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1刑初107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祥，男，1995年4月01日出生于江苏省睢宁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所在地：江苏省睢宁县，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2016年10月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王力、兰君，甘肃王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7）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祥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成国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祥及其辩护人王力、兰君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0月6日15时许，张某某（被告人张祥之父）与同在兰州市安宁区桃海市场经营活禽生意的王某甲发生矛盾并争吵，继而互相厮打。被告人张祥闻讯赶到，持刀捅刺王某甲至王倒地后离开现场。后王某甲在送往医院救治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甲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脏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当日21时许，被告人张祥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勘验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以支持其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祥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法庭对被告人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祥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张祥系防卫过当，有自首情节，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51万元，并取得谅解，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建议法庭在十年法定刑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祥一家与被害人王某甲夫妇均为在兰州市安宁区桃海市场经营活禽生意的商贩，摊位相邻，平时因生意竞争而产生矛盾、积怨。2016年10月6日15时许，王某甲与前往张祥家取货的老客户搭讪、递名片，引起张某某（被告人张祥之父）夫妇不满，双方争吵时王某甲翻到张某某摊位，先挥拳击打张某某面部，继而二人厮打。被告人张祥闻讯赶到后，捅刺王某甲一刀后离开现场。当日21时许，被告人张祥投案。经法医鉴定：王某甲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脏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出示并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兰州市公安局110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等，证实2016年10月6日15时44分，号码为131****5912的电话匿名报警称，路过安宁区桃海市场西门时看见有5、6个人正在打架，其中有人手持刀子。银滩派出所派员处警，发现现场有一男子躺在地上，胸部有明显刀伤。经现场120急救医生诊断，该男子已无生命体征，遂将该案移交刑警二中队。当日16时许，李某某向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报警称，其丈夫王某甲在安宁区桃海市场西门口处被他人用刀捅伤，已死亡。公安人员即赶赴现场，经调查，当日15时30分许，在兰州市安宁区桃海市场经营活禽生意的王某甲与张某某因为客源问题发生矛盾，争吵并厮打，张某某儿子张祥得知此事后，于15时40分许赶至事发现场，持刀在王某甲左侧胸口捅刺一刀。侦查人员于案发现场将涉案的犯罪嫌疑人张某某控制，后通过查阅其手机，获知另一犯罪嫌疑人张祥手机号码，经说服，犯罪嫌疑人张祥于当日21时许投案自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桃海市场西南出入口处，该出入口为一开放式的出入口，南侧广告牌东侧由南向北并排摆放着三个卖家禽的摊位，其中南侧的摊位未营业，台阶上摆放两个空鸡笼，台阶下的土地表面有一80*40厘米的血迹（已提取）。中间摊位西侧地面的拔毛机器上有一把木柄单刃匕首（标识为1号匕首）；该摊位东侧摆放两个鸡笼，在该鸡笼南侧有一木桌，在木桌北侧柜内发现四把木柄单刃匕首，在木桌南侧柜内发现两把木柄单刃匕首及一把不锈钢单刃匕首（分别标识为2-8号匕首）。对1-8号匕首的特征进行登记（均提取）。北侧摊位未见异常。对该现场进行方位、概览、中心、细目的照相。
3、指、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张祥、张某某分别指认，案发现场与现场勘查笔录记载一致。经张祥混合辨认，确认编号为7的匕首即为其捅刺王某甲时所使用的工具，赵某为案发时劝架的隔壁摊位摊主。经张某某混合辨认，确认被刺死的被害人是王某甲，儿子张祥为持刀捅刺王某甲的人，赵某为案发时劝架的人。
