险区域，存在高压电危险，仍予以发包、分包、承包、施工，均存在过错，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力大小，本院认定应以二上诉人承担30%、雷满林承担25%、吴志林承担25%、吴国庆承担20%为宜，原判认定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更正。被上诉人吴国庆总损失共计455450元，吴国庆自负20%，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与被上诉人雷满林、吴志林连带赔偿吴国庆经济损失的80%，即364360元，减去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已经支付的75000元，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与被上诉人雷满林、吴志林还应连带赔偿吴国庆经济损失289360元。其中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承担总损失的30%，即136635元，减去二人已经支付的75000元，还应支付吴国庆经济损失61635元；被上诉人雷满林承担25%，即113862.5元；被上诉人吴志林承担25%，即113862.5元。
（三）关于原判认定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
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上诉称，被上诉人吴国庆提供的住房租赁合同不真实，吴国庆的名字系事后补签，且不符合常理，不能证明其连续居住在城镇，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经查，吴国庆居住在城镇有租赁合同、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可以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而二上诉人关于租赁合同系事后补签的主张并无证据证实，故二上诉人关于应当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吴国庆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上诉称，被上诉人吴国庆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在庭审中未提供相应票据，亦未组织质证，不应予以支持。经查，该票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供，系证据十，亦进行了质证，故二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与被上诉人雷满林、吴志林连带赔偿吴国庆经济损失289360元，其中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赔偿61635元，被上诉人雷满林赔偿113862.5元；被上诉人吴志林赔偿113862.5元。
三、变更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驳回被上诉人吴国庆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9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64元，共计17928元，由上诉人刘晓成、朱名扬承担5380元，由被上诉人雷满林承担4482元，由被上诉人吴志林承担4482元，由被上诉人吴国庆承担35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玥
审判员 伍文振
审判员 邓 雍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费奕璇
校对责任人：邓 雍 打印责任人：费奕璇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