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3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茂红，男，197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华，男，194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高城镇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随县高城镇街道。
法定代表人：陈光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传明，随县高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高城镇财政所。住所地：随县高城镇高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纪卓，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贵友，该财政所干部。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吴茂红因与被上诉人柳华、随县高城镇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城居委会）、随县高城镇财政所（以下简称高城财政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7）鄂1321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茂红、被上诉人柳华、被上诉人高城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传明、被上诉人高城财政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贵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茂红上诉请求：撤销（2017）鄂1321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改判我与柳华、高城居委会、高城财政所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有效；一、二审诉讼费由柳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我家自1993年分配田地开始，便耕种本案争议田地，25年并未改变，当时耕地面积有1.5亩；虽然登记卡登记面积与实际耕地面积不符，但并不是我一家一户有这种情况；我家耕地面积大于柳华家是二十几年的事实，2015年5月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签订调解协议是我和柳华两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况，且是在高城居委会、高城财政所调解下达成；柳华虽未签字，但事实上柳华一直在家中生活，对其妻向光华在协议上签字意思当时就知晓；我按照调解协议分配耕地已种过三季庄稼，柳华均已默认，不能因其现在反悔就以没签字为由认定调解协议无效。
柳华在庭审时口头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高城居委会在庭审时口头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高城财政所在庭审时口头辩称，一审我方未参加庭审，吴茂红、柳华两家土地纠纷的调解工作是我单位做的，达成的调解协议已提交法院，服从法院判决。
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高城居委会、高城财政所于2015年5月8日作出的调解协议无效；吴茂红向集体归还超出登记面积的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高城居委会对集体土地进行发包分配，柳华与吴茂红承包的土地相邻。当时，柳华家庭承包土地在农户承包集体资产登记卡上登记面积为0.9亩，吴茂红（户主是吴玉信）家庭承包土地在农户承包集体资产登记卡上登记面积为0.77亩。2000年，柳华外出务工，其妻向光华与本村居民王大七协商，将其承包地交由王大七耕种。2003年，王大七又将该田地交吴茂红之父吴玉信耕种。2014年11月，高城居委会对集体土地进行测绘登记时，将整块田地都登记在吴茂红之父吴玉信名下。2015年，柳华向高城居委会提出收回原登记田地的要求。2015年5月8日，在高城居委会和高城财政所的主持下，双方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柳华之妻向光华、吴茂红在协议上签字。后柳华以该协议显失公平且自己依据协议分配的0.9亩田地比吴茂红登记并耕种的0.77亩土地还小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签订的调解协议，柳华作为户主并未在协议上签字确认，且其分配土地明显小于吴茂红所分配的土地，应由高城居委会对该争议耕地进行重新丈量分配，故对其合同效力不予认可。吴茂红称其家庭耕种该争议田地面积为1.5亩而非登记的0.77亩的辩解理由，与当时高城居委会发包土地时已登记的面积不符，且其现承包的土地并未经实际测量，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柳华要求吴茂红向集体退还多余土地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及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规定，柳华认为其承包土地0.9亩面积不实且小于吴茂红的0.77亩面积，应由高城居委会依照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调整确认。柳华要求吴茂红向高城居委会退还多占的耕地，因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十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柳华、高城村委会及吴茂红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二、驳回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柳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茂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另查明，本案诉争的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经高城财政所、高城居委会与柳华、吴玉信两户进行协商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柳华原承包的田面积0.9亩，现原数归还给柳华、向光华夫妇，界限为东西长75米，从北边周清福南边田埂向南8米，折面积0.9亩；中间田埂以柳华田宽8米向南作20公分田埂，于2015年夏季吴玉信的小麦收割后，由柳华、向光华夫妇将田收回插秧。二、靠公路水沟里面吴玉信种的柏杨树三棵，水沟外公路边种的柏树两棵，吴玉信把树锯后归还给柳华，时限三年以内，树归吴玉信所有。”在2015年5月8日当天组织调解时，高城财政所干部白贵友，高城居委会干部李都喜，柳华、向光华夫妇，吴玉信及其子吴茂红等人在场，向光华、吴茂红以及白贵友、李都喜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柳华、吴玉信未签字。该调解协议签订后，吴玉信一家已按照协议将地退给柳华一家。2017年5月8日，柳华以该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当事人所诉争的调解协议在法律性质上属于柳华、吴玉信两家农户就退还柳华家的承包耕地达成的民事合同，对其效力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讼主张予以审查认定。
一、关于调解协议是否成立和生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调解协议系在高城居委会、高城财政所的主持下签订，纠纷双方柳华夫妇及吴玉信父子在组织调解时均在场；发生纠纷的两家农户均有成员代表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该调解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柳华一家已经接收了吴玉信一家按照调解协议退还的耕地；且柳华起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显失公平，并未否认双方订立调解协议这一基本事实。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调解协议成立并生效。
二、关于调解协议是否具有法定无效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柳华虽起诉要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但其并未就该调解协议存在上述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进行主张，其主张的是该调解协议显失公平，属于合同可变更或撤销的法定情形。对此分析评判如下：首先，柳华主张的显失公平情况即使存在，其向法院起诉时也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其次，在高城居委会、高城财政所组织双方调解时，原来两家分界的田埂已经不存在，因此，最后形成的在柳华一家原来耕地位置按0.9亩原数退还的调解方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第三，柳华一家收回的土地面积虽小于吴玉信一家剩余实际耕种的土地面积，但不能因此否定调解协议的效力。至于吴玉信一家承包和实际耕种土地面积的确定及是否需向集体退回部分耕地，属于高城居委会的管理权限范围，本案中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吴茂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7）鄂1321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柳华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明
审判员 尚晓雯
审判员 王 耀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昆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