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皖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文曲路*号。
法定代表人：臧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坤文，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德创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袍江工业区三江路以南。
法定代表人：金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皖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德创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袍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陆卫东、代理审判员王瑜参加的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皖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坤文及被上诉人德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幸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27日，德创公司（买方）和皖仪公司（卖方）签订《烟气连续监测系统（CEMS）采购合同》一份，德创公司向皖仪公司采购CEMS将用于绍兴市新民热电有限公司1×75t/h循环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工程；合同总价42万元，买方于10天内支付20%，发货前支付40%，上述工程整体通过环保检测验收合格后于一个月内支付30%，余款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满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在安装、调试过程的重要工序应由卖方技术服务人员现场指导，并签字确认；安装完毕后以验收工作按照附件2技术协议规定的各项性能指标的要求进行，在每套合同产品安装完毕后，双方代表将共同签署安装完毕验收证书；性能验收试验应在每套合同产品运转稳定，在额定出力下通过168小时试运完毕后6个月内进行，这项性能验收试验由买方负责，卖方参加，试验完毕后，每套合同产品需达到附件2技术协议规定的各项性能指标保证值；买方于初步验收证书签发之日起满一年并完成索赔后15天内签发最终验收证书；初步验收证书只是证明卖方所提供的合同产品性能和参数截止出具时可以按合同要求予以接受，不能视为卖方对合同产品中存在的可能引起合同产品损坏的潜在缺陷所应负的责任解除的证据，同时最终验收证书也不能视为卖方对合同产品中存在可能引起合同产品损坏的潜在缺陷应负责任的解除的证据；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皖仪公司按约发货并于2013年9月30日完成安装调试。2013年12月31日，相关环保局等部门同意通过绍兴市新民热电公司（以下简称新民公司）1×75t/h循环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工程的验收。但皖仪公司提供的上述CEMS设备存在因故障监测数据不准确的情形，新民公司多次要求德创公司整改。2014年4月17日，德创公司和皖仪公司在杭州召开CEMS设备故障处理会议，双方达成一致意见：“1、CEMS分析仪（FGD出口）全套更换，从设备测点开始，至分析仪柜体，不限于此，以确保整套设备能够准确监测各项烟气数据。2、设备到货时间及安装调试所需时间，4月18日17：00前，由安徽皖仪确定相关日期安排，并以传真形式告知德创公司。”2014年5月6日，皖仪公司完成更换机柜、采样器，但此后该CEMS设备仍有故障，新民公司要求德创公司进行整体更换。德创公司于2014年7月向其他公司采购CEMS设备，并于同年9月完成整体更换。
德创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德创公司已按约支付货款252000元，因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使用，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致使业主追究德创公司的责任，为此德创公司不得不另行采购设备，造成多支付货款200000元及其他损失100000元。遂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烟气连续监测系统采购合同》，并由皖仪公司返还已付货款252000元、赔偿损失300000元。
皖仪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皖仪公司便按约提供交货物资的全部技术资料的证明和收款收据，按约交货至施工现场指定地点（新民公司脱硫硝项目现场）并安装、调试完成。德创公司以各种理由迟迟不予验收，支付设备价款30%的验收款。设备质保期满后，德创公司也未按约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质量保证金。故皖仪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德创公司构成违约。遂请求驳回德创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德创公司支付其尚欠货款168000元和违约金126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应认定有效。皖仪公司应当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规格、技术规范、技术经济指标和性能的设备，虽然安装有皖仪公司提供CEMS设备的新民公司1×75t/h循环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工程在2013年12月31日通过相关部门验收，但新民公司一直反映设备存在监测数据不准确情形，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4月17日召开的CEMS设备处理会议也印证了该设备运行中确实存在故障，更换部件后也未能正常运行，致德创公司整体拆除该设备，且皖仪公司至今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设备初步验收证书和最终验收证书。故德创公司主张的皖仪公司提供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皖仪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德创公司要求返还已付货款252000元，该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赔偿300000元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德创公司与皖仪公司2013年2月27日签订的《烟气连续监测系统（CEMS）采购合同》；二、皖仪公司应返还德创公司货款252000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德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皖仪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320元，由德创公司负担4720元，皖仪公司负担4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55元，由皖仪公司负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皖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判决解除合同是对德创公司的明显偏袒。1.皖仪公司提供的装箱清单等证据足以证明所提供的设备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且已经获得德创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并通过了环保验收。2.即使从德创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也可证明即使在德创公司更换设备以后，新民公司工程项目仍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正常投入使用，原判将该项工程存在的问题归咎于皖仪公司显属错误。3.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德创公司所认为的质量问题，如要证明则只能通过司法鉴定程序解决，但德创公司并未依法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一方当事人欲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不论德创公司本案中有无解除权，单就其行为看，是在皖仪公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单方拆除设备并造成该设备被长期闲置，明显是一种单方违约行为，原判将这一单方违约行为所造成的不利后果完全由皖仪公司承担，皖仪公司难以接受。