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藏族自治州州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青27行初2号
原告玉树富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地址玉树县结古镇民主村（扎西科），法定代表人白富会。
被告玉树市人民政府，地址玉树市结古大道然格萨路1号。
法定代表人扎西才让。
委托代理人张堃，青海润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玉树富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因要求被告玉树市人民政府行政强拆一案，原告不服（2015）玉行初字01号行政判决，上诉之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省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玉树富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白富会被告玉树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张堃到庭参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玉树富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诉称：被告玉树市政府强制拆除金桥建材市场，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请求赔偿因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26000000.00元。
事实和理由：玉树灾后重建中，2011年4月1日，玉树县过度安置管理委员会紧急通知原告尽快开工，完成安置600余个工商户所需的商铺安置任务。基于政府的通知和承诺，与结古镇民主村土地使用权人昂南等人签订了50亩土地《临时用地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原告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期限为三年。该临时用地协议经玉树市国土资源局（原玉树县国土资源局）审批核准。原告加班加点，建成了23000多㎡商铺。随后，商户逐步入驻，但远未达到被告承诺的600个商户。
2013年4月1日，玉树市国土资源局向原告玉树富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送达玉树县国[2013]008号”关于限期拆除板房及地上附着物的通知”，责令原告近日内拆除红线内地上所盖的板房及附着物；2013年5月27日，又向原告送达了[2013]32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原告于2013年5月31日前自行拆除地上建筑和设施。原告不服向被告玉树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玉树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31日，向原告送达了玉县复决字（2013）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玉树县国土资源局[2013]32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并告知”如不服本复议决定，可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向玉树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然而在2013年8月12日，在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权利期间未届满的情况下，被告无视原告的权利，悍然组织玉树县联合执法大队等部门强行拆除了原告的建筑物及相关设施计8000多平方米。在此情况下，原告多次找到被告的相关领导请求被告履行保护原告财产权的法定职责，但被告并未予理会。被告对原告市场违法强拆无任何法律依据，且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特别是被告在已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期限未届满前，对原告的市场实施了强制拆除，完全违背了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确认违法，并判令赔偿造成的损失。
被告玉树市人民政府辩称：1、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拆除行为是在2013年8月12日做出的，但到2015年5月才提起行政诉讼，已超出六个月的诉讼时效。2、被告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拆除行为取得了原告的认可。在行政复议期间，被告查明原告签订的临时用地合同中使用期为三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临时用地期限不能超过两年。故在玉树县国土资源局做出[2013]32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时被告的临时土地使用期已经到期。且在2011年1月22日玉树县国土资源局审批的《临时用地申请表》中已经明确表明”同意办理��时用地手续，如规划需征地应服从大局无偿搬迁”。被告于2013年7月31日，向原告送达了玉县复决字（2013）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对相关诉讼权利进行了告知。随后原告与被告达成协议，原告同意在2013年8月10日至8月17日之间完成搬迁工作。被告为原告争取到100000.00元的搬迁费用。该费用由S308线A标段施工方支付，经玉树县国土资源局转交给原告。2013年8月12日被告对包含原告设施在内的多处道路征收区域统一进行拆除。根本不存在原告所称侵犯其财产权和土地使用权的强拆行为。因此，原告起诉被告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被告的拆迁行为系原告同意，并非强拆。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二）原告就行政赔偿提交的证据
