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合众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汤铜路。
法定代表人黄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强，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陟，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置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东延路118号顺达商业广场425室。
法定代表人刘珍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正彤，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中合众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置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信公司）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陟，被上诉人置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正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置信公司原审诉称，中合公司系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汤铜路中盒商务中心物业的开发商，其系该物业的前期物业管理公司。2011年9月4日，置信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取得了该物业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权利，与中合公司签订了《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2013年8月22日，中合公司在置信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且未经置信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向置信公司发出了《关于解除前期物业服务协议的再通知函》，单方面解除了该协议。2013年9月10日，中合公司又向该物业的业主发出了《关于更换前期物业服务公司的告知书》，通知该物业所有业主已解除与置信公司的合同并另行聘请了其他物业公司。置信公司认为中合公司单方面解约的行为严重违反双方的服务合同，造成置信公司严重的经济损失，包括：工人工资364050元、保证金10000元、招标文书费300元、差旅费10000元（往返苏州和南京十次，每次花费按1000元计）、开办费用74890元、接管验收费123708元及可得利润559689.6元（58301平方米×4元／月·平方米×16%×15月），现仅要求法院判令：1、中合公司赔偿置信公司经济损失500000元（预期利益及直接支出的经济损失）。2、中合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中合公司原审辩称：1、案涉物业的招投标属于串标，故2011年9月4日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合同。2、即使合同有效，置信公司、中合公司之间所签署的合同，签署后并未实际履行，根据法律规定，未履行不存在赔偿问题。3、前期物业合同，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该协议中没有确定赔偿问题，即表明不存在损失或置信公司已经放弃了主张损失赔偿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5日，中合公司制作招标文件，就中盒商务中心（一期）的前期物业服务进行招标。2011年8月5日，中合公司（甲方）与置信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为保证前期物业管理服务的正常运行，甲方将承担乙方在本项目的开办费用74890元及接管验收费用123708元，除此之外，甲方不再承担任何其他补贴、费用。该协议还约定双方中任一方无正当理由提前终止合同的，应向对方支付500000元的违约金，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还应给予赔偿；补充协议中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亦做出约定。
2011年9月4日，中合公司（甲方）与置信公司（乙方）签订了《前期物业服务合同》1份，约定甲方选聘乙方对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的“中盒商务中心（一期）”办公商住楼、商业（占地面积30241平方米，建筑面积为58301平方米）提供前期物业服务。乙方提供的前期物业服务包括物业共用部位的维修养护、物业共用设施的日常运行和维修养护等10项内容。合同还约定，甲方应于2013年8月10日前无偿提供具有产权的、能直接投入使用的物业用房（不含设备用房），物业服务费按业主房屋的建筑面积收取，具体标准为4元／月·平方米。合同期限自2011年9月4日起至业主大会召开，业主委员会受全体业主委托与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生效时自动终止。合同同时约定双方可另行以书面形式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冲突的，以本合同为准。
2013年8月7日，中合公司向置信公司发出了《关于解除前期物业管理服务相关协议的通知函》，载明中合公司要求将物业中的酒店管理纳入置信公司管理服务范围，但置信公司未同意，故要求置信公司于2013年8月10日到中合公司商谈解约事宜。2013年8月9日，置信公司向中合公司回函表示上述函件已收悉，并称中合公司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属违约行为，双方虽已经就合同解除进行了沟通，但对赔偿金额问题未达成一致，置信公司将于2013年8月9日派人同中合公司商谈相关事宜。2013年8月22日，中合公司向置信公司发出了关于《关于解除前期物业管理服务相关协议的再通知函》，载明因置信公司一直未前来与其商谈解约事宜及解约的移交手续等相关事项，特通知从即日起解除双方此前签署的有关“中盒商务中心”前期物业管理服务的一切合同、协议（含补充合同、协议及其附件），置信公司无需在工程竣工后入场服务。2013年9月10日，中合公司向“中盒商务中心”业主发出了《关于更换前期物业服务公司的告知书》。2013年10月15日，中合公司与置信公司签署了“中合商务中心（一期）《前期物业服务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1年9月4日通过物业公开招投标，就中盒商务中心（一期）签订了《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现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解除该《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含相关补充协议及其附件）。2013年10月22日，置信公司员工陈强因上述合同解除的违约金事宜与中合公司发生争执，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汤山派出所调解，双方自愿协商解决纠纷。2013年11月1日，江苏吴鼎律师事务所向中合公司发出了律师函1份，载明其受置信公司委托要求中合公司于收到该函7日内与置信公司协商违约损失赔偿，逾期将追究中合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违约损失8955033.6元和高昂的调查费、诉讼费及律师费。
