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民恒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淮河东路186号。
法定代表人朱露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伟，江苏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时善勇，江苏宗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普邦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盱眙县盱城镇工业集中区电子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孙卫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超平，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学斌，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文博。
上诉人江苏民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普邦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邦公司）、原审第三人黄文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商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伟、被上诉人普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超平、施学斌、原审第三人黄文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邦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月，民恒公司为竞买淮国土（阴）挂2012第18号地块向案外人黄晓琳（实际出借人为其父黄文博）借款400万元，普邦公司作为民恒公司的担保人与黄晓琳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该合同签订后，黄晓琳向民恒公司支付了400万元，民恒公司收到该款后实际用于支付上述地块的出让金。同年5月9日，民恒公司取得了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后因民恒公司没有按约向黄晓琳还款，黄晓琳于2013年10月向盱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盱眙法院）起诉普邦公司，要求普邦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经该院调解，普邦公司与黄晓琳达成（2013）盱民初字第1651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11月5日，黄晓琳申请强制执行。盱眙法院将普邦公司评估价为782万元的房地产最后以保留价5004800元予以变卖。2015年2月26日，盱眙法院向普邦公司发出（2013）盱执字第1702号执行结案通知书。民恒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应当向普邦公司返还被执行的款项，同时民恒公司按约还应赔偿普邦公司损失2815200元。故请求法院判令：1、民恒公司向普邦公司支付被执行款项5004800元；2、赔偿民恒公司损失2815200元，并以782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5年2月26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民恒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民恒公司一审答辩称：1、民恒公司没有向黄文博（黄晓琳）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而是普邦公司与黄文博（黄晓琳）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借款人应当是普邦公司，民恒公司在该借款关系中为担保人。2、普邦公司在收到该400万元借款后，全部用于自己债务的清偿，没有向民恒公司支付分文，由于该借款到期后普邦公司不能及时清偿，而普邦公司用自身房产为该债务提供抵押，故在执行过程中普邦公司的上述房产就清偿了黄文博的400万元借款。3、本案普邦公司与黄文博之间恶意串通损害民恒公司合法权益。综上，普邦公司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黄文博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5日，淮安市国土资源局与民恒公司签订淮安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竞价交易成交确认书，确认民恒公司为淮国土（阴）挂2012第18号地块出让的竞得人，成交价为880万元，民恒公司同意自该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在出让合同签订后1个月内缴纳50%土地出让价款，余款在出让合同签订之日起2个月内缴清。2013年1月16日，民恒公司向淮安市国土资源局缴纳上述竞得地块的土地出让金400万元
