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赞，男，1963年3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古天亮。
委托代理人卢桂贞。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注册号。
法定代表人冯文锦。
委托代理人赵登峰。
委托代理人唐小梅。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注册号。
法定代表人周培丰。
委托代理人樊永强。
委托代理人王偕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登记证号码16183901-000-09-13-8。
法定代表人邱伟业。
委托代理人樊永强。
委托代理人王偕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第五建筑集团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谢有荣。
上诉人张明赞、广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四建）、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中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置业公司）、开平第五建筑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开平五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州四建与开平五建于1993年11月23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发包合同》，以及开平五建与张明赞于1993年12月28日签订的《经营责任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广州四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明赞支付所欠工程价款3961291.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本金33961291.49元，自2008年8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顺德中富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确定债务即工程价款本金部分3961291.49元在欠付广州四建工程款范围内向张明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明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5235.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0235.51元，由广州四建负担35118.51元，顺德中富公司负担35117元。
上诉人张明赞、广州四建、顺德中富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明赞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日期错误。1995年5月20日，广州四建与开平五建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发包合同》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工程结算：乙方（即开平五建）应在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十天内提出竣工结算，送甲方（即广州四建）和经办银行审核。甲方应在接到结算之日起三十天内提出意见，逾期视作同意，由经办银行划帐，结算尾款，……”张明赞承建的C、G、D幢工程的竣工日期分别为1999年1月10日、1999年5月30日、1999年8月15日，因此，按照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广州四建最迟应向张明赞付款的日期为1999年8月15日后的60天内，亦即应在1999年10月14日前结清尾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因此，本案被拖欠工程款的计息时间应从199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二、中富置业公司应对本案涉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1993年6月24日在顺德伦教建设开发公司与广州四建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发包合同》中，以及1997年11月18日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签订的《〈置富花园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中，中富置业公司都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但从置富花园各幢工程的竣工验收证明书以及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通知的内容反映，置富花园的建设单位就是中富置业公司，事实上中富置业公司就是置富花园工程的发包方。置富花园规划验收合格后都是确权到中富置业公司的名下，张明赞的承建C、D、G幢工程的劳动成果，全部由中富置业公司占有。一审判决没有判令中富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完全脱离本案的事实。何况，中富置业公司在与广州四建签订的《抵押还款协议书》以及一审庭审中都确认其欠付工程款的事实。
三、中富置业公司和顺德中富公司应对本案欠付的工程价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造成张明赞的工程款被拖欠长达15年的根本原因，是作为建设单位和发包方的中富置业公司和顺德中富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向广州四建支付工程款，致使广州四建无法向张明赞支付工程款。如果仅要求中富置业公司和顺德中富公司对张明赞被欠付工程款的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客观上鼓励了其拖欠工程款的不良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一审判决支持承包人要求支付尚欠工程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二审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能否判决发包人承担工程欠款的利息损失？”问题的解答：“……人民法院可以不将案件发回重审，直接判决发包人承担工程欠款的利息损失。”（见《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09年第2集总第38集，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18页。）中富置业公司和顺德中富公司应对张明赞被欠付的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张明赞的合法利益，据此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改判计息日期从199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中富置业公司、顺德中富公司对本案欠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广州四建、中富置业公司、顺德中富公司共同承担。