4、尸检报告及照片，证实（1）尸表检验：死者颜面苍白，见附着少量血痂。左眼外眦外下见一长1.4cm表皮挫伤。左胸锁骨中线内侧距左锁骨下4.5cm处见一缝合创口，创口长3.8cm，略呈斜形，创角外上钝内下锐，外上创角边缘有挫伤，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道未见组织间桥。右腋内上胸壁表皮见横行排列的点状擦伤。左腹部见一小片状表皮挫伤。右手环指第一指指关节背侧处见一剥脱皮瓣，双手甲床苍白。双膝关节处见点片状擦伤，右小腿中段前外侧及右踝处各见一片状表皮擦伤。（2）解剖检验：左胸裂创对应胸壁第三、四肋间见一斜形裂创，裂创内下角切入第四肋骨内侧端上缘，边缘锐利。胸腔内有大量不凝血及部分凝血块。左肺上叶边缘有一贯通破裂口，边缘整齐。心包破裂，内有部分积凝血，左心室上方见破裂口，通达心腔。（3）分析论证：死者王某甲尸表征象呈贫血貌；左胸部见一破裂创，创道深入左胸腔，贯通左肺叶并通达左心室，一次性贯通形成，为致命性损伤。综上，王某甲系外伤致心肺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尸体检验中见左胸壁裂创创缘整齐，创角外上钝内下锐，创壁光滑，创道未见组织间桥，此损伤系单刃锐器所致的损伤形态特征，且系他人所为。（4）检验意见：王某甲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肺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5、法医物证鉴定意见，证实在送检的现场柜内木柄三角尖刀上可疑血迹、现场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上述血迹为王某甲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编号为2—7号的6把现场尖刀擦拭物、现场不锈钢三角尖刀擦拭物上未检出人血反应。
6、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王胜利作为王某甲（（兰）公（司）鉴（法物）字[2016]787号鉴定意见书中2016-787-R0003号检材）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7、理化检验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王某甲胸腔积血中未检出毒鼠强、常规催眠镇静类药物、常规生物碱类、苯丙胺类、常规有机磷农药成分。
8、调取证据通知书、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证实长风医院急救分站于2016年10月6日15时48分至桃海市场门口出诊，医务人员查体后确定被害人王某甲救前死亡，胸部外伤。
9、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证明，证实135****9773号电话于2016年10月6日15时44分呼叫过120。
10、扣押决定书、物品清单，证实从刘某某处扣押编号为1-8号的刀具8把。
11、证人证言
（1）李某某（被害人王某甲妻子）证言，证实2016年10月6日15时许，其和丈夫王某甲在位于兰州市安宁区桃海市场南门摊位营业，一男子来索要名片，因和对方认识，寒暄之后王某甲将名片递给对方。随后，该男子去张某某摊位，取走提前订好的家禽。张某某的妻子刘某某便在他家的摊位处用方言说抢他们生意，抢饭碗。后刘某某和张某某越说越难听，好像在骂他们。王某甲忍无可忍，对刘某某辩解是对方自己过来要名片的。张某某夫妻一起骂王某甲，张某某伸手扯住王某甲的衣领，二人就开始撕扯，期间王某甲被推倒在地。其和旁边卖鱼的商贩赵某在劝架，后听到刘某某向她儿媳喊：快去把张祥叫来。约2、3分钟，张祥就来了，其听到刘某某喊了一声：把刀放下。回头看见王某甲捂着左胸口，血往外流，张祥手里拿着一把刀，上面全是血，嘴里还说：我弄死你。其赶紧拨打120，并用131****5912号电话拨打110报警。
（2）赵某证言（桃海市场商贩）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0月6日15时许，其在兰州市安宁区桃海市场南门外五金店接水时听到争吵声，看见王某甲与张某某一家在吵架。王某甲跳到张某某家的摊位里面，在张某某左边脸颊击打一拳，后二人厮打。刘某某在旁边拉架。其上前拉住王某甲将二人分开，张某某抬手在王某甲头顶砸了一拳，二人又厮打在一起。约5分钟后，张祥赶来，情绪激动，在其和刘某某、李某某拉架时，就朝王某甲胸部扎了下去。其和刘某某将张祥拉开，刘某某就夺下了张祥的刀。其看见王某甲胸口有一约3cm的口子，血大量外涌，遂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张祥捅完后反手拿刀，所持的刀长约20cm，刀刃约10厘米，刃上有黑色异物。另证实，其听说张祥是个挺本分的人，张某某夫妻平时嘴挺碎的。王某甲为人不错，人较开朗。两家平时有过矛盾，发生过争执。经其分别混合辨认，确认三个发生厮打的人中，死者为王某甲，与死者厮打的为张某某，最后到来并持刀伤人的为张祥。
（3）郭某某（桃海市场商贩）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在2016年10月6日15时，其行至兰州市安宁区桃海市场南门时，发现卖鸡商贩张某某和王某甲发生争执、厮打，其走到张某某摊位附近时，看见王某甲已经躺在赵某怀里，胸口上都是血，王某甲妻子李某某正在打电话报警。另证实，张祥平时为人老实，不和市场里的人吵架，不惹事。张某某嘴碎。其与王某甲不熟悉。经其混合辨认，确认厮打在一起的三名男子中被刀刺伤并倒地的为王某甲，年龄较大的为张某某，年龄较小的为张祥。
（4）王乙证言，证实2016年10月6日15时30分许，一个老客户来取提前预订的鸡。后其听公公张某某说看到客户来取鸡前被隔壁摊位的“王胖胖”（即王某甲）拦住给名片。刘某某听到后非常气愤，张某某和刘某某开始在摊位上骂，但并没有指名道姓。王某甲听到后与李某某前后到其摊位，当时王某甲手中持刀，但未到其摊位时，被李某某夺去。王某甲将张某某打倒在地，其和刘某某、李某某拦不住，刘某某让其叫张祥过来。其将在车上睡觉的张祥叫醒，告诉他王某甲正在殴打张某某。其回到摊位前，看到王某甲用拳头击打张某某头部，刘某某、李某某在劝架，张祥到来后和王某甲扭打在一起。后听到刘某某喊：你怎么拿刀了。其看到张祥手中拿着一把约20cm左右的刀，和刘某某将刀夺了过来，并将摊位桌子上的几把刀子和从张祥手中夺下的一并放进柜子里。张祥站在王某甲旁边对他说：“老是要杀我们，老是要欺负我们，看我们好欺负。”其看到王某甲坐在地上，身上都是血。市场里卖鱼的人扶着王某甲，李某某正在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另证实，桃海市场有5家卖鸡摊位，包括王某甲家4家都是河南商贩，且非常团结，经常欺负他们家摊位的生意，其和王某甲家关系非常不好，以前吵过架。
