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欧圣电气工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戴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欧圣电气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2）吴江汾商初字第0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某某一审诉称：自2012年3月至5月，欧圣公司先后在其商店购买五金材料计货款人民币140466.78元。业务往来中，双方均签有采购订单，其根据订单送货，货款金额已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并由欧圣公司抵扣。欧圣公司未能按订单约定的时间付款，经多次催讨未果，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欧圣公司支付货款140466.7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欧圣公司一审辩称：2012年3月至5月间，双方确实存在多笔买卖业务关系，并非欧圣公司不付货款，而是因戴某某对货款计算有误。其中购买干燥剂的业务中，欧圣公司仅收到一大袋干燥剂，金额为32.50元，而戴某某计算成2500大袋，多算货款81217.50元，因此目前实际只欠货款59249.28元，双方对货款存在争议故未付。货款发票确已由欧圣公司错误抵扣，但对此可以纠正，并已向税务部门说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戴某某系个体工商户，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镇芦墟家家爱建材商店经营者，自2011年6月始与欧圣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向欧圣公司销售五金材料等物件。
本案讼争之标的额140466.78元，戴某某称是自2012年3月至同年5月期间发生的业务额，累计有13笔，每笔均有采购单及送货单，且已相应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已为欧圣公司抵扣。戴某某在庭审中提供的订单和送货单的编号序列分别为：第1笔货物金额为7030元，发票号码为06951796；第2笔货物金额为3332.55元，发票号码为06953482；第3笔货物金额为2667.50元，发票号码为06953483；第4笔货物金额为83590元，发票号码为06953490；第5笔货物金额为924元，发票号码为06953491；第6笔货物金额为2056.47元，发票号码为07097198；第7笔货物金额为7398.5元，发票号码为07097199；第8笔货物金额为21954元，发票号码为06953673；第9笔货物金额为4170元，发票号码为07097873；第10笔货物金额为4489.17元，发票号码为02003744，发票实际金额为4189.16元，与送货单稍有误差；第11笔货物金额为300元，发票号码为02003747；第12笔货物金额为2199.6元，发票号码为02003748；第13笔货物金额为655元，发票号码为02003751。以上发票已由欧圣公司在税务部门抵扣。
对于戴某某的主张及所提供的证据，欧圣公司在庭审中陈述，2012年2月至同年5月间，双方发生13笔业务往来，对戴某某提供的采购单和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第4笔货物2012年2月15日的采购单和2012年2月24日的送货单需要说明不同的事实：采购单上实际采购的干燥剂为一大袋，内含2500小包，但价格输入产生错误，单价应该是0.013元／PCS，PCS是指一小包，而一大袋的含税价是32.5元，而非每一小包32.5元，把2500小包当成2500大袋的价格输入，故而会产生采购单上的干燥剂金额81250元；0003900送货单记载送货数量为2500PCS，即2500小包一大袋干燥剂，而非戴某某所称的2500大袋；号码为06953490的发票金额为83590元，相应有误，扣除误算的干燥剂的金额，发票实际应开的金额为2372.50元。增值税发票确已由欧圣公司在税务部门抵扣。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证据的质证及相关的陈述，可以确定双方除干燥剂这一项业务有争议外，其他事实均可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的干燥剂的交易数量是一大袋即2500小包还是2500大袋，PCS代表的是一大袋还是一小包。