1、S308路线平面图、青海第二测绘院金桥建材市场面积量算图。证明S308线占用原告建材市场8774．43㎡。及拆除部分的面积范围。
2、富源建材市场示意图、平面图、平面布置图���照片复印件用以证明原金桥公司规模。
3、收据、证明、施工合同、工程款统计（部分）、工程花名单（部分）、工程款项说明（部分）、借据、收条、装载机工程量清单等单据和补偿协议若干，证明原告在修建金桥公司时的支出和剑桥公司拆除搬迁给商户的赔款。
4、玉树通天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房地产估价机构资质证书、玉树通天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达哇战斗（又名葛明林）的房地产专业经济师资格证和建筑专业工程师资格证、西宁德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房地产估价师张斌华资质证，用以证明评估公司和人员资质合法性。
5、评估委托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于2013年6月16日委托玉树通天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市场拆除部分进行评估。
6、玉树通天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出具的，由该公司工程师达哇战斗和西宁德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房地产估价师张斌华签名的对玉树富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市场拆除部分的评估报告一份，证明经评估拆迁部分的资产为6400951.30元。
7、玉树通天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达哇战斗证词、保证书、评估过程说明书、情况说明书、勘察表及评估当时拍摄的照片11张，用于证明评估报告虽然是在2015年9月25日做出，但现场勘察和评估报告已于2013年6月23日形成，因原告未催促和未支付评估费，报告当时未出具。
（一）被告就行政行为合法的主张提交的证据
1、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该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2、发文记录，证明被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于2013年7月31日向原告送达复议决定书的事实。
3、青海省交通厅文件（2011）612号文件、青海省第六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S308线玉树至曲麻莱A标项目部文件工字（03）号，证明被告是因为修建公路而拆除了原告的部分建材市场。
4、搬迁协议书，证明双方就搬迁达成协议，并按约定于2013年8月10日至8月17日完成搬迁的事实。
原告对被告的第四份证据提出异议称系事后形成。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1日原告接到玉树灾后重建安置委员会关于要求尽快开工搭建应急商铺的紧急通知，要求抢时��赶进度建成600户所需商铺，以便市场尽快运行。原告接到通知后，与结古镇民主村土地使用权人昂南签订了《临时用地协议书》，租赁50亩土地，约定土地使用期限为三年。协议由玉树州和玉树县国土资源局许可。在审批表备注栏注明”同意办理临时用地手续，如规划需征地应服从大局无偿搬迁”。取得土地后原告按被告要求建成了建材市场。2013年S308线玉曲公路规划途经原告所在建材市场，需要拆迁原告部分市场。据此，玉树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4月1日和5月27日分别对原告发了玉县国土资（2013）008《关于限期拆除板房及地上附着物的通知》和（2013）322《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否定先前的行政许可，错误定性原告所用土地及附着物系私自买卖集体土地，擅自建房的违法行为，责令于2013年5月31日前自行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逾期将依法强制拆除。原告不服提出行政复议，玉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越权于2014年7月4日作出玉县复决字（2013）第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纠正了县国土局对原告临时用地违法性的认定，撤销了县国土局的322号限期拆除通知。但认为”规划需要”的条件已成就，作出了”应无条件搬迁”的复议决定。被告于2013年7月31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原告，原告不服复议决定提起诉讼的截止时间为8月15日，但被告于2013年8月12日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步骤，突然对原告市场中的8000㎡土地上的构筑物直接实施了强拆。拆除半个多月后的2013年9月1日被告找原告签订了一份协议，确定的时间为2013年8月10日至8月17日，方式为”搬迁”，同时被告将公路施工方给的10万元作为自己的补偿交予原告���另查明，原告于2013年6月16日（即收到县国土局的322号限期拆除通知后的第19天）委托玉树通天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该公司同年6月23日派人到现场对需要拆除的地上构筑物进行了评估，因委托方未交纳相关费用，评估报告2015年9月25日才出具，根据该评估，被拆除的资产总价为6400951.30元。即（钢结构大棚5966.6㎡x750.00=4474965.00元；板房1491.65㎡x350.00=522077.50元；水泥地坪8774.43㎡x160.00=1403908.80元）。