（5）刘某某证言，证实2016年10月6日15时许，客户到其摊位前拿订好的两只鸡时，被隔壁摊主拦下递名片。其看到后很气愤，便说两只鸡能挣多少钱，隔壁摊主听到后反骂其夫妇，并扬言要弄死其。丈夫张某某听到后就说你来弄死来。隔壁摊主就拿起一把杀鸡用的刀，跳过面前的一张桌子，抡起来准备砍张某某时，被他妻子夺走。然后该摊主又殴打张某某，在张某某被打过程中，其让儿媳王乙去叫儿子张祥。张祥来后上前帮忙，不知如何该摊主就倒地了，其看到他腹部有血迹。后有人拨打120急救电话。
（6）张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和妻儿一家在兰州市安宁区桃海市场南门附近贩卖家禽。2016年10月6日15时许，其同妻子刘某某、儿媳王乙在摊位营业，老顾客来取提前订好的家禽，被隔壁贩卖家禽摊主王某甲挡住递名片。刘某某质问王某甲凭什么抢他们客户。王某甲拿一把刀骂着冲过来，被妻子拉住把刀夺走，又跳过来用拳头击打其头部，用脚踢踏其腰部。后其与王某甲厮打在一起，李某某在劝架。后张祥赶来也加入厮打，有人说王某甲流血了，其发现王某甲胸口的地方被张祥刺了一刀。另证实，王某甲是河南人，平时联合市场里其他卖家禽的河南人打压他们家的生意，曾扬言要杀死他们全家。事发时，张祥不在现场，在家睡觉。其不知道张祥是如何得知此事而赶到现场的。
12、被告人张祥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2016年10月6日15时许，其在自家停放在桃海市场后门的货车上休息，妻子王乙跑来称隔壁商户王某甲正在打父亲张某某，让其去看看。其看到王某甲一只手卡住张某某的脖子，另一只手用拳头殴打张某某的头部，王乙和鱼贩赵某在拉架，刘某某边哭便劝阻，被王某甲推开。同时，王某甲的妻子李某某与刘某某撕扯在一起。其见张某某被王某甲卡住脖子脸色发青，便顺手从自家摊位的案板上拿起一把杀鸡的刀，反手拿刀（刀刃向里，刀把向外），想吓唬王某甲，对王某甲说：你想弄死人呢吗。但是王某甲没有理会，其慌乱中对着王某甲左胸口上刺了一下，看到他的胸口处开始流血。其感到害怕，将杀鸡刀顺手放回原处，双方都停手了。王某甲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胸口，李某某喊着打120急救电话，其用13519689773号电话拨打了120，王某甲被抬上救护车后，其离开现场回家，后投案自首。还供述，两家之前就有过冲突，王某甲是河南人，联合市场里其他卖家禽的河南人打压其家的生意，多次蓄意挑衅，发生过几次争执。
13、赔偿协议、刑事谅解书等，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张祥的亲属赔偿被害人王某甲亲属经济损失51万元，王某甲亲属对张祥表示谅解。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评判如下：（1）本案中，被害人王某甲与被告人张祥均在桃海市场做贩卖家禽生意，摊位相邻，平时因争抢生意而产生矛盾，案发当天亦因王某甲与张祥家老客户搭讪递名片而起争执，张某某夫妇谩骂，两家发生争吵，王某甲到张某某摊位先挥拳击打对方，二人撕扯被赵某劝开，该张趁机击打王某甲头部，继而二人又厮打，后张祥被叫到现场引发本案，属因民间矛盾升级而引发的案件，双方是互殴行为，故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王某甲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但在起因上王某甲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对被告人张祥量刑时可予以考虑。（2）经查，被告人张祥到案发现场时间短暂，看到张某某与王某甲厮打，情绪激动，持刀直接捅刺被害人，其目的不是为制止不法侵害，而是实施了伤害行为，其行为无防卫性质，故不能认定为防卫过当。该情节有证人赵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且与被告人张祥供述、证人王乙的证言相互印证。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祥属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3）所提自首、赔偿损失并取得谅解、系初犯、偶犯等罪轻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信。但所提在法定刑十年以下处刑的量刑建议与被告人张祥的罪责不相适应，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祥遇邻里矛盾不能控制情绪，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甲胸部，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成立。被告人张祥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51万元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7日起至2027年10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玲玲
审 判 员 梅岩兵
代理审判员 丁 婕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晓春
张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