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8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宁，男，197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雁，女，196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琼，女，197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波，广西万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寿星养老院，住所：广西桂平市西山镇城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蒙德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剑，广西仁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翠雁、杨翠琼、杨宁因与上诉人桂平市寿星养老院（以下简称养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8）桂0881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宁及上诉人杨宁、杨翠雁、杨翠琼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军波、上诉人养老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宁、杨翠雁、杨翠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根据桂平市人民医院的治疗记录，杨某在养老院被蜈蚣咬伤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养老院在杨某被蜈蚣咬伤后没有及时进行救治，应负担杨某死亡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蜈蚣咬伤不是导致杨某死亡的全部原因与事实相悖。其次，杨宁不同意医院对杨某进行血液净化治疗不是导致杨某死亡的原因，进行血液净化治疗并不能确保杨某不出现死亡的后果，结合杨某当时的身体状况，进行血液净化治疗效果并不明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养老院针对杨宁、杨翠雁、杨翠琼的上诉辩称，本案中，因杨宁等人不同意对杨某进行尸检，导致死亡原因不明。杨宁等人并不能举证证明杨某的死亡与养老院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养老院不应对杨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养老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其赔偿20,000元给杨宁、杨翠雁、杨翠琼。事实和理由：首先，根据医院的治疗记录，杨某的死亡原因有蜈蚣咬伤和多器官衰竭两个，死亡诊断包括蜈蚣咬伤在内多达九项，而因杨宁等人拒绝尸检，无法明确杨某的死因，故杨宁等人主张蜈蚣咬伤是杨某死亡的唯一原因没有依据。其次，杨宁等人作为杨某的至亲，却在其被送入医院后不愿花钱进行积极救治，并且拒绝医院建议进行的血液净化治疗，这是导致杨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最后，因杨某死亡所造成的护理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损失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而非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宁等人主张的交通费损失过高，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判令其赔偿杨宁等人34,000元过高，其只应对杨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上诉请求。
杨宁、杨翠雁、杨翠琼针对养老院的上诉辩称，根据桂平市人民医院的治疗记录，明确认定杨某是因为被蜈蚣咬伤致死。其不对杨某的死因进行尸检，是因为养老院的法定代表人已经表示认可医院的死亡原因诊断，因此，养老院认为杨某死因不明不是事实。养老院未对杨某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杨某的死亡，应当对杨某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呢。
杨宁、杨翠雁、杨翠琼向一审法院起诉：判令养老院赔偿其三人经济损失209,160.95元并返还医疗备用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4日，杨宁、杨翠雁、杨翠琼的父亲杨某入住养老院托养。2017年9月6日16时许，杨某在养老院被蜈蚣叮咬右手背致伤，养老院工作人员为其伤口清洗消毒并包扎，当日17时30分左右，工作人员发现其出现气促、呕吐不适症状，遂致电120求救并电话通知杨宁。后杨某被送到桂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抢救3天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死亡原因为蜈蚣咬伤和多器官功能损害，死亡诊断为：1.蜈蚣咬伤；2.急性左心功能衰竭；3.心源性休克；4.多器官功能损害；5.××；6.频发房性早搏；7.电解质紊乱；8.高血压病2级高危组；9.代谢性酸中毒。杨宁支付了杨某的医疗费11,058.95元，养老院在杨某死亡后支付了6,000元给杨宁。桂平市人民医院病历记录显示医生在2017年9月8日早上查房后发现杨某病情危重，遂反复将病情告知杨某的家属，并建议对杨某进行血液净化治疗，但杨某的家属拒绝对杨某进行血液净化治疗。桂平市人民医院《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记载：“患者考虑为毒物咬伤后导致多器官功能损害及内环境紊乱，病情危重，预后极差，同时由于患者家属不同意血液净化治疗，导致治疗困难，病情不断加重，最后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养老院应确保其经营场所的卫生、安全符合托养标准，避免造成人身损害，杨某在养老院托养期间被蜈蚣咬伤，属养老院监管不力，养老院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不应对杨某最终死亡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首先，蜈蚣咬伤并不必然导致死亡，只是导致杨某救治无效死亡的原因之一。其次，据桂平市人民医院《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记载的内容，若对杨某采取血液净化治疗则有可能挽回其生命，但由于杨宁等人拒绝医院采取血液净化治疗，致使医院未能穷尽医疗手段去挽救杨某的生命，故杨某最终抢救无效死亡，不能全部归责于养老院。