关于行政行为违法与损失后果之间关联性审查认定。在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又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前提下，原告认为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有权要求获得行政赔偿。那么，违法行为对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是否造成损害、损害程度、间接损失或直接损失是行政赔偿诉讼审查的关键焦点。虽然，不是所有的行政违法行为必然会引起赔偿的后果，但是如果违法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那么承担赔偿责任却是必然的结果，也是行政法律权责统一、违法担责原则的具体落实。纵观全案，首先被告下文建成市场的行为具有行政权力干预民事法律赋予的经营投资自主权之嫌；其次被告的拆除行为违背了之前行政许可和复议决定确定的期限与方式；再次，行政复议作出机关主体不适格，程序严重违法，最终直接导致了原告利益损失的发生。被告违法强拆行为的损害程度，经评估达600余万元，这是行政拆除行为直接造成的损害后果。依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理由：一是该市场不是���告一方的投资决策，而是应被告的要求建成的，甚至被告明知原告与租地方签订的租用临时用地三年合同，州县国土部门不惜违法双双签印认可，足以证明当初被告对该市场的建成有多期待和支持，因此，被告对本案起因开始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是临时用地审批表、复议决定书和后面的所谓协议书都显示如遇规划需要，双方确定的对该市场的处置方式是”无偿搬迁”，而被告最终采取的方式是强拆，而此行为直接导致了原告财产的损害后果；三是《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直接损失指一个侵权行为直接引发的损失，（由直接损失引发，与直接损失存在财产或人身权利相联系的损失是间接损失）。本案中行政主体和职务行为的违法性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的损害标的既是行政违法行为的直接后果，也是产生赔偿责任的前提和理由。对此，原告提出赔偿请求，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实际上钢架房和板房不同于固定的钢混结构建筑，前者可以拆卸搬迁再利用，而行政公权的介入使其丧失了再利用的可能性，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害。故依据法律规定和案件事实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是应当的。
关于赔偿范围的审查确认，原告开始的诉求数额为26000000.00元，对此原告提供，被拆市场的示意图1份、照片5张，建设安装市场的施工合同及证明、借收据、情况说明、花名���、工程款统计表、装载机工程量清单等39份，对各商户的补偿协议3份等证据共计金额为16407747.00元，这些证据本身的三性无法一一查证外，其显示的内容也都是市场建设投资和拆除前夕给商户补偿情况，系间接损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害范围，故该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评估结论确认的损失数额为6400951.30元。被告对评估报告提出不予认可，但未拿出证据回应和反驳。评估报告是由玉树通天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的。该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房地产估价机构和技术人员资质证书等相关手续齐备，是玉树重建期间成立的唯一有资质的房地产评估公司，承担了灾后重建过程的评估工作。原告于2013年6月16日委托该公司评估，该公司派人到现场评估，但之所以2015年9月25日才出具报告，是因委托方未交纳相关费用而搁浅。对此有该公司经济师、工程师达哇战斗（又名葛明林）出庭证词、保证书，公司提交的评估过程说明书、情况说明书，勘察表及评估当时拍摄的照片等佐证，而且拆除面积与省测绘院的红线图相印证，评估价格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征地拆迁补偿暂行条例》相关房屋地上物补偿标准相吻合，足以认定，并应当作为赔偿范围的依据。
关于赔偿数额的审查确认。合议庭一致认为，在被告就强拆拆除中有无造成原告财产损失和损失范围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形下，评估结论确定的数额成了唯一依据。但是，评估报告中水泥地坪部分属于原告明知的无论采取何��方式都注定不可复原再用的一次性投入，应从评估总数额中扣除。另评估单位根据玉政办（2002）95文对成新率年限档次的规定，未对评估物（钢结构大棚和板房）作折旧或残留价值评估，本案中原告方的损失应该是排除搬迁中正常损耗和费用后的再利用价值，因此搬迁中正常的损耗，也应从评估价款中扣除（即6400951.30元-水泥地坪1403908.80元=4997042.50元-搬迁损耗500000.00元=4497042.50元），这样最终的损失数额应为4497042.50元。另此前原告已到手的路桥公司补偿的10万元应从赔偿总额中扣除。这样原告自行承担1999112.75，被告赔偿4497042.50元为宜。原告提出的16407747.00元的诉求，系原告自身对投资风险把握不准，建设和经营听任对方安排的的结果，非被告行政违法行为的直接后果，不应支持
为惩戒和惩罚行政违法行为，有效监督和推进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征地拆迁补偿暂行条例》第（四）房屋地上物补偿标准，根据赔偿案件”就高不就低”的司法实践原则，故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玉树市政府赔付原告4497042.50元（其中扣除之前给付的100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旦扎
审判员达哇永吉
审判员扎西尖措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尕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