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刑初143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某1，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武某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1969年3月3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武某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女，199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武某妻子。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马德禧，辽宁宣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杜磊，男,198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沈阳市某某局工人，户籍地辽宁省新民市。因犯聚众斗殴罪，于2008年12月15日被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批准逮捕，并于当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猛，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6〕1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磊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立栋、杨德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某1及诉讼代理人马德禧，被告人杜磊及其辩护人王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8月1日17时许，被告人杜磊与武某（被害人，男，殁年25岁）等人酒后在辽宁省新民市某KTV唱歌时，因言语不合与武某发生口角并厮打，后二人被在场朋友拉开，杜磊与武某等人离开KTV并行至KTV门前时，杜磊在其车内取出一把尖刀，持尖刀刺扎武某左胸部一刀，致被害人武某因左侧胸部锐器刺创造成心脏破裂致大失血而死亡。被告人杜磊于当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为上述指控被告人杜磊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杜磊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某1、王某某、张某某要求被告人杜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681,94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22,520元，医疗费596元，丧葬费26,729元，停尸费32,100元。
被告人杜磊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杜磊见被害人武某和妻子发生争吵上前劝阻，受到武某的奚落，二人因此发生口角和厮打，后二人在歌厅门口再次发生争执，继而引发本案，武某未理性对待杜磊善意的劝解行为，系引发本案的原因，故武某对案件的发生有过错；2.杜磊在案发后积极参与救治武某，并全额支付医疗费用，体现杜磊认罪、悔罪的态度，可见杜磊主观恶性较轻；3.杜磊在案发后未伺机逃离，后杜磊在医院被武某的亲属控制在医院警务室，且杜磊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故杜磊与现场等待抓捕并如实供述类的自首行为相符，即杜磊构成自首。综上，可对杜磊从轻或减轻处罚。
公诉机关当庭答辩称：1.证人证实杜磊在医院获知武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后，有逃跑的迹象，后被武某的亲属扭送到医院警务室，杜磊到案系受到在场人员的控制所致，故武某不符合现场等待抓捕型自首的到案条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构成自首的意见不能成立。2.杜磊到案后能够如实稳定供述犯罪事实，悔罪态度好，可构成坦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杜磊和被害人武某系朋友关系，二人日常联系较多。2016年8月1日16时许，杜磊和武某各自带着妻子和朋友刘某、孙某、付某等人至辽宁省新民市某某路的某KTV歌厅二楼的一包房内唱歌。期间，杜磊见武某夫妻发生争吵，武对其妻还有推搡的动作，遂上前劝阻，武某未接受杜磊的劝告，称此事和杜无关，二人因此发生口角并厮打，后武某经他人劝解主动向杜磊道歉。二人发生矛盾期间，杜磊曾至歌厅厨房取出一把菜刀欲持刀报复武某，其自述考虑到妻子己怀孕，不能冲动，后把菜刀丢弃。随后，众人决定离开歌厅回家。在走出歌厅大门后，怒气未平的杜磊在其驾驶的轿车内取出一把尖刀，持刀刺中武某的胸部，陪同人员见武某受伤将武送至新民市人民医院，杜磊亦随同前往医院，并支付了相应的抢救费用，后武某被转至沈阳市第八人民医院进行救治，杜磊亦坐车跟在救护车后至第八医院。后武某因左侧胸部锐器刺创造成左心房破裂致大失血经抢救无效死亡，杜磊亦被闻讯赶至医院的武某亲属扭送至医院警务室，并在案发当晚被移送至新民市公安机关。
