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8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照石，男，汉族，住址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系辽宁铭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悦荧，女，汉族，住址沈阳市浑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系辽宁奉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宫照石与被上诉人朱悦荧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8）辽0114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照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二、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主要事实认定错误。《沈阳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机关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认可的情况下现场抽取样品，对现场抽取的样品按相关标准检验结果如下：地下室2块样品，检测结果为2.5、2.6；书房2块样品，检测结果为1.7、1.7；客厅1块样品，检测结果为1.3、1.4。从三组数据的比较来看，是什么造成同一批原材料制作的家具检测结果如此不同呢。主要有以下几点原因：1.地下室内空间狭小，通风不畅；2.室内有其他材料甲醛释放量不合格，对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产生二次污染；3.检测数据只能代表检测时的状态，并不代表之前数据就不合格，极可能在不透风的空间累加造成的检测结果超标；4.被上诉人已经委托其他单位进行过全屋甲醛治理，采用的方法是光触媒除甲醛。其方法就是在封闭空间让所有含有甲醛的家具、壁纸、乳胶漆等快速把甲醛释放到空气中。所以以检验报告的数值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部分材料不合格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52条规定来认定涉案产品保修期为2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时忽略了第二款中规定的是短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而不包含部门规章的相关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民法中的意思自治是其最核心的基本原则，本案中并不是一般意义的住宅室内装修工程，而是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供必要的原材料。《定制家具采购合同中》第五条约定的家具的质量保证期为一年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并且保证期从家具验收出厂之日算起。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质量保证为一年期限已经经过后，被上诉人主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一审法院应当不予支持。因此说一审法院认定的保修期为2年是适用法律的错误。附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约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短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的，人民法院应当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为准。第二十条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10号第三十二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二年，有防水要求的厨房、卫生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保修期自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
朱悦荧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关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取样程序合法。产品含有隐蔽瑕疵，非直观可见，故上诉人以质保期已过作为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朱悦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同；2.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18万元；3.本案的诉讼、评估鉴定等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6日，朱悦荧与宫照石签订《定制家具采购合同》，约定宫照石为朱悦荧加工定制木质家具等产品，合同价款为18万元，交货地点为金地国际12#211。同时约定，验收按照国家、行业标准和朱悦荧要求，发现不合格的货物，朱悦荧应提出书面异议，列明不合格的项目、数量及处理建议。宫照石必须严格按照朱悦荧所确认产品款式生产，生产物料不含人体有害物质并符合国家相关环保标准，否则宫照石承担违约责任。家具的质量保证期为1年，质量保证期从家具验收出厂之日算起。合同附件约定了加工物品清单及价格，分为地下室和一层部分，其中地下室包括儿童房和活动区，一层部分包括门厅、客厅、主卧、书房、客厅、餐厅等部分。表格记载的报价为254317.30元，经双方协商，将价格定为18万元，折扣为7折。合同签订后，宫照石将木制品送至案涉房屋并组装，其使用的板材及油漆均分别为同一厂家。庭审中，朱悦荧确认木制品于2016年5月前安装。2017年8月2日，朱悦荧委托沈阳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检验案涉房屋内的空气质量，经检验，空气中甲醛含量为0.30，超出标准要求的0.10。2017年11月8日，朱悦荧将宫照石加工使用的板材送到国家家具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沈阳）检测甲醛含量，经检验甲醛含量不符合国家标准，超出正常值（1.50）0.30。同日，朱悦荧将案外人平洋橱柜加工的橱柜送检，经检验甲醛释放量符合标准。由于宫照石对上述检验结果有异议，经朱悦荧申请，本院委托沈阳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检测宫照石加工的家具中甲醛含量。检测过程中，经朱悦荧和宫照石认可现场抽取3个定点，分别在地下室2块、一楼书房2块、一楼客厅1块。经检测，地下室的甲醛含量分别为2.50、2.60，均超出标准值。客厅的甲醛含量符合标准。书房的甲醛含量为1.70，超出标准值。