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宾虹路996号世纪新城13幢2楼。
法定代表人张跃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俊，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军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波，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依星，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24幢2001室。
法定代表人黄书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竹群，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军凤、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119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戴金虎属于私刻上诉人的印章，骗取上诉人的装修款归个人处分，这一事实已被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刑初字第282号刑事判决书确认。根据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顾军凤及其丈夫徐某甲的询问笔录显示，顾军凤不知道戴金虎是挂靠在上诉人处进行施工，反而认为戴金虎是中南装饰有限公司的经理，可见顾军凤不是善意无过失。因此，戴金虎的行为无论是从代理权的表象出发，还是从被上诉人善意无过错角度，戴金虎的行为均不构成表见代理。即使认定戴金虎系挂靠在上诉人公司从事施工，其亦不构成有权处分，涉案工程款应当归上诉人公司所有，而不是归戴金虎所有。戴金虎在上诉人公司有三百多万的借款，双方之间尚未依据《企业工程项目责任内部承包合同》进行结算。上诉人认为戴金虎与顾军凤、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抵房协议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涉案工程款2480600元应返还上诉人公司，至少是返还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上诉人再凭结算单向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
被上诉人顾军凤在诉讼中答辩称：戴金虎是上诉人在第三人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御园装修项目的负责人、××和实际施工人，他以上诉人名义签署《抵房协议书》并处理相关在其权限范围内，也符合上诉人与第三人在《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从生效的（2015）杭上刑初字第282号刑事判决结果可以认定戴金虎所处分的工程款系其本人应得之工程款，属于有权处分。从上诉人行为来款，在《抵房协议书》签订后不久，上诉人就开具了金额完全一致的工程款发票，事实上是上诉人对《抵房协议书》的法律确认和履行行为。本案中，《抵房协议书》已充分表达了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已到期应付工程款之事实，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在第三人已对协议签订方式等作出确认的基础上，本协议的签署是合法有效的。因此被上诉人认为《抵房协议书》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抵房协议书》签订时，戴金虎是上诉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第三人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御园装修项目的负责人。依照戴金虎的身份，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有理由相信戴金虎有权代表上诉人公司来签订《抵房协议书》的。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该协议不存在过错，是善意的。
原审原告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顾军凤、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方于2012年11月29日签订的《抵房协议书》无效；2、顾军凤返还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其支付的购房款2480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顾军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0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V、VI标段）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2740.79万元，还就工程概况、工期、质量标准等作出约定。在该合同尾部，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加盖公章，其中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内容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同日，双方签订《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补充协议》一份，就上述合同中的付款方式等作出补充约定，该《补充协议》约定：“……二、原合同第二部分合同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调整如下：……2.甲、乙双方工程款付款方式如下：（1）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已完工程量50%的进度款；集中交付前（2013年6月30日）支付至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5%；结算审计完成并双方确认后支付至审计价款的95%；余5%保修金按原合同相应条款执行。（2）若乙方介绍客户购买甲方开发销售的商品房，经甲方相关负责人确认后该套商品房所对应的款项用于按时支付乙方工程款，若所购房款不足按时支付乙方对应工程款（此工程款金额按合同暂定总价90%计），差额按本条第（1）款执行；……”。在该《补充协议》尾部，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第三人分别加盖公章，其中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内容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此外，上述《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被装订在一起并加盖了骑缝章，骑缝章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其中，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骑缝章印文与《补充协议》上印章一致，即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一审诉讼中，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一份《企业工程项目责任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显示该合同由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甲方、公司）与案外人戴金虎（乙方、××）于2012年7月5日签订，该合同内容为：“……由乙方对该工程就质量、安全、文明施工、标化管理以及须达到的经济目标等方面承包负责。……一、乙方承包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5、工程造价2740.79万元……二、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根据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承包合同的要求，甲方对乙方各项指标的实施，负有指导、监督、检查、处罚等权利。……7、乙方在承包本工程项目实施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若由甲方对外承担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拒绝追偿的，甲方有权以乙方的履约保证金追偿，如履约保证金不够的，甲方有权追偿乙方个人的一切资产。三、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应保证所进行的生产活动符合法律、法规和政策及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维护公司声誉，自觉接受甲方的监督、检查、管理和考核，按照工程承包或工程分包合同和招标文件的规定，具体组织施工，负责对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合同的各项条款的全面履行。……6、负责及时向建设单位收取工程款，全额汇入甲方账户。服从甲方按规定、按比例提留税金、管理费和其他费用（质保金）后专款专用，乙方不得擅自向建设单位私提现金、材料、实物等。若有建设单位提供材料的，乙方应作好详细记录并及时将资料提供财务。7、乙方支付该工程款需填写用款申请书，同时将上次进度款该交的税收发票及劳务发票并附工资发放清单和考勤表交于甲方财务结账。8、乙方必须严格财务制度，建设单位提供的资金、材料均属公共财物，做到专款专用，资金材料应用在工程上，任何人不得采用非法手段占有、挪用。未与建设方竣工决算和甲乙双方工程项目内部决算前，一切工程资金均为公司所有。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不得以任何方式截留或转汇他处，否则以挪用公司资金论处。……11、乙方在本工程承包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并由乙方负责处理。……四、承包指标1、甲乙双方约定该工程乙方应完成的质量目标为确保必须达到或超过合同质量目标要求。若乙方全面完成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各项指标以及甲乙双方约定的质量目标和乙方对甲方的上述承诺，则核定乙方按工程总造价的2%上交管理费。税金由乙方承担……2、工程履约保证金……3）、公司刻制项目部工程施工联系用的专用章，由戴金虎领取并保管使用。乙方同意委托戴金虎签字为依据并出具正式委托书来公司领取和报销一切工程款。……”被告绿城公司对该《企业工程项目责任内部承包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
