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2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东方雷神标准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5号成都留学人员创业园四楼。
法定代表人：雷国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桃，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西部泰力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高棚大道十号。
法定代表人：赵全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林，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婷婷，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东方雷神标准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神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西部泰力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国敖、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桃、被上诉人泰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泰力公司支付雷神公司未付款项14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7年11月22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事实及理由：1.本案案由认定错误。本案应为分期买卖合同，不应笼统的定为买卖合同。2.按合同约定，30%的货款应在货到后即2017年10月19日支付，泰力公司实际在2017年12月29日才支付该款，而一审未对泰力公司迟延支付该笔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定。3.泰力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已经成就。合同约定：供方提供电气人员免费指导需方安装调试、货到需方之日起一个月内需方未组织安装调试的视为上述产品安装调试合格，检验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安装调试完成30天内提出异议，实际履行中，雷神公司按泰力公司要求于2017年10月19日将合同项下产品全部交付，立即组织电气人员免费指导安装调试。对这一事实，泰力公司也认可，但其无正当理由拒不签字验收，既不提供安装不合格的验收报告，也未在一个月后提出异议，仅在2018年1月29日才以《对外联系函》提出“未完成……调试工作”。而雷神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该产品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一是双方对定制的产品均是通过口头形式确认；二是到货一个月内未见泰力公司出具的验收不合格的手续；三是泰力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内未提出异议，并且还在向雷神公司支付货款；四是根据泰力公司出具的《钢坯库钢轨摆库工程联合验收会议纪要》证实是案外人而不是泰力公司对产品提出异议，而泰力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起重电磁铁系统改造合同》证实泰力公司单方面破坏了雷神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泰力公司答辩称，《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货到需方之日起一个月内需方未组织安装调试的视为上述产品安装调试合格。”雷神公司据此主张泰力公司未在一个月内组织安装调试，未出具不合格证明，即应当按照约定的一个月期满后视为产品安装调试合格，与事实不符。雷神公司在一审庭中明确承认案涉货物的标准是“需方要求满意为止”，但实际履行过程中，雷神公司却以泰力公司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拒不安装调试，并从双方往来函件可看出，对案涉产品安装调试成功并非不可实现，而是雷神公司无理要求涨价，拒绝履行合同，导致泰力公司委托第三方对产品进行了改造以符合生产要求。故雷神公司未完成安装调试工作，不应获得合同剩余40%的货款。请求二审驳回雷神公司上诉请求。
雷神公司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判令泰力公司支付未付价款14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7年11月2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7月14日，雷神公司与泰力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传真合同》，合同编号为XS20170712，雷神公司作为供方，泰力公司作为需方。合同第一条约定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价款：1.起重电磁铁4台（规格型号MW22-12075L/1）、单价为20300元；2.起重电磁铁12台（规格型号MW22-9595L/1）、单价为18025元；3.整流控制柜2台（含逆变部分、不含蓄电池）（规格型号GTBM-150/20-SG）、单价为32250元；4.电缆卷筒2台（JTA200-15-2）、单价为3800元；5.电缆连接接头2个、单价为200元，总价合计370000元（含17%增值税）。第二条约定技术要求：按行业标准生产。第三条约定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启日为安装调试完成后的第5天，止日为安装调试完成后的第370天。第六条约定检验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安装调试完成30天内提出异议。合同第五条交货地点、方式：交货地点为需方现场，运输费用由供方承担。供方提供电气人员免费指导需方安装调试，安装电缆由需方自备。合同第七条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预付款30%，供方发货到需方指定地点当日需方支付30%货款，安装调试完成三日内需方支付30%货款，余10%款在质保期满三日内付清。货到需方之日起一个月内需方未组织安装调试的视为上述产品安装调试合格。需方支付款项后7个工作日，供方开具等额的发票给需方。以上货款结算方式为银行转账或银行承兑。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预付款到生效。合同并未对违约金计算方式进行明确约定。
2017年10月18日，泰力公司向雷神公司发送发货通知单，要求雷神公司将合同编号为XS20170712的货物发货至青白江区攀成钢处。2017年10月19日雷神公司将货物按泰力公司要求运至青白江区攀成钢处，并由泰力公司负责人签收。2017年7月17日雷神公司收到泰力公司货款115692元，2017年10月26日收到泰力公司货款74000元，2017年12月29日收到泰力公司货款32308元，泰力公司合计已支付合同总价款60%的货款222000元，尚欠货款148000元。2018年1月29日泰力公司向雷神公司发送《对外联系函》，内容为：“兹有我司与贵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XS20170712，合同总金额370000.00元。现贵司提供的设备未完成带电池系统的调试工作，请贵司于今日2018年1月29日安排人员前往我公司项目现场（成都青白江区攀成钢园区）完成调试。贵司至今还未交付我公司关于设备的维护使用手册，请提供给我公司。望贵司积极配合以上工作。如贵司不予配合，影响我公司设备按时验收，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将由贵公司承担”。2018年1月31日雷神公司向泰力公司发出《回复意见》对泰力公司发出的《对外联系函》予以回复，内容为：“2018年1月29日，贵公司电子文件《对外联系函》已收悉，对此我们回复如下：一、由于贵司合同签定前要求的是吸吊轨头和轨板排列一致的钢轨，据此我们的成交价是37万元，可是合同签定后则变更成吸吊轨头和轨板交错排列的电磁铁。这样被吸物的接触面气隙就增大了15mm以上，为了克服这90%的磁场衰减，我公司不得不改变设计，将磁力调整到原行业标准的200%，电磁铁自重从1400KG/台调增到1980KG/台，因此应当将合同总价调增到480000元，否则这就是一个陷阱合同。二、成套产品已于2017年10月19日交付贵司，至11月19日间，我公司已派两名工程师近15次地为贵司调试，依合同第七条之规定，我方产品已视为安装调试合格…”。