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涤泉，男，194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昌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昌，男，195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昌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国，男，195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昌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宏贵，男，195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昌黎县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肖亚明，河北碣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治军，河北沃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芳，女，196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雷，男，198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开发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栋昌、林楠，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涤泉、张林昌、周建国、韩宏贵（以下简称王涤泉一方）因与被上诉人高芳、陈雷（以下简称高芳一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涤泉一方的委托代理人肖亚明、张治军，被上诉人高芳一方的委托代理人杨栋昌、林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涤泉一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高芳一方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高芳一方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高芳一方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已过。高芳一方在2012年3月12日给付上诉人的第一笔交易款，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完成资产交接，2012年7月10日制作的资产交接清单，7月11号签的合同，7月20日申请变更登记，而上诉人预交诉讼费的时间是2013年7月29日，一审法院2013年8月19日决定立案。故，高芳一方行使撤销权已经超出了一年的除斥期间。（2）一审法院超范围审理。高芳一方提出的请求是撤销《公司转让协议》中价格条款并要求对资产价值进行评估。高芳一方在第5次庭审辩论结束时提出撤销所有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未向王涤泉一方明确高芳一方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另外，高芳一方主张王涤泉一方欺诈，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为重大误解。（3）违法重新评估。评估单位首先出具的是冀衡评报字（2015）第016号评估报告（以下简称016号报告），一审法院组织对该报告进行质证时，允许评估师刘炯和刘玉慧全程参与了法庭质证过程。本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发出补充委托函，委托内容仅为更改评估基准日。在此情况下，评估单位出具冀衡评报字（2016）第002号评估报告（以下简称002号报告），该报告评估师亦为刘炯、刘玉慧。上述二人根据双方对016号报告的质证情况，改变了评估计价材料及评估方法，引入会计审计并采用冀衡会专审（2016）第002号（简称002号审计报告）的违法结论，构成了事实上的重新评估。另外，一审法院决定进入评估程序后，通知王涤泉一方选择资产评估单位，不包括选择审计机构。一审法院出具的补充委托函委托事项一栏中，也没有任何会计审计字样。因此，由审计单位出具002号审计报告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评估单位和审计单位分属两个独立法人，资产评估和会计审计分属不同事项，法院不能用一次选出两个不同的鉴定机构。此外，决定会计审计后，高芳一方将新的账簿、会计凭证、报表提交给衡信会计公司，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4）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本案于2013年8月19日立案，历时近三年，即使扣除处理管辖异议、评估所需时间，也存在着超审限的问题。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002号评估报告的评估对象是玛蒂尼公司的固定资产、流动资产、无形资产。