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刑二初字第0000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东莞威腾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腾公司），系一家成立于2005年11月的有限责任公司，位于东莞市厚街镇环冈工业区，法定代表人为叶卡特琳娜，经营范围为皮革及皮革后整饰新技术加工。
诉讼代表人尹亦臻，男，39岁，系威腾公司厂长。
辩护人张成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XX，男。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2年9月10日被黄埔海关驻长安办事处缉私分局取保候审，2013年9月4日被东莞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于2014年1月13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嘉海霞，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二诉（2013）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威腾公司、被告人黄XX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3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远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威腾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尹亦臻、被告人黄XX、辩护人张成勇、嘉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威腾公司是一家成立于2005年11月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向海关备案申领进料加工手册，保税进口皮革和涂料，进行染色或其他加工后百分百复出口。2009年8月起，威腾公司开始从事内销业务。为牟取非法利益，在未经海关许可且未补缴应缴税款的情况下，被告人黄XX决定将含有保税进口化料制成的牛皮制成品销售给东莞宝悦皮具有限公司等108家国内客户。据统计，从2009年8月至2012年3月，威腾公司内销成品中共耗用聚氨酯聚酸酯等／涂覆牛皮用32658.80KG、皮革蜡人造蜡调制蜡等／涂覆牛皮用3261.04KG、皮革助剂／树脂／整理剂／固色剂等7453.08KG、涂料（丁烯、苯乙烯）等／涂覆牛皮用12438.85KG。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上述货物偷逃税款共计508354.86元。案发后，黄XX自动投案，并退缴全部违法所得。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事实，出示了现场勘验材料，海关核定证明书，送货单等书证，蒋XX等证人的证言，被告人黄XX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威腾公司、被告人黄XX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上，被告单位威腾公司、被告人黄XX均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
被告单位威腾公司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偷逃税额应严格计算，应扣除已开具发票的增值税额部分；2.威腾公司有单位自首情节，案发后积极退缴违法所得，希望法庭能从轻处罚。
被告人黄XX的辩护人提出：1.希望法庭核实偷逃税额；2.黄XX有自首情节，积极配合司法机关，其本人没有从犯罪中获利，悔罪态度良好，希望法庭对黄XX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东莞威腾皮革有限公司系一家成立于2005年11月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主要经营皮革加工及销售业务，保税进口皮革和涂料，进行染色或其他加工后复出口。被告人黄XX自2006年8月开始担任威腾公司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公司的报关、人事、后勤等方面的行政工作以及财务的管理。
2009年起，威腾公司开始从事内销业务。为牟取非法利益，在未经海关许可且未补缴应缴税款的情况下，被告人黄XX决定将含有保税进口化料制成的牛皮成品销售给东莞宝悦皮具有限公司等108家国内客户。据统计，从2009年8月至2012年3月，威腾公司内销成品中共耗用保税进口的聚氨酯聚酸酯等／涂覆牛皮用32658.80KG、皮革蜡人造蜡调制蜡等／涂覆牛皮用3261.04KG、皮革助剂／树脂／整理剂／固色剂等7453.08KG、涂料（丁烯、苯乙烯）等／涂覆牛皮用12438.85KG。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508354.86元。
案发后，被告人黄XX自动到侦查部门投案，并如实交代了威腾公司内销保税料件的事实。后威腾公司向侦查机关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勘验、检查笔录
检查记录及货物检查情况表，证实：黄埔海关稽查人员于2012年3月13日对威腾公司的主要原材料及产成品等货物进行检查的情况。
（二）鉴定意见
