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晓辉，男，196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春，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红周，男，199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书兰，女，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原审第三人：单保军，男，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书兰，女，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原审第三人：时书兰，女，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上诉人郝晓辉因与被上诉人单红周、原审第三人单保军、时书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3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晓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看案涉拆迁房屋的第三人为单保军，产权证载明的权利人为单保军，拆迁协议、补偿协议签名确认被拆迁人为单保军，根据国有土地征收管理条例规定，被拆迁人即为被拆迁房屋所有权人，由此可见单保军在房屋被拆迁时仍为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在拆迁协议上以代理人身份签名的行为进一步证实案涉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单保军，拆迁补偿款受益人为单保军。2.被上诉人诉称的案涉争议拆迁房屋的赠与行为无效，案涉争议房屋至目前为止无事实证明为两第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现有权属证据仅能证明为第三人单保军个人财产。两名第三人离婚前单保军对外举债且数额巨大，仅案涉债务已达486000元，除此之外涉及保全查封的债权已达160多万，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查明。两名第三人通过离婚协议将夫妻共有的所有财产全部赠与给被上诉人，且从第三人离婚协议书记载的事实看，两第三人结婚登记时间为2007年2月5日，离婚登记时间为2007年2月14日，该行为明显是逃避债务、损害他人利益，自始即为无效。3.案涉争议拆迁房屋的赠与不成立，两名第三人离婚时对财产处置的约定仅限于第三人之间，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人，故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赠与合同关系。产权登记以及拆迁补偿协议均证实案涉拆迁房屋的权利人为单保军，该房产的权利人至被拆迁时均为单保军所有，并未转移给被上诉人，赠与行为的成立应以赠与物实际接收为要件，作为不动产的房产接受，必须以办理权属登记为形式要件，因此本案被上诉人诉称的赠与行为不成立。4.案涉被查封并冻结的补偿款所有权人应为第三人单保军，拆迁协议明确载明拆迁款的受偿权利人为单保军而不是被上诉人。5.一审法院受理案涉争议不符合江苏省高院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第六条的规定，本案的查封冻结行为是轮候查封行为，案外人及被上诉人不能针对轮候查封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单保军辩称，涉案债务系不合法的赌资和高利贷，请求法院依法审查。
时书兰辩称，赠与行为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单红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盐城市盐都区潘黄街道办事处屋拆迁补偿款486000元归单红周所有；2.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4137、41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停止对单红周486000元拆迁补偿款的查封、冻结、扣划等执行措施；3.本案诉讼费用由郝晓辉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房产坐落于(房屋产权证号：都房权证字第××号)，原为单保军、时书兰共同所有，并登记在单保军名下。2009年11月6日，建湖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湖法院)以(2008)建执字第143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该房产实施登记首查封，后又分别于2013年9月11日、2014年6月24日、2015年6月17日进行了续查封，该案立案执行标的72.5万元；2010年6月18日，一审法院以(2010)都民初字第0687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该房产实施登记轮候查封，查封金额21万元，该案执行后，一审法院又以(2011)都执字第0296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2年6月15日进行了执行中的查封，查封金额25万元，此后又分别于2014年6月4日、2015年7月27日进行了续封；2014年3月13日，一审法院以(2014)都潘民初字第0153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该房产实施登记轮候查封，查封金额63.4万元，此后又于2016年4月1日进行了续查封。2007年2月14日，单保军、时书兰经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协议约定：1.双方自愿离婚；……；5.坐落于产，男女双方自愿赠予给婚生子单红周等等。2016年5月19日，潘黄办事处作为拆迁人(甲方，下同)与案涉房产登记产权人单保军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下同)签订盐城市房屋拆迁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因城市河道工程建设需要，乙方房屋在拆迁范围内，房屋性质住宅，所有权证号24093号，拆迁补偿费用计1815552元；2.乙方自愿选择货币补偿，等等。单红周在该协议代理人处签名，单保军亦在单红周下方签名。后因潘黄办事处未能向单红周发放拆迁补偿款，单红周遂以潘黄办事处及盐城市地博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为被告，单保军、时书兰为第三人，向建湖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该两被告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1715552元等，潘黄办事处答辩称：“在商谈拆迁补偿事宜时，单红周提交了其父母的离婚协议书和房产登记信息，我方对其父母将案涉房产赠予给单红周是知晓的，但我方对赠予的效力无权确认，为避免家庭矛盾和尽谨慎注意义务，在房产证未注销前要求房屋登记权人单保军在拆迁补偿协议上签名并无不当；在拆迁协议签订后，我方陆续收到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单保军名下拆迁补偿款515203元、486000元、161345元，未被法院冻结的款项可以随时领取，因此我方不存在不向单红周支付拆迁补偿款事宜。”潘黄办事处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陈述。后因单红周未交纳诉讼费被建湖法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2016年6月20日，郝晓辉因与单保军民间借贷及因代偿而形成的民间借贷纠纷，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6)苏0903民初4137号、4138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判令单保军偿还郝晓辉本金54500元及利息、本金388318.52元及利息。诉讼中，依郝晓辉的申请，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6)苏0903民初4137号、4138号民事裁定书，分别裁定查封、冻结单保军价值56000元、430000元的财产，并于2016年6月21日向潘黄办事处财政所送达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冻结单保军的房屋拆迁补偿款486000元。因单保军未履行义务，郝晓辉向法院申请执行。后单红周得知其拆迁补偿款486000元已被(2016)苏0903民初4137号、4138号民事案件查封，遂向法院提出异议，要求撤销该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并解除对其拆迁补偿款的保全措施。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7)苏09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异议请求。单红周遂诉至一审法院。