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龙首村西北荣民花园5幢1单元24层12402室。
法定代表人冯继云，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华，陕西菲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慰姣宁，陕西菲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学良，男，1970年10月22日出生，回族，个体从业人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委托代理人方文辉，宁夏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涧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清涧县宽州镇王家湾村。
负责人冯继云，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
上诉人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计元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学良、原审被告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涧分公司（以下简称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计元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冯继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华、慰姣宁，被上诉人吴学良之委托代理人方文辉，原审被告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之负责人冯继云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系计元公司下设分支机构。2015年6月19日，吴学良向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转款1000000元，附言：保证金。2015年7月10日，吴学良之子吴生文向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转款600000元整。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称其公司确实收到上述1600000元，但此款系案外人李永祥向其公司转入的定金，与吴学良无关。庭审中，吴学良向法庭提交：1、计元公司与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建公司）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载明七建公司承包计元公司开发的福源华通住宅楼小区工程。该合同加盖有计元公司印章及七建公司合同专用章，七建公司委托代理人为张丕爱。计元公司称其公司并未签订上述合同，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七建公司称其确与计元公司签订上述协议，但只是一个意向协议书，非正式备案合同，该协议原件其公司未见过，原件均在张丕爱处。2、2015年6月8日七建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载明张丕爱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全权代理陕西省清涧县福源华通住宅楼工程的合同签订及相关事宜。七建公司称，其公司从未向张丕爱出具过授权委托书。3、2015年6月18日陕西七建清涧县福源华通项目部（甲方）与西安荣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基公司）（乙方）签订的《劳务扩大承包合同》原件一份，约定甲方将清涧县福源华通住宅楼小区项目工程的劳务扩大施工承包给乙方。该合同甲方处未盖章，仅有联系人张丕爱的签字，乙方处加盖有荣基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黄兆斌的签名。吴学良称黄兆斌与吴学良达成口头协议，让吴学良实际施工。黄兆斌及张丕爱向吴学良承诺打款后即可施工，后吴学良将1600000转至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名下，但该工程迟迟未开工。吴学良诉至法院，主张计元公司返还1600000元，并要求计元公司支付自2015年7月10日起至2016年5月10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
2016年4月18日，吴学良诉至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称，吴学良系建筑劳务承包人，2015年4月，吴学良经人介绍认识荣基公司经理黄兆斌，并通过黄兆斌认识了七建公司承包人张丕爱。黄兆斌称计元公司在陕西省清涧县开发福源华通住宅楼小区工程，该工程由七建公司承包，荣基公司与七建公司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黄兆斌愿意在收取每平米5元管理费的前提下，将该工程的劳务转包给吴学良。吴学良有意承包该工程的劳务，遂审查了荣基公司与七建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并前往清涧县实地考察，确认了该工程的真实性。黄兆斌、张丕爱告诉吴学良，给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交纳2000000元保证金后就可以开工。吴学良基于工程的真实，于2015年6月19日、7月10日向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转账支付1600000元保证金，于2015年6月23日向张丕爱支付300000元保证金，向黄兆斌支付120000元保证金。但保证金交纳后，福源华通住宅楼小区工程却迟迟未开工，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诿。现吴学良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1600000元、欠款利息80000元，共计168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计元公司、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共同辩称，一、2015年4月26日，计元公司与案外人李永祥协商后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李永祥以41000000元价格转让计元公司全部股份，李永祥缴纳3000000元保证金后双方签订正式合同。后李永祥于2015年5月15日缴纳200000元、于2015年6月19日缴纳1000000元、于2015年7月10日缴纳600000元。李永祥虽未能全部缴纳保证金，但为督促李永祥尽快履行合同，计元公司股东冯继云、伊生芳、冯静于10月22日与李永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二条“定金条款”约定“乙方（李永祥）应于2015年10月25日前支付定金3100000元（协议签订前已支付1800000元）”，因李永祥未支付定金、未履行合同义务，依据定金罚则，1800000元定金应归计元公司所有，任何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二、吴学良起诉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没有法律依据。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只是计元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三、计元公司与吴学良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不存在收取吴学良保证金的事实，无返还保证金的义务。计元公司从未与七建公司、荣基公司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工程建设承包及劳务合同，吴学良与荣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转包合同，计元公司不知情。即使双方存在劳务转包合同关系，因吴学良不具备进行劳务施工承包的相应资质，吴学良与荣基公司之间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综上所述，吴学良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吴学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吴学良将1600000保证金转至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账户。现计元公司称其从未与七建公司、荣基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七建公司称其虽与计元公司签订了意向协议书，但从未向张丕爱出具授权委托书，不认可其与荣基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与吴学良之间无任何合同及债权债务关系，其收取吴学良1600000元保证金，系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给吴学良并自收取之日起支付吴学良利息损失。计元公司、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共同辩称，其收取的1600000元系李永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此系计元公司、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与李永祥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依法不予涉及。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系计元公司下设分支机构，吴学良请求计元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吴学良1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6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5月10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20元（原告吴学良已预交），由被告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计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应当追加而未追加决定本案定性及直接法律后果的第三人李永祥为本案当事人。李永祥是查明本案案件事实的非常关键的利害关系人。