原审庭审中，置信公司主张其能够提供物业服务的最短期限为15个月。对此，置信公司提交了2003年的《江苏省物业管理条例》以及2005年的《南京物业管理办法》，前者第9条及后者第8、9、10条均规定：已交付使用的物业建筑面积达到百分之五十，或者物业交付使用已超过一年，且交付使用的建筑面积达到百分之三十的，应当召开首次业主大会。成立业主大会条件成熟的，建设单位应书面告知物业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镇人民政府），或由业主提出书面要求。主管部门在接到书面告知或要求的15日内会同街道办事处（镇人民政府）、建设单位和业主推荐成员组成业主大会筹备组，筹备组应在三个月内首次召开业主大会。置信公司同时提交了2004年的《江苏省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及2005年的《南京市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两份文件均规定普通住宅物业收费最高为2元每平方每月，合理利润不超过百分之八。中合公司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上述事实，有招标文件、补充协议、《前期物业服务合同》、通知函、回函、再通知函、告知书、解除协议、接处警登记表、调解笔录、律师函、《江苏省物业管理条例》（2003）、《南京物业管理办法》（2005）、《江苏省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办法》（2004）、《南京市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2005）等证据证实，经审查均具有证明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服务合同关系应予保护。中合公司辩称案涉《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系串通投标后签订的，属无效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置信公司、中合公司双方之间存在串通投标之事实，故对中合公司的此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置信公司与中合公司之间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置信公司、中合公司双方虽协议解除合同，但根据双方往来的函件及置信公司在2013年10月22日与中合公司发生纠纷、2013年11月向中合公司发出律师函的情形，可推定双方虽同意解除合同，但并未就解除合同后的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双方合同，置信公司的物业服务并不包括酒店管理，中合公司以置信公司不同意提供酒店管理服务为由解除合同，并告知业主已更换物业公司，构成违约。故置信公司主张中合公司赔偿其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置信公司主张其损失包括：工人工资364050元、保证金10000元、招标文书费300元、差旅费10000元（往返苏州和南京十次，每次花费按1000元计）、可得利益损失758287.6元（包括开办费用74890元、接管验收费123708元、可得利润559689.6元，其中可得利润的计算公式为58301平方米×4元／月·平方米×16%×15月），现其仅要求中合公司中合公司赔偿500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置信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均表明其培训工人并发放工资的时间为2013年8月至10月，但中合公司已于2013年8月上旬向置信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置信公司也回函表明收悉，且回函中置信公司表示仅因违约行为的赔偿金额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此种情形下，置信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招聘培训工人并发放工资的支出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于置信公司主张中合公司赔偿其工资损失36405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保证金10000元及招标文书费300元，置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且中合公司对此项费用不予认可，故置信公司主张中合公司赔偿其保证金10000元及招标文书费300元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置信公司主张相关人员往返苏州与南京至少十次，虽无证据证明，但中合公司自认接触过置信公司人员三、四次，且参与招投标必然会发生差旅费用，故可认定置信公司确实支出了一定的差旅费，原审法院酌定置信公司往返苏州与南京6次的差旅费，按每次1000元的标准，对6000元的差旅费损失予以支持；因开办费用与接管验收费用性质属于履行合同中的补贴，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扣除其经营成本后才是其可得利润，但置信公司未实际进场，合同也未实际履行，故不应算作可得利益，故对置信公司主张中合公司赔偿开办费74890元及接管验收费12370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置信公司主张按16%的利润里计算可得利润于法无据，考虑到置信公司未实际进场提供服务，原审法院依照相关规定将利润率的计算标准酌定为6%，时间根据《南京物业管理办法》的规定确定为15个月，故可得利润为209883.6元（58301平方米×4元／月·平方米×6%×15月）。综上，置信公司主张中合公司赔偿损失215883.6元（差旅费6000元及可得利润209883.6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合公司抗辩意见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中合众原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州工业园区置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损失215883.6元。二、驳回苏州工业园区置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南京中合众原置业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应收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苏州工业园区置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南京中合众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此款已由苏州工业园区置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垫付，南京中合众原置业有限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应一并加付该垫款）。
