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崂刑初字第62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桂财，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6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于华忠、苑庆明，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检察院以青崂检刑诉（2014）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桂财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桂财及其辩护人于华忠、苑庆明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附带民事诉讼，经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桂财于2013年6月11日23时许，在其租住的本市崂山区山东头村403号家中，与酒后闯入的牛某、侯某、鲁某、党某因停车问题发生争执，牛某、侯某等人对被告人杨桂财拳打脚踢，后被告人杨桂财与牛某、侯某厮打至卧室，被告人杨桂财持匕首捅牛某、侯某腿部，致伤，牛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6月14日死亡。
经法医鉴定，牛某系被单刃锐器刺破股浅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病情迁延恶化，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侯某之伤属重伤。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宣读、出示了发破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杨桂财的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杨桂财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杨桂财辩解其行为系正当防卫。
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杨桂财的行为系正当防卫；2、该系自首；3、该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1日23时许，被告人杨桂财在本市崂山区山东头村403号其暂住处内，与酒后闯入的牛某、侯某等人因停车问题发生争执。后侯某、牛某等人在屋内追打杨桂财，对其拳打脚踢，期间，被告人杨桂财持匕首刺侯某、牛某腿部数刀，致伤。牛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6月14日死亡。
经法医鉴定，牛某系被单刃锐器刺破股浅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病情迁延恶化，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侯某左大腿前侧和背侧可见长约4厘米横行创口3处，创缘整齐，创腔较深，并有一处创口为贯通伤；手术中见：左坐骨神经断裂，左股四头肌、股二头肌部分断裂；上述损伤符合被他人用锐器作用所致；经治疗终结后，因左坐骨神经完全损伤仍严重影响左下肢运动功能，其损失程度已构成重伤。
另鉴定，被告人杨桂财外伤致右胸部皮肤裂创及肢体皮肤挫擦伤，均构成轻微伤；顾某外伤致肢体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
经法医物证检验，被告人杨桂财家中地面血迹为混合DNA基因型，包含了牛某和侯某的DNA基因型；被告人杨桂财家中床上的红色床单、白花色床单及门前西南侧地面上血泊均系牛某所留；被告人杨桂财家门前西侧血泊系侯某所留；被告人杨桂财家中地上的男式短裤和黑色内裤上的血迹系被告人杨桂财所留。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发破案经过证实，案件发破经过及被告人杨桂财被传唤到案的事实。
2、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及现场物证的提取情况。
3、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2013年6月17日，公安民警在本市崂山区山东头村火烈鸟网吧北侧桥下水沟内，提取被告人杨桂财作案所用匕首一把的事实。
4、被害人侯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6月11日21时许，我和牛某、鲁某、党某一起在家里吃饭喝酒，喝完酒大概23时许，因为昨天胡同里一个东北男的不让我在胡同口停车，所以我叫上我妈和牛某一起去问他为什么不让停车。我敲开门，一个姑娘开的门，一会儿那个东北男子也出来了，一开始我就停车的事跟他理论，后就吵了起来，接着我和牛某一起和那个男子在屋里打起来，具体怎么打的记不清了。我记得这期间还来过一名男子，我冲出去把他赶走了，然后我又返回东北男子家中，发现屋里的灯关了，我把门推开，站在门口，突然感觉左腿发麻，没有知觉了，然后我从他家门口台阶上滚了下来，躺在地上，后来我看到牛某躺在我左边。
