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民再字第35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孙凤国，男，196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系大庆日欧汽车修理厂经理，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中五路。
委托代理人李铁，黑龙江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昆仑大街75号。
法定代表人王洪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光磊，男，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秀章，男，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原审上诉人孙凤国与原审被上诉人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油建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7月12日作出（2012）庆民二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5）庆民监字第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孙凤国及委托代理人李铁、原审被上诉人油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光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油建公司诉称，1998年，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与原告签订抵债协议书和执行和解协议书，并通过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庆执字第100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将其所有的房屋抵偿给原告。因单位内部管理原因，房屋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房屋也一直处于闲置状态。2010年，我单位发现此房屋一楼西侧大厅让被告占用，便派人找被告要求归还，被告以各种理由推拖，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占有原告的房屋。孙凤国辩称，我方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是合法占有使用的，原告提供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证上的所有人为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原告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作为原告的身份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庆高新产业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8年，因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与大庆石油管理局建设材料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经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与执行，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开发区的五层楼房（产权证号为AAAF53**）抵顶给大庆石油管理局建设材料公司。因企业改制，大庆石油管理局建设材料公司更名为本案原告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原告内部管理原因，此房产一直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房屋也一直闲置。现原告提起诉讼，称其所有的房屋一层西侧大厅被被告孙凤国占用，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占有原告的房屋。
大庆高新产业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原告所称被被告占用的房屋是原告所有的五层楼房中的一部分，位于五层楼房中一层的西侧，面积约为200平方米。虽被告向法院出示了AAAA3622号房屋产权证书，称其对诉争的房屋享有所有权，是合法使用的。但根据产权证的附图及法院现场勘察情况被告向法院提交的房屋产权证书中载明的房屋是与原告所有的五层楼房向毗邻的房屋，与本案原、被告诉争的房屋并无关系。被告称房屋所有权证书记载的所有权人为大庆市第三建筑公司，与本案原告无关。但经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大庆市第三建筑公司已将房屋抵顶给原告，虽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原告对该房屋已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针对该房屋的侵权行为，有权主张权利。综上，被告孙凤国无故占用原告房屋已构成侵权，应当返还。判决：被告孙凤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房产号为AAF5343的五层楼房一层西侧大厅。
孙凤国不服上诉称，被上诉人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中阐明原告是经过法院执行抵债关系取得的房屋，未明确表明其中包括唐华的房屋，执行至今也没通知唐华，被上诉人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原审判决认定登记的是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虽然经过法院执行取得，但原告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不能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其不具备原审原告的主体资格。该房屋开发商刘友与另外两个人合伙开发建设该房屋后，三人各分得了部分房屋，上诉人于1995年从刘友处购得了该房屋，并从刘友个人名下的房屋产权证过户到上诉人名下，后开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又过户到大庆开发区国华润滑油有限公司。2010年6月，唐华又从国华润滑油有限公司将房屋购买后，将该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证办理到唐华名下，该房屋属于唐华个人所有，唐华是实际所有权人，从未有人提出过异议，上诉人、唐华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将唐华的房屋判归被上诉人，更不存在返还房屋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该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油建公司辩称，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没有过户而取得所有权的形式中包括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我方已向法院提供了相关法律文书，证明该房已依法转移至我方名下。