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1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远强，男，汉族，1981年01月出生，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明，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正琴，女，汉族，1970年11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华，男，汉族，1965年7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虎，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远强因与被上诉人施正琴、张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远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偿还的借款金额有误。被上诉自认收到的17.7万元、上诉人委托赵永贤归还被上诉人的34万元应抵扣借款本金。被上诉人声称以现金方式支付的14万元本金不应予以认定，上诉人实际收到的资金为191.88万元。根据被上诉人张立华提供的《原告陈述》，215万元中包含已被直接预先扣留的利息9.42万元。以上仅是根据赵永贤已提供部分银行流水进行结算，尚有部分银行流水个人无调取，已归还金额尚需进一步核实。2.2015年9月5日前的利息金额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自身及通过案外人向被上诉人转款共计261万元。其次，超过月息3%部分应当予以退回。再次，借款本金分多次转款，每一笔的利息应单独起算。3.2016年1月14日后利息金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依据是录音和证人，录音未当庭质证，而证人与被上诉人是出借款项的合伙人，两份证据均不宜采信，因此，出具借条后应当不应计算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施正琴、张立华辩称，17.7万元不应当从本金中扣除，一审证人证言可证明。34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性。14万元确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现金，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借款的来源、证人证言以及借条予以证明。张立华提供的《原告陈述》恰好证明双方有利息约定。关于利息的认定问题，上诉人所列举的款项均为案涉借款之外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对录音不予质证，是其放弃自身的权利。证人与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采信其证言并无不当。
施正琴、张立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黄远强偿还施正琴、张立华借款2150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9月5日起至起诉之日（2018年1月19日）止的利息，以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三分计算为1836100元，起诉之后（2018年1月20日起）的利息按月息三分计算至还清本金为止，总计3986100元；2、黄远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施正琴与张立华系夫妻关系。张立华经案外人赵永贤介绍与黄远强相识，黄远强因资金周转向张立华借款。其具体借款的方式为，黄远强向赵永贤出具借条手续，张立华按借条载明的金额向黄远强支付借款，利息前期约定为月息5分，后双方协商将利息降低为月息3分。庭审中，张立华陈述黄远强自2013年6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23日共计向其借款215万元，其中包括：转账支付205.88万元（其中191.88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其中5万元系取款后由赵永贤转交黄远强，其中9万元通过银行卡转账支付赵永贤父亲赵希贵，由赵永贤转交黄远强），现金支付1.35万元，扣除利息部分7.77万元。对于上述215万的借款本金，庭审中，黄远强对其中银行转账支付的借款本金191.88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对通过案外人赵永贤转交的14万元及现金支付1.35万元不予认可。借款后，施正琴、张立华陈述2014年5月前，黄远强按约支付利息，后未再按约足额支付利息，截至2015年9月5日前共计支付利息50.85万元。后张立华、案外人赵永贤于2015年9月5日到黄远强宜宾远强投资有限公司办公室协商还本付息事宜，经三方协商，最终由黄远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施正琴人民币215万元大写：贰佰壹拾伍万元正.此款每月30日之前还款5万元（大写：伍万元正）。并还到2017年9月30日之前还清全部借款。”施正琴、张立华、黄远强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分，后施正琴、张立华陈述黄远强支付其17.7万元利息后未按约偿还借款本金，故其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远强向施正琴、张立华借款的事实有《借条》、转账凭证及证人证言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黄远强未按约偿还借款，现施正琴、张立华诉请其偿还借款本金的要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及尚欠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确认本金。故本案中，施正琴、张立华预先扣除的利息部分7.77万元不应在本金中予以认定，应予以扣除。对于施正琴、张立华陈述其通过案外人赵永贤转交本金14万元及现金支付本金1.3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该部分金额与银行转账金额及扣除利息部分金额累加与黄远强出具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相一致，可相互印证；其次，该借条系黄远强签字认可，亦可证明其对借款本金的确认；第三，施正琴、张立华、黄远强之间交易频繁，且数额较大，现金支付的5万元、9万元及1.35万元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可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对施正琴、张立华的陈述予以采信，对黄远强不认可收到上述三笔借款本金共计15.35万元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施正琴、张立华出借的借款本金为207.23万元。关于黄远强尚欠借款本金的问题，黄远强前期支付的50多万元款项，系支付施正琴、张立华方利息，其要求在尚欠本金中扣除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远强要求出具借条后支付的30万元在借款本金中扣除的抗辩意见，其庭审中未举证证明其确已支付施正琴、张立华30万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以施正琴、张立华自认收到17.7万元为黄远强出具借条后支付施正琴、张立华款项的金额。