上诉人广州四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就广州四建欠付张明赞的工程款问题查明的事实有误。广州四建欠款数额应当为2631351.11元，而非一审判决书所载明的3961291.49元。1.关于结算方法。（1）在2005年5月8日的《会议纪要》第二条第3款及第三条，已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工程尾款×70％-上交建委的费用（0.3％）。（2）在2013年5月30日的《专题会议纪要》第三条，双方约定结算款尚应按比例扣除1144745元的分摊成本及补强费用。所以广州四建和张明赞结算工程款的方法应为：工程尾款×70％-上交建委的费用-
分摊费用。2.关于分摊费用。根据广州四建补充证据l，广州四建在顺德置富花园后续工程中，共投入10397426.6元，用于土建、给排水、电气、电梯、消防等项目。张明赞（开平五建）投入的金额为一审所查明的3961291.49元；余盛（茂名建总）所投入的金额为另案一审所查明的3198013.35元。故各方累计投入的总额为20439007.14＋10397426.6=31979178.87元。依照附件2所列明的计算方法，张明赞应分摊的费用为：1142745.1×（3961291.49÷31979178.87）=141552.93元。3.应付工程款。由于应交建委的0.3％的费用已经在2008年8月12日的结算中预先扣除，所以广州四建的应付工程款为：3961291.49×70％-141552.93=2631351.11元。4.本案一审中，双方均向法院提交了《会议纪要》原件作为证据，且各方对该《会议纪要》均不持异议，法院亦予以认定，但一审法院未审核、查明张明赞与广州四建之间的结算方法，未查明双方在会议纪要中已经对结算方法、结算金额、扣除项目作出变更和确认，由此导致一审法院所查明的欠款数额超出及背离了双方当事人在《会议纪要》中所达成的合意，致广州四建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增多，应予以纠正。
二、一审法院要求广州四建自2008年8月l2日起即向张明赞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的计算首先应当尊重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时间，只有在约定不明时，才可以分情况以“交付之日”，或“竣工结算之日”；或“当事人起诉之日”作为利息的起算时间。虽然各方均已承认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但本案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及交付时间，本案应当自张明赞起诉之日开始起算利息。1.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为竣工验收之日起两年半内付清。有关付款时间在2005年5月8日的《会议纪要》里有明确约定，“在正式协议签订后的一年半内付30-40％，在正式协议签订后的两年半内付清余款，……工程无法办理竣工验收，则付款时间顺延”（第二条第3款）。根据上述约定，广州四建的付款时间为办理竣工验收后的2年半内。此后双方的数份会议纪要均没有对付款时间做出任何变更。2.在款项支付方式上，即到底是以房产抵偿工程欠款，还是由广州四建直接向张明赞付款，截至起诉之日，双方一直没有达成合意。一审判决要求广州四建在达成合意前几年即开始计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具体为：2005年5月8日的《会议纪要》约定3种债务清偿方式；2013年5月7日的《会议纪要》约定将房产全部确权到施工方名下（第一条），但开平五建、茂名公司最后提出不要房屋了（第四条），双方未取得共识；2013年5月22日的《会议纪要》中，茂名公司（李机、余盛）和开平五建（张明赞）提出恢复要房屋的方案（纪要第二条）。3.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双方仍未结算完毕，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款的规定，应当以起诉之日开始起算利息。虽然双方在2008年8月12日对工程款进行初步结算，但是就款项的扣除及分摊问题，双方此后一直在进行磋商，具体内容见附件4第2、3条；附件2第1、2、3、4条。特别是附件2第4条约定有关费用分摊等问题，“以各方对数确认为准”，故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尚未查明、交付时间尚未查明、在合同对付款日期有明确约定且尚未结算完毕的情况下，判令广州四建自2008年8月12日起即向张明赞支付利息违背了国家法律的规定。
三、判令广州四建自2008年8月12日起即向张明赞支付利息有违公平原则，违背了“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1.1993年6月24日至2005年8月l5日之间，广州四建都仅仅是出借工程资质的被挂靠方，其将工程转包给茂名建总和开平五建，由张明赞、余盛等人实际施工，除了收取菲薄的管理费外，对于《建筑工程承发包合同》既不实质的享有合同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义务，没有在合同履行中享有实质利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州四建收到工程款后，即转付至开平五建和茂名建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和业主方之间以及实际施工人之间，仅为代收代付关系。由于案涉工程烂尾，为了避免各方损失扩大，广州四建被迫和张明赞、余盛等一起带资将案涉工程建设至竣工验收合格。在2009年9月，广州四建还在付款另行聘请建筑公司完成案涉土建、给排水、防雷等工程。至今广州四建既没有收到业主方支付的工程款，也没有收到业主方交付的以物抵债的房产。2.张明赞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开平五建进行施工，对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责任；虽然合同无效，但由于参照有效合同执行所以不影响其依据该合同获取实际利益；在工程烂尾后不愿承担合同风险，就是否以物抵债问题不断出尔反尔，导致双方至今未能完全结算清楚。由于广州四建未能从《建设工程承发包合同》中获取适当的对价，其风险和收益明显不对等；其为了避免张明赞等实际施工人的损失扩大，作为被挂靠方投入资金对案涉工程进行救济，是善意、诚信的表现。一审法院在双方尚未最终结算前，即要求广州四建承担工程款项的利息，有违司法公正，应予纠正。
