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雁，男，196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莉，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丽鸣，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汝帮，男，196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黄芸，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闻雁因与被上诉人赵汝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4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闻雁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赵汝帮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赵汝帮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闻雁未向税务机关支付税款构成违约，无事实依据。闻雁和赵汝帮签订的《关于股份转、受让的协议》约定，“转让股金为税后并分两期给付”。该条款中的转让股金是指股权转让时闻雁应向赵汝帮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价款。该条款虽然有“税后”二字，但该条款并未约定因股权转让产生的个人所得税（以下简称“相关税费”）由闻雁承担。因此，该条款不能视为“闻雁还应承担赵汝帮的个人所得税”，闻雁不负有承担相关税费的合同义务。此外，赵汝帮提交的证据清单中的陈述“闻雁已在2016年3月10日支付完毕”以及赵汝帮在涉讼合同签订后两年多期间从未要求闻雁缴纳相关税费的行为亦可证明，闻雁没有缴纳相关税费的合同义务，闻雁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还须指出的是，赵汝帮提交的一段存在诸多疑点的录音亦可证明，赵汝帮明知闻雁不可能同意承担相关税费，所以才会在协商过程中偷偷录制所谓的证据。如果闻雁和赵汝帮已就“由闻雁承担相关税费”达成合意，各方就应当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而非在协议中语焉不详。退一步而言，涉讼协议中关于“转让股金为税后”的约定至多属于约定不明的条款。在此情况下，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义务主体仍然是赵汝帮，而非闻雁。然而，一审判决却错误地认定闻雁负有缴纳相关税费的合同义务，并以闻雁未缴纳税费认定闻雁构成违约，进而判令闻雁承担税费、滞纳金及利息。一审判决作出的上述认定，严重缺乏事实依据。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在闻雁无缴纳相关税费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要求闻雁承担闻雁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滞纳金，明显违反相关税法规定，该判决存在法律适用方面的错误。《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布<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第五条规定，个人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以股权转让方为纳税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纳税人负有办理纳税申报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二条还规定，纳税人未按照规定期限缴纳税款的，税务机关有权加收滞纳金。因此，赵汝帮作为涉讼股权的转让方，是缴纳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及滞纳金的法定义务人。税务机关向赵汝帮出具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亦可证明这一点。因此，赵汝帮向税务机关缴纳个人所得税及滞纳金是其履行法定义务及行政命令的行为，赵汝帮要求闻雁承担上述税费、滞纳金及利息于法无据。2.赵汝帮因未及时纳税所产生的滞纳金，属于其未尽纳税的法定义务而扩大的损失，该损失应由赵汝帮自行承担。如前所述，赵汝帮是法定的纳税义务人。假设赵汝帮所持“涉讼合同已约定相关税费由闻雁承担”的主张成立，其就应当在股权转让后督促闻雁纳税；如果闻雁拒绝了赵汝帮的纳税请求，赵汝帮作为纳税第一责任人，就应当在先行纳税后再要求闻雁承担相关损失。事实恰好相反，赵汝帮在涉讼合同签订后两年多时间内从未要求闻雁纳税也未缴纳税款，导致相关税费产生巨额滞纳金。赵汝帮的行为证明，缴纳相关税费不是闻雁的合同义务，所以闻雁无法向赵汝帮主张；赵汝帮未履行其法定纳税义务而产生的滞纳金属于扩大损失，应由赵汝帮自行承担。但一审判决回避了赵汝帮作为法定纳税义务人的责任，且未依法认定即使是在合同条款有争议时，赵汝帮仍负有不可推卸的纳税义务以及其应就未及时纳税产生的滞纳金（扩大损失）承担责任，从而导致了判令闻雁承担赵汝帮的法定义务的错误判决。3.一审判决判令闻雁自2017年8月3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赵汝帮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并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参照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中规定的6％的年利率要求闻雁给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驳回赵汝帮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汝帮辩称：1.对于双方的股权纠纷，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而闻雁提出的上诉理由均在一审已提出，没有新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赵汝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闻雁承担并支付赵汝帮向闻雁转让公司股权应缴纳的全部税费人民币296000元和滞纳金73852元，合计369852元；2.