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抵房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显示该协议书由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顾军凤（丙方）于2012年11月29日在玉园花园项目签订，该协议书内容为：“鉴于：1、甲方应乙方要求与丙方于2012年11月29日签订了一份《房屋认购协议》，丙方预定了24-402号商品房（下称“标的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8190600元，具体如下：项目名称玉园花园、房号24-402、面积308.99㎡、单价26507.65元/㎡、房屋总金额8190600元、抵债金额2480600元；2、甲方与乙方签订了以下合同：合同编号SZYY/1-JA-081、合同内容平层19#楼精装修、合同金额27407900元、抵房额2480600元。依据上述施工合同，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款项人民币2480600元。据此，各方经友好协商就上述“以房抵款”之事宜签订本协议：1、债务抵销1.1甲方依据施工合同应向乙方支付的款项人民币2480600元，同丙方依据《房屋认购协议》（或《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向甲方支付的房屋总价款中的人民币2480600元相抵销；1.2乙、丙方就前述款项的支付、商品房的归属、处置等问题达成的任何协议均与甲方无关。乙、丙两方因此产生的价款给付问题由二方自行解决，任何一方不得因此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2、各方权利义务2.1丙方应按甲方通知时间，同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2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应依据“施工合同”向甲方开具金额为人民币2480600元的合法的工程款发票。2.3若本合同项下预定商品房系甲方转让给乙方、丙方的特惠商品房，甲方无需承担涉及预定商品房的赔偿及《房屋认购协议》和/或《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任何违约责任，乙方和/或丙方不得依据《房屋认购协议》和/或《商品房买卖合同》就预定商品房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2.4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擅自终止合同的，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标的房屋总价款20%的违约金。2.5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预定商品房所产生的相关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契税、维修基金、物业管理费、采暖费、能源费等）均由乙、丙二方承担。3、其他约定3.1因本协议产生的纠纷，由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预定商品房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3.2本协议一式五份，自各方签字（或签章）之日起生效，甲方执二份，乙方执二份，丙方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在该协议书尾部的甲方、乙方、丙方处，分别显示有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盖章、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盖章、顾军凤签名，其中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盖章印文内容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称该协议书尾部加盖的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印章是伪造的，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协议书并不知情；顾军凤、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一审庭审中，顾军凤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致确认，双方间签订的标的为玉园花园24-402、面积308.99㎡、房屋总金额8190600元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上述《抵房协议书》均已实际履行。上述玉园花园24-402目前预告登记在顾军凤名下。
关于《抵房协议书》中涉及的2480600元工程款的发票开具问题，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确认该发票已开具，发票上的开具时间是2013年1月31日。
2015年4月28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杭上刑初字第282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戴金虎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为由，判处其拘役四个月。该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载明：“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11月，被告人戴金虎挂靠在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担任项目负责人期间，因项目垫资向徐某甲等人欠下大额债务，后经过与项目甲方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及徐某甲协商，其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徐某甲的妻子顾军凤签订抵房协议书，约定由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一套由其开发的位于玉园花园24幢402室的房产出售给顾军凤，用该公司欠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部分工程款人民币2480600元抵作该房的首付款。三方签订协议后，被告人戴金虎未经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同意，擅自找人私刻了该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在协议上盖章，后该协议得以履行。2013年12月，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对工程款进行审核时发现了该情况，遂报案。2015年1月31日，公安人员在山东德州火车站将被告人戴金虎抓获。归案后，被告人戴金虎归还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5000元。上述事实，被告人戴金虎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诸某、顾军凤、王某、徐某乙、徐某甲的证言……抵房协议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以上事实有《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V、VI标段）施工合同》、《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补充协议》、《企业工程项目责任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抵房协议书》复印件、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戴金虎代表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署《抵房协议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抵房协议书》对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具有法律效力。首先，《抵房协议书》签署时，案外人戴金虎的身份是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御园装修项目上的负责人，戴金虎依此身份，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签署《抵房协议书》，并加盖了印文内容与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补充协议》尾部加盖的印章印文内容一致的印章，都是“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其次，《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补充协议》约定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介绍客户购买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销售的商品房，则对应购房款可用于支付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由此来看，戴金虎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签署《抵房协议书》时，顾军凤和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均有理由相信戴金虎有权代理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此外，《抵房协议书》于2012年11月29日签订后，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向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480600元的工程款发票；《抵房协议书》中约定的玉园花园24-402也已由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卖给了顾军凤并预告登记在顾军凤名下。