海关核定证明书，证实：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威腾公司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508354.86元。
（三）书证
1.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东莞威腾皮革有限公司系一家成立于2005年11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位于东莞市厚街镇环冈工业区，经营皮革及皮革后整饰新技术加工（加工、喷色皮坯）。
2.香港身份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证实被告人黄XX的身份情况。
3.威腾公司2009年至2012年内销客户耗用保税化料表与送货单对照表及情况说明，经黄XX、肖XX确认，证实：威腾公司自2009年9月15日至2012年2月17日内销成品所耗用的保税化料分别为：聚氨酯聚酸酯等／涂覆牛皮用32007.28KG、皮革蜡人造蜡调制蜡等涂覆牛皮用2789.78KG、皮革助剂／树脂／整理剂／固色剂等7171.29KG、涂料（丁烯、苯乙烯）等／涂覆牛皮用11982.05KG。
4.威腾公司2009年至2012年3月内销样品定单耗用保税化料统计表及说明，经黄XX确认，证实：威腾公司自2009年至2012年3月内销样品所耗用的保税化料分别为：聚氨酯聚酸酯等／涂覆牛皮用651.52KG、皮革蜡人造蜡调制蜡等涂覆牛皮用471.26KG、皮革助剂／树脂／整理剂／固色剂等281.79KG、涂料（丁烯、苯乙烯）等／涂覆牛皮用456.8KG。
5.原料入仓及报关单号对照表、国外购买化料与海关编码对照表、化料料号与品名规格对照表、化料入库记录表等，经黄XX确认，证实：威腾公司2009年至2012年化料入仓的情况，包括购买数量、报关数量及入库数量等。
6.内销客户列表、送货单等，经黄XX确认，证实：威腾公司与东莞宝悦皮具有限公司等108家客户内销交易的情况。
7.增值税发票及说明等，经黄XX确认，证实威腾公司与部分客户进行交易时所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
8.化料用量表及情况说明，经黄XX确认，证实：威腾公司2009年至2011年使用化料的情况。
9.生产化料配置单及情况说明，经黄XX确认，证实：威腾公司生产内销成品使用化料的情况。
10.保税化料采购单、供应商发货装箱单、发票、保税化料进口报关单、入仓单等，证实威腾公司进口保税化料的时间、数量、价格等情况。
11.威腾公司内销客户提供的订单、送货单、对账单、付款资料等单证，证实：威腾公司向东莞尚科思工艺制品有限公司等客户内销产品的情况。
12.威腾公司收款纪录、存款对账单等，证实：威腾公司自2009年4月至2012年3月向内销客户收取货款的情况。
13.扣押物品清单，证实：黄埔海关驻长安办事处缉私分局扣押威腾公司违法所得508354.86元。
14.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黄XX在黄埔海关驻长安办事处对威腾公司进行常规核查过程中主动配合，积极提供送货单、生产制造单等相关材料；后经海关通知，黄XX主动到海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威腾公司内销保税料件的事实。
（四）证人证言
1.证人蒋XX（威腾公司仓库主管）的证言：蒋XX于2010年3月进入威腾公司任仓库主管，负责管理原料仓和成品仓。威腾公司的皮料与化料均有国内、国外购买，均分开放置。生产部在生产时开具领料单到仓库领料，领料单上注明DG（进口）、VAT（内购），发料后仓库保存一联领料单，同时录入系统。
2.证人肖XX（威腾公司PMC经理）的证言：肖XX在威腾公司担任PMC经理，负责生产物料管控，包括化料的采购、生产损耗管控等。威腾公司的生产通知单有两种，一种以DG开头，表示大批量生产，产品通过合同手册出口；另一种以CN开头，表示生产样品或者对客户退货进行返工。2009年下半年开始，又新增了以VAT开头的生产通知单，表示生产内销货物，直接在国内进行销售。威腾公司的化料有两种来源：一种是国内购买，以GN开头；一种是全部通过合同手册从国外进口，按照不同的结算方式分别用C、CL、CR开头进行编号。威腾公司生产中需要使用化料按照一定的配方配置混合制剂，配方可能全部用料都是GN，也可能部分为GN，部分为C或CL或CR。也就是说同一个配方中并不会按照化料的来源不同而区分使用。
3.证人张XX（威腾公司财务主管）的证言：威腾公司执行海关进料加工贸易合同手册，保税进口皮革、化料等生产原料，对皮革加工后出售。威腾公司既有通过合同手册进口原材料，也有国内采购过原材料，还有通过一般贸易进口。公司的生产工序就是使用化料对皮革进行一些技术加工处理，然后将处理过的皮革通过合同手册出口或在国内进行销售。威腾公司生产时保税进口料件和国内采购的料件是不严格区分的，就是说保税进口的料件既有用于合同出口的成品中，也有用于国内内销的成品中。2011年3月3日，黄XX组织开会并叫财务部门与PMC统计公司内销成品中使用了多少保税进口的化料。后经统计，从2009年3月13日至2011年2月，公司内销成品中耗用的保税化料是35676.65KG，价值是257707.78美元。该结果已经汇报给黄XX和报关主管尹景森。当时有了结果之后尹景森去落实是否可以在海关备案的事情，但后来这个事情不了了之。据化料采购的同事说，威腾公司也试图想改用国内采购的化料。但国内采购的化料品质达不到进口化料的水平。而且国产化料没有办法替代进口化料，所以还是得使用保税进口的化料用于内销成品的生产。
4．证人杨亚东（威腾公司生产部经理）的证言：从2008年至今，威腾公司大约建立了500多个配方号。在同一个配方号项下，可能全部用料都是国内购买的，也可能部分为国内购买，部分为国外进口的化料。也就是说同一个配方中并不会按照化料的来源不同而区分使用。