因上诉人是实施侵权行为的当事人，为保护我方合法权益，将上诉人列为被告是正确的。上诉人提供唐华名下的房产并非本案诉争房屋，而是与诉争房屋相毗邻的独立的二层房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称本案诉争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唐华，被上诉人一审时列错被告、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但结合一、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能够确认，被上诉人目前依法拥有涉案房屋（楼层为五层）的所有权，而上诉人所出示的唐华为产权人的房屋产权证书中标明唐华名下的房屋系二层楼房，故上诉人主张案外人唐华所有房屋与本案诉争的五层房屋仅是相毗邻的关系，而非同一栋建筑。被上诉人已出示充分证据证明其拥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及上诉人侵权事实存在，故上诉人应当将其目前所占有的涉案五层楼房中遗漏西侧大厅返还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2）庆民二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凤国再审称，首先，本案诉争一楼大厅和门洞所有权属于案外人唐华（孙凤国妻子）所有，申请人有权占有。案外人刘友、陈桂兰、周淑华三人于1994年合作开发建设了吉隆公司综合楼一处，其中有一小栋二层楼和一个五层楼，总建筑面积5900平方米。工程建设完工后，以上三人对该房屋进行了分割。刘友分得车库二楼、旋转楼一层大厅和门洞，面积为959平方米，周淑华的部分扣除刘友的旋转大厅和门洞部分外的建筑面积2357平方米，其余部分属于陈桂兰所有。在办理三人的产权登记时，向大庆市房屋产权市场管理中心出具了平面测绘图为证。后原审上诉人孙凤国购买了刘友分得的959平方米楼房（包括本案诉争一楼大厅及门洞），2010年将该产权办在了爱人唐华名下。综上，诉争的一楼大厅及门洞属于唐华所有，并非原审被上诉人油建公司所有，我方是有权占有。其次，原审错误主体，诉争一楼大厅及门洞属唐华所有，孙凤国不应为被告。综上，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审被上诉人油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油建公司辩称，首先，原审被上诉人于1998年11月经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庆执字第100号民事裁定涉案房屋归油建公司所有。该房屋产权证号为AAAF53**，楼层为五层，面积为2357平方米。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导致无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法律效力，涉案房屋正是因大庆中院的生效裁定才转移到油建公司名下，因此，油建公司已经取得了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且为善意取得。因此，如果该诉争的房屋存在产权问题，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也应找无权处分人（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或周淑华）赔偿损失，该责任不应由油建公司承担。其次，孙凤国是事实侵占诉争房屋的当事人，其作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审上诉人孙凤国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再审过程中，孙凤国提交以下证据：
1、1995年3月11日债权享受和债务承担协议书，欲证明该房屋是吉隆物资贸易公司的，由刘友、陈桂兰、周淑华三人筹资建筑，并且在该协议中确定了各自所有的产权、明确了各自的责任。其中刘友分得面积958.64平米，包括本案争议的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现唐华购买了该房屋，因此，争议房屋的产权人为唐华。油建公司质证称，该协议没有确认原始三方房主的面积及产权，协议中所说的债务承担等费用与本案无关，且无法证实协议人处三人签名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系，本院不予采纳。
2、（1996）庆民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欲证明争议房屋产权归刘友所有，唐华是合法取得该产权的。油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调解书中明确了周淑华所有产权是2367.43平米，造价是246.2万元，由此也说明油建公司是以合理价格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该调解书中并未明确说明争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属于刘友所有。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3、大庆市房屋产权市场管理中心房屋户籍管理所出具的平面图复印件2份。欲证明争议房屋归刘友所有，唐华所有的产权也包括该争议部分。油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该平面图上标注的内容是人为字迹，不知道是何人所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我方认为备用的图纸只能作为房产部门认定房屋面积的依据，不能作为房产依据。我方的产权证中没有标注一楼西侧大厅归刘友所有。该证据来源于大庆市房屋产权市场管理中心，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系，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油建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为“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证据鉴定中心鉴定书”复印件一份，欲证实油建公司拥有该综合楼1-5层，产权面积为2367.43平米，与油建公司持有的产权证信息一致。且油建公司是以合理价格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孙凤国质证称，该鉴定书的鉴定内容是房屋的价值，而不是土地面积，不能证明油建公司所有房屋的面积及产权归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依职权在大庆市房屋产权市场管理中心调取的证据如下：
1、2013年5月7日，大庆市房屋产权市场管理中心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所有权人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产权证号AAAF5343的房屋所有权证上层数标注为5，指本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房屋建筑层数为5层。孙凤国质证称，该证据结合我方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确定，涉案一楼大厅产权归唐华所有。油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无异议，说明中指出登记的房屋建设层数为5层，就是指1-5层，除非有特殊约定，因此，我方对该房屋1-5层都享有所有权。