可见，《抵房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综上，由于戴金虎代为签署《抵房协议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抵房协议书》对于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具有约束力，故对于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出确认《抵房协议书》无效并要求顾军凤返还2480600元的诉请，难以支持。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若因戴金虎的表见代理行为造成损失，可向戴金虎另行主张。遂判决：驳回原告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4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644元，由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有关御园装饰工程进度款支付的流程一致确认如下：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支付节点，由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完成的工程量及应付进度款数额后，先由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之后再由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相应款项汇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账户。截止本案诉讼期间，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未就本案所涉御园装饰工程进行决算。
以上事实由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以生效的（2015）杭上刑初字第28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所涉《抵房协议书》系戴金虎为偿还其个人债务而伪造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后，于2012年11月29日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顾军凤签订的一份以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付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2480600元工程款冲抵顾军凤向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购商品房部分房款的三方协议。关于该协议的效力作如下分析：
首先根据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V、VI标段）施工合同》、《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补充协议》的约定并结合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上述合同所涉装饰工程的施工××，该工程最终由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也是由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工程进度款打到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并开具相应发票。根据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戴金虎签订的《企业工程项目责任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戴金虎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接的“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该工程的具体实施事项，该承包合同明确“在双方工程项目内部决算前，一切工程资金均为公司所有。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不得以任何方式截留或转汇他处。”由于本案所涉工程尚未进行决算，因此，戴金虎无权将该项目的工程款直接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戴金虎伪造公章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签订《抵房协议书》为无权处分。鉴于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工程进度款支付上采取“先开票，后付款”的结算方式，故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向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2480600元工程款发票的行为，不应视作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抵房协议书》的确认。
其次，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该《抵房协议书》以房款冲抵其应付的工程款，实际是一种以物抵债的行为。虽然根据《苏州绿城御园一期平层精装修工程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事项，以及戴金虎作为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戴金虎有权代表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该协议，但是以房抵债作为工程款支付的一种方式，通常均为债务人或第三人所有的财产折价归债权人所有，而本案中实际是通过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第三方顾军凤签订购房合同的方式来抵工程款，房屋产权证直接办至顾军凤名下，这样不仅不符合以物抵债的相关法律规定，而且客观上规避国家税收，使国家利益受损。因此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其在签订《抵房协议书》为善意的主张不能成立。
而作为本案所涉《抵房协议书》中的受益方，顾军凤与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前均无经济上的往来。根据《抵房协议书》顾军凤应当知道，该协议中用于冲抵其购房款的2480600元是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付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而根据顾军凤在公安部门接受询问时的陈述，其当时并不知道戴金虎与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是何关系。因此顾军凤关于其当时基于戴金虎是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而认为戴金虎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抵房协议书》是有权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在客观上，戴金虎通过该三方协议将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付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用于偿还其结欠顾军凤丈夫的个人欠款，损害了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利益。
综上所述，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确认戴金虎于2012年11月29日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顾军凤签订的《抵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在上述《抵房协议书》中所涉的2480600元款项，对于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为工程结算款，双方尚未就所涉装饰工程进行最终决算；而该笔款项对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顾军凤之间为商品房购房款，双方按购房合同履行。由于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要求顾军凤直接返还24806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相关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1198号民事判决；
二、戴金虎于2012年11月29日以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苏州绿城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顾军凤签订的《抵房协议书》无效；
三、驳回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4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644元由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822元，顾军凤负担15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44元，由浙江福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322元，顾军凤负担13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郑 雄
审判员 周 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郭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