二、即使案涉合同解除，德创公司也应返还设备并恢复至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原判遗漏这一点，也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四项，改判驳回德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皖仪公司一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德创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因质量达不到合同要求，德创公司早已作通知，皖仪公司虽有所整改但仍无法正常工作，这由新民公司的多次会议纪要可以证实。原判认定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是客观公正的。二、因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使用，为不影响工程进度，德创公司不得不采购设备进行替代，因此德创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达到，原判以此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三、皖仪公司的设备拆除后存放在德创公司仓库，皖仪公司可以随时取回，且皖仪公司的业务人员已经到德创公司仓库察看过拆下的设备。四、因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德创公司未支付货款并不构成违约，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皖仪公司要求德创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也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烟气连续监测系统（CEMS）采购合同》附件4中第2项，即“CEMS1000型烟气在线监测系统分项报价表”中对讼争设备予以分项列明，并注明了各分项的价格。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的签订、设备交付和安装调试、已付款项等基本事实无争议，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德创公司主张皖仪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以此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主张是否成立，以及如合同解除后，讼争设备应如何处理。
关于讼争设备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德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多份会议纪要、新民公司的情况说明、有关函件、德创公司向案外人另行采购设备的合同等证据，该些证据表明，皖仪公司的设备安装在新民公司后，一直不符合新民公司的要求，处于整改之中，包括更换了其中部分部件，但更换后设备仍存在故障，德创公司遂在拆除讼争设备后，又以高于本案合同价20万元的价格从案外人处购进新设备以履行其对新民公司的合同义务。而新民公司系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设备最终使用方，合同约定的设备只是新民公司75t/hCFB脱硫脱硝工程整个项目的部分设备，新民公司也知道讼争设备系由皖仪公司所提供；在新民公司工程实施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也一直与新民公司进行接触。故新民公司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害关系相当，本案相关会议纪要、监测数据等足以证明讼争设备无法正常运行的事实，新民公司工程的进度和现状也可予以印证。因此，原判认定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正常运行，不能达到德创公司的合同目的，并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因在案证据足以证明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正常运行，不能达到德创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需再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质量问题是否存在，皖仪公司关于本案应通过司法鉴定确定讼争设备是否合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皖仪公司还认为，其提供的装箱清单、环保验收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证明其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并业经德创公司确认。对此，装箱清单等证据只能证明皖仪公司已履行安装调试义务的事实，环保验收会议纪要针对的是新民公司整个工程，目的是通过环保验收，而非仅指讼争设备或者已包括了对讼争设备的质量检验，且双方合同附件2《技术协议书》第7.3.3.4中约定环保合格只是最终验收的必要条件之一，同时合同第9.8中又规定，最终验收证书也不能被视为卖方对合同产品中存在可能引起合同产品损坏的潜在缺陷应负责任解除的证据。皖仪公司还提出，即使德创公司更换设备以后，新民公司工程仍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投入正常使用，原判将该工程存在的问题归咎于皖仪公司错误。对此，皖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更换设备后仍无法正常运行的证据，且更换后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与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其与德创公司合同约定无关。皖仪公司又提出，不论德创公司有无合同解除权，德创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拆除设备，是一种单方违约行为。对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因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德创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德创公司将设备拆除是其要求解除合同的必要措施，并非违约行为。因此，皖仪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也均不能成立。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后续处理。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该规定，可以主张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显然是守约一方当事人享有的法定权利，皖仪公司以此要求返还设备并恢复原状缺乏法律依据。但在涉案合同已判令解除、德创公司已付货款应予返还的情况下，将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返还也属合同解除后的必然结果，德创公司在本案中也表示愿意返还设备给皖仪公司。为免于当事人讼累，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合同解除系因皖仪公司违反质量瑕疵担保义务而造成，故本院判令在其向德创公司返还货款后自行向德创公司提取，如有失少的，德创公司应按合同附件4约定的分项价格进行赔偿。返还过程中，如遇有争执的，双方均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免于讼累，本院对讼争设备的返还一并予以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加判一条：安徽皖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履行原判第二项确定的义务后十日内，自行到浙江德创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取《烟气连续监测系统（CEMS）采购合同》项下设备（具体按附件4中的“CEMS1000型烟气在线监测系统分项报价表”确定，如有失少，由浙江德创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按该报价表载明的价格赔偿）。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5元，由上诉人安徽皖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