李永祥与计元公司股东在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了吴学良支付给计元公司的款项是股权转让定金。如不追加李永祥为第三人，案件事实将无法查清。计元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已经书面申请追加李永祥为第三人，以便于查明事实，但是原审法院未予追加；2、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仅凭吴学良提供的合同复印件和打款凭证就认定案件性质及案件事实，并据此判决，显然错误，应予纠正。吴学良提供的证据中有两份合同均是复印件，庭审质证过程连原件都未出示，也未传唤合同签署人七建公司就以此判决，显然有违法律规定。况且，计元公司股东已与本案利害关系人李永祥达成了股权转让意向，并收取了履约保证金，因此计元公司从未打算动工建设，与吴学良所述的七建公司也没有过任何联系，更谈不上签订施工合同。这一切纯属伪造，而非案件事实。因此，应当提供合同原件、传唤合同对方以核实合同真伪，再行判断以便本案正确定性；3、另外，原审判决中审判人员构成采用的是普通程序审理，但事实上在审理过程中自始至终只有一名审判员。二、原审判决事实未查清、对案件定性错误。原审认定“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与吴学良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其收取吴学良1600000无保证金，系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给吴学良并自收取之日起支付吴学良利息损失”的判决，事实未查清、定性亦有错误。1、本案利害关系人李永祥与计元公司股东在2015年初多次洽谈股权收购事宜，并分别于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19日、2015年7月10日先后三次向计元公司支付20万、100万和60万元，共计18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这三笔款项每次转款完成后，李永祥均电话通知计元公司股东，确认款项转入，计元公司每次都向李永祥开具了收款收据，证明收到款项。之后，2015年10月22日，计元公司股东冯继云、尹生芳、冯静与本案利害关系人李永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确认了在协议签订前李永祥己支付的上述180万元定金，根据计元公司的银行流水，这180万元中包含了计元公司转入的160万元。计元公司对此款项的收入的依据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此后，李永祥再未继续支付任何款项，计元公司及股东先后发函向李永祥催告继续履行合同，但李永祥未履行。而在此期间，一年多时间里，吴学良从未出现，也未向计元公司主张过关于支付款项的返还。据此，计元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吴学良是受案外人李永祥委托向计元公司代付股权转让定金。如此重要的、基本的基础法律关系和事实，原审法院却没有界定清楚，反而仅凭几张打款凭据就认定不当得利，径直作出判决，未免草率牵强，显然违背客观事实；2、原审判决计元公司向吴学良支付160万元自2015年7月10日起至2016年5月10日止的利息，更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计元公司在整个事件中没有理由知道，也没有任何过错得知160万元是不当得利，不存在恶意占用不还之说。反倒是吴学良轻信他人承诺，轻易向计元公司账户转款，而且转款前、转款后没有以任何方式和途径与计元公司联系确认，纵观整个事件，吴学良存在严重过错。据此，原审法院判决计元公司承担过错责任，向吴学良支付利息，严重违背事实且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计元公司认为吴学良所付款项是代李永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吴学良认为的施工保证金，也非原审判决认定的不当得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驳回吴学良对计元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学良承担。
吴学良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计元公司称其与李永祥之间所谓的股权转让关系，属于计元公司与李永祥之间内部的法律关系，双方内部关系不能对外，法院没有必要追加李永祥为本案第三人，吴学良是将160万元直接支付给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而非李永祥，故李永祥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吴学良与黄兆斌之间的劳务转包关系是打款的直接原因，不是计元公司得到款项的法律依据。吴学良打款160万元，没有得到任何项目，一审中计元公司自己也承认其与吴学良没有任何关系。吴学良自身有过错，但本案中计元公司受益，吴学良受损是基本事实，典型属于不当得利。吴学良提供的主要证据打款凭证是原件，其他证据之所以为复印件，是因为吴学良并非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可能持有原件。吴学良提供的证据证明吴学良的钱是如何打给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计元公司将李永祥作为股权受让人收取吴学良的160万元的解释不能成立。认为原审判决以有效的证据和基本事实为依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计元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辩称，李永祥承诺要打款300万元，并于2015年5月15日打款20万元，2015年6月19日打款100万元，2015年7月10日打款60万元，三次打款是李永祥的合作伙伴打的，并且每次打款李永祥都电话通知计元公司钱已经打过去，尚欠120万会没打，现在李永祥已经违约。因李永祥未支付定金、未履行合同义务，依据定金罚则，涉讼1800000元定金应归计元公司所有，其他任何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表示同意计元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庭审中，吴学良承认在起诉之前，其从未向计元公司、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主张过权利。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他人的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吴学良将1600000保证金转至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账户，计元公司称其从未与七建公司、荣基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七建公司称其虽与计元公司签订了意向协议书，但从未向张丕爱出具授权委托书，不认可其与荣基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计元公司及其清涧分公司亦承认其与吴学良之间无任何合同及债权债务关系，计元公司、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共同认为，吴学良起诉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没有法律依据。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只是计元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收取的1600000元系李永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对此未向法庭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认定计元公司、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与李永祥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依法不予涉及，并无不当。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系计元公司下设分支机构，吴学良请求计元公司承担返还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收取吴学良1600000元保证金，系不当得利，依法应由计元公司返还给吴学良亦无不当；但对利息以16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5月10日止，判处不当，应予纠正。吴学良承认在起诉之前，其从未向计元公司、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主张过权利，计元公司称其在吴学良起诉之前没有理由知道涉讼160万元是不当得利，计元公司不存在恶意占用符合情理。吴学良轻信他人承诺，擅自向计元公司清涧分公司账户转款，而且转款前后没有以任何方式和途径与计元公司联系确认，吴学良存在过错。综上，原审判决计元公司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并向吴学良支付利息正确，惟对起算时间确定为2015年7月10欠妥，应自吴学良主张之日，即2016年4月18日起赔偿吴学良利息损失。据此，计元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吴学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吴学良主张的利息损失以16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5月10日止，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为：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返还吴学良1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6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20元（吴学良已预交），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9000元，吴学良承担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0元（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陕西计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9000元，吴学良承担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俊岗
代理审判员 窦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学堂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