闻雁向赵汝帮支付逾期利息3452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从2017年8月30日起暂计至2017年10月25日，直至清偿之日止）；闻雁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0日，赵汝帮（转让方、甲方）、闻雁（受让方、丙方）、吴剑云（转让方、乙方）签订《关于股权转、受让的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均系宏图电子股东，现协商：甲方向丙方转让其名下7.4%股份，乙方向丙方转让其名下3.6%的股份，三方同意转让股价以3倍注册资金计算；三方约定：转让股金为税后并分两期给付，第一期时间为2015年9月12日前、交付比例为60%，第二期时间为2016年1月23日前、交付比例为40%；赵汝帮应收转让金222万元，第一期1332000元、第二期888000元。
2015年8月10日，闻雁向赵汝帮付款1332000元；2016年3月10日，闻雁向赵汝帮付款799200元、88800元、合计888000元。2016年3月10日，赵汝帮将宏图电子7.4%的股权转让给闻雁。
2017年8月15日，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大石税务分局向赵汝帮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载明：赵汝帮于2016年3月转入所持有的宏图电子股权，未按规定办理个人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和报送有关资料事项，按规定限赵汝帮于2017年8月31日前办理纳税申报，等。2017年8月30日，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大石税务分局向赵汝帮开具《税收完税证明》，载明：个人所得税296000元，滞纳金73852元，金额合计369852元。
2017年9月11日，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经赵汝帮委托向闻雁发送《律师函》，要求闻雁一次性向赵汝帮清偿应缴税款及滞纳金369852元，并有权要求闻雁自2017年8月31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逾期利息，付款时间要求为收函后五天内。闻雁于2017年9月14日签收该函。
一审法院认为：赵汝帮与闻雁、吴剑云签订《关于股权转、受让的协议》，三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赵汝帮已向闻雁办理股权过户，闻雁虽已经付完协议约定的数额，但协议约定的付款金额为“税后”，闻雁付款同时并未向税务机关支付税款，闻雁对此存在违约。后赵汝帮实际支付个人所得税296000元及滞纳金73852元，现赵汝帮诉请闻雁支付该损失合计369852元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赵汝帮另诉请闻雁从2017年8月30日（损失发生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但赵汝帮要求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无理，一审法院对此调整为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闻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汝帮赔偿税费296000元和滞纳金73852元，合计369852元；二、闻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汝帮支付利息，利息以36985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三、驳回赵汝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闻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闻雁负担。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赵汝帮、闻雁、案外人吴剑云签订的《关于股权转、受让的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赵汝帮诉请的税款及滞纳金是否应由闻雁负担的问题。
经查，涉案《关于股权转、受让的协议》中约定：“吴剑云向闻雁转让其名下7.4%股份，赵汝帮向闻雁转让其名下3.6%的股份，三方同意转让股价以3倍注册资金计算；三方约定：转让股金为税后并分两期给付。”由此可见，上述约定中“税后”二字已表明双方在签订涉案《关于股权转、受让的协议》时对该次股权转让所涉的税款进行考量，现赵汝帮主张其收取的股权转让款为实收金额，符合常理。因此，基于赵汝帮收取股权转让款为实收金额，协议中关于“转让股金为税后并分两期给付”的约定应为该次股权转让所涉税款由闻雁承担。因此，闻雁在受让赵汝帮涉案股权后，未能及时按照各方约定积极承担税款支付义务，导致滞纳金的产生，故相关滞纳金亦应由闻雁承担。综上，闻雁上诉认为因各方对涉案股权转让所涉税款的负担未作约定，及赵汝帮作为法定纳税义务人未及时缴税致产生滞纳金，其均不负支付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闻雁应向赵汝帮支付个人所得税296000元及滞纳金7385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利息的问题，基于赵汝帮代闻雁支付上述个人所得税及滞纳金，一审法院判令闻雁还应向赵汝帮支付代付后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闻雁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闻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佩莹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雅之
祝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