戴某某认为，采购单上的干燥剂采购数量是2500PCS，单价是32.5元，PCS代表一大袋，故干燥剂的采购金额为81250元，在送货单上的数量也是2500PCS，并且连同该份采购单上的其它货物，开具了号码06953490发票，金额为83590元，发票为欧圣公司所抵扣，故要求欧圣公司支付诉讼标的额的款项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欧圣公司认为：首先，订购系统中价格输入有误，应该一大袋干燥剂的含税价32.5元，而非一小包的价格32.5元；其次，发票虽然抵扣，但不足以说明实际交付情况，发票错误抵扣可更正，实践中也大量存在此类情况；第三，PCS是Pieces的缩写词，是双方约定的最小计量单位。在2012年2月24日的同一份送货单上，打包扣的采购计量单位是KPCS，数量5KPCS，K即代表1000，则为5000只，而明显PCS则代表个体，如果PCS表示一大袋2500小包，采购2500大袋就是625万小包。为此欧圣公司提供了上一次在苏州埃维里贸易有限公司采购干燥剂的情况：采购的签约时间是2011年7月29日，采购单位是20包，每包2000小包，每大包单价是36元，合计720元，送货时间是2011年8月12日，开具发票的时间是2011年8月29日。同时，欧圣公司就使用干燥剂的流程提供两页数据予以说明，欧圣公司内部相关从业人员间隔一段时间从仓库领取适当数量的干燥剂，一年的使用量在40000包左右，说明公司不需要一次采购六百余万包干燥剂，六百余万包足够公司使用上百年，不合常理。由此欧圣公司认为，PCS是双方交易中最小的计量单位，实际采购并交付的干燥剂为一大袋2500小包，金额为32.50元，而非戴某某认为的2500大袋。
原审法院认为：PCS是Pieces的缩写词，表示产品的数量，中文的词义为“个”、“件”等，PCS作为计量单位并在业务往来中使用，双方一致认可。本案中，戴某某除发票外同时提供了送货单等，涉及有争议的干燥剂的交易情况是2012年2月15日的采购单和2012年2月24日的送货单（序列4），采购单中标明了干燥剂一袋即2500小包，采购数量为2500，单位是PCS；送货单上的计量单位也是PCS，数量是2500，规格是2500包／袋，因此，把PCS理解为一小包在采购单与送货单上是相吻合的，即一大袋为2500PCS。在同一份采购单和送货单上另一采购物品打包扣，单位是KPCS，数量为5，规格是1000只／包。审理中戴某某对单位KPCS表示1000只无异议，5KPCS即是5大包，根据送货单上的规格5KPCS确定为5000只，故说明该份送货单上打包扣的单位使用了“K”，KPCS的规格才是1000只／包，PCS是打包扣最小的计量单位，以中文表示计量单位则为“1只”。干燥剂的计量单位也是PCS，即便是使用了KPCS的计量单位，按常规也只能理解为1000小包／袋，而无法说明PCS的规格是2500包／袋，且也不应有别于同份送货单其他物品的计量，PCS是打包扣的最小计量单位，那么也应是在该份送货单上干燥剂的最小计量单位。纵观戴某某在本案提供的证据采购单和送货单，PCS作为计量单位的使用相当频繁，送货单序列1，如铁榔头5PCS、皮手套5PCS，通常理解为铁榔头5把，而不会理解成5000把，皮手套5副而不会是5000副；在送货单序列13中，其中1项是采购1寸链条，单位是2PCS，而在送货单上1寸链条显示的是中文计量单位“2根”，便能说明PSC无论是采购单还是送货单上，均为双方的交易的最小计量单位，故也能印证在序列4的送货单上关于干燥剂的计量单位PCS应该是一小包而非一大袋。因此，欧圣公司所采购的干燥剂应该是2500小包，实际交付的也是2500小包，而非2500大袋，欧圣公司采购单上输入的干燥剂的金额，并不等于双方所交付产品的金额。
在本案中，因戴某某所提供的送货单上的货物交付无法印证开具的发票金额，法庭也慎重考虑其诉求，为查明案件事实，要求戴某某进一步提供2500大袋干燥剂的采购方式、进货渠道或者支付货款的凭证等用以佐证其诉请。但戴某某未能提供以上凭证，其陈述系在网络上搜索到的厂商，因日期较长已不能记住货物的来源，款项则以现金支付。戴某某不能提供相应的具有证明力的证据，故法院对其陈述难以采信；同时考虑到欧圣公司采购产品的合理性，欧圣公司系生产空压机的厂商，使用干燥剂是为防潮，上一次采购干燥剂的时间为2011年8月12日，距本案的干燥剂采购时间2012年2月24日有6个月之久，上次采购的数量为4万小包，以采购的时间推算，即便每个月使用为1万小包，而采购6百余万小包的巨量干燥剂也是有违常理的。故戴某某要求欧圣公司支付2500大袋干燥剂货款81250元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本案中干燥剂的交易金额法院认定为32.5元。
