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刚，男，××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贾承泉，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云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誉腾、郝建华，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营业部。
负责人：李一博，该××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玲玲，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庆华，男，××年××月××日生，××族，无职业，现系服刑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善忠，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贺新，男，××年××月××日生，××族，系大连××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原告董刚与原审被告包庆华、王贺新、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升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营业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泽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0日做出（2013）金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董刚、中升公司、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刚及其委托代理人贾承泉，上诉人中升公司的委托人张誉腾、郝建华，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玲玲，被上诉人恒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善忠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包庆华，原审被告王贺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刚一审诉称：2012年1月12日21时许，被告包庆华无驾驶证、醉酒将停放在被告中升公司4S店做车辆保养维修的辽B×××××号丰田小型客车开走，沿金州新区五一路由东向西超速行驶至五一路与东山路信号灯岗处时，闯红灯通过路口，与相对方向谭良成驾驶的左转弯的辽B×××××号捷达牌出租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搭乘出租车的刘艳雨当场死亡，谭良成与另一乘车人苏世科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大连市金州区交警大队认定，被告包庆华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是辽B×××××号出租车的车主，该车已经报废，经检察院委托鉴定车辆价值是44900元。且该车是营运车辆，其营运损失应由被告共同承担。被告恒泽公司负责被告中升公司的物业管理、安保工作。事发时，被告包庆华能轻易将处在二被告管理、保管下的车辆开走，说明二被告的管理存在明显的漏洞，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另，涉案的辽B×××××号“丰田”小型普通客车的实际车主是王贺新，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承保了交强险。原告的经济损失为：车辆损失44900元、停运损失110750元（443天×250元／天）、停车费6810元、合计162460元。请求判令被告包庆华、中升公司、恒泽物业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对原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法庭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在赔偿范围内向被告包庆华追偿。
包庆华一审辩称：对原告所述的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中升公司一审辩称：对原告所述的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但我公司值班人员并不知晓被告包庆华驾车外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在整个案件过程中没有任何过失及责任。本案案由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应是刑事犯罪引起的财产损害的法律关系，应当由被告包庆华承担相应的责任，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恒泽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提起诉讼的程序不当。这起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系刑事案件，原告应当依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不能直接提起民事诉讼。原告起诉我公司主体不当，本案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追究的是侵权责任。我公司既不是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也不是机动车的所有人或使用人，故不同意承担侵权责任。
王贺新一审辩称：原告没要求我承担赔偿责任，列我为被告是错误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12日21时许，被告包庆华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情况下，私自将被告王贺新停放在被告中升公司4S店修理的辽B×××××号小型普通客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开走。被告包庆华驾车沿大连市金州区五一路由东向西超速行驶，行至东山路信号灯处遇红灯未停，直接驶入路口，与相对方向绿灯左转弯谭良成驾驶的辽B×××××号“捷达”牌出租车（以下简称出租车）相撞，造成出租车上的司机谭良成及两名乘车人刘艳雨、苏世科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包庆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2012年1月12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处于交强险投保期间内。出租车车主是原告董刚，该出租车系正在营运车辆，原告于2012年11月13日支付停车费人民币6810元。根据大连市金州区道路运输协会和大连市金州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的证明，2012年度排气量标准1600CC以上车型的出租车月净收入为人民币7500元。原告的出租车系排气量1600CC以上车型。
另查，被告包庆华系被告恒泽公司派驻在被告中升公司的保安，日常在被告中升公司4S店从事保安工作，接受被告中升公司的日常管理，其工资、福利、保险等则由被告恒泽公司负责。2012年1月12日当晚，被告包庆华不是当班值岗保安。当晚事故发生前，被告包庆华在外与朋友吃晚餐并饮酒后，回到被告中升公司4S店，私自拿走肇事车辆的车钥匙并驾车驶出4S店。被告包庆华在被告中升公司处的工作职责不包括负责客户车辆钥匙的保管工作。2013年5月23日，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金刑初重字第1号刑事判决，查明出租车损失价格为人民币44900元，并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被告包庆华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宣判后，被告包庆华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6月26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刑二终字第298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董刚在刑事诉讼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的规定以外，还应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包庆华在未取得驾驶资格、醉酒、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原告请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包庆华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其对原告的其他合理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为：车辆损失44900元、停车费损失6810元；停运损失76000元［250元／天×304天（停运天数自2012年1月13日起至2012年11月13日止，计304天，原告要求按443天计算停运损失不当）］，合计人民币127710元。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其余125710元应由被告包庆华赔偿。中升公司作为汽车服务公司，在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将该车交付其保养、维修期间，系该车的管理人，其未对肇事车辆及车钥匙进行有效管理，致使包庆华在不负责保管车钥匙的情况下拿走车钥匙，将肇事车辆从其4S店开走致本案事故，故其亦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考虑中升公司的过错程度，其在包庆华承担赔偿数额60%的范围内与被告包庆华承担连带责任为宜，即应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75426元（125710元×60%）。至于中升公司辩称包庆华拿走车钥匙并将车开走的行为应系盗窃的意见，因包庆华的行为未在刑事审判中被生效判决认定为盗窃，中升公司也无据证明，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包庆华的行为系犯罪行为，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故对原告诉请恒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王贺新虽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其在此次事故中无过错，故王贺新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董刚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二、被告包庆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董刚车辆损失、停车费、停运费共计人民币125710元；三、被告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被告包庆华承担的赔偿金125710元在60%的范围内（即75426元），向原告董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董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包庆华负担1000元，由被告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70元。
