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京03行赔终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利江，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双裕街39号。
法定代表人孙雪松，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家鹏，男，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德立，北京市纪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利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沙峪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行初字第16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利江，被上诉人后沙峪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家鹏、曹德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利江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恢复原状或赔偿上诉人损失2679438元（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将诉讼请求更正为：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2662238元，该损失具体包括：养殖用房180万元，吊顶30400元，地砖48640元，3口养殖用水井18万元，各项物品及设备设施损失155998元，兔子、狗、鹅、鸭子损失共计17200元，维权费用8万元，精神损失5万元，停产停业损失3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经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西白辛庄村村民委员会许可，上诉人获得了涉诉土地的使用权。自同年7、8月份开始，至2006、2007年前后，上诉人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涉诉土地上建设了砖结构的鸡舍、兔舍、羊圈以及家人居住的房屋等建筑物、构筑物，用于养殖和居住。2005年5月27日，上诉人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张利江养殖场。
2015年7月20日，被上诉人作出并向上诉人送达了〔2015〕第2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称其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在涉诉土地上建设636平方米砖混结构的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要求其于2015年7月22日18时0分之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强制拆除。因上诉人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2015年7月23日，被上诉人作出并向上诉人送达了催字〔2015〕第28号《催告通知书》，告知其于接到催告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所建建筑，并可在3日内向被上诉人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无正当理由，逾期不拆除的，被上诉人将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上诉人仍未在被上诉人限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涉诉建筑物，被上诉人遂于2015年7月26日对上诉人作出并留置送达了〔2015〕第28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告知上诉人其将于2015年7月30日18时0分之后对上诉人的上述违法建设予以强拆，并请上诉人在2015年7月30日18时0分之前自行清理存放于上述违法建设中的财物，因拒绝清理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上诉人自行承担。2015年8月1日（当日为周六），被上诉人组织相关人员将上诉人养殖场内的建筑物、附属物及设备设施予以强制拆除。进行强制拆除前，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或其成年家属于拆除当日到场。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短信，内容是：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已于2015年8月1日将张立江位于西白辛庄东侧的混合结构636平（方）米房屋依法拆除，请你于2小时内将拆除物清理完毕回[恢]复地貌。预[逾]期没有清理的，本行政机关将对拆除物进行清理。后上诉人及其妻子回到拆除现场。被上诉人未对强拆过程摄制录像，未制作笔录，亦未对涉诉建筑物内的物品制作财物清单。
因不服被上诉人作出的〔2015〕第2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和〔2015〕第28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上诉人于2015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予以撤销。2015年10月19日和2015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5）顺行初字第141号、143号行政判决书，以上述《限期拆除决定书》和《强制拆除决定书》执法程序违法为由，均判决予以撤销。针对（2015）顺行初字第141号行政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针对（2015）顺行初字第143号行政判决书，上诉人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2016）京03行终93号行政判决书，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因不服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上诉人于2015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养殖场建筑物、附属物、设施设备等行为违法，同时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原状。因恢复原状属于行政赔偿范畴，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上诉人同意将赔偿案件单独立案。2015年9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本案赔偿之诉。2016年4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顺行初字第149号行政判决书，以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的执法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1日强制拆除上诉人养殖场内的建筑物、附属物及设施设备等行为违法。针对该判决，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中的“张利江”与“张立江”均系本案上诉人。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因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构筑物以及附属设施的合法性，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养殖用房损失180万元、吊顶损失30400元、地砖损失48640元、铝合金门窗损失33060元、塑钢门窗损失13068元、大铁门损失5500元、养殖用水井损失18万元和暖气管、暖气片、人工费、炉子、管件损失54680元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因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维权费用损失8万元及停产停业损失30万元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上诉人的上述两项赔偿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仅限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拆除上诉人所建建筑物、附属物及设施设备的过程中存在侵犯上诉人人身权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建筑物内的物品损失及动物损失问题。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在强拆前未通知上诉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当天到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亦未摄制录像、制作笔录，清理建筑物内的财物时，亦未制作财物清单，故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涉诉建筑物内的物品和动物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因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之前已经书面通知上诉人自行清理存放于建筑物内的财物，上诉人对未能及时清理全部财物造成的损失亦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另，由于上诉人所称建筑物内的物品和动物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时是否实际存在以及物品的新旧程度、动物的数量，根据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故一审法院将结合具体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上诉人的赔偿金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后沙峪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利江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物品及动物损失共计人民币六万元；二、驳回张利江其他赔偿请求。
张利江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据以判决基础事实不清，上诉人并非建造用于居住的房屋，而是经过村委会同意在本村集体荒废土地上建成的家庭养殖场，从而解决全家生活来源，对此我国一直采取鼓励政策。上诉人已尽一切可能，并按照北京市规定和习惯做法办理了养殖场和土地手续，养殖用房在1999年建设时没有法律规定需要办理规划许可证，当时属于农村农业用地，不需要也无法颁发该证，也只有在农村建设民宅等建筑物才涉及到土地、规划、建设等部门办理建筑手续。养殖场先后投资一百多万元，经营十六年，处理养殖用房，养殖设施、设备、附属物等价值数十万元，同时上诉人在养殖场办公、居住生活也是客观事实，仅此先后投资三十万。一审程序存在问题，没有到现场查勘，未调查走访，也未进行价值评估，径直作出判决。一审对于法律理解运用存在严重偏差，养殖用房本身符合1999年当时法律政策，属于合法养殖，不能用现在规定认定以前行为，应按照从旧兼从轻原则认定。养殖场的养殖用房、养殖配套的设施、设备等这些损失都属于赔偿范围。根据设施农业政策，允许养殖场内设立一定规模的办公、居住配套用房，故这些损失应予赔偿。强拆程序严重违法，由于强拆未进行公证、未进行财产登记、物品清点，使政府造成的损失难以确定，被上诉人的责任未有体现。周边邻居拆迁补偿远高于本案判决。因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后沙峪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在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就赔偿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1.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证明上诉人养殖场合法经营；
2.村委会证明3份，证明上诉人经营场所及截至2005、2006年时已经建设了大量的建筑、养殖用房；
3.经营场所证明，证明上诉人经营场所被工商部门认可；
4.录像光盘，证明上诉人养殖场被拆之前的现场状况及物资物品的详细情况；
5.损失构成清单，证明上诉人损失。
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但在一审庭审中主动放弃出示所有证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中2005年9月26日西白辛庄村委会证明和证据4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上诉人使用涉诉土地经营养殖场以及涉诉建筑物被拆之前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中的2006年10月20日、2014年3月29日西白辛庄村委会证明和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接纳。证据5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此规定，本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给其造成财产损失，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
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之前未通知上诉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当天到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亦未摄制录像、制作笔录，清理建筑物内的财物时，亦未制作财物清单，故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涉诉建筑物内的物品和动物损失应当负有赔偿责任。在被上诉人强拆之前，已经书面通知上诉人要求其自行清理存放于建筑物内的财物，因上诉人未及时清理造成的损失亦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具体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因强拆行为造成其物品及动物损失人民币六万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而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勇
代理审判员 胡林强
代理审判员 王曼斐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