但002号评估报告评估的只有土地、厂房等，没有对汉语玛尔蒂尼庄园系列商标、企业文化、技术工人技术、销售网络、河北省工业旅游示范景区等无形资产价值、公司红酒的酿造方法和技术、王涤泉本人在红酒行业的影响力的价值进行评估。002号审计报告只体现账面存货数量的价值，并不是案件当事人双方实际交易的存货数量价值，不能体现公司股权的价值。故，002号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2）《公司转让协议》载明的商标没有英文字母，在评估勘验时，酒窖、库房中的成品酒贴的都是汉语玛尔蒂尼庄园系列商标，且高芳一方仍在使用上述商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转让的只有英文商标是错误的。（3）高芳是转让前的玛蒂尼公司的会员，对投资红酒行业应具备商业判断能力。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来公司考察，对玛尔蒂尼品牌在中国干红酒业的影响力，实际经营状况是明知的，对签订公司转让协议带来的法律后果也是清楚的，不存在法律上的重大误解。（4）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视为合同自始不存在，能存在的只有解决争议条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价格条款仍有效，可以作为计算损失数额的依据是错误的。（5）如造成合同撤销的过错方为王涤泉一方，王涤泉一方应赔偿对方损失。但是，一审法院认定重大误解的原因是高芳一方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因此，是高芳一方先违反合同义务，过错在高芳一方。另外，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按侵权责任来分配过错责任，也是违法的。
被上诉人高芳一方辩称：1、高芳一方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高芳一方曾主张撤销《公司转让协议》第3条第2款，但后来考虑仅撤销该条款不能维护合法权益，对诉讼请求做了相应的变更，王涤泉一方在第五次答辩过程中已经知道。2、一审判决认定高芳一方对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完全符合本案的事实。首先，《公司转让协议》虽然双方进行了磋商，但王涤泉一方掩盖玛尔蒂尼英文商标被取消以及未对公司资产进行评估的事实，是高芳通过考察和磋商不能发现的。一审判决根据评估报告、国家工商局商标委员会的决定以及权威部门的化验认定“重大误解”，符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出具补充委托函，是在王涤泉一方对原评估报告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作出的，王涤泉一方查阅过所有账本、凭证，未对账薄提出异议。因此，本次评估是一审法院在王涤泉一方的异议和要求下，委托评估单位所做的补充鉴定，符合法定评估程序。王涤泉一方称评估人员刘炯、刘玉慧全程参与庭审的说法无事实依据。3、一审案件审理超过期限是有正当理由的，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4、王涤泉一方认为构成合同项下的标的还包括企业文化以及王涤泉在中国红酒行业的个人影响力等无形资产等，要求法院做企业文化价值评估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在商标品牌存在被国家工商总局认定为侵权商标的情况下，王涤泉一方仍与高芳一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并提供虚假的销售网络，王涤泉一方的行为构成欺诈。5、王涤泉一方转让的商标既包括英文注册商标也包括与英文相对应的中文注册商标。高芳一方考察玛蒂尼公司的库存产品时，成品酒粘贴的商标标识都是英文和中文组合的商标。企业交接后，国家商标委员会对“DomaineMartine（玛尔蒂尼）”认定违法。根据相关规定，在中国注册的玛尔蒂尼外国商标，既包括有英文注册商标，也包括中文注册商标，不管英文还是中文商标以及使用商标的企业名称，只要一种形式构成侵权，其他形式就必须停止使用。6、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认定王涤泉一方在在转让公司、签订协议、交接相关标的物过程中，存在对标的物的陈述有夸大和不实之处，王涤泉一方是赔偿义务主体，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在“考虑双方对转让玛蒂尼公司意思表示真实，只是对转让资产总价存在争议，考虑本案双方对公司已经交接，高芳一方已接受并实际经营控制公司多年，有些物品已经无法返还，故酒庄从经济上已经没必要返还”的情况下，判决在对公司资产作出评估后，王涤泉一方将多收的款项予以退还，是最妥善的处理办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芳一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公司转让协议”第3条第2款酒庄转让总价款2630万元之条款；2、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公司资产价值重新评估，确定公司资产转让的实际价格；3、诉讼费用由王涤泉一方承担。高芳一方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撤销2012年7月11日双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玛蒂尼公司转让合同》、《玛蒂尼公司流动资产转让协议》；2、王涤泉一方返还转让款3662.13万元；3、王涤泉一方返还投资款利息；4、诉讼费用由王涤泉一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4日，玛蒂尼公司原股东王涤泉一方作出《玛蒂尼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各股东在公司内的股权有偿转让。同日，玛蒂尼公司及原股东张林昌、周建国、韩宏贵为王涤泉出具《授权书》，由王涤泉负责股权转让有关事宜。