庭后，一审法院就案涉房产拆迁补偿款1815552元向潘黄财政所进行了了解，其证实案涉房产拆迁补偿款1815552元已由单红周领取683004元，尚有1132548元仍留存于拆迁人潘黄办事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重点是评判案涉房产拆迁补偿款归属问题。单保军、时书兰离婚时将案涉房产赠予给单红周，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但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并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其物权所有人在案涉房产被拆迁致物权消灭之前仍为单保军。拆迁协议书上方被拆迁人为单保军，单保军亦在落款处单红周下方签名，单红周已作出合理的解释，且与潘黄办事处的陈述相一致，亦具有合理性。同时，因案涉房产被政府征收并拆迁，其物权自政府征收决定生效或事实行为成就时消灭或灭失，并转化为相应的拆迁补偿款。案涉房产被拆迁，所有权人选择货币补偿是所有权人自由选择的权利，拆迁后，所有权人基于对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已转化为对拆迁补偿款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物权的性质，具有排他性。相关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在拆迁前实施的登记查封，其效为及于拆迁补偿款，但应以查封金额为限，单红周取得登记查封金额以外的拆迁补偿款的完全所有权，该所有权足以排除非针对单红周本人所采取的一切限制。本案中，案涉房产在拆迁前已由相关法院审理或执行的相关案件实施登记查封，查封金额累计达160万元左右，在相关法院未依法解除对案涉房产所采取的查封措施之前，相关法院对案涉房产所实施的查封措施的效力，不因案涉房屋拆迁而消灭，其效力基于物权属性而及于案涉房产拆迁补偿款，但仅限于查封金额。至于相关法院查封的金额是否含有时书兰的份额，与本案无关，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除已被相关人民法院登记查封金额以外的拆迁补偿款，因单保军、时书兰已在离婚时将案涉房产赠予给单红周，故单红周自拆迁的事实行为成就时即已实际取得该拆迁补偿款中除已被查封的金额以外的剩余拆迁补偿款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物权的属性，亦具有排他性，其所有权人应为单红周。单红周要求确认案涉房产拆迁补偿款486000元归其所有，并请求停止对该拆迁补偿款所采取的执行措施，实际是要求确认已被(2016)苏0903民初4137、41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所查封的现仍留存于拆迁人处的拆迁补偿款486000元归其所有。因案涉房产现仍存放于拆迁人处的拆迁补偿款余额仅为110多万元，已不足相关人民法院在案涉房产拆迁前所实施的登记查封金额，而登记查封的效力基于登记查封时物权所有人仍为单保军的事实而及于相应的拆迁补偿款，故单红周要求确认案涉房产该拆迁补偿款486000元归其所有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但就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而言，因该协助执行通知发生在案涉房产被拆迁之后，案涉房产的物权已经消灭，并已转成案涉房产的拆迁补偿款，单红周基于其受赠的事实即已取得对已被相关人民法院登记查封金额以外的拆迁补偿款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物权的属性、具有排他性，故案涉房产拆迁后除已被相关法院登记查封金额以外的拆迁补偿款的所有权人应为单红周，该拆迁补偿款应归单红周所有。在案涉房产拆迁后，法院依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所实施的查封，实际上是对单红周所享有的已被相关人民法院登记查封金额以外的拆迁补偿款的查封，该查封措施对单红周不能产生查封的效力。即使相关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在拆迁前所实施的登记查封予以解除，解除登记查封后所释放的相应拆迁补偿款，同样具有物权的属性，具有排他性，单红周亦可依单保军、时书兰的赠予而对拆迁人享有具有物权属性的给付所释放拆迁补偿款的请求权，即所释放的拆迁补偿款亦应归单红周所有，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效力亦对单红周不能产生查封的效力。因此，单红周因受赠而享有的除已被相关法院登记查封金额以外的拆迁补偿款(含如登记查封解除所释放的相应拆迁补偿款)的请求权具有排他性，足以阻却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执行，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应当终止执行；单红周要求撤销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因法院已确认案涉房产除已被相关人民法院登记查封金额以外的拆迁补偿款归单红周所有，并终止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执行，在本判决生效后，(2017)苏09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亦已失效，故单红周要求撤销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本案诉讼费用，因单保军、时书兰及单红周(2010年6月5日已满18周岁)怠于处理因单保军债务而被相关人民法院所采取的查封措施，并怠于及时办理案涉房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致案涉房产至拆迁前仍登记在单保军名下，郝晓辉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法院经形式审查并实施了保全。对此，郝晓辉并无不当，由此引起异议及相关诉讼，其责任不在郝晓辉，故诉讼费用不应由郝晓辉负担。至于目前仍存放于拆迁人处的拆迁补偿款余额已不足相关人民法院在案涉房产拆迁前所实施的登记查封金额的问题，因与本案无涉，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停止执行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向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政府潘黄街道办事处财政所送达的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4137、41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驳回单红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90元，由单红周负担。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单保军与时书兰在2007年2月1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房屋产权赠与给单红周，系双方对房屋产权中各自所拥有份额的处分，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
因系争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单保军仍系被拆迁房屋的共有产权人之一，单保军对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享有部分权益，对于拆迁补偿款中单保军享有的份额，人民法院依法可以执行。一审法院基于此依据债权人郝晓辉的申请作出(2016)苏0903民初4137、41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单保军名下的被拆迁房屋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进行查封，并无不当。上诉人单红周主张依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其已取得被拆迁房屋产权，拆迁补偿款应全部归其所有，无相应法律依据。单红周在单保军与时书兰签订《离婚协议书》后一直未能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仅是基于《离婚协议书》对单保军享有合同债权，该权利不能排除强制执行。据此，单红周关于确认查封的拆迁补偿款486000元归其所有并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另，本案查封行为不属于轮候查封，单红周享有相应诉权，但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37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单红周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590元，共计17180元，由单红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圣磊
审判员 吕伟平
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