综上所述，戴某某与欧圣公司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戴某某除了发票外，尚提供了送货凭证，但其提供之送货凭证，不能说明向欧圣公司交付2500大袋干燥剂的事实。欧圣公司在审理中自认，对于戴某某的起诉金额，除干燥剂金额有误外，其他没有异议，采购干燥剂金额为32.50元，故扣除其余干燥剂的金额81217.50元，法院认定欧圣公司应支付戴某某的货款金额为59249.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第八条的规定，判决：欧圣公司应支付戴某某货款59249.28元，由欧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110元，戴某某负担1800元，欧圣公司负担1310元。
戴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戴某某交付给欧圣公司2500袋干燥剂事实清楚。戴某某提供的采购单、送货单、对账单、增值税发票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一致证明实际供货为2500袋、金额为81250元。在本案所涉干燥剂订货前，对方曾开过七张采购单给戴某某，因为数量太少，所以明确回复对方不好做。2、欧圣公司辩解只收到一袋干燥剂，无事实依据。欧圣公司之前曾用过干燥剂，故其称价格输入有误是不可能的，即使电脑系统发生错误，还有人员加以核查。欧圣公司对发票也进行了抵扣，如果确有误，当时就可发现，并且开票前双方都经过仔细对账，及时纠正错误，否则对方是不会接受发票的。欧圣公司的干燥剂使用量也不能证明供货量，这是不合情理的推论，且从对方一审陈述看，其管理较混乱，不排除戴某某所供干燥剂被转移的可能。3、戴某某经营的是个体商店，没有保存该批干燥剂供货商和有关交易资料也是正常的，不能以此否定供货2500袋的事实。双方未约定结账时要提供进货资料，戴某某经营的商品有多种，要保留所有供应商资料是不现实的，这也是个体商店交易的常规。原审法院要求戴某某提供供应商资料不当加重了戴某某的举证责任，且与本案争议问题没有关联性。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欧圣公司支付戴某某货款140466.78元，并承担一、二审受理费。
欧圣公司二审答辩称：关于本案争议的干燥剂，欧圣公司实际收货为2500小包而非2500大袋。采购单、送货单上的数量均为2500PCS，PCS为最小计量单位即小包，而非大袋。该计量单位在双方其他业务中及干燥剂的询价单中均有使用，戴某某对此是知晓的。如果戴某某所送的是2500大袋，需要15吨卡车运送，在厂区内也不存在被转移的可能。至于采购单上错把一大袋的价格计作一小包的价格，这是电脑系统输入的错误，由此还引起了对错误发票的抵扣行为，但依据法律规定，不能仅以发票抵扣来确定收货数量。导致上述错误主要是因为当时公司刚开始正式营业，内部管理尚在完善过程中。据此，欧圣公司应按实际收货数量支付干燥剂价款32.5元，而不是戴某某主张的81250元。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欧圣公司提供了：1、免抵退数据查询表，用以证明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其出口机器的数量，进而证明干燥剂使用量及不可能购买戴某某所称的2500大袋干燥剂。2、公司营业执照及公司主体工程竣工证明复印件，用以证明其于2011年9月之后才开始正式运营。3、其参考的苏州市金克莱公司的内部管理制度复印件，用以证明公司设置比价主管一职，采购价格均由比价主管掌握，采购员和财务人员均对实际价格不关注，所以导致采购单及发票价格错误而未及时发现，直至比价主管在付款签字时才发现上述错误。对上述证据，戴某某认为，对方分厂很多，且有可能将其所供干燥剂再出卖或由内部人员偷走，至于欧圣公司内部的情况，其不清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戴某某于2012年2月向欧圣公司所供干燥剂的数量及欧圣公司结欠货款的数额。
戴某某认为，其所供干燥剂数量为2500大袋，每袋2500小包，单价为32.5每袋，总价为81250元。为此戴某某提供了采购单、送货单、对账单、增值税发票予以证明。经查：采购单相关记载为，品名／规格为干燥剂＼＼包／5904-0010-01／2500小包／袋，交货日为2012／02／20，数量为2500，单位为PCS，含税单价为32.5元，含税金额为81250元；送货单相关记载为，物料名称干燥剂、单位PCS、送货数量2500、实收数量2500、规格／重量为2500包／袋；对账单相关记载为，货物名称干燥剂、规格型号PCS、数量2500、单价32.5、总额81250、送货日期2月24日；增值税发票记载货物名称为五金电料，单位为批、数量为1、价税合计为83590元。