高芳一方提交的玛蒂尼公司（甲方）与高芳一方（乙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转让具体内容：1、甲方将公司100%股权及其下的全部资产内部转让给乙方。2、转让资产内容：固定资产（含土地、建筑、设备、辅助设备、设施）；无形资产：公司名称、产品商标品牌、客户资料及各种证件资料等。3、关于商标、品牌的转让：转让甲方已注册的玛尔蒂尼庄园系列、亘缘红、红墨宝、碣阳谷等公司所属的所有品牌及商标……公司原法人代表王涤泉暂不更换。二、甲乙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保证对其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及所有资产拥有完全处分权……否则甲方须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2、甲方在本合同生效前，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等行政及经济纠纷由甲方完全负责处理，乙方接受的是无任何法律纠纷的股权。3、……甲方的各种证书、证件、图片、影视等文化资料半年内一律不动，甲方无条件将各种证件、资料、客户名单、财务账目等所有资料进行交接。对财务账目甲乙双方共同审计确认，税务部分由甲方负责做到账实相符。4、甲方的酒庄俱乐部会员网络和品牌网络，甲乙双方要共同努力保持、维护、发展，保护会员的利益不受损害……7、在此合同签订之前，甲方须向乙方提供如下文件资料：股东委托书、股东转让股权决议书复印件、截止2012年6月30日的财务审计报告。三、结算方式：1、甲乙双方在签订此协议前，首先要签订除酒之外的酒庄价格协议，并作为此协议的附件。2、酒庄转让总价款2630万元此合同由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后生效，签字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付订金人民币500万元，汇入玛蒂尼公司的账户。乙方进入酒庄清点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无差异后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金全款的50%（含订金）。3、前期资金到账后，甲方负责到当地工商及相关部门办理股权及相关证件的变更手续，并由乙方派人全程陪同，变更所需手续费由甲方负责，原公司内部有关股权的证件全部收回并由乙方作废。4、股权及相关证件变更完成后，乙方再向甲方支付到全款的80%。并在三日内办理交接手续。乙方工作人员进驻甲方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到全款的90%，剩余的10%作为股权转让保证金壹年后支付，此保证金主要指转让前，甲方所发生的行政及经济纠纷未了事宜……七、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有玛蒂尼公司盖章、代表人王涤泉签名，乙方有高芳一方签名。
高芳一方提交的玛蒂尼公司（甲方）与高芳（乙方）签订的《玛蒂尼公司转让合同》主要内容为：“……一、转让项目内容：固定资产：土地、建筑、设备（附清单）已取得生产、经营各种资质、销售网络、注册商标等无形资产。二、转让人民币1424万元。三、结算方式：签约后乙方三日内付甲方定金人民币500万元，余款按转让合同正本执行。四、转让其他事项内容按合同正本条款执行。五、转让中发生的个人所得税由甲方负责”。甲方有王涤泉签名，乙方有高芳签名。
王涤泉一方提交《公司转让协议》和《玛蒂尼公司转让合同》各一份，但部分内容与高芳提交的不同。王涤泉一方提交的《公司转让协议》第三条结算方式中的第2项没有“酒庄转让总价款2630万元”的内容。《玛蒂尼公司转让合同》与高芳提交的合同主要不同之处为：王涤泉一方提交合同的乙方除高芳外，多了陈雷；该合同中第二条转让价格为2630万元，第五条为“所有与此转让合同内容相同的各种合同、约定等有相矛盾之处，全以此合同为准。签字生效。”另，该合同最后注明“此合同只备一份于甲方，具有法律效力”。
2012年7月11日，高芳与王涤泉签订《玛蒂尼公司流动资产转让协议（附件二）》，该协议甲方为玛蒂尼公司，乙方为高芳，主要内容为：“按《玛蒂尼公司转让合同》，双方就甲方库存葡萄原酒、成品酒、窖藏酒及原辅料转让乙方达成如下协议作为合同正本的附件。一、在甲方库存原酒、成品酒、窖藏酒质量合格，经双方核定价格后，乙方要全部接收。二、甲乙双方组成验收小组对库存原酒、成品酒、窖藏酒及原辅材料进行验质计量。三、根据质量双方代表商定价格。四、付款方式：双方价格确定后乙方即付全款的60%，三个月再付全款的30%，余10%货款半年内付清……”。
2012年7月10日，双方出具《玛蒂尼公司固定资产及有关物品清单》。2012年8月22日，出具《流动资产品种、数量及金额》，就转让流动资产种类及数量制作了清单，确定总金额为975.22万元。自2012年7月12日至2013年1月30日，高芳一方共给付转让款3362.13万元。