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2.判令广州四建仅应向张明赞支付款项不超过2631351.11元，并应自判决所载明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开始计息（而非自2008年8月12日起计息）；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上诉人顺德中富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广州四建与顺德中富公司之间关于结清工程款事宜并未达成最终的解决方案，未完成物业销售，导致问题久拖不决，从而认定双方债务仍然存续，明显错误。1.广州四建与顺德中富公司签署的《清付工程款项协议书》及《抵押还款协议书》（合称“抵债协议”），已对于结算工程款事宜达成了最终解决方案。《清付工程款项协议书》已明确，顺德中富公司将置富花园中169套房屋的产权转让给广州四建，用于抵偿工程款，具体合同履行方式为顺德中富公司协助将抵债物业抵押给乙方。后续双方及中富置业公司签署的《抵押还款协议书》，亦进一步明确中富置业公司作为抵债物业的所有权人，将上述物业抵押给广州四建，为顺德中富公司实际履行《清付工程款项协议书》提供协助。因此，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已就以抵债物业抵偿工程款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明确约定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来消除双方之间关于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已就结清工程款事宜达成最终解决方案。2.抵债物业是否已完成了全部的销售，并不构成认定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之间关于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消除的前提条件。《清付工程款项协议书》中第九条明确约定，自顺德中富公司办理完抵债物业的抵押手续后，全部的工程款项视为结清，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抵押还款协议书》中第六条亦明确约定，抵债物业所对应的债务，为《清付工程款项协议书》中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明确予以抵偿的债务，即20439007.14元，物业实际进行销售的所得收益对于抵偿债务不造成任何影响，双方均不存在任何多退少补的义务。因此，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关于以物抵债之约定十分明确，即以抵债物业之所有权对应之权益，来抵偿应支付给广州四建之工程款20439007.14元，该约定合法有效，自签署生效之日起，双方关于结欠工程款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已经消灭，取而代之的是双方交付及转移物业的合同关系。至于将抵债物业进行销售，仅为双方就如何将已用于抵偿上述工程款债务的物业进行兑现的新的合同义务，并不构成双方关于以物抵债消灭工程款债权债务的生效要件或前提条件。3.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之间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已经得到实际履行，且双方对以物抵债工程款已结清这一事实并无争议。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在顺德中富公司按《清付工程款项协议书》、《抵押还款协议书》之约定，已协助将物业抵押给广州四建后，顺德中富公司即已充分履行了原协议中约定的以物抵债之义务。虽未将物业直接过户至广州四建名下，但一方面顺德中富公司不是物业的所有权人，无权办理上述过户事宜，另一方面设立抵押后的物业，无论广州四建日后是通过销售物业来获得收益，还是通过实现抵押权来获取物业的对价，其基于上述协议约定之权益均能够得到实现，且能够获得物业增值带来的额外收益，而不仅仅是固定的债权，其通过顺德中富公司将物业设立抵押的行为从而获得的权益与顺德中富公司直接将物业过户至其名下再进行销售获得的权益的实际效果是一致的。因此，顺德中富公司已充分履行以物抵债之最终解决方案，结清了工程款，消除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广州四建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2013年7月3日《关于请求配合销售房屋的函》，2013年9月11日《关于要求配合销售房屋的函》可以明确，广州四建对以物抵债的合同效力以及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无异议，对双方以物抵债结清工程款的事实没有任何争议，双方只是关于抵债物业的过户手续办理等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具体问题存在分歧。4.一审判决对以物抵债结清工程款的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在判决书第29页第l行对《清付工程款项协议书》、《抵押还款协议书》等抵债协议的法律效力是确认的，但认为没有切实履行抵债协议约定的相关手续并达成解决方案，广州四建尚未实际获得款项，从而认定工程欠款至今未予偿付，该认定明显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存在逻辑错误。首先，以物抵债协议签署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协议约定，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的工程合同关系因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而消灭，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也是基于新的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使双方就新的合同履行尚未完成或存在分歧，也仅是新的合同项下的争议。