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育生。
委托代理人：沈雪军，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卓文，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山伟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海盐经济开发区杭州湾大桥新区西塘桥集镇西首。
法定代表人：余中明，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叶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育生因与被上诉人秦山伟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山伟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民初字第3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育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沈雪军、刘卓文，被上诉人秦山伟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叶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3年12月29日，秦山伟业公司（作为甲方）与杨育生（作为乙方）签订《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本工程为清工承包；工程名称：杭平申线（浙江段）航道改造工程海盐段第三标段；乙方工作内容：1、围堰内抽水，挖土时清土，前齿沟人工挖土。2、安放泄水管、伸缩缝跑沐板、农田排水管及预埋件。3、制作、安装及拆除预留孔模板、安放伸缩缝及排水管口土工布。4、基础下及墙后抛石、垫层所需人工。5、基础、墙身、压顶及踏步立模、浇砼。6、模板清理、刷脱模油、模板场内搬运、模板堆放整齐。7、本断落完成后现场剩下材料、模板及设备搬运所需的人工。8、吊砼需配合人工、砼船清仓人工，块石砼中加块石人工。9、墙面后填过滤层，农田排水管切割、搬运。10、模板上螺杆、螺母、垫片，甲方配全后，施工中损耗部分乙方负责。11、插入式振动棒、振动机、三级小电箱、二级电箱以下所需的电缆线乙方自负，施工中所需一切工具乙方自负，压顶立模铁丝、铁钉乙方自负。12、开砼搅拌机，砼养护。13、必须做落手清，搅拌机每次洗干净，模板、施工机具堆放整齐；甲方负责：1、船运砼，船吊砼。2、挖机吊装模板，吊石块。3、提供模板、跳板、水泵、钢丝绳、葫芦。4、搅拌机装载机进料。5、民工宿舍；乙方应承担本合同工程内的一切风险和责任（包括工程质量、机械事故、施工人员及第三方的伤亡事故及乙方自身的对内、对外的债权债务）。工程一切险和第三者的责任险，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险及其他保险由乙方承担费用，其中高危等重要项目，乙方必须进行投保；乙方必须强化安全生产管理，特殊工种必须持证上岗。严格安全生产防范措施，坚持文明施工，严格执行安全生产法规和规定，如发生工伤及恶性事故，并造成第三人人身伤害的应及时向甲方报告，并按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出现安全事故所造成的费用，原则是乙方承担90%，甲方承担10%。同时甲方根据事故情节对乙方作相应的处罚。”另，合同对其他权利义务也作了相关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案外人董为元受杨育生安排在涉案工地工作时，被掉落的槽钢砸伤。
事故发生后，2014年6月3日，秦山伟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俞扣兰、董莹莹、董新飞、许翠芳（作为乙方，均系董为元家属），杨育生、高全明（作为见证人）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一、赔偿金额。甲方确认秦山伟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先行向乙方垫付各项赔偿款共计人民币750000元，以上费用为一次性的全部赔偿，包括了2014年6月4日之后可能发生的全部医疗费用、以及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工亡标准所需赔偿的全部费用等，包括但不限于今后可能发生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以及乙方处理本次事故所花费的全部费用，双方对该赔偿金额依法进行了核算。经甲方确认，不论董为元今后经医疗后是否能够康复或者发生任何后果，对以上赔偿金额均放弃追索权。经乙方确认，乙方已明确知悉相关法律或者政策规定的各项权利，除上述费用外，不论今后董为元经医疗后是否能够康复或者发生任何后果，乙方均不再向甲方或者其他方另行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乙方及其近亲属自愿放弃基于董为元发生的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及所享有诉讼、仲裁的权利，不得再就其事故赔偿、事故责任等事宜向甲方及其他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或承担其他责任等要求；也不得向有关政府部门投诉本事件或提出任何异议，乙方完全认可本事故的处理方案，否则乙方应无条件返还甲方支付的全部款项。二、付款方式和期限。2014年6月4日，乙方亲自向海盐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交《请求转院治疗承诺书》，并为伤者董为元办好转院手续送入转院车辆后，甲方立即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0000元赔偿金，转院车辆由乙方联系，费用由甲方承担。款项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支付，由秦山伟业公司将上述首期赔偿款汇入乙方共同认可并指定的账户（户名：俞扣兰，卡号：62×××10，开户行：江苏省农村信用联合社建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到达江苏盐城辖区乙方指定医院且董为元转出救护车辆后，由杨育生（或其指定的人）将秦山伟业公司开具的收款人为董莹莹的、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的银行本票交付给乙方。秦山伟业公司另行将50000元交由杨育生暂时保管，杨育生在取得理赔所需材料后将剩余50000元赔偿金交给乙方，乙方收款后应出具收条。乙方负责赔偿款项在近亲属间依法合理分配，如由此引发争议的，概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三、其他。乙方承诺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意外伤害险的相关理赔手续（包括配合签字、提供身份证件、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等材料），理赔金额归甲方所有。”