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养老院应当赔偿杨宁、杨翠雁、杨翠琼经济损失40,000元（养老院已支付给杨宁等人的6,000元应当从该款项中予以扣减，即该赔偿款为34,000元），并退回医疗备用金3,000元给杨宁等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养老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34,000元给杨宁、杨翠雁、杨翠琼；二、养老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退回医疗备用金3,000元给杨宁、杨翠雁、杨翠琼；三、驳回杨宁、杨翠雁、杨翠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养老院对杨某被蜈蚣咬伤并经救治无效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负担多少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养老院作为养老服务机构，应当保障其经营场所的安全、卫生，对托养的老人尽到合理的照料义务。现因养老院未对杨某的居住场所尽到卫生和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杨某在养老院托养期间被蜈蚣咬伤，故养老院应对杨某受伤治疗的而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杨某的死因问题，根据桂平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载明杨某的死亡原因是蜈蚣咬伤、多器官功能损害。即蜈蚣咬伤是导致杨某死亡的原因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原因。对于普通人而言，被蜈蚣咬伤通常不会导致死亡的后果，杨某被蜈蚣咬伤后也没有立即导致出现死亡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蜈蚣咬伤不是导致杨某死亡的全部原因正确。又根据桂平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证明杨某在医院抢救过程中，家属拒绝医院建议进行的血液净化治疗，导致杨某治疗困难，病情不断加重，最后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本案中，杨某在医院抢救过程中，医院建议进行血液净化治疗，即存在抢救治疗的可能性，作为杨某的子女，杨宁等人在杨某生命垂危等待抢救过程中，既负有法律上的赡养救助义务，也负有道德上穷尽一切手段积极救助的义务。而杨宁等人在医院建议对杨某采取血液净化治疗进一步抢救的情况下，却拒绝医院建议的抢救治疗措施，最终导致杨某死亡，杨宁等人拒绝抢救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善良之风俗，亦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该种未对父母尽到赡养救助义务的行为应当予以摒弃。因此，杨宁等人对杨某的死亡后果亦有过错。综合养老院和杨宁、杨翠雁、杨翠琼对杨某死亡造成的原因力以及杨某的自身身体状况，本院酌定养老院应当对杨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最后，对于杨某被蜈蚣咬伤并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应为多少问题。杨某死亡前经常居住地为桂平市城镇范围，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而杨宁、杨翠雁、杨翠琼亦属于城镇人口，因此，护理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对杨某被蜈蚣咬伤并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为11,058.9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3．护理费按一名护理人员并参照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为390.5元（47,511元÷365天×3天×1人）；4．丧葬费为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3人3天计算为1171.5（47,511元/年÷365天×3天×3人）；6．死亡赔偿金按5年计算为141,620元（28,324元/年×5年）；7．交通费酌情支持100元；8．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养老院对杨某的死亡后果仅负次要责任，因此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以上损失中，医疗费、住院费、护理费损失合计11,749.45元，由养老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损失合计173,011.5元，由养老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34,602.3元。综上，养老院应当赔偿杨宁等人损失共计46,351.7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000元，养老院尚应赔偿40,351.75元给杨宁、杨翠雁、杨翠琼。一审法院在没有分清责任的情况下酌情认定判决养老院尚应赔偿34,000元给杨宁等人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杨宁、杨翠雁、杨翠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养老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8）桂0881民初11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8）桂0881民初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桂平市寿星养老院应赔偿40,351.5575元给杨宁、杨翠雁、杨翠琼；
三、驳回桂平市寿星养老院的上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1元，由杨宁、杨翠雁、杨翠琼负担1,800元，桂平市寿星养老院负担4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3元（杨宁已预交4,482元，桂平市寿星养老院已预交300元），由杨宁、杨翠雁、杨翠琼负担3,703元，由桂平市寿星养老院负担400元，杨宁多预交的779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技
审 判 员 马荣兴
审 判 员 陆志然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魏玲
书 记 员 张 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