2013年1月25日，民恒公司与普邦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民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念民，乙方普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卫士；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就民恒公司向黄文博借款400万元，普邦公司向黄文博提供担保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民恒公司拟向黄文博借款，应黄文博的要求，民恒公司请求普邦公司提供担保，普邦公司同意。2、普邦公司除了提供抵押担保外，同意协助民恒公司办理借款手续。3、民恒公司应出借人黄文博要求，商请普邦公司直接与黄文博办理借款手续，对此，普邦公司同意。4、民恒公司承诺，民恒公司无条件承担普邦公司与黄文博签订的借款合同的还款责任，普邦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果民恒公司没有按照普邦公司与黄文博之间的约定，及时归还借款本息，民恒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5、如果民恒公司没有按照普邦公司与黄文博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及时归还借款本息，导致普邦公司按照约定先行向黄文博承担了还款义务，则普邦公司有权向民恒公司追偿相应的款项，民恒公司应无条件予以支付。同时，民恒公司应赔偿普邦公司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损失范围包括实际损失和可预见的收益。民恒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经手人一栏签名为汤井来；普邦公司在乙方处盖章，经手人一栏签名为孙卫士。
2013年1月30日，黄晓琳与普邦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债权人（甲方）黄晓琳，债务人（乙方）普邦公司，乙方因股东汤井来在淮国土（阴）挂2012第18号竞得，需借人民币肆佰万元整，自愿将其普邦公司房地产作为抵押物向甲方申请借款；借款用途为乙方股东汤井来用于购置淮国土（阴）挂2012第18号地块；借款金额为肆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3年元月30日起至2013年3月30日止。黄晓琳在甲方处签名，普邦公司在乙方处盖章，乙方代理人处签名为汤井来。
2013年1月30日，黄晓琳按约向汤井来农行（卡号为6212）的账户汇款400万元，汤井来于2013年1月30日向黄晓琳出具借条：今借黄晓琳人民币现金400万元整，借款人汤井来；同时汤井来出具：款已打入农行6212，汤井来。
2013年5月9日，民恒公司取得上述竞得地块的土地使用权。
2013年3月5日，汤井来从农行6212账户上向民恒公司汇款150万元；2013年3月15日，汤井来从农行6212账户上又向民恒公司汇款150万元。对于该两笔汇款300万元，普邦公司主张就是汤井来收到黄文博借款400万元后打给民恒公司400万元中的300万元，其余100万元，汤井来也打给民恒公司了，只是汇款证据现在无法向法院提供；对于黄文博将400万元借款打给汤井来，由于汤井来是民恒公司的控股股东，是民恒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可以代表民恒公司，所以黄文博将400万元打到汤井来还是民恒公司账户上都是一样的。民恒公司主张该300万元是汤井来归还与本案无关的欠民恒公司的钱，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
另查明，盱眙法院审理的（2013）盱民初字第1651号黄晓琳诉普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黄晓琳起诉普邦公司、民恒公司、汤井来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40万元，诉状中称：汤井来受普邦公司的委托于2013年1月29日向黄晓琳借款400万元整，民恒公司为普邦公司提供担保；黄晓琳向法院提供证据材料中有授权委托书和担保书，其中授权委托书载明：普邦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向黄晓琳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普邦公司总经理汤井来全权办理普邦公司向黄晓琳借款一事，借款发放至汤井来个人账户代收，账户为农行6212；担保书载明：民恒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向黄晓琳出具担保书，对于普邦公司向黄晓琳借款400万元，如普邦公司不按时还款，民恒公司承担保证还款并以民恒公司淮阴区淮河东路186号淮国土（阴）挂2012第18号地块为担保偿还。在该案中，黄文博作为黄晓琳的委托代理人在与盱眙法院的谈话笔录中称普邦公司向黄晓琳借款400万元，并撤回对民恒公司、汤井来的起诉，后黄晓琳与普邦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普邦公司偿还黄晓琳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40万元及其他费用。
2015年2月5日，黄晓琳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2013）盱民初字第1651号民事调解书，将被执行人普邦公司位于盱眙县盱城镇工业集中区电子路南侧他项权证号分别为盱房他证盱城镇字第X13004**、X1300449、X1300450号厂房以5004800元变卖（法院委托司法评估价为782万元，经三次拍卖流拍）。2015年2月26日，盱眙法院向普邦公司出具执行结案通知书：（2013）盱民初字第1651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执行人黄晓琳与普邦公司借贷纠纷一案，应执标的5004800元，实际执行标的5004800元，申请人黄晓琳的代理人黄文博已经收到此款项，现申请人同意结案。
还查明，民恒公司代理人向原审法院陈述：1、在普邦公司与民恒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协议时，民恒公司的章是股东汤井来保管；之所以交由汤井来保管，是因为汤井来持有民恒公司51%的股份，而且其也是民恒公司的监事，对民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予以监督。2、对于原审法院依职权在盱眙法院调取的担保书和授权委托书，民恒公司在出具担保书同时也看到授权委托书，由于授权委托书上注明了400万元借款发放至汤井来个人账户代收，所以民恒公司对黄文博将400万元借款打到汤井来账户上也是知晓的。对于第2项内容，民恒公司代理人在与原审法院谈话后拒绝在谈话笔录上签名。