中合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合同实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合同。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案涉物业服务合同协商一致解除并签署书面协议，原审法院确认解除协议效力同时却推定就赔偿问题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于法相悖。三、案涉物业服务合同从未实际履行，不存在损失赔偿。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不包括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置信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对双方是公平公正的。2、上诉人对其自身的违约行为只字不提，却引用学术观点干涉司法，我方认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中合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中合公司内部文件两份，物业管理招投标中标备案表，证明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所对应的选聘程序、招投标程序不一致，被上诉人在招投标之前就已经内定的物业管理方。二、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证明涉案项目竣工备案的时间分别是2013年12月30日、2014年11月6日，即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解除物业服务合同时，涉案物业尚未竣工备案。三、两份交房通知书，证明上诉人通知业主交房的时间分别是2013年12月31日、2015年1月20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解除物业合同时，尚没有进行交房。
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一、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两份轮阅单从形式上看均为上诉人公司的内部文件，从两份轮阅单来看，并没有上诉人公司的签章确认，也没有参加投标的四家物业公司的确认，故该两份轮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证明双方的招投标行为违法。对于中标备案表，我方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材料恰恰证实了双方是通过合法招投标程序，并由相关政府部门备案，得到行政执法机关的认可。二、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三、证据三只有上诉人的签章，并没有证据显示的第三方物业签章，明显不符合通常的物业交付给业主时的形式要求，所以交房通知书和入住通知书只是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上诉人刚刚的证明观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禁止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投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投标：（一）招标人在开标前开启投标文件并将有关信息泄露给其他投标人；（二）招标人直接或者间接向投标人泄露标底、评标委员会成员等信息；（三）招标人明示或者暗示投标人压低或者抬高投标报价；（四）招标人授意投标人撤换、修改投标文件；（五）招标人明示或者暗示投标人为特定投标人中标提供方便；（六）招标人与投标人为谋求特定投标人中标而采取的其他串通行为。本案中，2011年7月5日，上诉人就中盒商务中心（—期）的前期物业服务进行招标。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公司文件轮阅单，但从该轮阅单的内容来看上诉人公司领导于2011年7月6日同意邀请绿地、保利等单位再次来其公司第二轮商谈相关物业事宜，双方于2011年8月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于2011年9月4日签订了《前期物业服务合同》，涉案商务中心的物业服务系上诉人中合公司进行合法招标而确定置信公司中标并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有串通投标之行为，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招标投标法》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中合公司与被上诉人置信公司于2011年9月4日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上诉人于2013年8月7日向被上诉人发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9日的回函表明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嗣后，上诉人于2013年8月22日再次向被上诉人发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双方于2013年10月15日协议解除《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但双方并未对解除合同后的责任分担、损失分配达成一致意见，其后，2013年11月1日江苏吴鼎律师事务所受被上诉人委托向上诉人发函认为上诉人构成违约并要求承担违约损失赔偿责任。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双方虽然协商达成了解除合同的合意，但双方并未就违约赔偿问题达成合意。因此，在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但未就违约赔偿问题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上诉人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终止履行合同义务，理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虽解除合同，上诉人构成违约并判令中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确认解除协议就赔偿问题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认为不存在损失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由于双方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其不应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南京中合众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代理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