5、证人鲁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侯某请我到他家喝酒，我和侯某、党某、“牛某”喝到晚上11点左右结束，我扶着党某走，当路过侯某停放面包车前方那户人家门外时，听到屋里有打架的声音，我就进了屋，看见侯某、“牛某”将一个胖男子摁在地上，胖男子手里抓住一个斧头柄，但没法把斧头拿起来。我大喊一声“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所有人都转过来看我，胖男子让他女儿出去喊人，那个女孩就跑出去了，我也从屋里出来，这时有个人影从屋里跑出来，好像去追一个人，大约过了半分钟，那个人回来，我看见他是侯某。侯某站在门口右侧，“牛某”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左侧，这时屋里的灯忽然灭了，我听见侯某大喊一声坐在地上，“牛某”也大喊一声趴在地上。我看到地上流了很多血，就打电话报警了，这时屋里的灯又亮了，我看见胖男子从南边走过来，胸部受伤了。
6、证人党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侯某请我和鲁某、牛某一起喝酒吃饭，喝到11点左右结束，走在路上我发现水龙头忘在侯某车上了，我就让侯某拿车钥匙开车门，我和鲁某在车旁等候，过了一会听到车南边出租屋里有吵吵的声音，我和鲁某走过去，看到侯某和牛某在屋里和一对中年夫妇吵吵，对方的中年男子坐在床上，侯某上前将其从床上拖下来，与牛某一起对其拳打脚踢，我也上前捣了中年男子胸部一拳，踹了他肚子一脚。后来中年男子被侯某、牛某打倒在地，我就出去打车回家了，我记得屋里的灯一直是亮的，我离开的时候侯某、牛某、鲁某和侯某的妈妈都在屋里。
7、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我儿子侯某请牛某、党某和鲁某在家里吃饭，晚上11点多他们吃完饭要回去，我和侯某一起送他们，鲁某扶着党某走在前面，我和侯某、牛某走在后面，走到侯某停车的地方时，侯某说这户人家的东北男子不让他停车，然后侯某就去敲这家的门，侯某和牛某站在门口和对方的中年男子商量停车的事，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中年男子被打后跑回屋里，侯某和牛某追到屋里面，我也跟着进了屋，党某和鲁某也都进去了。我看到中年男子跑到厨房里拿斧头，还没拿起来就被牛某、侯某按到地板上了，他们在地板上翻滚着打，从厨房里打到卧室床边，我上前拉架看到有人手里拿一把斧头，我把斧头夺下来出门扔到排水沟边，然后返回屋内，看到对方男子手里拿着一个亮东西，喊了一句“拉灯”，然后灯就关了。过了一会，牛某和侯某先后冲到房子门口，侯某冲出门口的时候，中年男子用刀朝侯某左大腿外侧捅了一下，接着中年男子又用刀朝牛某身上捅了一下，牛某、侯某被捅后都躺在那家门口，对方的中年男子出门往右走进一个胡同里，过了不长时间又回来了。
8、证人顾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6月11日23时许，我女儿杨某喊有人找杨桂财，杨桂财走出厨房，这时大约有四五个男的进屋走到杨桂财跟前，将杨桂财按在床上打，我就在一旁拉架，大约一分钟后，杨桂财挣脱开，跑进厨房，对方又跟着追进厨房，将杨桂财按倒在地，后杨桂财从厨房跑到外屋，对方又追出来将杨桂财按到床上继续打。对方还有一个老太太站在屋里，但没有动手打人。这时，杨某拿起杨桂财的手机从屋里跑出去给杨某甲打电话了。大约四五分钟后，屋里的灯突然灭了，杨桂财自己从床上挣脱开来，从屋里往外跑，对方也跟着追出去，我把灯打开，看见床上有一些血迹，床边的地上有很多血，对方一个男的躺在我家门口地上，一个男的坐在地上呕吐。过了一会杨桂财回屋把原来的短裤和内裤换下来，我看见他肚子上出血了。第二天，杨桂财在医院里说捅了对方一两刀，打架当晚屋里灯灭时，他从屋里跑出来，把刀扔在山东头村火烈鸟网吧对面桥下了。三四个月前杨桂财把一把刀放在床头两个靠背中间的缝里，说是防身用的。经辨认，顾某辨认出从山东头村火烈鸟网吧北侧桥下提取的刀就是杨桂财放在床头的刀。
9、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1日23时许，有人敲我家门，我开门看见有四男一女在门口，要找我爸杨桂财，我爸出来后对方因停车的事与其发生争吵，后四名男子将我爸摁在床上打，打架的时候对方有一名老太太一直在屋里站着看，过了一会我爸从床上挣脱跑进厨房，对方也跟着追进厨房，这时我从床头拿起我爸的手机跑到外面给杨某甲打电话，打完电话后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大约过了半分钟后我发现屋里的灯黑了，又过了三四分钟，对方一名男青年跑出来，趴在门口地上吐，还有一个男青年也出来了，刚出门就倒在地上，然后我爸也跑出来，肚子上有一个刀口，还流着血，然后警察就来了。
10、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12点左右，杨某打电话说她家里有人打架，我就往杨桂财家跑，到他家门口看见两个人躺在门口，地上全是血，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报完警后我到火烈鸟网吧门口等警察，这时杨桂财在网吧旁的小桥对面喊我，说他到桥下捞刀去了，我看到他右腹部有血迹。过了一会，我把警察带到杨桂财家，看到杨桂财坐在屋里的床上，后上警车去了医院。第二天杨桂财在医院里对我说“一个人干了一下，另一个人干了两下，干在大腿那里”。
1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11点50左右，我听见隔壁杨桂财家里有砸墙的声音，还有女人在吆喝，我就和我对象走到杨桂财家门口，看见三四个男青年正在杨桂财家厨房门口打杨桂财，后把杨桂财摁在床上打，当时屋里还有个老太太，杨桂财的老婆和女儿也在屋里。杨桂财的老婆让我报警，对方有个胖男青年听见后，就往外走要追出来揍我，我就扭头往南走了，那个男走出二三十米就没有再追我，往回走了。我打电话报了警，又和我对象一起回到杨桂财家门口，看见有两个人躺在杨桂财家门口，这时杨桂财端着一脸盆水从西面胡同往他家走，说要洗洗手，我看到他手上和身上都有血迹。
