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8民终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大理经济开发区xxxx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杨某2，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江，云南星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某2，男，汉族，生于1958年8月29日，住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女，汉族，生于1957年5月8日，住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女，汉族，生于1990年2月7日，住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某1，女，汉族，生于2015年9月30日，住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沈某，女，汉族，生于1990年2月7日，住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系纪某1之母。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荣，男，彝族，住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景福乡鲁家村民委员会。系景东彝族自治县文井镇文华村民委员会推荐的诉讼代理人。
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某2、杨某1、沈某、纪某1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景东县）人民法院（2018）云0823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7月2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中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江、被上诉人纪某2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荣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中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中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中运公司享有追偿权，但以中运公司未举证证明遗产价值而驳回诉求，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纪某3在事故中死亡之时，是其遗产继承之日，遗产继承是必然发生的事实，这既是法律常识也是生活常识，无需举证证明。四被上诉人主张纪某3没有遗产或者没有继承遗产的抗辩理由，违反法律和生活常识。2、一审判决认定中运公司向四被上诉人支付6万元慰问金，事实认定错误。纪某3死亡后，中运公司为尽快妥善处理后事支付的款项只是垫资和预付性质，并非慰问金，是否主张归还是中运公司的权利。根据《事故处理协议书》的本意，如四被上诉人不再纠缠，中运公司也就不主张归还。现四被上诉人向大理市人民法院起诉中运公司要求赔偿，故中运公司同样要求四被上诉人对中运公司垫资和预付费用予以返还。3、纪某3的遗产状况尚未能查清的情况下，中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也应当获得法律保护，现在查证不了遗产并不意味没有遗产，今后查证了今后执行，支持诉求判决和落实遗产状况二者并无矛盾，一审判决以遗产状况未能举证就轻易驳回中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中运公司的追偿权益。
纪某2、杨某1、沈某、纪某1共同辩称：1、《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营运车辆管理合同》（以下简称《车辆管理合同》）合法有效，《车辆管理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中运公司可以向纪某3的财产继承人主张权利，即有权向四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对此答辩人持保留意见。2、一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判令中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合理合法，四被上诉人没有从纪某3处继承遗产，无需承担被追偿责任。3、一审判决中运公司向四被上诉人支付6万元慰问金，事实清楚，中运公司要求返还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4、中运公司向四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具备追偿条件。
中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纪某2、杨某1、沈某、纪某1连带赔偿因纪某3挂靠车辆云Ｌ×××××造成交通事故后给中运公司造成的各项损失682190元；2、诉讼费由纪某2、杨某1、沈某、纪某1承担。庭审过程中，中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纪某2、杨某1、沈某、纪某1赔偿中运公司各项损失6926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纪某2和杨某1系夫妻，死者纪某3系二人儿子；沈某系纪某3妻子，纪某1是沈某和纪某3共同生育的女儿。2015年9月14日，中运公司与纪某3签订《车辆管理合同》。约定纪某3将自己全资购买的云Ｌ×××××货车加入中运公司管理，并以中运公司的名义办理车辆登记手续和经营手续；约定如中运公司因纪某3及其车辆对外承担连带或者垫付等赔偿责任的，中运公司有权向纪某3全额追偿。合同签订后，纪某3向中运公司交纳相关费用并开始营运车辆。2016年4月26日，纪某3雇请的驾驶员罗佳勇驾驶载柴油的该车辆沿宁凤线行驶至K326+700米处时，因车辆爆胎失控后侧翻，造成乘车人纪某3和驾驶员罗佳勇当场死亡，车辆报废（无残值）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罗佳勇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纪某3无交通事故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中运公司给付纪某3亲属安葬纪某3的费用6万元和支付殡仪馆费用41535元。罗佳勇死亡后，其亲属向大理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运公司赔偿罗佳勇死亡造成的损失，案件审理过程中追加本案四被上诉人参加诉讼。一审宣判后，中运公司对判决结果不服提起上诉，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作出（2017）云29民终825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由中运公司赔偿罗佳勇近亲属因罗佳勇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万元（不包括前期已支付的91095元），该款项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00元，剩余的在2018年每个季度末前支付10000元；罗佳勇死亡的保险金由中运公司享有。调解书生效后，中运公司以和纪某3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享有追偿权为由，向纪某3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运公司与纪某3签订的“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营运车辆管理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约定内容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第三项3.5约定，中运公司因纪某3及其挂靠的车辆对外承担连带或垫付等赔偿责任的，中运公司有权向纪某3全额追偿。