其次，在以物抵债协议被宣告无效或撤销前，一审判决以以物抵债协议没有履行完毕而认定工程款至今未偿付，实际上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否认以物抵债协议的法律效力，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为即使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签署了有效的以物抵债协议，但效力并不及于张明赞，对张明赞没有约束力，故张明赞仍有权要求“被告”偿付所欠工程价款，一审判决并未明确该处“被告”所指，但从上下行文判断所指包括了广州四建及顺德中富公司，该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张明赞对以物抵债的事实非常清楚，并无提出过异议，而且多次参与了广州四建组织的关于抵债物业的再次投资及内部分配等协商过程，以及切实参与了后期抵债物业的再投资建设及相关手续办理等。因此，张明赞不仅对顺德中富公司工程款已结清的事实非常清楚，而且认可并以实际行为执行了以物抵债协议的相关内容，张明赞再无权主张工程款。其次，即使张明赞与广州四建关于内部物业分配事宜未实际达成书面协议，存在争议，可以向广州四建主张工程款，但根本无权向顺德中富公司主张工程款，因为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关于以物抵债的协议已经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各方均已实际履行，张明赞对此完全是知晓的。事实上，张明赞也无权对以物抵债协议提出异议。综上，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之间关于结算工程款已达成了以物抵债之最终解决方案，并且顺德中富公司已切实履行完毕该方案，双方关于工程欠款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一审判决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
二、一审判决认定顺德中富公司应就广州四建对于张明赞的债务在顺德中富公司欠付广州四建的工程款范围内，向张明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顺德中富公司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发包人错误。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粤高法（2012）240号）第15条明确了“审判实践中应注意要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查；不能随意扩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笫二十六条第二款的适用范围，并且要严格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明确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如果张明赞主张其是实际施工人，转包方是开平五建，则发包人只能是广州四建。至于顺德中富公司作为发包人，转包人广州四建，承包人开平五建筑，则属于另外一个层面上的合法的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不适用上述针对非法转包或分包行为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将司法解释中的发包人扩大解释到所有的发包人是错误的，与上述司法实践的指导意见是相左的。其次，在一审过程中，张明赞作为证据提交的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于2005年8月15日签署的《清付工程款项协议书》、广州四建会议纪要、《关于要求配合销售房屋的函中》等，均已表明顺德中富公司已在2005年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将结欠广州四建剩余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双方对此没有争议，而且张明赞对此经过是完全清楚的。因此，一审判决要求顺德中富公司在应付广州四建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依据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依据该条司法解释认定顺德中富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错误在于：（1）如前所述，顺德中富公司与广州四建之间已结清工程款，不存在欠付的情况，因此亦不具备适用该法条的前提条件；（2）如前所述，顺德中富公司并非本案发包人，不具备适用该法条的主体条件，一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错误地扩大了发包人的范围；（3）而且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原文表述，即使发包人承担责任，其责任充其量只是基于代位权的法律基础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明显不当，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以及要求顺德中富公司承担部分诉讼费的相关内容；2.改判驳回张明赞针对顺德中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张明赞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富置业公司答辩称，中富置业公司并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不应对本案工程款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广州四建认为张明赞为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与实际不符，也与广州四建一审时的答辩意见相矛盾。广州四建自行选任开平五建进行分包，张明赞基于分包关系与广州四建成立了分包关系，但不能说明张明赞是实际施工人。未能过户的原因是在2009年案涉房产仍处于建设过程中，同时各方多次协商均未就分配房产比例达成一致意见，仍在商议中，责任并不在中富置业公司和顺德中富公司。
被上诉人开平五建在二审期间没有发表意见。
上诉人张明赞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加盖了佛山市顺德区档案馆的档案证明专用章，一审时提交了复印件，当时由于没有原件对方不承认；2.规划验收合格通知（复印件）二份，以证明1996年8月16日已验收建筑面积92394.27平方米；3.备案机关的处理意见一份；4.单位工程竣工验收通知书；5.基础主体分部工程验收证明书（复印件），因为没有找到原件，所以档案馆没有盖章。广州四建质证认为：A幢不是张明赞施工的，C、D、G幢是张明赞施工的，规划验收合格通知有些验收是土建有些是商场，而验收合格应该是全部验收合格。2005签协议时也都没有全部竣工验收完成，这些证据是单向分步验收。顺德中富公司及中富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2、3的意见与广州四建一致，证据4只加盖了一部分档案馆公章，证据5没有加盖档案章，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只针对基建而不是整体验收。只是对C、D、G幢土建或商场部分验收，并未完成整体竣工。