黄远强于2015年9月5日出具的《借条》虽未明确约定利息，但根据施正琴、张立华提供的音频证据及证人证言，可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3分的事实，故该部分款项应认定为利息亦不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黄远强的上述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施正琴、张立华要求按月息三分主张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诉请，因其主张利率的标准已超过法律关于利率的最高标准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法律规定月息2分的标准支持其利息诉请，黄远强已支持的利息17.7万元应从其诉请的利息中予以扣除。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远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立华、施正琴借款本金207.23万元；二、黄远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立华、施正琴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的借款本金207.23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4日起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689元，减半收取计19344.50元，由黄远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黄远强在2015年9月5日后支付30万元给张立华外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黄远强申请法院调取黄远强、张立华、赵永贤三人在农村商业银行开设的所有银行账户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全部交易明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三）当事人及其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上诉人黄远强自身的银行账户交易信息并非其自行不能收集的材料，而赵永贤系案外人，本院无权调取其个人银行账户信息，因此，本院对上诉人黄远强证据调查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本金的认定；二、借款利息的认定。
针对焦点一，上诉人黄远强主张被上诉人施正琴、张立华对借款本金的争议金额为23.12万元，分别是：交由案外人赵永贤转交的现金5万元，通过案外人赵希贵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9万元，以及现金交付的1.35万元，预先扣除的利息7.77万元。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产生，由多笔借款组成，并于2015年9月5日结转清算后出具借条这一事实均不持异议，按照借贷的交易习惯，这一借条即是对前期借款总额的确认，《借条》系证明出借人、借款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否则不应否定《借条》的证明力。上诉人黄远强否认收到15.35万元本金但未提交确凿的足以推翻《借条》的相反证据，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预先扣除的利息7.77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7.77万元应从215万中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207.2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针对焦点二，首先，2015年9月5日前的利息认定。上诉人黄远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认可出具借条前支付的金额为50.8万元。被上诉人张立华主张收到的利息为50.8万元（含预先扣除的利息7.77万元），双方一审中对此没有争议，成立自认。上诉人黄远强二审主张通过自己银行账户和委托他人共计向被上诉人张立华转账支付利息261万，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撤销其自认。因此，本院确认2015年9月5日前上诉人黄远强向被上诉人张立华支付利息为50.8万元。上诉人黄远强主张超过月息3%的部分予以返还，从法律依据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黄远强该主张于法有据，但就本案而言，即使按照月息3%计算，返还部分仍不能付清上诉人黄远强2015年9月5日前欠付被上诉人张立华的利息，因此，对上诉人黄远强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其次，2015年9月5日之后的利息认定问题。上诉人黄远强主张2015年9月5日之后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且归还了被上诉人张立华30万元本金。被上诉人张立华主张口头约定月息3分，收到上诉人黄远强支付的利息17.7万元。2015年9月5日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支付利息。但上诉人黄远强在一审庭审答辩意见中称“打了条子之后的利息是口头约定的，不予认可。”可见，双方之间就利息进行了约定，因此，上诉人黄远强主张自2015年9月5日后不支付利息，无法律和事实支撑，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被上诉人张立华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出具借条后收到上诉人黄远强支付的款项为30万元，成立自认。后被上诉人张立华变更该金额为17.7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可撤销的自认。因此，本院确认2015年9月5日出具借条后上诉人黄远强支付被上诉人张立华利息30万元。
综上，上诉人黄远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一、黄远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立华、施正琴借款本金207.23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黄远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立华、施正琴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的借款本金207.23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4日起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黄远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立华、施正琴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的借款本金207.2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6日起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黄远强已经支付的30万元从中予以扣除。
四、驳回施正琴、张立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689元，减半收取为19344.5元，其中699元由施正琴、张立华负担，18645.5由黄远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994元，其中1192元由施正琴、张立华负担，31802元由黄远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永
审 判 员 越太强
审 判 员 王 春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翟旭玫
书 记 员 纪旭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