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8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伟，男，199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绩溪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巧媛，女，197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飞帆，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伟因与被上诉人章巧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4民初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其偿还借款本金的数额为5.35万元、利息以5.3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对案争借款本金的数额部分认定错误。其一，章巧媛于2017年2月14日取现金4万元，无证据证明系为双方往来款项，且章巧媛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单反映自2017年2月8日至4月10日期间有两笔取现金4万元的情况，故该明细单不能作为认定案争出借款项的证据；其二，章巧媛于2017年4月6日汇付给案外人程波5万元，该银行转账凭证上所签“胡伟”二字系章巧媛女儿所写，故亦不能认定为本案双方往来款项；其三，章巧媛于2017年6月15日取现金15000元，因胡伟自2017年4月19日至12月18日期间被刑事羁押，故该笔款项显与胡伟无关。2.胡伟书写的利息计算便条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从形式上看，该便条未经章巧媛签字确认，且双方未对最终借、还款情况予以归总，不符合交易习惯中确认对账结果的形式。其次，从内容上看，该便条系双方对账时，胡伟根据章巧媛的口述誊写，目的是准备用来对账和计算利息，且该便条内容与章巧媛实际借款情况多处不相吻合，利息的计算亦完全不符合交易规则。体现在：①便条中书写的第一笔“2017.3.1-2017.5.2830万150×88天=13200元”，因胡伟已于2017年3月18日还款20万元，故即使章巧媛于2017年2月14日、15日共计汇款30万元属实，其也不可能同意此后利息按30万元本金计算至2017年5月28日；②便条中书写的第二笔“2017.5.28-2017.9.2028万140×112天”，其中2017年6月15日章巧媛取现金1.5万元，不能纳入2017年5月28日的计息基数；③即使根据便条计算结果，截至2018年1月14日本金15.85万元、利息40536.5元，合计为199036.5元，该数额亦无法对应案涉借条照片记载的日期、金额。3.原判决对案涉借条照片的认定失当。该借条真实情况是：2018年1月8日，在章巧媛女儿婚内出轨且决定即将与胡伟离婚的情况下，章巧媛以2018年2月15日前另行出借20万元为由，要求胡伟出具借条。胡伟书写借条后放置在桌上，章巧媛立即拍照，胡伟出于警觉未将借条交付给章巧媛，后因章巧媛不愿汇款，胡伟撕毁该借条。本案中，章巧媛对该借条照片的叙述和举证完全背离事实和常理，体现在：①证据形式上，章巧媛不能提交借条原件，且该借条形成原因如系其所述的结算前期借款本息，其怎会同意胡伟拿走借条；②内容上，该借条记载的出具日期为2018年1月8日、利息起算时间为2018年2月15日，能够印证胡伟陈述的章巧媛允诺在2018年2月15日前完成出借的事实；③时间节点上，章巧媛诉称双方于2018年1月14日通过书写的利息计算便条办理了结算，但借条系于2018年1月8日出具，显然违背了先算账、后打借条的结算形式；④该借条载明自2018年2月15日开始计息，而此后形成的便条利息仅计算至2018年1月14日，两者相差一个月，亦不符合常理。4.双方款项往来时，胡伟从未应允按年利率18%计息，依法案涉借款应自章巧媛起诉之日起以实际欠付的5.3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章巧媛辩称，1.原判决对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准确。章巧媛银行交易记录充分反映其交付出借款的时间节点、金额情况，该出借事实与胡伟亲笔书写的利息计算便条所载时间节点、计算利息的本金数额高度一致，两者相为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①该便条第一行记载2017年3月1日借款本金30万元，该数额的组成包括章巧媛2017年2月14日以取现金方式交付的4万元、当日及次日分别转账交付的20万元和6万元；②便条第二行记载2017年9月20日借款本金28万元，与章巧媛银行交易记录反映的借、还款情况一致，其中包含了章巧媛2017年4月6日汇付至程波的5万元、6月15日取现金1.5万元；③便条最后一行记载的还款时间、数额，与胡伟实际还款及差欠借款本金情况相吻合。2.胡伟上诉称案涉计算利息的便条系其根据章巧媛口述誊写，准备用来对账和计算利息，其对该节事实主张未尽到证明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将胡伟亲笔书写的便条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3.根据胡伟书写的便条，能够印证双方约定的借贷利息为年利率18%，原判决据此确定为计算案争借款的利息标准正确。4.双方基于当时的姻亲关系，计算借款利息时较为粗略，虽不精准，但完全符合生活常理，且一审法院判决时并未按借条计算，而是据实核算了借款期间的利息，故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巧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伟立即归还借款20万元及自2018年1月2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8日至4月10日，章巧媛自其农商银行账户向胡伟的邮储银行账户汇款62万元、取现金4万元，另向胡新科、程波账户共计汇款29万元；2017年6月15日，章巧媛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取现金1.5万元，以上合计为96.5万元。