该合同的约定，使纪某3之前对罗佳勇的侵权债务或法定债务演变成对中运公司的合同之债。现纪某3已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根据法律规定，中运公司可以向纪某3的财产继承人主张权利，即有权向四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根据法律规定，四被上诉人只有继承了纪某3的遗产，才能在继承的遗产价值限额内偿还中运公司因罗佳勇死亡支付的各项经济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分配原则，死者纪某3是否有遗产，四被上诉人是否继承了纪某3的遗产和继承了多少价值的遗产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中运公司承担，且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在有财产继承的前提下。但中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纪某3有可以继承的遗产和四被上诉人继承纪某3的遗产价值等事实。中运公司认可纪某3所有的牌号为云Ｌ×××××的货车已经报废，无残值，且中运公司至今并未全部履行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29民终82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另，从中运公司和纪某2等人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事故处理协议书”内容看，中运公司给付纪某2等三人的6万元，性质上属于中运公司人道给付纪某2等人处理纪某3后事的慰问金，现中运公司主张要求返还，无法律依据。中运公司主张肇事车辆归纪某3和四被上诉人家庭使用、车辆运输收益归四被上诉人家庭享有，据此四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该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对中运公司要求四被上诉人连带偿还因罗佳勇、纪某3死亡支出的各项经济损失69263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20元，减半收取5310元，由原告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当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太平洋保险公司大理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云Ｌ×××××全部报废，无残值；交通事故所涉的保险问题尚未进行理赔；2、汇款凭证1份，拟证明云Ｌ×××××造成的油料损失由中运公司赔偿了18397.96元；3、授权委托书1份及汇款凭证3份，拟证明驾驶员罗佳勇死亡后，亲属委托季仙宾作为受托人接受赔偿款，中运公司按调解书向季仙宾账户已支付30万元。经质证，四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运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在举证期限后当庭提交，上述材料与本案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没有必然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对二审的案件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29民终825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由中运公司赔偿罗佳勇近亲属因罗佳勇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万元（不包括前期已支付的91095元），该款项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000元，剩余的在2018年每个季度末前支付100000元。其余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四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中运公司清偿因云Ｌ×××××号车辆交通事故导致中运公司支出的各项经济损失692630元。
本院认为，因云Ｌ×××××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纪某3死亡，现中运公司起诉要求纪某3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连带赔偿各项损失692630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并结合本案法律事实综合分析认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债务的责任承担，只限于所继承的遗产范围。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纪某3出资购买的云Ｌ×××××货车因交通事故已报废无残值，根据现有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纪某3有可以继承的遗产，亦不能证明本案四被上诉人已实际继承纪某3遗产及遗产价值范围。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中运公司应对纪某3有可以继承遗产或四被上诉人继承遗产的范围进行举证，在中运公司未对上述事实予以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中运公司以继承是必然发生的客观事实、查证不了遗产不意味没有遗产为由，要求四被上诉人连带清偿债务的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在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9民终825号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中运公司一次性赔偿因罗佳勇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500000元（不包括前期已支付的91095元），……涉及罗佳勇死亡的保险理赔款由中运公司享用”等内容。在上述已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中，本案四被上诉人亦为案件当事人，在该案审理及调解过程中，均未提及需本案四被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或明确中运公司具有追偿权。中运公司在达成调解协议，愿意承担给付责任并可以享有罗佳勇保险理赔款后，又要求原调解案件的被告人即本案四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另，交通事故发生后中运公司与纪某3亲属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事故处理协议书》，自愿给付安葬费6万元并支付殡仪馆费用41535元，该费用系中运公司基于人道主义自愿给付的慰问金，中运公司在自愿给付后又诉讼要求本案四被上诉人予以赔偿，理由亦不充分。综上，中运公司要求四被上诉人向中运公司连带赔偿因云Ｌ×××××号车辆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经济损失692630元，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0元，由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松
审判员 张相云
审判员 曾 山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张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