5.证人欧阳XX（威腾公司生管部助理）的证言：生管部根据订单制定生产计划确定类型是属于DG（保税进口）还是VAT（内销），然后交给生产部门，生产部门根据生产通知开具领料单进行领料。化料领料由生产部门根据配料表自行开具领料单向仓库领料。生产后交给QC部门检测并发表通知生管部。出货时由生管部开具出货通知，通知仓库出货。
（五）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黄XX的供述：（1）威腾公司及其任职情况：威腾公司是一家成立于2005年11月的外商独资企业，公司的香港投资方是贝卡思皮革有限公司。威腾公司进口一些牛皮和涂料，在厂内将皮革进行染色或者其他加工之后销售给客户。黄XX自2006年8月开始任威腾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报关、人事、后勤等方面的行政工作以及财务的管理。（2）内销进口化料的过程：威腾公司生产的化料有两大来源，保税进口以及国内采购。进口化料主要向万成国际香港有限公司购买，然后以保税进口的方式进口。国内化料主要向泉风、辉鹰等多家公司购买。2009年，威腾公司接到一些品牌客户的开发要求，并针对客户要求进行样品开发。在样品开发时，威腾公司是不区分保税化料和国内化料的，每种样品的配方和所使用的化料已经确定下来无法临时更改。也就是说如果要满足客户产品的要求，要使用到保税料件进行生产。但是按照海关的要求，保税料件的制成品是要通过合同手册进口的，不能做内销。而如果要在国内销售货物，只能使用非保税料件生产。但当时如果不这样做，威腾公司的客户可能会失去，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避免客户减少订单，黄XX与当时威腾公司的总经理RICK商量决定将上述保税化料制成品销售给客户。（3）内销数量：根据威腾公司对照产品生产的化料配置单、送货单等材料，加上样品折算为原料的数据，统计出从2009年8月至2012年3月间共内销了聚氨酯聚酸酯等／涂覆牛皮用32658.80KG、皮革蜡人造蜡调制蜡等涂覆牛皮用3261.04KG、皮革助剂／树脂／整理剂／固色剂等7453.08KG、涂料（丁烯、苯乙烯）等涂覆牛皮12438.85KG。（4）违法性认识：RICK是澳大利亚人，对中国的报关不了解，他主要负责销售。黄XX负责财务、报关等方面的工作，具体事项由黄负责。威腾公司内销保税料件制成品的行为违反了海关的法律，偷逃了税款，是走私行为。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害怕失去客户，因为一些客户要求要使用保税料件，而国内料件代替不了保税料件生产。二是不通过保税进口的方式进口化料，生产成本会增加，而且经济危机后，竞争很激烈，为了在商业竞争中保持竞争力，所以决定这么做。
关于被告单位威腾公司及被告人黄XX的辩护人所提对本案偷逃税额认定的意见，经查，被告单位威腾公司、被告人黄XX明知是属于海关监管范围的保税进口化料，却用于制作内销的牛皮，并销售给国内的客户，属于走私的行为；威腾公司向部分内销客户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为了将含有保税化料的牛皮制成品成功销售给下家并获得走私违法所得的一种手段；因此，威腾公司因出售走私货物而缴纳的走私货物增值税额，不应从其走私偷逃应缴税额中扣除，但在量刑时可酌情考虑上述情节予以从轻处罚。二辩护人所提此点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二辩护人所提的其他辩护意见，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威腾公司无视国法，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额，擅自将含有保税进口料件的制成品在境内销售牟利，偷逃国家税款；被告人黄XX身为威腾公司副总经理，决定内销含有保税进口料件的制成品，是该公司走私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威腾公司、被告人黄XX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威腾公司、被告人黄XX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被告人黄XX在案发后能主动向侦查部门投案，且能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是自首；被告单位威腾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首，可认定威腾公司自首；且威腾公司退缴全部违法所得，依法对威腾公司、黄XX均予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黄XX犯罪情节较轻，有自首情节，悔罪态度良好，符合缓刑的适用条件，依法对其适用缓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东莞威腾皮革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52万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黄XX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暂扣在黄埔海关驻长安办事处缉私分局的由东莞威腾皮革有限公司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08354.86元，予以没收，在本判决生效后直接由该分局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钟志华
审 判 员 黄小美
代理审判员 李瑞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汝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