2013年7月，玛蒂尼公司因侵害商标权纠纷，被中粮集团有限公司起诉至河南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3月2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45262号《关于第8215047号“DomaineMartine”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裁定“DomaineMartine”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涤泉一方提出以下鉴定申请：一、以双方提交的《公司转让协议》第1、4页为样本，对高芳提交的《公司转让协议》第3页所使用打印机、粉墨、纸质与样本所使用打印机、粉墨、纸质进行同一性鉴定；二、以双方提交的《公司转让协议》第1、4页手写字迹形成时间为对比样本，对高芳提交的《公司转让协议》第3页中的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是否晚于样本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先后依法委托唐山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均无法对委托项目作出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依法终止鉴定。
经高芳一方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北衡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转让的玛蒂尼公司的资产实际价值进行评估鉴定，河北衡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18日、3月28日出具002号评估报告及《核实玛蒂尼公司资产价值司法诉讼项目的补充说明》。002号评估报告结论为：评估基准日（2012年7月11日）的资产评估价值为12700506.81元。《核实玛蒂尼公司资产价值司法诉讼项目的补充说明》注明（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2月23日）：1、绿化4000平方米评估值为人民币320000元；2、水井为1500元；3、灌装生产线1条完好情况评估值为72000元，报废请款评估值为5000元；4、变压器1台，未评；5、面包车1辆，未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玛蒂尼公司转让合同》和《流动资产品种、数量及金额》是否存在可撤销可变更事由，若存在可撤销可变更事由，高芳一方的请求是否超过行使期间。
一、双方约定玛蒂尼公司资产价格问题。1、公司的转让价款应为2630万元。双方对此虽然提交的合同版本不同，但均有双方签字或盖章，应当都是真实存在的，从王涤泉一方提交的合同的约定“所有与此转让合同内容相同的各种合同、约定等有相矛盾之处，全以此合同为准”及高芳一方的付款情况综合分析，双方约定的公司转让价款应为2630万元。2、由《流动资产品种、数量及金额》可知双方约定的流动资产价款为975.22万元。3、公司资产总计3605.22万元。
二、高芳一方已经给付款数额问题。因为王涤泉一方对已经收到的3342.13万元无争议。存在争议的为2012年9月高芳转入玛蒂尼公司账户的100万元和2013年1月30日转给王涤泉购买土地款20万元。结合玛蒂尼公司的资产交接情况，高芳将100万元打入玛蒂尼公司账户时，双方对玛蒂尼公司的资产已经清算完毕，高芳对该100万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系给付王涤泉一方的款项，王涤泉一方亦不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100万元不予认定。关于20万元，王涤泉一方未提供返还给高芳一方的充分证据，故对王涤泉一方已经返还20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可以认定高芳一方共给付的款项为3362.13万元。
三、关于如何依据评估报告和说明确定玛蒂尼公司的评估价值问题。002号评估报告及《核实玛蒂尼公司资产价值司法诉讼项目的补充说明》，系一审法院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王涤泉一方主张评估报告做的价值与事实不符、鉴定程序违法、补充说明程序违法，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002号评估报告显示玛蒂尼公司资产价值为12700506.81元，根据特别事项说明中的内容，可以认定上述12700506.81元中未包含如下内容：（1）灌装生产线1条，（2）绿美化4000㎡，（3）水井一眼，（4）变压器一台，（5）面包车一辆。对于上述五项资产的价值认定，结合《核实玛蒂尼公司资产价值司法诉讼项目的补充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灌装生产线，因交接单上未注明生产线的状况，按通常理解为能正常使用，故应按完好计算其价值计为72000元；（2）关于绿美化4000㎡的价值，交接单上未注明状况。一般当事人对绿美化进行改造后不会低于原来的价值，故以现价值为基础减去高芳一方的投入为原先绿美化的价值。高芳一方未提供其进行改造所投入的证据，一审法院按《核实玛蒂尼公司资产价值司法诉讼项目的补充说明》确定的320000计算；（3）关于水井，双方均不能说明当时状况，一审法院以《核实玛蒂尼公司资产价值司法诉讼项目的补充说明》确定的1500元计算；（4）关于变压器，虽然交接单上有记录，但由于现在无实物参考，王涤泉一方作为玛蒂尼公司原股东，不能说明具体型号、价值，一审法院对变压器的价值不予认定，双方若有证据证明其价值时可另行主张；（5）关于面包车，该面包车登记所有人为韩宏贵。韩宏贵未能说明车辆的购买年限、品牌、使用情况，王涤泉一方亦不能说明该面包车为何被列为公司财产，车辆购买年限、行驶里程、现状等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双方若有证据证明其价值时可另行主张。玛蒂尼公司评估价值为13094006.8元（12700506.81＋72000＋320000＋1500）。