12、证人穆军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我听到邻居杨桂财的老婆在家里喊“你们要打死他吗”、“你们这是要抄家吗”，我就跑到杨桂财家，从他家门口向里看，看见大约有4个男的追着杨桂财拳打脚踢，把杨桂财从厨房里追着打到卧室，后把杨桂财按在床上打，后来我对象黄某过来把我拉回家，杨桂财的老婆让黄某报警，对方有个20多岁男的听到后，从屋里跑出来追黄某，后来又回到杨桂财家里，黄某打电话报了警，然后我又回到杨桂财家门口，看见两个男的躺在他家门口，身上有血。
13、证人辛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12点左右，我听到外面有人吵架就出来看看，看到杨桂财家门口围了好多人，有两个人躺在杨桂财家门口台阶下面，地上有一滩血，这时杨桂财出门往北走了，右腹部有血迹，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杨桂财又回来，后来警察就来了。
1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7日下午，我接到警察的电话让我到山东头村火烈鸟网吧北面的水泥桥下面水沟里找一把匕首，后来我在水沟的南岸从污水泡着的垃圾堆里找到了一把匕首，交给了警察。
15、被告人杨桂财的供述证实，大约五六天前，一个20多岁的男子搬到我家东边的出租屋内，将一辆红色面包车停在我家门前，我让他停到别的地方，当时他答应，可过两天又停回来了。2013年6月11日23时许，我听见有人敲门，我女儿杨某去开门，说有人找我，我出去看见有三四个男青年和一个老太太站在我家门口，其中一个就是停面包车的男青年，我闻到他们身上有很浓的酒味，就对他们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然后就要关门，门还没关上，他们就将门推开冲进我家里，追着打我，对我拳打脚踢，把我从大厅打进了厨房，他们又追进厨房里打我，我想拿起斧头反击，手已经摸到斧头了，但还没等我拿起来他们就又把我按倒了，他们在厨房里打了我七八分钟，然后又把我从厨房里打到大厅，把我摁在大厅的床上打，我看见他们中的一个人用手掐我对象的脖子，还有一个人用脚踹我女儿，我当时气疯了，挣扎着胡乱从床上摸了一件东西朝打我的两个人挥舞，具体拿的什么我记不清了，手里感觉像握着一个塑料把，我当时已经被打蒙了，挥舞的时候有没有打到人我记不清了，对方的两个人好像出血了，突然房间的灯熄灭了，过了一会灯又开了，打我的两个人蹲在我家门口，后来我发现我右胸位置有一处伤口，流血了。
16、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物证、痕迹的提取及鉴定情况。
1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牛某的死因。
1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侯某之伤构成重伤，被告人杨桂财及顾某之伤均构成轻微伤。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桂财及牛某、侯某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桂财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桂财故意伤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桂财在牛某、侯某深夜闯入其家中对其进行殴打的情况下，为保护自身及家人的人身安全，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进行还击，其行为系正当防卫行为，但被告人杨桂财在防卫过程中，持刀捅刺他人数下，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一死、一重伤的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依法减轻处罚。鉴于其家属积极赔偿牛某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故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杨桂财及其辩护人所提该行为系正当防卫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该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所提被告人杨桂财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该到案后并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侦查人员隐瞒了作案工具匕首的使用及丢弃问题，故不应认定为自首，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和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桂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于 泳
人民陪审员 宋 敏
人民陪审员 王东红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