2014年6月4日，秦山伟业公司依据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向户名为俞扣兰，卡号62×××10的银行账户转账500000元赔偿款。另有赔偿款200000元、50000元均由杨育生代为转交给赔偿协议的乙方。
2014年5月22日至6月4日，董为元在海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共支出医疗费81489.66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秦山伟业公司名称于2014年5月4日由“海盐秦山交通建设有限公司”改为“秦山伟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庭审中，杨育生称其对董为元在海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的医疗费支付了4500元，对此秦山伟业公司亦表示认可。杨育生称，董为元系其雇佣。杨育生并无相应的劳务作业资质。根据宁波交工集团（作为乙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质量协议第四条第（二）项载明“乙方不得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以乙方的名义承揽本工程项目的施工任务，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所承揽的本工程的项目施工任务”。
秦山伟业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称，杨育生雇员董为元因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后送海盐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进行救治，因伤势严重且其数十名家属闹事并提出赔偿要求，经武原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多次调解，秦山伟业公司出面先向董为元家属垫付了各项赔偿款750000元。秦山伟业公司为杨育生累计垫付医药费77489元，不包含杨育生自身已经担负的费用。垫付款后秦山伟业公司要求杨育生按照《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费用，但杨育生至今未予承担，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已变更）：1、杨育生向秦山伟业公司赔偿损失675000元；2、杨育生向秦山伟业公司支付其已经垫付的医疗费6974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育生承担。
杨育生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双方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有关承包资质及分包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应归于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不具有拘束力。故秦山伟业公司依据合同主张杨育生承担责任不能成立。二、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秦山伟业公司与受害人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基于其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给付义务。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秦山伟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承担工伤待遇给予责任后，无权向任何第三方追偿。故秦山伟业公司的追索依法亦不能成立。三、受害人董为元死亡事故系一起安全生产事故，事故经过为：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秦山伟业公司施工挖机违章吊装槽钢、未保持安全距离、移动7米多之后坠落致伤董为元。该起事故发生时，董为元所从事的工作（槽钢围护），并非杨育生劳务分包范围的工作，系秦山伟业公司工作人员自行安排劳务工的工作。且事故发生的原因应为挖机违章吊装作业及吊装作业时未指定作业指挥人员所致。故事故责任亦应归责于秦山伟业公司。秦山伟业公司所承担的责任，亦属于其安全生产事故责任。综上，秦山伟业公司所提出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秦山伟业公司与杨育生之间签订的《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是否有效。所谓劳务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企业或专业承包企业即劳务作业发包人将其承包工程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劳务承包企业即劳务作业承包人完成的活动。即劳务的承包人应该是具有相应资质的劳务承包企业，而非个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即本案被告并不具有相应的劳务作业资质，违反了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秦山伟业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宁波交工集团将涉案工程中部分工程分包给秦山伟业公司系经建设单位许可的。故，涉案的《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无效。