四、《公司转让协议》、《玛蒂尼公司转让合同》和《流动资产品种、数量及金额》是否存在可撤销可变更问题。根据相关合同情况，在公司无形资产方面，主要存在以下问题：（1）王涤泉一方无证据证明将公司商标的实际情况如实告知高芳一方；（2）王涤泉一方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有其他商标及使用过相关商标；（3）王涤泉一方对公司销售能力和销售网络存在夸大和不实之处。其次，在公司有形资产方面主要存在以下问题：（1）双方的交接清单中对部分物品质量状况没有表述，无法客观确定其实际价值；（2）对酒汁等的总价款，计算依据不够充分，亦无法对该价格进行客观判断且与评估价值相差悬殊。综上，王涤泉一方在签订相关协议过程中对标的物的陈述有夸大和不实之处，高芳一方因此对自己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产生错误的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重大损失，构成重大误解。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所签合同可撤销。
五、高芳一方行使相应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行使期间。双方是2012年7月11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但双方于2012年8月22日签订《流动资产品种、数量及金额》，就转让流动资产种类及数量制作了清单，确定总金额为975.22万元。2014年3月2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DomaineMartine”商标不予核准注册。撤销权的期限的起算时间为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故高芳一方行使相应撤销权未超过期限。
六、双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首先，王涤泉一方在转让玛蒂尼公司，签订相关协议、交接相关标的物过程中存在对标的物的陈述有夸大和不实之处；另外，由于王涤泉一方未将英文商标状况予以告知。2014年3月2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DomaineMartine”商标不予核准注册，注册商标能否使用对企业影响重大，严重影响了购买公司所要达到的合同目的。高芳一方因此对标的物的价值判断产生重大误解。因此，高芳一方要求撤销双方所签订的相关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关协议被撤销后，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对转让玛蒂尼公司意思表示真实，只是对转让总价款存在争议。考虑双方对公司已经进行交接，高芳一方已经接收并实际经营控制公司数年，有些物品已经无法返还，故该公司从经济上已经没有必要返还。王涤泉一方在转让公司、签订相关协议、交接相关标的物过程中存在对标的物的陈述有夸大和不实之处，对注册商标是否侵权应当更了解实际情况。因此，王涤泉一方对高芳一方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其次，高芳一方对购买公司等相应的商事活动中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高芳一方对因此产生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高芳一方损失的确定，首先，双方协议的玛蒂尼公司总价格为36052200元；其次公司总评估价值为13094006.8元；以上差额22958193.2元应认定为损失数额。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综合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高芳一方的损失，高芳一方承担30％，王涤泉一方承担70％为宜。故，王涤泉一方应当赔偿13639835.2元（33621300元-13094006.8元-22958193.2元×30%）。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2年7月11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玛蒂尼公司转让合同》、《玛蒂尼公司流动资产转让协议》；二、王涤泉一方已经交付给高芳一方的有关玛蒂尼公司的所有资产，高芳一方不予返还；三、王涤泉一方赔偿高芳一方13639835.2元；四、驳回高芳一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300元，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86000元，共计264300元，由高芳一方负担68300元，由王涤泉一方共同负担19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王涤泉一方提交了显示交接商标注册证的交接清单，但该清单中没有高芳一方的签字，高芳一方对该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高芳一方亦提交了有高芳一方和张林昌签字的《证件交接清单》，用于证明王涤泉一方未向高芳一方交接与商标注册证，该清单不显示交接了商标注册证。