再查明，民恒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股东为汤井来、赵念民，其中汤井来股权份额为51%，其系民恒公司监事。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民恒公司有无向黄文博借款400万元，民恒公司应否向普邦公司归还借款400万元及相关费用和损失，若应归还，归还的数额是多少。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普邦公司与民恒公司2013年1月25日签订协议约定“民恒公司拟向黄文博借款”、“普邦公司除了提供抵押担保外，同意协助民恒公司办理借款手续”、“民恒公司应出借人黄文博要求，商请普邦公司直接与黄文博办理借款手续，对此，普邦公司同意”、“民恒公司同意，民恒公司无条件承担普邦公司与黄文博签订的借款合同的还款责任，普邦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表明民恒公司委托普邦公司向第三人黄文博借款，普邦公司只是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民恒公司。
第二，根据黄文博所述，由于民恒公司竞买地块需要用钱，民恒公司向其借款400万元，考虑普邦公司有资产，便要求民恒公司以普邦公司名义与其办理借款手续，该陈述与上述协议约定相印证，表明民恒公司与普邦公司之间是委托借款关系，民恒公司是实际借款人，且第三人黄文博知晓该委托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本案400万元借款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民恒公司。
第三，虽然在盱眙法院审理的（2013）盱民初字第1651号黄晓琳诉普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黄文博诉请的借款人是普邦公司，普邦公司以借款人身份与黄文博达成调解协议，但由于普邦公司与民恒公司2013年1月25日签订协议中约定普邦公司直接与黄文博签订了借款手续，且普邦公司也按约以借款人的身份与黄文博办理了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因此黄文博在盱眙法院直接将普邦公司作为借款人起诉与本案民恒公司委托普邦公司借款并不矛盾，这与黄文博在本案庭审中所述的在盱眙法院起诉普邦公司是便于诉讼拿回钱款也能相互印证。
第四，黄文博按名义借款人普邦公司的要求向汤井来账户汇款400万元，虽然民恒公司抗辩汤井来未将收取的该400万元交付给民恒公司，但汤井来于收取该400万元后向民恒公司账户汇款300万元，该公司虽主张收到的该300万元系汤井来归还本案以外汤井来欠其的款项，但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故对民恒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剩余100万元，由于汤井来系实际借款人民恒公司大股东，占51%股份，又是民恒公司监事，还保管民恒公司公章，对民恒公司法定代表人予以监督，其多重身份表明汤井来系民恒公司负责人，同时其也是本案民恒公司委托普邦公司借款的经办人，故其对外有权代表民恒公司收取黄文博400万元借款。即便汤井来无权代表民恒公司在本案中收取黄文博400万元出借款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现民恒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普邦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汤井来无权代表民恒公司收取借款，而且民恒公司陈述其向黄文博出具担保书时也看到了普邦公司向黄文博出具的要求黄文博将400万元借款汇入汤井来账户的授权委托书，表明其也知晓并同意黄文博将400万元汇入汤井来账户。虽民恒公司后又不认可知晓此事，但鉴于担保书和授权委托书都是基于民恒公司委托普邦公司向黄文博借款而出具，且二者是同一时间出具，出具时汤井来又是民恒公司控股股东兼监事，同时名义借款人普邦公司与黄文博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时也约定400万元借款用途是用来购置淮国土（阴）挂2012第18号地块，而该地块正是民恒公司日后竞得的地块，故对民恒公司后又不认可其是知晓并同意黄文博将400万元借款打入汤井来账户，不予采信。现普邦公司已按2013年1月25日协议要求为民恒公司筹集到款项并以自己的财产为民恒公司的债务承担了担保责任，故普邦公司有权根据协议约定向民恒公司追偿。
第五，现普邦公司在盱眙法院执行程序中向黄文博支付执行款5004800元用以偿还民恒公司借黄文博400万元形成的债务，故对普邦公司诉请民恒公司返还被执行款项5004800元，予以支持。对于普邦公司主张的损失2815200元，系房产评估价782万元与房产最终执行价款5004800元的差价，而782万元只是评估价，并不代表被执行房地产的实际市场价值，而且该被执行的房地产是经过盱眙法院三次拍卖流拍而造成执行价款低于评估价，故该差价并不构成普邦公司损失，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普邦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5年2月26日起的利息，该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民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普邦公司归还5004800元及利息（以5004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2月26日起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普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6540元，由普邦公司负担23955元，民恒公司负担42585元。