2018年2月1日，泰力公司向雷神公司再次发出《回函》，对雷神公司的回复意见进行再次回复，表示对于雷神公司的回复意见公司已经收悉，但是雷神公司要求增加合同总价的要求不认可。雷神公司提到的产品已安装调试合格为其公司单方主张，未得到公司的书面认可，雷神公司从2017年10月19日交付合格规定产品之后，虽然多次安排技术人员到现场安装调试产品，但设备至今仍存在问题，达不到合格验收条件，不适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视为安装调试合格的约定。雷神公司未按合同要求满足设备制造性能，经客户验收，由于磁力太强，使用时已经影响到旁边轨道，客户验收认定为不合格，并要求雷神公司于2018年2月3日前完成对产品质量的整改和安装调试。雷神公司于2018年2月5日再次发函，对泰力公司进行回函，回函中表示，泰力公司并未与雷神公司签订技术合同，现认为雷神公司产品不合格并无事实依据，不能以客户验收为磁力过强、不合格来以此认定公司生产的设备就不合格。雷神公司生产的设备之所以磁力过强是因为泰力公司口头要求对轨头与轨板交错放置造成的，这种要求使得雷神公司不得不进行设计变更。泰力公司的电磁铁全套系统中负责了蓄电池部分，到2018年1月31日才要求雷神公司超出合同要求再次调试。再一次要求变更合同的技术要求，泰力公司拒绝支付货款，却要求雷神公司不断协助完成调试，雷神公司予以拒绝，同时表示如果泰力公司找第三方对设备进行改造，雷神公司将免除质保期内的责任。
一审认为，雷神公司、泰力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传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泰力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向雷神公司支付预付款，该份合同于2017年7月17日生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泰力公司对尚欠雷神公司货款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雷神公司主张的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对于货款的支付，双方在上述合同第七条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即“预付款30%，供方发货到需方指定地点当日需方支付30%货款，安装调试完成三日内需方支付30%货款，余10%款在质保期满三日内付清。货到需方之日起一个月内需方未组织安装调试的视为上述产品安装调试合格。需方支付款项后7个工作日，供方开具等额发票给需方”，现泰力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合同总价款的60%（包括预付款30%及货到后再支付的30%货款），对于未付的40%货款，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该部分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安装调试完成三日内支付。雷神公司认为，其已安排了公司工程师到现场对设备进行了15次以上的安装调试，尽到了自己安装调试的义务，泰力公司理应向雷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泰力公司则认为，虽然雷神公司派人来过现场进行安装调试，但最终均未达到客户要求，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设备无法正常使用，所以其安装调试的义务并未完成，故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对此一审认为，雷神公司虽然根据合同约定安排了工作人员对案涉设备进行调试，在没有证据证明泰力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签字验收的情况下，不能仅以雷神公司安排了工作员对设备进行了多次调试这一事实推断出该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按双方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对雷神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雷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雷神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泰力公司另行与案外人四川圣凯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对案涉电磁铁进行改造，并实际支付120000元。
本院认为，雷神公司与泰力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传真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虽然雷神公司一直强调双方争议的是案涉产品是否已经安装调试合格，但根据泰力公司的答辩及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雷神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从2018年1月31日雷神公司向泰力公司发出《回复意见》、2018年2月1日泰力公司的《回函》及泰力公司的答辩意见，可知泰力公司认为雷神公司提供的产品不能满足设备制造性能、磁力太强、使用时已经影响到旁边轨道，客户验收认定为不合格，而雷神公司则主张泰力公司变更了原双方约定的钢轨排列方式，且原合同项下的价款不能适用于泰力公司变更后的要求。若雷神公司提供产品本身存在安装后磁力过强的问题，则在不调换、不改造的前提下，雷神公司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作到将产品“安装调试”合格。针对该产品安装后磁力应达到何种指标，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雷神公司、泰力公司也认可双方对产品制作的具体技术问题均通过口头形式进行确定，但双方均不能举证证明到底该产品应达何种技术要求。在此情况下，应认定双方对该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均负有过错。因此，雷神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不能成立，其应自行承担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部分责任。根据泰力公司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其为改造案涉起重电磁铁系统与案外人重新签订了合同，并实际支付了120000元。对于泰力公司因委托第三人改造产生的费用，基于纠纷一次性解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由雷神公司承担一半的责任，即60000元。从泰力公司应向雷神公司支付的货款剩余价款148000元中扣除60000元后，泰力公司应向雷神公司支付88000元。对相应的利息，本院确定以泰力公司与案外人订立起重电磁铁系统改造合同时即2018年5月10日起算，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本案案由，一审确定为买卖合同无误。虽然合同有关于货款按预付款30%、到货后30%、安装调试合格30%、质保期后10%进行支付的约定，但此约定系一般买卖合同经常约定的付款进度，与分期买卖合同通常所适用的房屋买卖及其他消费品买卖不同。故对雷神公司主张一审案由认定错误的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雷神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法院（2018）川0116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西部泰力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东方雷神标准电器有限公司支付88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东方雷神标准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成都东方雷神标准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054元，成都西部泰力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成都东方雷神标准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108元，成都西部泰力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谢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