各方当事人对该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此，本院确认高芳一方提交的《证件交接清单》的真实性，王涤泉一方在与高芳一方签订、履行相关协议、合同时，未向高芳一方提供商标注册证。2、002号评估报告显示英文商标不能被核准注册，没有使用价值。评估单位在对玛蒂尼公司的无形资产评估时，向一审法院发出函件说明玛蒂尼公司没有提供商标注册证，对公司已有的汉字商标的价值无法评估。王涤泉一方在二审庭审中认可玛蒂尼公司所有的汉字商标均未单独使用过，使用的系经过注册的“马尔蒂尼·庄园”、图形商标和未经注册的英文商标的组合标识，且英文商标在红酒标识上处于醒目位置。王涤泉一方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在公司转让前，使用的均为组合标识。王涤泉一方在二审庭审中还认可在转让公司时，正在办理英文商标的注册手续，但没有证据证明将此情况告知了高芳一方。3、玛蒂尼公司在转让前，王涤泉一方自行委托验资机构作出的验资报告显示公司净资产为1144236.74元，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未分配利润为-855763.26元。上述报告系王涤泉一方在与高芳一方签订完《公司转让协议》后，交付给高芳一方的。4、王涤泉一方提交了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准许中粮集团诉玛蒂尼公司商标侵权一案中粮集团撤诉的民事裁定，高芳一方对此予以认可。王涤泉一方请求本院查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案件裁定准许撤诉的原因。5、王涤泉一方提交了《土地转让协议》、《收条》、《关于土地转让出售的说明》，用于证明王涤泉一方已将高芳一方支付的土地款20万元返还给了高芳。高芳对《关于土地转让出售的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经本院审查，上述材料的内容显示20万元的给付对象为案外人董际利，还款人亦为董际利。王涤泉还提交了向高芳汇款的汇款凭证的复印件，前述凭证中载明的汇款用途均为手写。故，本院对上述复印件以及复印件中手写的汇款用途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涤泉一方的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高芳一方的起诉时间是否已超撤销权的除斥期间；2、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审理以及超审限的情形；3、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程序是否违法；4、《公司转让协议》、《公司转让合同》、《流动资产品种、数量及金额》是否存在可撤销的事由；5、如果前述合同、协议应予撤销，一审法院的处理方式是否得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各方当事人签订《流动资产品种、数量及金额》的时间为2012年8月22日，该协议是确定公司转让最终价款的协议，也是高芳一方主张撤销的协议之一。因此，计算行使撤销权的起始时间应为2012年8月22日。一审法院的立案信息表显示高芳一方预交诉讼费的时间为2013年7月29日，一审法院收到起诉状的时间为2013年8月13日。故，高芳起诉的时间并未超过一年撤销权除斥期间。另外，高芳一方将撤销合同、协议中的价格条款变更为撤销全部合同、协议，不属于重新行使撤销权。故，高芳一方撤销全部合同、协议也未超出撤销权的除斥期间。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第五次庭审笔录显示一审法院已将高芳一方变更诉讼请求的事项告知了王涤泉一方，因此一审法院对高芳一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不属于超诉讼请求审理的情形。高芳一方的诉讼请求为撤销相关合同、协议，“欺诈”仅是撤销合同、协议的理由。一审法院经过审理认为撤销合同、协议的原因系“重大误解”并以此作出判决，并未改变高芳一方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关于对撤销合同、协议的理由的认定，不属于超诉讼请求审理的情形。高芳一方要求撤销一系列合同、协议并要求返还财产，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判决王涤泉一方对高芳一方折价赔偿，是解决本案争议问题的一种方法，且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关于对撤销合同、协议后如何处理的认定，不属于超诉讼请求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为查清事实存在多次开庭并进行鉴定、补充鉴定的情况，导致本案一审审理期限过长。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限方面虽存在瑕疵，但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补充评估，是根据王涤泉一方认为评估的基准日应恢复到转让公司时的请求而做出的。