另查明，被告人杜磊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某1、王某某、张某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27,325元，其中丧葬费26,729元，医疗费596元。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刘某证实：我是被告人杜磊和被害人武某的朋友。2016年8月1日下午14时许，我和武某、张某某、付某、孙某某、孙某、杜磊在新民市站前大街西侧的“某某家常菜饭店”吃饭，吃饭的时候我们每个人喝了六瓶啤酒。吃完饭时，杜磊提议去唱歌，大家都表示同意，我们七个人一起到了新民市中兴东路的某歌厅，在该歌厅的205包房唱了约一个小时，武某和他妻子张某某就吵了起来，我们不清楚吵架的原因，杜磊上前劝解，武某说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推了杜磊一下，他们两个就撕扯起来。我和付某见状把武某拉到包房外，跟武某说，杜磊是好意，你骂他不对。武某回到包房后就向杜磊道了歉，杜磊没接受，大家不欢而散。我到包房取完衣服下楼，走到一楼时，看到杜磊从自己车上拿着一把刀下来，向武某的方向冲了过去，杜磊向前冲时，我和张某某拽着他，但没拦住，我看到杜磊右手拿着刀扎了武某左侧胸口一下，之后，杜磊手里的刀被付某抢过去扔到旁边的草丛里了。杜磊到路上去拦出租车，我见武某被扎的地方淌血，就让付某开着我的车拉着武某、杜磊、张某某和我去了新民市医院。在新民市医院抢救了有一个小时，医生说得转到沈阳的医院。我们几个人把武某抬到120救护车上。我和朋友何某开着车也去了沈阳的医院，我到医院后，看到武某脸上盖着白毛巾躺在走廊上，我就回家了。
2.证人张某某（系被害人妻子）、孙某（系刘某妻子）、孙某某（系被告人妻子）、付某（系被告人朋友）均系案发当晚的现场目击证人，上述人员证言的内容与证人刘某所证的事实一致，可证实杜磊和武某因琐事发生矛盾，杜磊持刀将武某刺伤，后杜磊等人将武某送到医院抢救的事实。
3.证人张某证实：我是某某歌厅的服务员。案发当天下午15时许，有几个客人到205包房唱歌。到下午17时许，我在一楼大厅听到205房间内有争吵声，还听到房间里有摔啤酒瓶的声音。大约6、7分钟后，我看见205包房的客人都下楼了。身穿半袖T恤衫的男人（杜磊）先下楼，还有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武某）也跟着下了楼。他们下楼之后，杜磊和武某在歌厅门口吵了起来，吵了一会，武某和一个女的沿着马路南侧向西走了，杜磊上了歌厅门前停放的一辆黑色本田牌轿车的驾驶员位置。之后，杜磊从车里面拿了一把匕首下车朝武某走的方向追了过去，武某站在了歌厅西侧马路南面的电线杆子底下，面朝杜磊追来的方向站着，杜磊就用手中的匕首朝武某左侧胸口扎了一刀，我看见武某用右手捂着左侧胸口，有血从胸口向下淌。杜磊扎完人后，旁边有一个人（付某）把匕首抢了下来。武某和陪他一起走的女人就到路边打车，杜磊也去路边打车，但没打着车，后来，他们上了一辆白色的轿车走了。
4.证人何某某证实：我是某某歌厅前台的服务员。案发当晚，我看到杜磊从205包房出来到歌厅一楼的厨房取了一把西瓜刀，他问包房里的人去哪了，我们说去外面了，杜磊拿着刀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就把刀扔在楼梯和吧台之间的地上。他们走出歌厅大门后，武某站在门口空地的西侧，杜磊追过去又和武某吵了几句。之后，我看到武某被一个女的扶着到路边打车，没看到有出租车停下拉他们。
5.证人高某某亦系某某歌厅的服务员，其证言内容与证人张某、何某某所证的事实一致，可证实杜磊与武某发生口角后持刀将武某刺伤。
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证实，经公安人员组织，证人高某某对十张特征相近的男性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本案的被告人杜磊系案发时身穿红色半袖T恤衫，曾去歌厅一楼取西瓜刀及在歌厅外持刀扎伤武某的男子。
6.证人孙某某2证实：我是杜磊的朋友。案发当天，我和李某某被杜磊的妻子孙某某叫到新民市人民医院帮忙，我们到医院后看到孙某某正在给那个伤者（武某）办理就医手续，走到住院部五楼，看到护士值班台附近的担架车上侧躺着一个人，周围有不少医生围着他正在抢救，杜磊和伤者家属也在旁边帮忙。过了一会，伤者的伤情照片出来了，有个医生说情况不理想。杜磊要求转到沈阳治疗。然后，联系了救护车就把伤者送沈阳第八医院了，我开杜磊的车，带着杜磊和他妈也跟着救护车去了沈阳，杜磊在路上给救护车上的朋友打电话询问伤者的情况，到了沈阳的第八医院，杜磊和他妈先下的车，我停好车后进到医院大厅，听说新民送来的伤者没有抢救过来，后来，我就跟着警察回了新民。
7.证人武某某2证实：我是被害人武某的叔叔。案发当晚，我听说武某被人用刀扎伤，要转往沈阳的第八医院治疗，我就先赶到第八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救护车来了，医生抢救了一会，说生命体征没了。被告人杜磊和他母亲是救护车到后的半个小时左右到的，我和我弟弟武某某3看到杜磊，问是谁扎的武某，杜磊说是他扎的。我们就去抓他，杜磊见状要跑，我们上前把他控制住扭送到了医院警务室。我哥武某某3到警务室后告诉杜磊，武某没抢救过来。
证人武某某3的证言内容与武某某2所证事实一致，可证实其和武某某2将杜磊扭送到医院警务室的过程。
沈阳市公安局铁西分局七路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杜磊系被群众扭送到案。
8.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新民市某KTV门前西侧、绿化带南侧空地，现场地面因雨后布满积水。经勘查，在北侧绿化带内的地面上发现一把尖刀，刀尖向下竖直插入地面。现场勘查其它未见异常。
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北侧绿化带内提取到尖刀一把，该尖刀全刀为铁质、黑色，长21厘米，该刀刀身单刃，刀背有锯齿，刀把处缠有黑绳；在被告人杜磊身上提取枣红色半袖T恤1件、天蓝色牛仔短裤1条、黑色布鞋1双；从武某的父亲武某某1处接收到武某于案发当天所穿的蓝色半袖T恤1件，男士七分长短裤1条、橘色内裤1条。
