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人民路252号。
法定代表人：郑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绮，女，197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钱春良，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明，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钱春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湖商终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浙民申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伟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绮、被申请人钱春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伟基公司从未收到过钱春良交付的借款，本案所涉借款并未实际履行。《借条》对借款的交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并明确表述了借款人伟基公司滁州分公司的收款帐号信息，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履行。但钱春良并未将诉争的100万元打入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账户，因此，本案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二）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伟基公司滁州分公司从未委托金郁才对外借款、收取借款，本案中也未见到申请人委托其代为收款的书面材料，其不具有代收借款的权限。金郁才只是本案借款的经办人，钱春良明知金郁才无权代理却向其个人账户转款，不构成表见代理。（三）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一审中证人房某的陈述前后矛盾，存在多处不合理以及无法解释的情况。因此，本案钱春良与金郁才存在通过虚假诉讼让伟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嫌疑。综上，伟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提出再审申请。
钱春良辩称，金郁才作为借款经办人，有安徽滁州城市学院项目负责人身份，有权代理伟基公司收取款项。结合钱春良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已经履行完毕。关于借条上记载的银行账户的事宜，尽管借条上注明了再审申请人银行账户，但没有以明示方式表明必须转入该账户。借条形成时没有该银行账户信息，该银行也非再审申请人添加，没有将款项打至该账户的意思。请求维持原判。
钱春良向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伟基公司立即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46万元（按月息2%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止）、律师费1万元以及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伟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7日，伟基公司发文（伟建集[2012]028号）任命金郁才为安徽滁州城市职业学院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同年7月20日，金郁才经手向钱春良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钱春良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7月30日到2013年7月29日，月息2.5%，利息3个月付一次，逾期归还则按月息3.8%从借款之日起支付至归还之日止，同时约定借款人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催讨费用。在借条借款人处，签署了金郁才的名字，并加盖“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印章。另外在借条落款处还书写了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开户行及账号。同日，钱春良委托案外人房某向金郁才的个人账户转账100万元。因金郁才与伟基公司均未归还借款，故钱春良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已于2014年2月25日核准注销。钱春良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伟基公司是否需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虽然本案借款系由金郁才经手并向钱春良出具借条，且款项也直接汇入金郁才个人账户而非借条中所写的滁州分公司账户，但金郁才系伟基公司设立的“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滁州城市职业学院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借款时间也发生在该项目部成立后的一个月，且借条的借款人处也加盖了“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印章，钱春良有理由相信金郁才系代表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向其借款。故可以认定本案借款系金郁才代表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向钱春良所借，钱春良与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承担。现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已被核准注销，其债务应由伟基公司承担，钱春良要求伟基公司归还10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逾期未归还借款的，从借款之日起计息至款项归还之日，并由借款人承担催讨债务的律师代理费，故钱春良要求伟基公司支付利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钱春良主张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未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伟基公司归还钱春良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46万元（从2012年7月30日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及律师代理费1万元，合计147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2014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依照借款本金100万元按月息2%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8462元，减半收取9231元，由伟基公司承担。
伟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借条对借款的交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并注明了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帐号，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履行。但钱春良并未将诉争的100万元打入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账户，因此，本案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二、金郁才只是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并无对外借款的权限，伟基公司亦未授权其对外借款、收款。因此，金郁才只是本案借款的经办人，钱春良明知金郁才无权代理却向其个人账户转款，不构成表见代理。三、原审中证人房某的陈述前后矛盾，存在多处不合理以及无法解释的情况。因此，本案钱春良与金郁才存在通过虚假诉讼让伟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嫌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湖州中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湖州中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伟基公司与钱春良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及伟基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据，金郁才向钱春良借款时，在借款人处加盖了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公章。虽然借条注明了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的账户，但因金郁才系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滁州城市职业学院项目部负责人，且借款时间发生在该项目部成立后的一个月，钱春良有理由相信金郁才系代表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向其借款。由此，原审法院认定钱春良与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成立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因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已被核准注销，原审法院认定该分公司的债务由伟基公司承担，亦无不妥。关于伟基公司提出借条已经约定款项交付方式，钱春良向金郁才个人账户转账100万元并非善意，金郁才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伟基公司提出钱春良与金郁才存在通过虚假诉讼让伟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嫌疑的意见，伟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伟基公司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2元，由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伟基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2014年5月12日东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金郁才所做的笔录，欲证明金郁才所涉的卫发明经办的钱春良、侯幸南的借款，明知公司印章加盖在空白件上，系金郁才与卫发明、钱春良恶意串通，伟基公司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钱春良质证认为，该询问笔录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已形成，不能作为新证据，其次对金郁才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其提到该款项是用于工地买钢筋，与伟基公司的主张矛盾。伟基公司还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一份，请求调查收集金郁才建设银行的个人账户2012年7-8月账户明细。本院认为，对伟基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予以采纳，对本案事实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伟基公司的调查申请，因该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并无直接关联，不予准许。
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钱春良出借案涉款项的经办人是卫发明。
本院再审审查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金郁才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伟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分析如下：1.金郁才出具借条时虽系“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滁州城市职业学院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但项目负责人主要职责是负责项目的建设施工管理，其对外借款应当有伟基公司的明确授权。金郁才在无明确授权的情形下，不具对外借款的权限，其擅自以伟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名义向钱春良借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相关规定指出，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具有善意且无过失时，应结合相关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金郁才出具的借条盖有伟基公司滁州分公司印章，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但借条同时明确载明了伟基公司滁州分公司的收款帐号信息，如钱春良认为系分公司借款，理应将款项汇入借条记载的分公司账号。而钱春良作为参与市场经济活动的商事主体，未尽审慎注意之义务，委托他人向金郁才个人账户转款，导致伟基公司滁州分公司并未获得案涉借款，钱春良也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案涉项目部建设，其在出借款项行为中存有明显过失。故原审认定金郁才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据并不充分。
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金郁才不具备代表伟基公司分公司对外借款的授权，其借款行为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伟基公司无需就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伟基公司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湖商终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和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矿商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钱春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2元，均由钱春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黄培良
审 判 员 梅 冰
代理审判员 王雄飞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