上诉人广州四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顺德置富花园后续工程投入金额附表及对应投入结算（复印件），补充证据册共105页，以证明广州四建后续工程投入金额，在张明赞撤场后广州四建继续投入施工，让涉案工程顺利竣工验收，按约定这些费用应该由各方按照比例扣除。张明赞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一审时已经确认工程款数额。顺德中富公司、中富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广州四建在一审时没有提交，应承担逾期提交的责任。这些证据是广州四建单方提出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对于上诉人张明赞提供的证据，其中证据1、2、3、4加盖了档案馆档案证明专用单，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其证明力在本院认为再作认定；证据5为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广州四建提供的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再作认定。
上诉人顺德中富公司、被上诉人中富置业公司、开平五建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1.应如何确定张明赞尚可取得的工程款余额？2.所欠工程款利息应如何计算？2.顺德中富公司及中富置业公司就案涉工程款应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广州四建上诉认为根据有关会议纪要的意见，张明赞尚应取得的工程款为工程尾款×70%-上交建委的费用-
后续工程分摊费用。经审查，关于案涉工程款的结算问题，当事人先后在2005年5月8日、2013年5月7日、2013年5月22日、2013年5月30日形成了多份会议纪要，但最终并没有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广州四建主张按前述方式计算工程余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分析，广州四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有关后续工程投入款项亦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广州四建与张明赞于2008年8月12日达成的财务结算书确定的工程尾款数额扣除约定的税款后，认定张明赞尚可取得的工程尾款为3961291.49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广州四建上诉认为应从张明赞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张明赞则上诉认为应按合同约定自其承建的工程竣工之日起60天内支付工程，即应从1999年10月14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张明赞在二审期间同时提供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通知书等证据佐证。经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广州四建与张明赞于2008年8月12日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了财务结算，该结算书上并未反映出张明赞要求广州四建支付在该结算日前的工程价款利息，且在该日前尚欠张明赞的工程款数额亦未确定，故原审法院判决从该结算日起广州四建应向张明赞支付利息，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广州四建及张明赞前述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对张明赞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前述单位工程竣工验收通知书等证据的证明力亦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第一，顺德中富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广州四建之间已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结清了工程款，故不存在在欠付广州四建的工程款范围内向张明赞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审查，虽然广州四建与顺德中富公司已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协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协议尚未完全履行，故双方的工程款有无结清尚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顺德中富公司在欠付广州四建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向张明赞承担连带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顺德中富公司的前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张明赞上诉认为中富置业公司应与顺德中富公司一并对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查，首先，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为顺德中富公司，中富置业公司并不是发包人，故张明赞要求中富置业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张明赞要求顺德中富公司对欠付工程款利息也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明赞、广州四建、顺德中富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2234.97元，由上诉人张明赞负担55254.3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490.33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负担38490.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黎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