欧圣公司对戴某某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面的单价由于电脑系统输入问题错误记载为32.5元，实际价格应为32.5／2500即0.013元，实际供货数量为2500小包即1大袋。为此，欧圣公司提供了其于2012年2月1日至同月9日向戴某某发出的采购单六份、送货单、入库单、发料单、双方其他业务的来往凭证、其向其他单位购买干燥剂的往来凭证、其在百度上查询的PCS的解释等加以证明，此外其在一审中还申请了公司仓库主管曾一虎、采购人员孙海学出庭作证。经查：上述六份采购单中干燥剂品名／规格为干燥剂＼＼包／5904-0010-01／2500小包／袋，单位为PCS、含税单价为0.013元、总数量为2126、总价为27.64元。曾一虎出庭陈述：2012年2月24日上班时，一位年龄比他大的人用三轮车到公司送货，其中1包白色袋子的干燥剂、5包红色袋子的打包扣，他将对方提供的送货单与系统确认数量为2500PCS。当时他估计一袋中可能没有2500PCS，后经送货人与其老板确认并经电子枰称重，确认为2500PCS，所以他就在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上的PCS是对方写好送来的，是其公司的最小计量单位，等等。孙海学出庭陈述：公司根据需求出请购申请，再转换成采购单发给供应商，她当时咨询过戴某某的丈夫龚福金多少小包是一大包，本来要买小包装，但对方称不零卖，只能买一大包装即2500小袋，所以之后到了2月份凑准了2500小包购买了一大袋。价格是公司财务直接维护的，财务输入的价格是一大袋的价格，请购单的数量是2500小袋，是系统生成的错误，等等。戴某某认可在本案所涉干燥剂业务发生之前，对方曾向其发出数张订购单要求购买干燥剂，就是对方提供的这六张采购单，因为数量太少，其回复不好做。戴某某对曾一虎的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有很大疑点，对孙海学的陈述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首先，戴某某提供的采购单、送货单、对账单记载的干燥剂实际供货数量均为2500PCS，结合欧圣公司提供的之前未实际交易的六份采购单上的记载、证人出庭的陈述，参考双方其他交易的做法，PCS应为小包干燥剂的计量单位，而非大袋干燥剂的计量单位。戴某某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供货数量实际为2500大袋，所以欧圣公司就其主张所举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据此本院认定戴某某实际供应干燥剂数量为2500小包。其次，关于单价，之前的采购单上记载单价为0.013元，对此戴某某并不否认，虽然本案业务所涉采购单、对账单记载单价为32.5元，但欧圣公司对此作出了解释，所以本院认定每小包干燥剂的单价应为0.013元，而非32.5元。第三，戴某某在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实际供货为2500大袋、625万小包的情况下，依据采购单、对账单单价及增值税发票总价来主张其实际供货为2500大袋，事实依据不足，无法成立。据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干燥剂供货数量为2500小包，价款为32.5元。原审判决按干燥剂实际供货数量，结合欧圣公司对双方其他无争议的货款的自认，确定欧圣公司结欠戴某某货款59249.28元，依据充分，实体处理恰当，戴某某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上诉人戴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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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秋荣
代理审判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俞水娟
二〇一三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