2017年2月12日至12月14日，胡伟自其邮储银行账户向章巧媛农商银行账户汇款合计42.5万元，胡新科账户向章巧媛农商银行账户汇款38.15万元，以上合计为80.65万元。两比，差额为15.85万元。根据胡伟书写的便条，显示：至2017年3月1日，计息余额30万元；至2017年5月28日，计息余额28万元；至2017年9月20日，计息余额25.5万元；至2017年10月19日，计息余额24.6万元；至2017年10月24日，计息余额19.6万元；至2017年12月9日，计息余额18.85万元；至2017年12月14日，计息余额15.85万元；上述借款利息计算至2018年1月14日累计为40536.5元。胡伟于2018年1月8日向章巧媛出具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胡伟借到章巧媛20万元，月利率1.5分，2018年2月15日起至本金还清为止。此后胡伟取回借条并丢弃。章巧媛女儿与胡伟于2018年3月15日协议离婚。章巧媛于2018年3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的，负有举证责任一方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章巧媛提举双方往来款的银行明细记录，作为主张借贷关系请求权基础；胡伟否认借贷关系，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出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故依法应认定当事人就案涉往来款形成借贷关系。经查，胡伟书写的利息计算便条所载计息余额、计息期间，与章巧媛提举的银行明细记录所载款项进出账日期、金额吻合，故该便条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欠款事实和计息利率情况。因2018年1月8日胡伟书写的借条没有提供借款，故该借条应认定为双方合意对累欠借款以借条形式进行重新确认，依法该借条自成立时生效；但有关实际欠款本息数额应据实计算。鉴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胡伟应自章巧媛催告或请求到达胡伟后的合理期限内偿还；逾期偿还的，还应当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胡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章巧媛借款199036.5元，并支付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2018年5月1日止的利息7463.87元，逾期利息自2018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章巧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胡伟负担。
章巧媛为证明诉请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举证据如下：1.借条影印件1份；2.章巧媛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记录2份、个人业务凭证1份；3.胡伟书写的利息计算便条1份；4.离婚协议书、亲属关系证明各1份。胡伟为支持抗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举证据如下：1.刑事判决书1份；2.离婚协议书1份。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本案一审证据认定如下：双方提举的证据均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6日，胡伟与章巧媛的女儿程双登记结婚。婚后，程双未出外工作，胡伟从事对外放贷业务。因资金周转等需要，胡伟先后数次向章巧媛借款。章巧媛提举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反映：①章巧媛于2017年2月8日汇给胡伟20万元，胡伟于同月12日分四笔共汇给章巧媛20万元；②章巧媛于2017年2月14日提取现金4万元、另汇给胡伟20万元，次日汇给胡伟6万元；③胡伟于2017年3月18日分四笔共汇给章巧媛20万元；④章巧媛于2017年3月31日汇给胡新科24万元，胡新科于次日分五笔共汇给章巧媛24万元；⑤章巧媛于2017年4月6日汇给程波5万元；⑥胡伟于2017年4月7日汇给章巧媛2.5万元；⑦章巧媛于2017年4月10日分两笔共汇给胡伟16万元；⑧胡新科于2017年5月28日汇给章巧媛2万元；⑨章巧媛于2017年6月15日分三笔共取现金1.5万元；⑩胡新科于2017年9月20日、10月19日、10月23日、10月24日、12月9日、12月14日，分别汇给章巧媛2.5万元、0.9万元、2.5万元、2.5万元、0.75万元和3万元。上述借、还款两相折抵后，差欠金额为15.85万元。二审中，胡伟确认胡新科系其合伙人；章巧媛确认2017年6月15日取现金1.5万元，系其女儿程双提取。胡伟认为上述2017年4月6日汇给程波的5万元，对应转账凭证签署的“胡伟”二字系程双所为，其于二审期间申请对该签名情况进行笔迹鉴定。
又查明：双方对既往借款结算时，胡伟书写的利息计算便条载明：“2017.3.1-2017.5.2830万150×88天=13200；2017.5.28-2017.9.2028万140×112天=15680……2017.12.14-2018.1.1415.85万79×30天=23702（2017.5.28）+2.5（2017.9.20）=14.15万……”。章巧媛在诉状中称“2018年1月14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被告并出具了一张20万元的《借条》给原告。……”二审中，章巧媛表示“便条和借条是同一时间形成的，都是2018.1.8形成的。”胡伟表示借条是2018年1月8日形成、利息计算便条是2018年1月14日形成。