二、秦山伟业公司先行对董为元家属进行赔偿，应是一种对外责任的承担。而在建筑施工领域，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所招用的人员请求确认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法院不予支持。但该人员在工作中发生伤亡，受害人请求承包单位参照工伤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的，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秦山伟业公司作为最近的上一层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其与董为元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书，参照工伤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于法不悖。另，在秦山伟业公司与受害人董为元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的过程中，杨育生系作为见证人参与其中，且其亦在该协议书的见证人处签名，故杨育生对于调解结果系知晓，赔偿协议上约定的赔偿金额及支付方式并非秦山伟业公司在杨育生不知情的情况下所确定。且秦山伟业公司已实际支付了协议书上约定的赔偿款750000元。
三、虽庭审中杨育生抗辩称事故发生时，董为元所从事工作并非系其安排，而系由秦山伟业公司安排，但对此抗辩，杨育生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育生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四、本案系秦山伟业公司在先行赔付后依据双方签订的《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中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对杨育生进行的一种内部追偿。然涉案《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经一审法院认定无效，故秦山伟业公司主张严格按照涉案《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七条“乙方必须强化安全生产管理，特殊工种必须持证上岗。严格安全生产防范措施，坚持文明施工，严格执行安全生产法规和规定，如发生工伤及恶性事故，并造成第三人人身伤害的应及时向甲方报告，并按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出现安全事故所造成的费用，原则是乙方承担90%，甲方承担10%。同时甲方根据事故情节对乙方作相应的处罚”的约定向杨育生进行追偿显然于法无据。虽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经一审法院认定无效，但双方关于发生人身伤害事故后双方之间承担责任的主次问题仍应予遵循。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承担的比例应适当予以调整，即由秦山伟业公司承担30%、由杨育生承担70%。
五、秦山伟业公司因涉案事故中董为元的治疗支付了医疗费76989.66元（医疗费为81489.66元、已扣除杨育生支付的4500元）。综上，秦山伟业公司因本案事故已实际垫付的费用为赔偿款750000元、医疗费76989.66元。现秦山伟业公司已先行垫付了相关费用，故杨育生对此应予返还，因杨育生需承担70%，即需支付赔偿款525000元、医疗费53892.76元。另对于已由杨育生支付的医疗费4500元，其中的30%，计1350元应由秦山伟业公司承担，故杨育生实际应予返还秦山伟业公司赔偿款525000元，医疗费52542.7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育生向秦山伟业公司支付人民币525000元；二、杨育生向秦山伟业公司支付其已垫付的医疗费52542.76元；三、上述第一、二项内容由杨育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秦山伟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育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7元，由秦山伟业公司负担2525元，杨育生负担8722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杨育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事故发生时，董为元是在为秦山伟业公司提供劳务。杨育生的劳务分包作业内容是混凝土护岸浇筑，但董为元当时的作业内容是吊装钢板桩（槽钢），前述事实已有证据证明，可见董为元受雇于秦山伟业公司的事实清楚。2、董为元受伤系秦山伟业公司违法以施工挖机替代吊机吊装槽钢、吊装作业时未指定作业指挥人员、违法聘用无资质人员作业、未保持安全距离等原因所致，秦山伟业公司对董为元进行赔付是其对自身过错担责的体现。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秦山伟业公司与董为元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所为的给付，是其依法应承担的工伤待遇给付义务。用人单位承担后，无权进行追索。一审法院认为在建筑领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所招用人员请求确认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是不正确的。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该种情形应当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便认定董为元非秦山伟业公司雇员，在建筑施工领域，分包作业的劳务人员发生工伤事故，仍应由发包方承担工伤待遇给付义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秦山伟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承担工伤待遇责任后无权向任何第三方追偿。2、一审并未厘清本案秦山伟业公司所谓的“追偿”是基于合同还是侵权之诉。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本案亦不属于合同无效导致损失，合同无效的前提下，一审仍认为合同中“双方之间承担责任的主次问题仍应予遵循”错误。一审另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认定秦山伟业公司承担“对外责任”，无疑是一审将本案作为侵权之诉审理。即便是侵权之诉，一审对雇主责任中双方的过错却并未进行探讨，秦山伟业公司显然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3、即便赔偿协议中款项需双方分担，总额亦应当限于法定赔偿金额。赔偿协议中赔偿款项远远超过法定赔偿金额，杨育生在赔偿协议签署时仅仅作为见证人而非当事人，秦山伟业公司超额赔偿是出于自身利益考量，超额部分理应由秦山伟业公司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秦山伟业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山伟业公司负担。
