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03民初6473号
原告：陈永滨，男，1953年5月28日生，汉族，现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张博，黑龙江鸿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开发区南岗集中区汉水路190号。法定代表人：佟凯，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马群，黑龙江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倪卫杰，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黑龙江维尔尼斯健康体检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尔尼斯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红军街83号。法定代表人：刘溢滨，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佟咏，北京市未名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壮，北京市未名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原告陈永滨与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黑龙江维尔尼斯健康体检中心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永滨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博，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群、倪卫杰，被告黑龙江维尔尼斯健康体检中心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佟咏、刘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0315.90元、护理费4290元、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4360元、残疾赔偿金174261.60元、鉴定费5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30945.03元）并赔礼道歉；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陈永滨系公司高管，对身体保养非常重视，隔年就会到专业体检中心做全面的身体检查，2011年9月7日、2013年4月9日、2015年5月20日原告陈永滨分别在二被告处做了全套身体检查，其中都做了腹部彩超，医生诊断均为双肾未见异常。但2015年6月下旬原告因腰部疼痛到医院检查疑似肾出现肿瘤，2015年7月3日至北京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检查，2015年7月6日确诊为左肾透明细胞癌，肿瘤大小4.5×4×3cm，因肿瘤过大且治疗不及时只能于2015年7月7日进行了左肾切除手术。医生称原告肿瘤的大小不可能是短期内形成的，应当已经经过4年左右的生长，如提早发现可以保守治疗不需切除左肾。体检也是一种医疗行为，被告应当举证证明为何没有检查出原告肾部肿瘤，原告找到二被告询问原由，被告盛德体检中心以医生难免疏忽大意为由回复，被告维尔尼斯更是避尔不见。原告为了自身的健康，提高生活质量，及早发现自身不健康因素，提早预防提早治疗，但被告的体检未能检查出任何异常，损害了原告对健康的期望，延误了原告进一步检查、治疗的时机，导致原告左肾全部切除，二被告应当就自身的医疗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盛德公司辩称，一、答辩人盛德体检公司与被答辩人陈永滨左肾切除的损害后果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构成医疗行为侵权。首先，B超是目前临床诊断中应用非常广泛的一种方法，相较于陈永滨术后确诊的左肾透明细胞癌而言，该种癌细胞常排列成片状、套索状、腺泡状或管状，很像肾小管，早期常无症状，存在一定的诊断障碍，且由于病灶区的影像学资料显示无明显的差异，较为复杂，容易出现误诊问题。癌症的病变往往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虽然盛德体检公司并未检查出陈永滨左肾存在肿瘤是误诊，但误诊只是一种医疗过失行为，并不意味着是医疗侵权或医疗事故。其次，1.盛德体检公司的医疗体检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体检过程中也不存在重大过失，盛德体检公司也一直就是本着科学、严谨和求实的态度进行体检，并赢得了社会和公司的好评。2.盛德体检公司不存在医疗体检的违法行为。被告方在医疗体检活动中，在严格遵照国家法律、法规和医事诊疗规范的前提下，认真、仔细给每位就诊者科学的诊断和检查，对检查结果详细记录。3.B超诊断医生张付修和记录员陈喜艳均执业多年，从未出现过怠于诊断的案例或行为。再次，世界卫生组织（WHO）将肿瘤定义为“慢性病”，认为从正常细胞，经长期的“正邪”之争，演变为癌前疾病，再发展至癌细胞，常需经历漫长的20年左右的时间。癌症早期（甚至中期）可能没有任何症状，而且疾病本身的多变性、不典型性很难为医生所识别。实践表明，以肺癌为例，研究表明有80%在明确诊断时就已经失去了最佳手术时机，以淋巴结肿大为特点的淋巴瘤为例，其肿大淋巴结70-80%在初诊时被诊断为淋巴结炎或淋巴结核，可见癌症误诊、漏诊本身就是医学学科的特点和难点，非医生的个人努力所能避免的。病人罹患肾癌，根本是自身机体内在因素作用，导致正常细胞异常突变造成的。且自陈永滨2015年6月29日诊断出左肾实性占位据在申请人处体检的5月20日，仅仅相距40天，不会对病人的治疗、治疗后果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最后，根据临床学研究，肾细胞癌的发生，可能与许多化学和生物的因素有关，比如吸烟、肥胖、长期雌激素摄入以及某些特殊疾病引起等等，而这些原因并非盛德体检中心可以控制，盛德体检中心的检测结果与陈永滨在医大二院的诊断结果仅差40天，如果按照肿瘤的生长速度来看，如陈永滨本人未受突发刺激或生物、化学因素影响外，并不能使肿瘤的生长突然加速或病变，从而导致病情加重，不得不进行全肾切除手术，反之，如果由于陈永滨自身原因导致病变或突然加重，其损害结果与盛德体检中心也没有关系。假设有关系，也不会是唯一的直接原因。因此，盛德体检中心的医疗行为与陈永滨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存在医疗侵权行为，不应当赔偿。二、鉴定中心的结论缺乏明确依据，依法应当重新进行鉴定。首先，司法鉴定意见书缺乏明显的鉴定依据。从整个鉴定意见书中看，检验方法按照行业标准SF/ZJD0103003-2011司法鉴定技术规范，该规范仅作为鉴定轻伤、重伤、伤残等级的技术规范，并不作为鉴定项“1、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如存在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个关系及参与度；”的鉴定依据，而该重要部分仅仅有鉴定人员的简单病理分析，缺乏明确支撑的依据。其次，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没有明确参考的理论。据科学了解，关于医疗损害因果关系与参与度的评定，我国目前在理论研究方面尚缺乏统一全面的理论体系，实践中大多参照事故寄予度与损伤参与度理论，以及法医病理学鉴定的死因分析理论。由于医疗损害案件中，影响损害后果发生的因素复杂多样，在不同案件中各因素所起到的作用大小也千差万别。因果关系分析及参与度判定理论不完善，常导致鉴定人对同一问题再认识上存在较大差异，以致同一案件，不同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差距较大，甚至出现鉴定意见相反的情况，因此，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意见中极为简单的分析过程将导致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鉴定结论错误的鉴定结论。再次，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重点问题没有准确认定，不足以得出鉴定结论。1.盛德体检健康公司和维尔尼斯体检中心为何存在诊断错误，鉴定中心是否考虑到了肾肿瘤的特殊病征；2.所谓贻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导致病情加重，造成全肾切除的后果，最佳治疗时机如何界定，导致病情加重的原因是时间还是其他生物、化学因素的刺激；3.关于维尔尼斯体检中心的误诊排除是因为肿瘤的生长速度及发病过程，同样是体检行为，仅仅由时间做出是否误诊的区分，也依据不足。最后，鉴定中心的检验并未提及过上述问题，也并未就陈永滨的病理进行详细检验和分析，明显缺乏医学理论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其中第（三）项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为维护司法的公正和专业，应当对鉴定意见书的第1和第2项应当重新鉴定。三、被答辩人陈永滨要求的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由于陈永滨左肾切除的损害后果属于多因一果，比如可能与陈永滨本人的身体机能有关，与外界生物或化学刺激有关，与维尔尼斯的体检有关。在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其鉴定结果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盛德体检公司的诊断属于过失性质的误诊，不应当由其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即使存在过错和因果关系，精神抚慰金也应当按照实际过错大小承担。综上，答辩人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应当重新进行鉴定。