民恒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普邦公司起诉民恒公司追偿权纠纷，前提必须有债权人、债务人和担保人三方主体存在。盱眙法院已经判决黄文博和普邦公司是借贷双方，黄文博已从普邦公司得到清偿，现黄文博帮助普邦公司起诉民恒公司与盱眙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矛盾。2、无证据显示2013年1月25日协议的形成时间是在《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之前，原审判决认定该借款合同形成时间是2013年1月30日，这只是借款起点时间而不是借款合同形成时间。若2013年1月25日协议形成于借款合同之后，普邦公司与汤井来恶意串通损害民恒公司的合法权益，民恒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汤井来接受400万元对民恒公司不发生效力。即使民恒公司委托普邦公司借款的合意真实存在，该委托权限也仅限定在与黄文博办理借款手续，并不包含领取400万元款项。汤井来不仅是民恒公司的监事，也是普邦公司的股东、总经理和实际控制人，汤井来是以普邦公司的名义实施代理行为。黄文博明知汤井来不是民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无接受款项明确授权，面对汤井来以“普邦公司总经理”的名义向其付款，具有重大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4、汤井来收到400万元后直接与普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卫士瓜分，其中孙卫士分的161万元被用于支付普邦公司的工程款，余款被汤井来用于偿还个人向民恒公司的借款。民恒公司经营需要用款，常理应是追要欠款，不足部分才对外借款。如果说对外借款不去追收，还去高息借款显然与常理相违背。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民恒公司不承担责任；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普邦公司承担。
普邦公司二审答辩称：1、本案债权人为黄晓琳，真正的借款人是民恒公司，担保人是普邦公司。民恒公司与普邦公司在与黄晓琳的借款关系中表象是基于黄文博的要求而置换，该事实有2013年1月25日协议、委托书、担保书予以证明。2、2013年1月25日协议以及与黄晓琳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均表明案涉400万元用于民恒公司购买土地，民恒公司向黄晓琳借款具有合意。民恒公司称普邦公司与黄文博恶意串通以及黄文博证言可信度低均为该公司的猜测，没有证据予以证明。3、黄晓琳已将400万元汇入汤井来账户，汤井来是民恒公司的控股股东，汤井来有权代表民恒公司收款，并非表见代理，民恒公司已经实际收到案涉400万元。民恒公司与普邦公司系委托借款关系，实际也是担保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黄文博述称：2013年民恒公司的两个股东汤井来和赵念民找其借钱。因民恒公司摘牌的土地尚不能办理抵押手续，故两人找了普邦公司的三处房产提供抵押，黄文博要求须以普邦公司名义向其借款。请求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民恒公司除对案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形成时间有异议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普邦公司和黄文博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民恒公司认为可能形成于2013年1月25日协议之前，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经办人黄文博和汤井来均认可该合同形成于2013年1月30日，借款起算日期及实际出借日期均能与之对应，故原审法院认定《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形成于2013年1月30日并无不当。
二审中，本院依据民恒公司的申请向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调取汤井来挪用资金案立案决定书、公安机关对孙卫士的询问笔录三份、对汤井来的讯问笔录一份及汤井来银行账户明细，民恒公司拟证明汤井来是普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盱眙法院诉讼中黄文博与孙卫士达成交易，由黄文博贿赂孙卫士40万元并帮助普邦公司打赢本案诉讼。汤井来领取该400万元系以普邦公司的名义，而非以民恒公司的名义领取。民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念民而非汤井来，汤井来收到案涉400万元后三至四日内全部支出完毕。普邦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黄文博与孙卫士之间不存在串通，汤井来收到400万元后将161万元支付给普邦公司是民恒公司对借款的处置，不能影响案涉法律关系。与黄晓琳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案涉400万元借款用于民恒公司购买土地，客观上汤井来也将300万元汇入民恒公司，故该300万元可以认定为购买土地的款项。钱是种类物，应以合同约定来认定钱款的性质。黄文博质证认为其支付给孙卫士的40万元系用于补偿执行房产的围墙、地坪等费用。
庭审后，民恒公司提交该公司记账册14页复印件，证明2013年3月5日、3月15日汤井来汇给民恒公司的两笔150万元在公司账册上记载为还款。民恒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480万元由两部分组成，其中180万元由赵念民汇入民恒公司、另300万元由汤井来还款汇入公司。普邦公司质证认为该记账册内容为民恒公司内部材料，对其记账的会计基础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汤井来是否将民恒公司向黄文博借款用于民恒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与本案无关，汤井来在公安机关已作陈述。黄文博未发表质证意见。
