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刑终字第00595号
原公诉机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绪阳，男，1979年2月17日出生于四川省盐亭县，汉族，高中文化，原系成都市奇力货物运输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成都市成华区。2013年8月26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任正飞、徐凤，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绪阳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二Ｏ一五年七月十日作出（2014）金牛刑初字第48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绪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绪阳于2010年10月29日由其个人出资5万元设立成都市奇力货物运输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奇力货运”)，住所地为成都市五块石电子电器市场B座综合楼10号附4号，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李绪阳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并负责经营。公司成立后并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单独设立公司资金账户，亦未设立相应的财务、会计等制度，仅以其妻徐某英私人名义开立账户，并由李绪阳、徐某英用于公司资金管理。在公司运营过程中，用于线路运输的车辆既有公司成立前李绪阳名下货车，亦有公司成立后购入并挂靠其他公司的货车。公司货运流程为：托运人与奇力货运约定，由奇力货运为托运人托某及代收货款，由奇力货运向托运人出具托运单。奇力货运在确认已收到代收货款的情况下，收回出具给托运人相对应的托运单，并向托运人重新出具网转凭证，承诺在3-5日内向托运人提供的账户内转账支付代收货款。2013年6月以来，奇力货运因前期占用代收货款用于公司经营及经营不善，造成公司资金链断裂，李绪阳明知公司经营亏损，无履约能力，仍继续向商户提供货物运输及代收货款服务，并以筹款支付的方式或以后收到的代收货款支付的方式支付前期未支付代收货款，造成被害人鲍某1等271人共计252万余元的代收货款无力支付（该代收货款已向被害人出具网转凭证，但某被害人付款)。后李绪阳于2013年7月19日与徐某英离婚，双方约定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荆竹坝东街333号1803号住房归徐某英所有。次日，李绪阳逃逸。2013年8月26日，在亲属的劝说下，李绪阳到公安机关投案。另奇力货运于2011年4月进行了2010年度年检，其后至案发止未再进行年检。
另查明，被告人李绪阳与其妻徐某英于2002年11月结婚，现有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花径路115号10号住房一套（建筑面积105.24平方米，房屋登记购买日期为2005年8月22日，所有权人为李绪阳，2013年7月9日，李绪阳与周连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该住房以人民币748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周连国)；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荆竹坝东街333号1803号住房一套(建筑面积为126.86平方米,房屋登记购买日期为2011年3月14日，所有权人为徐某英)。以上两套住房已由公安机关向成都市房产交易中心致函暂停交易。
被告人李绪阳名下有东风牌大型货车一辆（川Ｂ×××××,初次登记日期2007年5月8日，机动车所有人李绪阳），挂靠在南充市嘉鑫信息发展有限公司名下东风大型汽车五辆（川Ｒ×××××、初次登记日期2012年1月20日；川Ｒ×××××、初次登记日期2011年5月27日；川Ｒ×××××、初次登记日期2008年11月24日；川Ｒ×××××、初次登记日期2011年1月30日；川Ｒ×××××、初次登记日期2008年11月25日；机动车所有人均为南充市嘉鑫信息发展有限公司，其中川Ｒ×××××为李某2与公司签订代管合同，另外四辆为李绪阳与公司签订代管合同)；中华牌轿车一辆（川Ａ×××××，机动车所有人李绪阳，初次登记日期2006年11月3日）；时代牌轻型厢式货车一辆（川Ａ×××××,机动车所有人李绪阳，初次登记日期2008年3月25日）。以上八辆汽车已由公安机关向车管所致函暂停交易。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
2、到案经过。
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相关资料。
4、离婚协议书。
5、房屋信息资料、公证书。
6、车辆信息。
7、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53)明细单。
8、部分托运单蓝联（兰联）。
9、户籍材料。
10、被害人陈述及网转凭证。
11、证人证言
（1）黄某的证言。
（2）赵某的证言。
（3）张某1的证言。
（4）王某的证言。
（5）李某1的证言及收条。
（6）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
（7）张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
（8）梁某的证言
（9）李某2的证言。
（10）何某1的证言
（11）李某3的证言。
（12）陈某的证言。
（13）李某4的证言。
12、被告人李绪阳的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绪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采取以后收代收货款支付前期未支付代收货款等方法，与托运人签订和履行合同，骗取托运人代收货款，数额特别巨大，后逃匿，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根据各被害人陈述、相应的书证及在案其他证据确认本案的涉案金额为252万余元。被告人李绪阳犯罪以后，主动投案，虽辩称主观上无非法占有的目的，但对其犯罪事实均如实供述，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绪阳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被告人李绪阳违法所得252万余元予以追缴，返还各被害人。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绪阳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李绪阳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1、原判认定李绪阳的涉案金额为252万系依据被害人提供的网转凭证复印件，并未收集原件在案，且公安机关在提取部分复印件过程中未注明与原件核对无误、无制作时间、无制作人及原件存放于何处的说明与签字，公安机关收集该证据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排除，不能将网转凭证复印件作为认定涉案犯罪数额的证据，李绪阳确认的未返还的代收款仅为100万元；2、本案中的网转凭证不能证实属于奇力货运人员李绪阳、徐某英、李某2亲笔填写，应当对网转凭证的手书填写笔迹进行司法鉴定，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本案应定性为单位犯罪，原判将本案按自然人犯罪处理有误；4、李绪阳离开成都是为了去筹集拖欠的货款，并非逃匿，不应认定为逃匿情节；5、奇力公司一直合法经营，因资金周转困难不能及时支付托运人代收款，李绪阳没有非法占有代收款的主观故意，不构成合同诈骗罪；6、李绪阳有自首、认罪态度好等情节，原判量刑过重。