根据临床科学依据，盛德体检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存在医疗侵权行为。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被告维尔尼斯公司辩称，结合肿瘤的生长速度及发病过程可以排除维尔尼斯公司存在过错，请求法院判决维尔尼斯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提交的盛德健康体检中心出具的《体检报告》、黑龙江维尔尼斯健康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体检报告》、哈医大二院出具的《超声检查报告单》及《CT检查报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病历》、哈医大二院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医疗费票据、黑新讼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7-4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述证据能够相互作证，且具备证据属性即关联性、合法性和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分别于2011年9月7日、2015年5月20日到被告盛德公司做检查，检查项目均为腹部彩超（肝胆脾胰肾），2011年9月7日的彩超诊断提示为：肝、胆囊、脾、胰腺、双肾未见异常，2015年5月20日彩超诊断提示为：肝高值、脂肪肝、胆囊、脾、胰腺、双肾未见异常。原告于2013年4月12日到被告维尔尼斯公司做检查，项目名称为腹部加双肾彩色超声，诊断为肝、胆、脾、胰、双肾未见异常。原告分别于2015年6月29日12时及2015年6月29日15时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做CT检查，12时的检查部位及方法为：双肾螺旋CT平扫（256层），诊断印象为：左肾下极占位性病变，建议结合CT增强扫描检查；15时的检查部位及方法为：双肾CT增强（256层），诊断印象为：左肾下极占位性病变，考虑肾cancer，左肾结石，肝右下叶动脉期强化灶，不典型血管瘤或其它占位性病变，请结合临床。原告于2015年6月29日13时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做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诊断为：左肾实性占位（进一步检查）。原告于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7月14日期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接受治疗，主要诊断为：左肾透明细胞癌，治疗天数为11天，共花费医疗费90316.64元。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9月20日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黑新讼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7-4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盛德健康体检中心的体检诊断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左全肾切除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的法医学理论参考系数为75%；2、左肾切除为七级伤残。另查明，黑龙江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203元，北京市2015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8613元。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到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作身体检查，盛德公司的体检诊断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左全肾切除损害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黑新讼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7-4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盛德健康体检中心的体检诊断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左全肾切除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的法医学理论参考系数为75%。故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赔偿项目如下：（一）关于医疗费问题，因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共花费医疗费90316.64元，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医疗费67737.48元（计算方式为：90316.64元×75%）；（二）关于护理费问题，原告于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7月14日期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接受治疗，治疗天数为11天，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护理费1114元（计算方式为：48613元÷12个月÷30天×11天×75%）；（三）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住院11天，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825元（计算方式为：100元／天×11天×75%）；（四）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黑新讼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7-4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左肾切除为七级伤残，故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给付给付原告残疾赔偿金123435.3元（计算方式为：24203元×17年×40%×75%）；（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黑新讼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7-4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左肾切除为七级伤残，故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给付给付原告精神抚慰金15000元(计算方式为：5000元×4×75%）；（六）关于鉴定费，原告因进行鉴定花费鉴定费5200元，故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鉴定费3900元（计算方式为：5200元×75%）。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黑龙江维尔尼斯健康体检中心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在司法鉴定申请书中申请事项有：被告黑龙江维尔尼斯健康体检中心有限公司对原告的腹部（双肾）检查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被告维尔尼斯公司的过错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参与度，而黑新讼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7-4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并未体现被告维尔尼斯公司的诊断行为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黑龙江维尔尼斯健康体检中心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理、合法部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陈永滨医疗费67737.48元；二、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陈永滨护理费1114元；三、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陈永滨住院伙食补助费825元；四、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陈永滨残疾赔偿金123435.3元；五、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陈永滨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六、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陈永滨鉴定费3900元；七、驳回原告陈永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5元，由被告哈尔滨盛德健康体检有限公司负担4327元，原告陈永滨负担57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文 广
人民陪审员 柳 婷
人民陪审员 王春燕二0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