指认笔录、照片证实，经杜磊辨认并确认，公安人员提取的尖刀系其作案时所用凶器，从其身上提取的衣物系其作案时所穿；又经庭审时杜磊辨认并确认，尖刀系其作案时所用，衣物系其作案时所穿。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尸检记录、照片，证实被害人武某因左侧胸部锐器刺创造成心脏破裂致大失血而死亡。具体损伤检验如下：左侧胸部一处创口，其损伤符合锐器刺创造成。结合口唇，双侧球睑结膜苍白、脾脏被膜皱缩，质地柔软等失血征象和尸体左侧胸腔大量积血及《新民市人民医院记录》放射影像学报告单影像所见和《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急诊病历记录》等资料，可以认定武某系因左侧胸部锐器刺创造成左心房破裂致大失血而死亡。
10.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证实案发过程及被告人杜磊到案的方式。
11.户籍信息、[2008]新刑初字34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杜磊在作案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曾犯聚众斗殴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9年5月9日释放。
12.被告人杜磊供述：我和被害人武某是朋友关系。2016年8月1日12时许，武某约我一起喝酒。当日13时许，我和孙某某、武某、张某某、刘某、孙某、付某共7人，到晓杰家常菜饭店吃饭，15时许，我们吃完饭后，我和刘某、付某商议每人出一百元钱，请武某夫妻俩唱歌。之后，我开车拉着武某和付某，刘某开车拉着那三个女的到了新民市中兴东路的某某歌厅的205房间唱歌。没有多长时间，我看武某和张某某吵了起来，就有点不高兴，上前推了一把武某，对他说挺高兴点事，干啥吵架。武某倒在沙发上，他站起来把推倒在地，还说了我几句，我挺生气，就站起来拿啤酒瓶扔向武某，但没打着他。随后，大家就把我和武某劝开了。我就到楼下厨房找了一把西瓜刀，但想了想怀孕四个月的妻子，不能太冲动，又把刀扔了。我到歌厅二楼厕所时，武某向我道歉，我没有消气，就直接下楼了。我和刘某、付某一起走出歌厅，我准备开车回家时看到武某向我走过来，张某某还在拉他，我以为他要过来打我，我感觉打不过他，就从驾驶室内的手扣箱内拿出一把匕首，刘某他们想拉我，但没拉住，我向武某走过去，武某也没躲朝我走过来，我上前用匕首扎在武某左侧的前胸上，他胸口当时就出血了。扎完人后，不知是谁把我的匕首夺下扔了。我们几个人把武某送到了新民市医院。之后，我妈也到了医院付了医药费。后来又把武某转到沈阳市第八医院，我跟在救护车后去的，我刚到第八医院大厅就被武某家属拦住，他们直接把我带到了医院的警务室，后来，警察把我带到沈阳市公安局铁西分局七路派出所，新民市公安局的警察赶到后把我被带回到新民市公安局东南派出所，案发过程就是这样。
13.被告人杜磊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明、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磊持械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己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某1、张某某、王某某的诉讼请求，对其中合法并有证据证明的部分予以支持，被告人杜磊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武某对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的意见，经查，多位目击证人证实，被害人武某面对杜磊的劝解，过当的语言或行为引发双方发生口角和厮打，其后来向杜磊表达歉意，双方的矛盾至此应予化解，即被害人引发双方初期冲突的言行并非引发被告人持刀伤人的原因，被告人怒气未平，欲恢复自感有失的面子系其持刀伤人的直接原因，故被害人的行为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此节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被告人伤人后一直参与救治被害人，后在医院被被害人亲属发现并扭送至医院警务室，该事实有抓捕经过、侦破报告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因被告人未主动向公安投案，不符合自首条件，故对此节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考虑被告人于案发后未逃离现场，积极参与救治被害人，且在医院被扭送时无暴力反抗行为，到案后亦能如实供述的事实，本院综合考量上述情节对其量刑。关于辩护人所提案件系民间矛盾引发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和被害人系朋友关系，案发当天双方各自携带家人聚餐，在聚餐中双方因琐事发生口角继而引发本案，即案件确系民间矛盾引起，此节辩护意见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杜磊持械伤人，致一人死亡，应予惩处。鉴于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有坦白情节，并考量被告人的到案方式，故对被告人杜磊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杜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杜磊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某1、王某某、张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7,325元，其中丧葬费26,729元，医疗费596元。
三、扣押之物证匕首一把、上衣二件、短裤二条、鞋一双、内裤一条，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袁俊峰
审判员 洪 淳
审判员 魏冬梅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