朱悦荧预付鉴定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宫照石与朱悦荧签订的《定制家具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朱悦荧要求解除合同，但宫照石不同意解除，现双方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的事由，故对朱悦荧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甲醛检测是否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问题。本案中，宫照石按照朱悦荧的要求制作木制品并负责安装，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加工关系，应适用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合同法分则中承揽合同未规定强制保修期，但《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间为2年。案涉加工品包括家具和装饰2部分，应当参照适用上述2年的保修期规定。双方合同约定家具1年保修期少于上述年限，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保修期少于2年的，应以2年为准。甲醛含量超标属于隐蔽质量问题，无法通过直观判断，需要通过专业检测才能确定。如果甲醛含量超标到特定程度，将危及人体健康。朱悦荧在接收家具后1年3个月进行了空气检测，属于合理范围，故对宫照石提出的超过约定质保期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是否需要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房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宫照石未提供治理方案，鉴定中心建议自然通风降低甲醛含量。本案中送检三份样本，其中一楼客厅因通风良好，甲醛含量达标。另2处超标的木板分别在一楼书房和地下室。关于一楼书房部分，虽然超标，但并不严重，不属于不能使用的范畴，可以采取自然通风的办法降低甲醛含量。关于地下室部分，甲醛含量超标严重，在无明确的治理方案的情形下，宫照石应对此部分的木制品向朱悦荧退还报酬，经计算此部分报价为69630元，按7折计算实收款为48741元。关于一楼未抽检部分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鉴定中心进行的检测取点是经过双方同意的。分析检测报告，一楼部分由于通风条件较好，2处板材基本合格，地下室由于通风较差，导致甲醛超标较为严重。如果对每块木板检测，成本较高，有可能高于全部报酬，从经济成本及有效解决矛盾的角度考虑，鉴定中心采取抽样方法能够反映整体房屋甲醛含量的概况。即使一楼甲醛超标，也完全可以通过自然通风解决，故对朱悦荧要求宫照石退还全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宫照石抗辩甲醛超标可能因朱悦荧采取甲醛治理导致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观点存在的科学依据。另外，朱悦荧在庭审中称在甲醛治理前已进行了空气甲醛检测，发现超标后才进行治理，上述行为是朱悦荧在甲醛超标后采取的积极整改，按照诚信原则，不应由朱悦荧承担责任，故对宫照石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宫照石抗辩朱悦荧未付全款即放弃了合同权利，庭审中，宫照石要求保留另诉剩余价款的权利，双方可另行解决。但即使未付余款，也不视为双方放弃了合同权利，宫照石的此项抗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朱悦荧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宫照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朱悦荧退还报酬48741元；二、被告宫照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朱悦荧支付鉴定费5000元；三、原告朱悦荧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被告宫照石返还其加工的地下室部分的木制品；四、驳回原告朱悦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原告朱悦荧负担1950元，由被告宫照石负担19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宫照石与被上诉人朱悦荧签订的《定制家具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宫照石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朱悦荧提供生产物料不含人体有害物质并符合国家相关环保标准的产品。现经一审法院委托沈阳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检测，上诉人宫照石加工家具中地下室的甲醛含量超出标准值，故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宫照石退还此部分木制品报酬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宫照石提出的甲醛含量超标可能因地下室通风不畅、室内有其他材料甲醛释放量不合格、或因被上诉人采取甲醛治理所致的主张。自然通风、甲醛治理均系甲醛含量超标后所可以采用的治理方案，上诉人宫照石主张系因此原因造成甲醛含量超标缺乏科学依据，且上诉人宫照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地下室内有其他甲醛释放量不合格材料存在，故对上诉人宫照石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宫照石提出的质保期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中，上诉人宫照石提供的木制品甲醛含量严重超出国家标准，上诉人宫照石作为出卖人已经构成对法定注意义务的违反，应当推定上诉人应当知道标的物存在瑕疵。在上诉人宫照石未就其已在生产环节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进行举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其属于出卖人应当知道其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而未告知的情形，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被上诉人朱悦荧不受通知时间的限制。一审法院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其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上诉人宫照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啟星
审 判 员 宋 刚
审 判 员 赵 卫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贺 菲
书 记 员 梁婉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