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国通，男，195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金良，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峰，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静，女，1965年5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国，男，1978年1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青冈县民政乡进化村李春增屯,现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淑敏(系杨立国妻子)，女，1978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青冈县民政乡进化村李春增屯,现住上海市光启路**弄**号。
上诉人丁国通因与被上诉人周静、被上诉人杨立国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国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丁国通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上海市光启路XX弄XX号二层南后间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公房，丁国通系该房屋唯一合法承租人。周静未经丁国通授权，擅自与杨立国签订租赁合同，属于无权处分。事后，丁国通对此亦不予追认。根据《合同法》第51条的规定，周静与杨立国签订的租赁协议应属无效。杨立国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明知周静并非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却未经核实一次性支付了10年期租金，有悖常理，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和明显过错，故不能善意取得系争房屋的租赁使用权。丁国通对系争公房享有的承租权具有准物权性质。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人民法院应当优先保护丁国通对系争房屋的合法权益，判令杨立国迁出系争房屋。
周静未作答辩。
杨立国辩称，双方签订系争房屋租赁合同时，周静及其女儿均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合同是周静自愿签订的，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合同约定的10年租金已经全部支付，现租期未届满，故不同意搬出。
一审中，丁国通起诉请求：1、确认周静与杨立国签订的系争房屋租赁合同无效；2、杨立国搬出系争房屋，排除对丁国通正常居住生活的妨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国通与周静原系夫妻。上海市光启路XX弄XX号二层南后间房屋(使用面积11.30平方米)为公有居住房屋，承租人为丁国通。该房屋原由丁国通、周静及两人之女丁佳敏共同居住。自2006年起，丁国通搬出系争房屋，分居在外。2009年10月，丁国通与周静经法院诉讼调解离婚，双方约定女儿丁佳敏随母亲周静共同生活，丁国通按月支付抚养费500元至丁佳敏满18岁止；丁国通与周静的居住问题均自行解决。
2012年4月，丁国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排除周静对其居住系争房屋的妨害[(2012)黄浦民四(民)初字第427号]。该案审理中，周静表示其与女儿两人居住在系争房屋外灶间处搭建的小间房屋内，系争房屋处于空关状态，丁国通可以搬入居住；丁国通则要求周静将其在系争房屋内的物品搬离。对此，周静表示丁国通没有付抚养费，故拒绝搬离物品。该案因双方应在合法财产权益范围内对居住问题予以协商解决，故丁国通的诉讼请求未获一审法院支持，该案一审判决已生效。
2012年12月26日，周静与杨立国签订《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周静将系争房屋出租给杨立国使用，租期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2022年12月26日止，每月租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元。该合同落款处下方有“今收到杨立国付的光启路XXX弄XXX号的租金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正。收款人：周静”的手写内容。
2014年12月，丁国通曾起诉要求杨立国搬离系争房屋[(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72号]。该案中，杨立国辩称其自2012年12月26日起向周静租赁了系争房屋，当时周静母女居住在该房屋内，周静告知其房屋是她的，其也向邻居询问过，邻居也表示房屋是周静的，其看过房屋的租赁凭证并向周静询问“丁国通”是何人，周静表示是她的丈夫，没有告知其他们已离婚；其与周静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为十年，因周静需要用钱，而其考虑到要长期居住，故已一次性现金支付了全部租金12万元(有租赁合同及收条为证)，其租赁该房屋已近两年，在此期间丁国通从未向其提出过任何异议；杨立国认为其居住系争房屋是有合同依据的，如果丁国通不让其居住，就要把租金退还给他。后，丁国通撤回该案起诉。
2015年3月4日，丁国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中，丁国通表示在其起诉周静要求排除妨害一案判决后，因找不到周静，与周静没有再协商过居住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丁国通与周静就系争房屋居住问题的争议，一审法院已在(2012)黄浦民四(民)初字第427号案件中予以阐明，双方应在合法财产权益范围内另行协商解决。鉴于丁国通与周静之间仍存有其他经济纠葛，在未予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周静单方将系争房屋出租给杨立国的行为确实欠妥，但丁国通并无证据证明杨立国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存有“恶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丁国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要求杨立国搬离的主张，不符合该规定的要求，依法不应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对丁国通要求确认周静、杨立国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对丁国通要求杨立国搬出系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10月27日，丁国通与周静经一审法院诉讼调解离婚的当天，双方自行签订住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楼上大间的所有权归周静与女儿丁佳敏所有，楼上小间归丁国通所有。楼上大间由丁国通实际居住，楼上小间由周静与女儿丁佳敏实际居住使用。大间系指有房卡的那间”。
又查明，在(2012)黄浦民四(民)初字第427号案件审理期间，周静表示，双方离婚后，是丁国通自己没有到系争房屋居住；如果丁国通要来住，周静同意让他住。周静和女儿从来没有居住过大间，没有对丁国通居住系争房屋设置障碍。
再查明，2015年2月4日，(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72号案件审理期间，法官询问：“被告(杨立国)，租赁凭证上的租赁户名是丁国通，而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是周静，你当时有无了解过丁国通和周静的关系？”杨立国回答，“没有”。法官问：“那你凭什么认为周静有权利出租房屋？”杨立国回答：“当时周静和她女儿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周静告诉我房屋是她的，我也问了邻居，邻居也说房屋是周静的。我当时也不知道丁国通是谁。”法官再问：“被告(杨立国)有无问过周静，丁国通是谁？”杨立国回答：“我问过，周说丁是她丈夫。周静没有告诉我他们已经离婚了。”
上述事实，有相关案件的生效法律文书、谈话笔录等予以证实，可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有两个：一是系争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是丁国通是否有权要求杨立国迁出。关于租赁合同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关系中具有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案中，丁国通要求确认系争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主要理由是认为周静和杨立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丁国通利益的情节。但综合全案证据来看，尚无充分证据证明杨立国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存在主观上的恶意。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丁国通的该项诉请是正确的，本院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予以维持。关于丁国通是否有权要求杨立国搬出系争房屋，本院认为，根据《上海市租用居住公房凭证》的记载，丁国通是系争房屋登记上的承租人；根据周静与丁国通签订的住房协议的约定，丁国通亦保有实际居住系争房屋的权利。周静未经丁国通本人同意，也未取得丁国通的委托授权，擅自以自己的名义将系争房屋出租给杨立国，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权处分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租赁合同关系仅发生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对周静和杨立国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丁国通作为系争房屋真实权利人，不在租赁合同关系之内，不受租赁合同的约束，不负有提供系争房屋给杨立国使用、收益的义务。因此，丁国通以系争房屋权利人的身份，要求杨立国从中迁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丁国通的该项诉讼请求可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丁国通的该项诉请不当，本院二审予以改判。关于杨立国所称其已支付十年的租金，有权继续租赁使用系争房屋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有关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及责任，杨立国只能向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周静进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杨立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迁出上海市光启路XX弄XX号房屋。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公告费人民币260元，由丁国通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公告费人民币260元，由丁国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