再查明：胡伟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判处八个月有期徒刑，刑事羁押期间为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12月18日。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章巧媛账户2017年2月14日、6月15日分别提取现金4万元、1.5万元及2017年4月6日汇给案外人程波5万元，上述合计10.5万元款项的性质能否确认为胡伟与章巧媛之间的出借款；2.案涉借款应否计算利息及如何确定。
第一，案涉利息计算便条系胡伟亲笔书写，包括借款时点、本金数额、利息标准、利息天数、利息金额等内容，且该便条为章巧媛持有，由此足以反映以下事实：一是双方就既往发生的借、还款进行了最终结算；二是案涉借款为有偿借贷；三是双方为确定胡伟欠付章巧媛借款本息数额进行账目核对及具体计算的过程情况。
第二，胡伟辩称案涉利息计算便条系其根据章巧媛口述誊写，准备用来核对账目，对此未提举证据证明。经查，双方借贷往来账目次数不多，对普通人而言进行简单核对即能确认差欠本金数额，况胡伟本身即从事放贷经营较之具有专业经验和优势，且该便条不是逐一列出章巧媛出借每笔款项的日期、数额和胡伟偿还借款的日期、数额，而是直接写为经过计算后确定的本金数额、利息标准、利息天数、利息金额，如利息标准体现为按本金数额及年利率18%标准换算而成的每日利息数额，本金数额亦体现为经过加减计算后的结果等，因此该便条的内容显系胡伟经核对账目确认并进行计算后形成，其该节辩驳理由亦不符合事理，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胡伟出具借条系属事实，该借条所载形成时间为2018年1月8日，而案涉利息计算便条未注明形成时间、仅对利息计算的止期写为2018年1月14日，双方就此争执的核心为该借条是否系结算后出具。首先，利息计算便条将利息计算止期确定为2018年1月14日，但不能据此说明该便条的形成时间必为2018年1月14日。其次，章巧媛虽就双方结算对账日期是2018年1月8日抑或1月14日存在变更陈述的情况，但对先结算、后具条的陈述稳定。且双方对既往借贷进行结算的目的，显然在于确认债权债务，结合利息计算便条、借条的内容来看，便条记载的欠付本息相加后累欠数额与借条记载的借款20万元及自2018年2月15日再行起算利息的情况高度吻合，故章巧媛有关双方结算后胡伟出具借条的意见，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至于胡伟取走借条的真实原故，无确切证据证明，且该借条有无原件对案涉纠纷的认定、处理无实质性影响。
第四，章巧媛提举的银行交易明细能够反映双方借、还款的基本情况，据此核算的差欠本金15.85万元，与利息计算便条记载的差欠本金数额完全一致；且利息计算便条记载的本息累加数额亦与胡伟出具的借条能够对应，足以表明结算时胡伟对案争10.5万元款项为其借款的事实已予确认。上述证据业已形成证明锁链，在胡伟不能提举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形下，应予认定章巧媛主张的借贷事实成立。胡伟于本案二审期间申请对案涉2017年4月6日5万元汇款凭证上的“胡伟”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出借款项既可交付与借款人本人，亦可交付与借款人认可的收款人，由于胡伟在利息计算便条上已将上述款项确认为其借款，故无论该汇款凭证上的签名是否为胡伟本人亲自签署，依法均不影响对该笔款项性质的界定，本院对胡伟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第五，根据胡伟书写的利息计算便条可知，胡伟对案涉借贷应按年利率18%支付利息，并非无息借贷，故其上诉主张自章巧媛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起算利息，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第六，案涉利息计算便条计息方式未损害胡伟合法利益。①2017年3月1日至5月28日期间的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核算后该利息数额为13200元。经核对，胡伟实际自2017年2月8日至2月12日期间欠款20万元、2017年2月14日欠款24万元、2017年2月15日至3月17日期间欠款30万元、3月18日至30日期间欠款10万元、3月31日欠款34万元、4月1日至5日期间欠款10万元、4月6日欠款15万元、4月7日至9日期间欠款12.5万元、4月10日至5月27日期间欠款28.5万元，逐笔核算的利息较之便条核算的利息略高约200元。②该便条计算2017年5月28日至9月20日期间的利息，以28万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18%核算后该利息数额为15680元。经核对，胡伟实际自2017年5月28日至6月14日期间欠款28.5万元、6月15日至9月19日期间欠款26.5万元，逐笔核算的利息较之便条核算的利息略低约700元。故此，双方采用相对简便的估算方式计算利息，与逐笔计算的利息数额大致相同；且如按通行的“先息后本”方式计算，胡伟欠付的本息数额必将略高于便条计算的本息累计数额。胡伟有关利息计算完全不符合交易规则等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胡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元，由上诉人胡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瑛
审 判 员 陈前香
审 判 员 包 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冯忠山
书 记 员 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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