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支行，住所：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县城五星路中段集贸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282169210873。
负责人：杨文琴，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蜀，云南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天权，男，汉族，1953年11月5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禄劝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保天权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8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和解，和解期间依法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报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宣判后，农业银行禄劝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第12号）第六条的规定，本案债权催收并不需要面对面签收催收通知，上诉人已经按照以上规定，在省级报刊云南经济日报上刊登了催收公告，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以诉讼时效过期直接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08年整体股改上市，涉案债权已经剥离，改由财政机关行使债权，现在起诉系由财政机关委托上诉人代为追偿，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认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2011年5月被上诉人签署催收通知后，上诉人在省级报刊云南经济日报刊登催收公告的行为，可以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判决对此不予确认，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保天权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农业银行禄劝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保天权偿还借款6000元，利息6290.30元，并偿还自2016年10月27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到借款还清时止的利息；2、由被告保天权承担原告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3、由被告环卫站承担连带保证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01年7月4日，被告保天权以建房为由向原告提出贷款申请，双方签订了《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在合同中约定由被告保天权向原告贷款30000元，贷款期限自2001年7月5日至2004年7月5日止，贷款月利率为4.425‰。为保证贷款的偿还，环卫站进行了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在借款合同保证人一栏上加盖公章，为被告保天权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贷款到期后至今，被告偿还了部分贷款及利息。现还余贷款本金6000元及自2006年4月18日起至2016年10月26日止的利息6290.30元未偿还。借款逾期后，原告多次找被告进行催收，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保天权书面催收的时间为2011年5月4日，被告保天权在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后原告于2011年9月20日、2013年9月17日、2015年9月15日在云南经济日报上登报向被告保天权催收贷款。原告最后一次向环卫站催收贷款的时间为2005年11月11日。另查明，被告保天权自2001年年底从撒营盘镇环卫管理站调到团街镇城建所工作，期间一直与家人居住于团街镇。2011年5月4日，原告曾向被告保天权催收过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设立了诉讼时效制度，规定了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双方当事人均应当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本案中，关于原告农业银行禄劝支行请求被告保天权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从以下三个方面综合考虑：1、原告最后一次直接向被告保天权主张权利的时间，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原告于2011年5月4日找到被告保天权主张权利，并由被告保天权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确认，此后原告没有再向被告保天权送达过主张权利的文书，除在报纸上进行公告之外也没有采取其他主张权利的方式，即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直接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2、原告于2011年9月20日、2013年9月17日、2015年9月15日在《云南经济日报》上登载相关的债权催收公告是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该规定中明确指出利用媒体刊登主张权利公告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如果当事人明确存在，则不适用公告催收。在本案中被告保天权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为撒营盘镇环卫站职工，其于2011年年底调至团结镇城建所工作，被告保天权具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单位和住所，并不属于“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的情形。且从原告提交的催收通知书中可以看出，原告曾先后6次找到被告保天权催要欠款，原告完全有条件在超过诉讼时效前向被告主张权利，且原告向被告保天权直接主张权利也不存在客观的障碍，故原告在《云南经济日报》上刊登相关权利主张的行为并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3、原告是否符合其他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告未能在庭审中举证证实是否存在从被告保天权帐户中扣收欠款的事实及具体时间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原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存在法律规定的其他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综上，原告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主张，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支行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法庭提交《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欲证明2008年农业银行股改上市，有关剥离资产由财政部暂管，财政部购买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后，仍委托农业银行继续管理、处置，由农业银行继续履行债权人与所有人的职责，因此，本案中的上诉人是合法债权人，是适格的主体。被上诉人质证后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该《通知》第七条：“财政部购买你行不良资产后，仍委托你行进行管理和处置，由你行继续履行债权人和资产所有人职责”的内容，能够证实上诉人是合法债权人，系本案适格主体，故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
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清偿债务的义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08年4月2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后，至2011年5月4日才又向被上诉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根据法律规定，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上述批复的规定，2011年5月4日，被上诉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第一条规定：“根据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8]138号）和《关于委托中国农业银行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的通知》（财金函[2009]34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中国农业银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其股改剥离的不良资产。为了支持国家金融体制改革，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确保不良资产处置工作的顺利进行，降低处置成本，现就农业银行处置不良资产过程中涉诉相关问题通知如下：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根据上述两项规定，农业银行在处置其股改剥离的不良资产时，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者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本案中，借款逾期后，上诉人于2011年5月4日最后一次直接向被上诉人发出债务催收通知后，于2011年9月20日、2013年9月17日、2015年9月15日在《云南经济日报》上登载债务催收公告，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的登载行为可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改判。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清偿债务的义务的问题。上诉人提交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还款凭证》、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对此事实被上诉人亦认可，故被上诉人应按照约定向上诉人还本付息。因双方当事人对尚欠本金6000元及截止2016年10月26日的利息6290.30元均无异议，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6000元及截止2016年10月26日的利息6290.30元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因双方在《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贷款月利率为4.42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6000元本金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4.42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关于借款是用于建盖单位集资房、没有能力归还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3000元的问题，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律师费的产生，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上诉人要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撒营盘镇环卫管理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由于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撒营盘镇环卫管理站系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撒营盘镇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不具备法人资格，也不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依法设立的其他组织，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此，本院已经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进行处理,故在此不再作评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农业银行禄劝支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8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保天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元及截止2016年10月26日的利息人民币6290.30元，并支付本金人民币6000元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4.42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2元，共计人民币273元，由被上诉人保天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婕
审判员 晏云锋
审判员 熊金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浩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