据此，请求二审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绪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采取以后收代收货款支付前期未支付代收货款等方法，与托运人签订和履行合同，骗取托运人代收货款，数额特别巨大，后逃匿，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上诉人李绪阳自动投案，对其犯罪事实能如实供述，系自首，可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对上诉人李绪阳及其辩护人所提侦查机关收集的网转凭证没有原件在案，且收集的部分网转凭证复印件存在取证程序违法，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以及对网转凭证手写笔迹未作鉴定的情况下，不应作为认定犯罪数额证据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判已查明网转凭证系奇力公司在已核实收到代收货款的情况下，出具给托运人在一定期限内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收货款的有效凭证，该凭证能够客观地反映奇力公司实际占有的代收货款金额。本案中侦查机关在收集了相关被害人陈述后还提取了被害人提交了的网转凭证复印件，其中部分收集在案的复印件确实存在未注明与原件核对无误、无制作人关于制作过程及原件存放于何处的说明与签字，侦查机关取证过程存在瑕疵，但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民警在收集受害人提交的网转凭证复印件时已核实复印件与原件一致，说明了因受害人众多，部分复印件未注明制作过程。故本案被害人数众多，侦查机关对取证程序的瑕疵已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李绪阳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及相关证人的证言所证一致，证实网转凭证系奇力公司出具给托运人的有效凭证，本案未对网转凭证逐一进行笔迹鉴定不影响对该证据真实性的认定，对该部分书证复印件应当作为认定本案犯罪数额的证据予以采信。综上，本案中在没有证据表明被害人提交的网转凭证上的金额已支付或网转凭证系伪造的情况下，原判依照网转凭证上的金额认定本案的犯罪数额为骗取鲍某2等271人共计252万余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李绪阳及其辩护人所提该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李绪阳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应定性为单位犯罪，原判将本案按自然人犯罪处理有误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奇力货运虽为依法成立的一人公司，但不具有独立的公司法人人格。理由如下：1、奇力货运设立之初，为进行公司登记，曾开立公司账户用于验资，但公司成立后，李绪阳为了经营的便利，并未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对公司资产开立账户存储，而是以其妻徐某英的名义开立私人账户对公司资产予以管理,其公司的收入及支出均通过该账户进行；2、奇力货运虽为有限责任公司，亦有自己的章程，但并未按照公司的章程及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财政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而是采取李绪阳记流水账，其妻徐某英发放相应款项，亦或李绪阳直接支取公司资金的散乱方式；3、奇力货运除2010年正常年检外，至案发时止，均未向工商部门提交年检报告书及其他年检材料；4、奇力货运经营过程中，用于线路运输的货车既有公司成立前李绪阳以自有资产购入的货车，亦有公司成立后购入以李绪阳名义挂靠在其他公司的货车。综上，奇力货运作为一人公司，公司的财产与个人的财产出现混同，更多的体现出个人的意志，虽有公司章程，但未按公司独立运作，没有相应的组织机构，故奇力货运并无财产的独立性和意志的独立性，亦不能独立承担责任，故不能成为单位犯罪的主体，本案应按自然人犯罪处理。上诉人李绪阳及辩护人所提该上诉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李绪阳及其辩护人所提李绪阳是为了筹集货款离开成都，没有逃匿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李绪阳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证人证言表明，2013年7月20日，李绪阳在无力支付托运人代收货款的情况下离开成都并关闭电话，致使被害人等无法与其联系，直至同年8月26日在亲属劝说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其应被认定为有逃匿情节。对该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李绪阳及其辩护人所提李绪阳没有非法占有托运人代收货款的主观故意，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李绪阳明知奇力货运因经营不善,已出现资金不足，开始采取将后收代收货款用于归还前期未支付代收货款，在已缺乏实际履行合同能力的情况下，李绪阳仍诱骗客户继续委托奇力货运运输货物及代收货款，致最终无力偿还代收货款并逃匿，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鲍某2等271人共计252万余元的货款损失，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该部分代收货款的故意。该上诉、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李绪阳及其辩护人所提李绪阳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李绪阳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对犯罪事实如实供述，系自首。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数额及情节，可对上诉人李绪阳减轻处罚。对李绪阳及其辩护人所提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判量刑畸重，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刑初字第486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李绪阳违法所得252万余元予以追缴，返还各被害人；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刑初字第486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李绪阳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绪阳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6日起至2022年8月25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缴纳，逾期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查理
代理审判员 傅超
代理审判员 陈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冯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