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1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经营场所江西省泰和县马市镇占村，注册号360826600069488。
经营者：余君，男，198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裕达，江西西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满妹，女，195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欧阳小平，男，198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欧阳淑贞，女，197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欧阳淑媛，女，197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泰和县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海龙，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公民身证号码362426196804203812。
上诉人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廖海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和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6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返还垫付款59100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按照交易习惯，粮食下车的搬运义务由出售商承担，本案死者欧阳志明是为廖海龙搬运粮食，且搬运费50元由廖海龙承担，有廖海龙签名的账本为证。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是代廖海龙聘请搬运工并代付搬运费。一审法院否认上述事实，认定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系接受劳务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辩称，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提供的记账本系其事后伪造且无廖海龙的签名，不能证明搬运费由廖海龙承担。欧阳志明与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形成了多年稳定的劳务关系，案发当天也是经营者余君打电话聘请欧阳志明搬运稻谷，搬运费也是余君支付。事发后，余君在电话中表示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的上诉无理，请予以驳回。此外，原判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的责任过低，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承担70％责任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廖海龙辩称，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的搬运工都是长期工和熟练工，怎么搬、怎么放要听老板（余君）的。廖海龙不可能带搬运工到老板（余君）的地盘上搬运。案发当天，廖海龙也是老板（余君）打电话安排冒雨装稻谷的。本案经过发回重审，一审两次都没有认定廖海龙担责，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还要上诉污蔑陷害攻击一只手有残疾的廖海龙，令人想不通。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提供的账本完全是造假，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处理。
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赔偿因欧阳志明死亡的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398963.1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返还垫付款59100元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8日上午，廖海龙向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出售稻谷。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的经营者余君打电话通知欧阳志明等人前来卸载稻谷。在搬运廖海龙三轮车上稻谷之前，欧阳志明已经替他人搬运了一车稻谷。欧阳志明在搬运廖海龙三轮车上的稻谷时从三轮车上摔落受伤，即被送往泰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花费治疗费100598.17元。2016年12月3日，医院劝说无果，欧阳志明家属为欧阳志明办理了出院。次日，欧阳志明死亡，死亡原因为重症××并呼吸衰竭，颈髓损伤并高位截瘫。期间，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向欧阳志明共支付了59100元。另查明,欧阳志明系农业户口，1952年4月8日出生，生前居住在泰和县马市镇占村占村五组57号。再查明，泰和县马市一带粮食经营单位收购稻谷的下车惯例有三种方式，一是稻谷卖主自己搬、二是稻谷卖主自己带劳力搬、三是粮食收购单位叫人搬运，费用由粮食收购单位付给搬运工，之后粮食收购单位在谷款中扣减。本案事发当日的搬运费是由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支付给欧阳志明等搬运工，搬运费从廖海龙售粮款中予以扣除。依据案情和我省公布的最新数据以及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的诉请并参照相关规定，核定欧阳志明死亡的损失如下：医疗费100598.17元、护理费2515.41元（36725元/年÷365天/年×25天）、误工费2515.41元（36725元/年÷365天/年×2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25天×20元/天）、营养费750元（25天×30元/天）、死亡赔偿金194208元（12138元/年×16年）、丧葬费23109元、办理丧葬误工费905.55元（36725元/年÷365天/年×3天×3人）、交通费酌定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损失合计325401.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是欧阳志明搬运稻谷是提供劳务，还是承揽关系？二是如提供劳务，接受劳务方是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还是廖海龙？三是责任如何分担？（一）关于欧阳志明搬运稻谷是提供劳务，还是承揽关系？欧阳志明在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装卸搬运粮食，提供的是简单劳动，并非以交付某项工作成果为目的；同时，欧阳志明和其他人一起装卸搬运，将货物搬运到指定的粮食经营部仓库位置，一定程度上受到粮食经营部的指挥和监督，并不具有完全的独立性；双方约定的按吨进行计付报酬，系劳务报酬的一种计付方式，欧阳志明搬运稻谷行为是一种提供劳务行为。（二）接受劳务方是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还是廖海龙？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认为，搬运费系从廖海龙出售的稻谷款中扣除，搬运费是由廖海龙承担，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只是代廖海龙请的搬运工。廖海龙则认为，其只是卖稻谷，搬运工是粮食经营部请的，与其无关。该院认为，虽然搬运费系从廖海龙出售的稻谷款中扣除，但是在本案中不能单纯以搬运费由谁承担来确定接受劳务的一方。首先，欧阳志明在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从事粮食搬运工作已有数年，与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之间存在一种相对稳定的劳务关系；其次，本案事发当日廖海龙卸车的搬运费也是由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支付给欧阳志明等搬运工；第三，欧阳志明等人将粮食搬往何处是接受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的指挥；第四，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直接从廖海龙售粮款中扣除搬运费，这导致了粮食搬运义务从廖海龙处转移至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相应的风险也随之转移；第五，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辩称其是代廖海龙聘请搬运工，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廖海龙对此予以了否认。综上所述，本案中接受劳务方应为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三）关于责任如何分担？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认为，扣减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已支付的59100元，各项损失还有375963.17元，其最少需赔偿263174.2元（375963.17元×70%）。该院认为，虽然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系接受劳务一方，但本案提供劳务计算报酬系按吨计算，即按照工作量来计算报酬，欧阳志明等人向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提供劳务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劳务承包特征，欧阳志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具有较大的自主性，欧阳志明等人可以选择一人或者数人共同装卸某台车上的粮食；并且欧阳志明已在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从事粮食搬运多年，故欧阳志明在搬运过程中对安全事宜负有较大的注意义务。欧阳志明从三轮车上失足滑落摔伤治疗不愈死亡，系其本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所致，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责任划分按4.5:5.5为宜，即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承担55%的赔偿责任，应向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赔偿198970.85元（325401.54元×55%＋精神抚慰金20000元），核减已付的59100元，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还应赔偿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139870.85元。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反诉要求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返还垫付款59100元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规定，判决：一、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因欧阳志明死亡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39870.85元；二、驳回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84元、反诉费639元，共计7923元，由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负担4187元，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负担373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接受劳务方到底是廖海龙还是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责任应当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欧阳志明虽系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通知前来搬运稻谷工作，但劳务报酬在廖海龙出售的稻谷款中扣付，且搬运的是廖海龙出售的稻谷，因此廖海龙是本案接受劳务方，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按照过错原则承担相应责任。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作为粮食收购场所，缺乏搬运安全防护设施，未尽到安全生产保障义务，应承担本案的补充责任。欧阳志明在搬运中未注意安全导致受伤，经治疗25天出院而亡，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为此，本院酌定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自担60％损失，廖海龙承担25％的物质损失赔偿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81350.39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1350.39元，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承担15％的物质损失赔偿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48810.23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58810.23元，品除其已支付的59100元，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应当返还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289.77元。原判认定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为接受劳务方并酌定的责任比例存在不当，应予纠正；被上诉人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廖海龙辩称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提供的账本造假，未有证据佐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和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6民初7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廖海龙赔偿被上诉人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物质损失81350.39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1350.39元；
三、上诉人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赔偿被上诉人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物质损失48810.23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58810.23元，品除其已支付的59100元，被上诉人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应当返还上诉人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289.77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人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84元、反诉费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9元，共计12202元，由被上诉人黄满妹、欧阳小平、欧阳淑贞、欧阳淑媛负担7321.2元，被上诉人廖海龙负担3050.5元，上诉人泰和县马市鸿望粮食经营部负担183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治美
审判员 杨思铭
审判员 彭 箭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