普邦公司提交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3年2月3日收条及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两份、江苏润通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通公司）工商公示信息一份，证明孙卫士将汤井来交付的161万元已经按照汤井来的指示为润通公司向张夕时、高善忠支付工程款100万元，而润通公司为赵念民、汤井来投资设立。汤井来如何调动资金，孙卫士不知情，普邦公司并未占用案涉400万元借款。民恒公司对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3年2月3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合同上未加盖润通公司印章，且张夕时等人也承包了普邦公司工程，其出具的收条随意性大，该款应是支付普邦公司工程款。对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和润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无异议。黄文博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各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另查明，2013年3月5日、3月15日汤井来两次向民恒公司汇款300万元，民恒公司在记账凭证摘要栏注明“汤井来还款”。民恒公司于2013年3月5日、3月15日两次支付土地出让金共计480万元，其中包含上述汤井来向民恒公司的300万元汇款。
2012年9月8日，汤井来与张夕时、高善忠签订《江苏润通轴承有限公司钢结构厂房和办公楼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载明汤井来作为发包方将润通公司钢结构厂房、办公楼工程发包给张夕时和高善忠施工，工程地址为淮河镇工业集中区经二路北侧。2013年2月3日，孙卫士向张夕时汇款50万元，向刘纯英（高善忠妻子）汇款100万元。同日，张夕时、高善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淮河工地工人工资款100万元”，该收条由孙卫士持有。普邦公司称还有一张当天50万元的收条找不到了，普邦公司工程确实也由张夕时和高善忠承包施工，但地址不同，上述收条中的淮河工地为润通公司工程工地。
2016年1月16日，汤井来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陈述“我从黄文博跟前借了400万元钱以后，汇了161万元给孙卫士。其中100万元是我请孙卫士代付的润通轴承的工程款，还有61万元是普邦公司的工程款。”
2015年12月10日，孙卫士接受公安机关询问“这161万元用到什么地方去了”时陈述“汤井来叫我汇100万元给张夕时和高善忠，用于支付民恒公司的盱眙淮河工地的工程款，当时这100万元是汇到高善忠老婆刘纯英的银行卡上的，张夕时和高善忠收到这100万元后打收条给我的”，“汤井来叫我汇款50万元给张夕时，用于支付普邦公司在盱眙路南侧的工程款，这50万元当时是汇到张夕时的银行卡上的，张夕时当时也打收条给我的。”
又查明，润通公司住所地为盱眙县淮河镇工业集中区经二路，股东为田磊、赵念民、汤井来。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普邦公司依据2013年1月25日协议向民恒公司主张归还其委托代借的400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第一，2013年1月25日协议上盖有民恒公司和普邦公司印章，协议内容应认定为两公司的真实合意，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民恒公司拟向黄文博借款400万元，应黄文博的要求由普邦公司直接与黄文博办理借款手续，民恒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如果因民恒公司未归还款项导致普邦公司向黄文博承担还款义务，普邦公司有权向民恒公司追偿。故本案实际是民恒公司委托普邦公司向黄文博借款，普邦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后向民恒公司进行追偿。
第二，本案中汤井来有多重身份，在外部借款关系中汤井来代表普邦公司与黄晓琳签订借款合同，普邦公司向黄晓琳出具委托书载明其同意借款发放至汤井来个人账户，故黄晓琳将400万元汇入汤井来个人账户应视为普邦公司依据《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收取了400万元借款。在内部委托借款关系中，汤井来代表民恒公司与普邦公司签订2013年1月25日协议，并加盖民恒公司印章，可视为汤井来在双方内部关系中代表民恒公司。从《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2013年1月25日协议以及黄文博的陈述来看，整个借款过程均由汤井来经办，起因是民恒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需要资金，普邦公司作为名义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民恒公司追偿。
第三，从400万元借款流向来看，2013年3月5日、3月15日，汤井来两次汇款给民恒公司共计300万元，虽然民恒公司主张该款系汤井来用于归还其个人向民恒公司借款，但缺乏证据证明，该款实际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且与2013年1月25日协议和《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目的能够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系民恒公司借款并无不当。至于另100万元，普邦公司已举证系孙卫士受汤井来指示为润通公司支付工程款，普邦公司并未实际使用该部分款项，故普邦公司有权依据2013年1月25日协议向民恒公司追要。
综上，民恒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34元，由民恒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雪莹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