2、2015年7月20日，大庆市房产管理局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经查阅房产档案核实，产权人唐华、庆权证开发区字第NA432662号房屋产权证登记的959平方米建筑面积中，包括产权证标注二层楼房一侧毗邻的五层楼房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孙凤国质证称，该证据可以证实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归唐华所有，油建公司对该房屋没有所有权，无权要求我方返还房屋。油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说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说明》与我方所有的AAAF5343号产权证相互矛盾。我方产权证中没有标注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归NA432662号产权证所有，NA432662号产权证中也没有标注包括涉案一楼大厅。该证明不能否认产权证的效力和公信力。
3、1995年2月20日协议书复印件一份、1995年3月11日公证书复印件一份。孙凤国质证称，以上两份证据能够证实涉案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归唐华所有。油建公司质证称，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说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为复印件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签名的真实性，且协议上的面积与实际产权面积不符，我方认为应以产权为依据确定涉案房屋所有权。
本院再审查明，1994年，陈桂兰、刘友、周淑华三人在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共同出资开发吉隆公司综合楼，即一幢五层楼房及侧面毗邻的二层楼房。本案争议部分为五层楼房中一楼西侧大厅及门洞。
1995年2月20日，陈桂兰、刘友、周淑华三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各自拥有产权部分的位置及面积。其中刘友为车库二楼面临标准厂房方面的旋转楼梯底层大厅及门洞，面积为847.1平米；周淑华楼面临标准厂房一面，面积2356.9平米；陈桂兰的楼面对开发区开发总公司一面，面积为2596平米。并在该协议书后附平面分配图一份。该图载明“此楼后面对投资公司一面（加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产权属于刘友所有、此楼面对一号标准厂房一面（除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产权属于周淑华所有。1995年3月11日，以上三人对该协议书在大庆高新技术开发区进行了公证。
因陈桂兰、刘友、周淑华三人开发吉隆公司综合楼拖欠大庆市三环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三环房地产公司）工程款，1996年三环房地产公司以吉隆公司为被告，陈桂兰、刘友、周淑华为第三人诉至本院，经本院调解，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一份，约定陈桂兰、刘友、周淑华三人分别所有吉隆公司综合楼产权面积及分别应偿还三环房地产公司的款项，即刘友分得楼房面积为958.64平米，因刘友与三环房地产公司债权债务相抵，三环房地产放弃对刘友的诉讼请求；周淑华分得楼房面积2367.43平米，应偿还三环房地产公司1710587.44元；陈桂兰分得楼房面积2557.88平米，应偿还三环房地产公司1331491.05元。本院依据该调解协议制作了（1996）庆民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本调解书在执行过程中，因周淑华未能偿还欠款，本院依法将周淑华所有产权部分执行给三环房地产公司。后三环房地产公司更名为大庆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1998年产权证办在三建公司名下，所有权证号为AAAF5343，产权面积为2357平米，层数为“5”，产权来源“法院判决”。1998年，因三建公司与大庆石油管理局建设材料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经本院审理与执行，三建公司将该房屋抵顶给大庆石油管理局建设材料公司。因企业改制，大庆石油管理局建设材料公司更名为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毗邻的二层楼房为刘友所有的产权部分，产权证号为AAAA3622，产权证上建筑面积为959平米，产权证层数为“2”。1999年，该房屋产权过户至孙凤国为法定代表人的大庆开发区国华润滑油有限公司。后该公司注销，该产权过户至孙凤国妻子唐华名下。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诉争的五层楼房中一楼西侧旋转大厅及门洞的权属问题。按正常理解，该大厅位于五层楼房的主体建筑内，与五层楼房为一体建筑，其面积应该包括在五层楼房的整体产权内。但本案房屋系早年由陈桂兰、刘友、周淑华三人合作开发，经过三方自行分配后确定各自权属形成的。从房产部门出具的陈桂兰、刘友、周淑华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及其平面分配图来看，刘友所有的产权面积为958.64平米，包括争议一楼西侧旋转大厅及门洞。且该面积与本院（1996）庆民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刘友所有的产权面积也一致。
1999年，孙凤国为法定代表人的大庆开发区国华润滑油有限公司通过买卖方式继受取得刘友所有产权房屋，后该公司注销，该房屋产权过户至孙凤国妻子唐华名下。现大庆市房屋产权市场管理中心也于2015年7月20日向本院出具说明明确争议的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面积包括在现产权人唐华所有的庆权证开发区字第NA432662号房屋产权证登记的959平方米建筑面积中。综上，从原审上诉人孙凤国提供的证据以及大庆市房产管理局出具的两份说明、陈桂兰、刘友、周淑华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及其平面分配图来看，本案争议的一楼旋转大厅及门洞，系权利人唐华提供给孙凤国占有使用，因此，孙凤国系有权占有人。油建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系争议房屋的权利人，无权要求孙凤国返还诉争房屋。故原审上诉人孙凤国的上诉请求成立，应驳回大庆油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庆民二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及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庆高新民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恒奎
审 判 员 鞠元凤
代理审判员 张 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路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