董刚的上诉理由是：中升公司和恒泽公司在本案中均有过错，都应与包庆华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中升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法院认定包庆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为故意犯罪，犯罪行为自其想开车辆时就已经开始，故对方车辆的损失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包庆华的单位为恒泽公司，工作安排及管理都是该公司，不是上诉人，该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物业合同，在下班后上诉人的场地与地上物的管理均由该公司负责，案涉车辆的管理人也是该公司，如有管理过失，应由该公司承担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依据《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肇事人无证、醉酒驾驶车辆，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财产损失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代赔的只是第三人的人身损害，不包括财产损失。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恒泽公司二审辩称：不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本案是交通肇事，追究的是侵权责任，我方不是加害主体，只是和上诉人中升公司存在服务合同，如果因我方服务有问题，应依据我方和中升公司的合同，按合同法的规定处理。追究连带责任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如果过错能够分清大小应当按份承担责任。关于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侵权责任法第29条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效力高于交强险条例，应优先适用。包庆华是拿着钥匙把车开走的，中升公司负有保管钥匙的责任，我方人员履行职责的依据只是双方签定的服务合同，该合同规定恒泽公司派出的人员由中升公司进行管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对于恒泽公司承接中升公司占地所属区域内的秩序维护服务事宜，双方签订合同书，中升公司为甲方，恒泽公司为乙方。合同约定乙方的服务范围包括门岗、大门进出人员管理及车辆登记、停车场管理、办公楼、所有工作区域夜间安检巡视等，服务内容包括指定区域内物品看护，做好防火、防盗检查工作，维护甲方的正常工作秩序及财产安全，服务期限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合同中约定乙方的权利、义务有：“2.乙方有随时检查、了解乙方派员在甲方工作状况的权力。……4.乙方派出的门卫人员按时完成勤务巡视和秩序维护工作，乙方并对其进行不定时抽查。5.门卫人员在执勤过程中要坚守岗位、尽职尽责。对发现问题及安全隐患应及时向甲方报告的义务。……”。包庆华系恒泽公司派驻到中升公司的保安人员，事故发生当日，包庆华饮酒后私自取走肇事车辆车钥匙并驾车驶出中升公司处。恒泽公司当时安排其他保安执勤，包庆华不是当晚的值班保安，其将车辆开走时，恒泽公司的保安发现其处于饮酒状态，但未进行拦阻。同时，中升公司工作人员下班后未将放有车钥匙的办公室抽屉上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致他人财产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包庆华作为肇事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过错，其对上诉人董刚的车辆因本案毁损所致的全部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包庆华系无证、醉酒驾驶车辆，依据《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董刚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中升公司作为汽车服务公司，在客户将车辆送至4S店维修保养期间，对车辆具有临时管理义务，应妥善、安全的保管车辆及车钥匙，其工作人员下班后未采取包括上锁、封存等有效措施保管车钥匙，使得被上诉人包庆华容易地取得车辆钥匙并将车辆开走，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上诉人中升公司的管理过失与最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对因此造成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恒泽公司作为中升公司的物业管理公司，承接了中升公司经营场所的物业管理工作，业务范围包括人员和车辆的出入和登记、所有工作区域夜间安检巡视、维护中升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和财产安全等，故恒泽公司对夜间存放在中升公司处的车辆和办公室内存放的车钥匙等具有保障物品安全、防止盗取和转移等义务，且从恒泽公司与中升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可以看出，恒泽公司对派出的保安亦具有管理、监督义务，而事故发生时恒泽公司安排的值班保安在明知包庆华饮酒的情况下，对包庆华私自取走车钥匙和驾车驶离上诉人处的行为均未进行有效拦阻，导致车辆脱离上诉人中升公司的保管，故恒泽公司在工作制度和员工管理方面存在管理漏洞，对事故产生的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其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上诉人董刚以中升公司和恒泽公司在本案中均有过错，上诉请求二者与包庆华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亦与二者的过错责任大小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中升公司与恒泽公司、包庆华的过错程度及与事故造成的严重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院酌定中升公司与恒泽公司对包庆华应赔偿的款项分别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令中升公司一方承担60%的连带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
二、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包庆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董刚车辆损失、停车费、停运费共计人民币127710元；
四、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上诉人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的赔偿款项中的30%部分，即38313元（127710元×30%），与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董刚；
五、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的赔偿款项中的30%部分，即38313元（127710元×30%），与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董刚；
六、驳回上诉人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0元（上诉人董刚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1000元，由上诉人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385元、由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元（上诉人董刚已预付1770元，上诉人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付177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营业部已预付30元），由上诉人董刚承担1770元，由上诉人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885元，由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885元，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毛国强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爽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
第二条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