秦山伟业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双方最初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即明确，包括董为元等人都是由杨育生雇佣，由其负责结算相应的薪资，实际上也是如此，与秦山伟业公司无关。杨育生主张的董为元在事发时是为秦山伟业公司提供帮助，没有事实依据，也未举证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后，赔偿协议书、安监部门的证据等都明确了董为元作为杨育生雇员的事实。杨育生逃避责任，是不诚信的表现。根据相关规定，董为元与秦山伟业公司之间是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育生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杨育生提交了2014年5月28日杨育生班组工程结算单复印件一份，为证明杨育生的承包工作范围明确，董为元发生事故时从事的吊装工作并不在杨育生的承包范围内。
秦山伟业公司质证认为，该结算单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签订赔偿协议时，各方均认可董为元是杨育生的雇员，故该证据与本案亦不存在关联性。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
秦山伟业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赔偿协议书》中载明：“2014年5月22日，杨育生雇员董为元因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现仍在海盐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进行救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董为元在事发时是受雇于秦山伟业公司还是杨育生；二、秦山伟业公司向董为元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有权向杨育生追偿。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杨育生主张在涉案事故发生时，董为元从事的吊装作业不在杨育生承包范围，其系为秦山伟业公司提供劳务。对此，本院不予认同。理由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董为元系杨育生雇员的事实清楚。《赔偿协议书》中对此亦有记载。有关事发时董为元从事的吊装作业，根据《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系秦山伟业公司负责的项目。但实际履行过程中，杨育生与秦山伟业公司对此如何划分，对于提供劳务的董为元来讲，并不清楚。没有证据证明董为元在从事吊装作业时已与杨育生脱离了劳务关系，而与秦山伟业成立了新的劳务关系。事实上，该挖机吊装作业与杨育生承包的护岸工程密不可分，董为元从事该项作业与其履行职务存在内在联系，符合提供劳务的法律特征。退一步讲，即便该吊装作业确属秦山伟业公司实际负责的项目，但杨育生作为董为元的雇主放任其雇员从事非属其承包范围内的事务，由此造成的损害，其作为雇主无疑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杨育生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主张秦山伟业公司应当向董为元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无权向他方追偿。对此，本院认为，该规定旨在保护劳动者的权利。它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在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时，由该建筑施工企业对该自然人所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它调整的是劳动者与建筑施工企业之间的关系，而本案系建筑施工企业在向承包人雇佣的人员承担责任后依据其与承包人之间的协议向承包人进行追偿。可见该规定并不适用与本案，该规定中亦无杨育生所谓“无权向他方追索”的标注。
有关追偿问题，秦山伟业公司系依据《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主张追偿。对此，本院认为，杨育生与秦山伟业公司签订的《混凝土护岸劳务分包合同》虽因杨育生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而无效，但该合同第十七条“出现安全事故所造成的费用，原则是乙方（杨育生）承担90%，甲方（秦山伟业公司）承担10%”，是双方对于安全事故类争议发生时该如何处理的独立约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考虑协议约定的比例为原则上的一个约定，一审综合各方面因素最终酌定由秦山伟业公司承担30%，杨育生承担70%，本院亦予以确认。有关赔偿数额，《赔偿协议书》中明确总的赔偿数额为75万元，而杨育生则以见证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上签了字，鉴于其已先与该《赔偿协议书》前与秦山伟业公司就出现安全事故后的责任划分做出过约定，然其在签字时未对有关赔偿数额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该赔偿数额。其事后再行主张该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远高于法定赔偿额，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杨育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75元，由上诉人杨育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