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6行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华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花海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雅丽，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秋建，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新，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东风，男，1975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1。
法定代理人王东风，男，1975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2。
法定代理人王东风，男，1975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敏光，男，1949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窦礼平，女，1948年8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被上诉人王东风、王某1、王某2、徐敏光、窦礼平。
上诉人南通华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行初2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花海明系南通杨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8日、5月23日，花海明与通州建总江景苑项目部（三标段）及中房公司江景苑一标段项目部等单位签订土石方分包合同，负责江景苑工程机械挖土、运土、回填土及场内外运输道路保洁清理等工作。2014年12月8日，华正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亦为花海明，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市政工程、土石方工程等。2015年2月13日，杨子公司向通州建总出具工程款收据、2015年9月23日花海明向通州建总出具工程款收条和收据，2016年2月5日，华正公司向通州建总出具工程款收据两张。
2015年10月，花海明委托其姐姐花某招用徐芝云负责清扫江景苑工程拉土车作业时遗留在马路上的泥土。2015年11月4日4时20分左右，徐芝云在南通市老长江中路消防中队北侧路段清扫路面泥土时，被一辆小型轿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致徐芝云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2015年11月5日，花某在接受南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的询问时陈述，花某是华正公司雇用的工人，负责后勤。因为事情多，花海明让其请个工人，所以其就雇用了徐芝云负责在拆迁工地的老长江路上清扫路面的土，徐芝云的工资是公司支付的。同年12月6日，花海明在接受南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的询问时陈述，花海明是华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花某系其姐姐，其请花某过来帮忙照看工地。花某请徐芝云在拆迁工地的长江路上负责清扫路面的土。2015年11月4日，花某安排徐芝云在工地附近的路上清扫时，被一辆轿车碰倒死亡。
王东风系徐芝云的丈夫，王某1、王某2系徐芝云的子女，徐敏光、窦礼平系徐芝云的父母。2015年12月28日，王东风、王某1、王某2、徐敏光、窦礼平（以下简称王东风等五人）以华正公司为用人单位，向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南通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于12月29日对华正公司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告知华正公司收到该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交徐芝云不构成工伤的证据材料及相关法律后果。2016年1月4日，华正公司向南通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认为江景苑的土方工程系花海明在华正公司成立前分别与通州建总、中房公司签订，与华正公司无关，华正公司同时提交了土石方工程分包合同两份。同年1月18日，王东风等五人向被告南通人社局申请追加通州建总、中房公司为被申请人。1月25日，南通人社局分别向通州建总、中房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1月28日，中房公司向南通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工序质量报验单、土方回填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认为中房公司2015年11月未与任何单位签订江景苑项目的土石方工程分包合同，该项目的配套河道施工单位为江苏江豪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豪公司），与中房公司无关。同日，南通人社局向江豪公司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并邮寄该公司，后因原址查无此单位被退回。2月2日，通州建总向南通人社局提交书面说明、挖机工作结算单、录音整理资料，主张2015年11月4日凌晨，花海明未在通州建总承接的江景苑三标段工程内进行土方作业。2016年2月19日，南通人社局作出编号2015B278《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5年10月，徐芝云到华正公司上班，负责清扫拉土车遗留在路面的土。2015年11月4日凌晨4时20分左右，徐芝云在南通市老长江中路消防中队北侧路段清扫路面的土时，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徐芝云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华正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南通人社局作出的编号2015B278《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徐芝云在事发时与华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被诉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徐芝云在事发时与华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包括劳动合同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事实上已经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服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和管理，并为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所形成的劳动关系。本案中，首先，王东风等五人向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了花某、花海明在交警部门所作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能够证明花海明作为华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委托其姐花某招用徐芝云作为华正公司的清洁工，徐芝云接受华正公司的管理，并为华正公司提供有报酬的劳动的事实。其次，华正公司在行政程序中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徐芝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华正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是花海明个人承包，但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通州建总的工程款结算材料来看，有花海明个人出具的收条和收据，有杨子公司出具的收条，也有华正公司出具的收条。从华正公司向通州建总出具的工程款收据来看，收据上加盖了华正公司和花海明的印章。据此，南通人社局认定徐芝云在事发时与华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根据。华正公司主张系花海明个人雇用徐芝云，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也未能就华正公司出具收据领取花海明与通州建总签订土石方工程的工程款的原因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华正公司的主张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不予采纳。
关于被诉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鉴于南通人社局认定徐芝云在事发时与华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且华正公司对徐芝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没有异议，故南通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至于华正公司主张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职工获得侵权人的民事赔偿后，仍然有权申请认定工伤，请求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由此可以明确，职工是否向侵权人主张民事赔偿，不免除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因此，华正公司提出的应由肇事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华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正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华正公司上诉称，承包通州建总江景苑项目土石方工程系花海明的个人行为，花海明委托花某雇佣徐芝云在该工程工地上从事清扫工作，系花海明的个人雇佣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徐芝云与华正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所作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的采信不当，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花海明系华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州建总为徐芝云工作的江景苑土石方工程项目向华正公司付款，且华正公司职工花某在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陈述徐芝云的工资由公司发放，应认定徐芝云与华正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徐芝云在工作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东风等五人辩称，徐芝云受华正公司招用后，在华正公司工地上从事本职工作时，因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南通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合法，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华正公司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和对证据的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华正公司与徐芝云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
在劳动者未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劳动者的工作是否属于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工作，劳动者是否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是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关键要素。本案中，虽然与通州建总江景苑项目部（三标段）及中房公司江景苑一标段项目部等单位签订的土石方的分包合同系由花海明签名，且华正公司成立于该合同生效之后，但根据花海明系杨子公司、华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特殊身份，结合杨子公司、华正公司并未另行与通州建总签订其他合同而在实际履行该合同并从通州建总结算领取工程款的事实情况，可以认定花海明所签合同中约定的江景苑工程机械挖土、运土、回填土及场内外运输道路保洁清理等工作系杨子公司、华正公司的业务范围。而案外人花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表明，花某系华正公司的职工，花某按照花海明的指令，选聘徐芝云在江景苑土石方工程项目地块上从事清扫工作，徐芝云的工资由公司支付。对照上述判断劳动关系形成的关键要素可以看出，徐芝云受华正公司的选聘而从事的路面清扫工作，系华正公司的业务范畴，华正公司对徐芝云提供的工作负有给付劳动报酬的义务，故应当认定徐芝云与华正公司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提出的徐芝云系受花海明个人雇佣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徐芝云在华正公司工作过程中，因受到意外事故伤害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予认定为工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华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新
审判员 谭松平
审判员 郁 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袁金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