评估基准日的变化必然会影响到评估方法、评估材料、评估部门的变化，因此补充鉴定并非事实上的重新评估。一审法院一次性选出评估和审计单位后，在评估单位认为应当先由审计单位进行审计，再依据审计结果对涉案公司进行评估的做法，并无不当。王涤泉一方虽主张评估人员全程参与庭审以及评估材料未经质证，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王涤泉一方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玛蒂尼公司的销售网络是《公司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内容，高芳一方认为王涤泉一方提供的销售网络存在过分夸大的情况，属于撤销合同、协议的范畴。本院认为，销售网络是否真实并非合同的主要条款，也不必然导致公司不能正常生产经营。同时，高芳一方无证据证明王涤泉一方提供的销售网络大部分不真实。因此，本院对高芳一方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由于玛蒂尼公司的英文商标被国家工商总局不予核准注册，因此该公司销售的红酒如果使用带有英文字样的商标将面临侵权风险。同时，《公司转让协议》中载明转让的商标包括“注册的马尔蒂尼庄园系列”，也就说无论商标系汉字还是外文，只要是经过注册和正常使用的商标都应予以交付。王涤泉一方向高芳一方交付的商标样品均为中英文组合的样式。在王涤泉一方未告知英文商标还未注册的前提下，高芳一方有理由相信王涤泉一方提供的商标样式均合法有效，可以正常使用。王涤泉一方认可所有的汉字商标均未单独使用过，因此高芳一方在知道英文商标不能注册后，如果仅使用汉字商标，其红酒的品牌在当地必然会受到影响。另外，玛蒂尼公司系红酒的生产销售企业，因此该公司红酒的商标（经常使用的商标）是否进行了注册、商标注册证是否进行了交接对公司的经营起到关键作用。同时，王涤泉一方在转让公司之前自行作出的公司资产评估报告显示，当时该公司的注册资金为200万元，资产为负资产，且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显示公司的有形资产为12700506.81元。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公司转让前、后的资产情况、王涤泉一方对商标的使用、注册、交接的情况以及商标对该公司的影响，认定王涤泉一方的未全面告知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情况，导致高芳一方在使用商标方面存在重大误解，主要责任方为王涤泉一方并判决解除《公司转让协议》、《公司转让合同》、《流动资产品种、数量及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王涤泉一方认为评估报告没有包括商标价值、企业文化以及王涤泉个人在红酒行业的影响力，主张评估报告不能反映公司的真实价值。但是，评估报告中明确记载“英文商标不予核准注册……为无效商标，评估值暂按零值确定”。因此，评估单位并非未对英文商标的价值进行估值。评估机构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函件显示，玛蒂尼公司未提交其他商标的商标注册证，因此对王涤泉一方所称的已注册的汉字商标和图形商标无法鉴定。同时，《证件交接清单》不能体现商标注册证已经交接，王涤泉一方没有提供已将商标注册证交付给高芳一方的其他证据。因此，导致评估机构无法对汉字商标及图形商标进行估值的责任方在王涤泉一方。故，评估机构在评估过程中并未遗漏评估内容。另外，《公司转让协议》并未对企业文化和王涤泉本人在红酒行业的影响力等内容进行约定。因此，王涤泉一方要求对上述内容进行评估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
撤销《公司转让协议》、《公司转让合同》、《流动资产品种、数量及金额》后，必然面临如何赔偿、如何返还的问题。本案虽转让的是玛蒂尼公司的股权，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玛蒂尼公司转让合同》对公司财产及价值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一审法院以评估价值为参考，结合合同约定的价款，同时考虑涉案公司是否能够恢复原状、各方当事的过错等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采取王涤泉折价赔偿的方式解决本案争议问题，并无不当。
另外，王涤泉一方提供的《土地转让协议》、《收条》、《关于土地转让出售的说明》、汇款凭证不能体现王涤泉已向高芳一方还款，故本院对王涤泉一方认为应从高芳一方的已付款中扣除2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王涤泉一方请求本院查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中粮集团诉玛蒂尼公司商标侵权一案裁定准许撤诉的原因，本院认为裁定准许撤诉的原因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查明，故本院对王涤泉的该项请求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39元，由王涤泉、张林昌、周建国、韩宏贵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堵中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凯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