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京执复25号
复议申请人（原案被申请追加人）：金棣，男，汉族，1974年10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上海市建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众，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消防部队后勤部，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南街70号。
负责人：王治乾，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男，该部队助理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勇，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北京锦诚怡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溪翁庄镇七孔桥西路南（北京东方神韵工贸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振海，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金棣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2015）二中执异字第0151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北京二中院在执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消防部队后勤部（以下简称消防部队后勤部）申请执行北京锦诚怡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诚怡杰公司）仲裁裁决一案过程中，消防部队后勤部向北京二中院申请追加金棣为（2009）二中执字第0122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经审查，北京二中院作出（2015）二中执异字第01513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金棣为（2009）二中执字第0122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由其在抽逃注册资金580万元的范围内对消防部队后勤部承担责任。复议申请人金棣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
北京二中院查明，北京锦诚怡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诚怡杰汽车公司）于2003年6月6日成立，股东为马青、金棣、曹彤、王宇东、梁建。公司注册资本2900万元，五人分别出资580万元，各占20%。2005年9月7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锦诚怡杰公司。另查，2003年6月4日，北京多点汇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点汇通公司）分别以马青、金棣、曹彤、王宇东、梁建的名义按每人580万元向锦诚怡杰汽车公司入资账号汇款共计2900万元。2003年6月6日，锦诚怡杰汽车公司以支票形式向多点汇通公司转款2900.1155万元。再查，被告人马青因犯贷款诈骗罪被北京二中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现羁押于北京市延庆监狱。马青称：2003年我要成立公司，因代办中介称不能一人注册有限公司，于是以注册公司名义向金棣、曹彤、王宇东、梁建借用身份证成立了锦诚怡杰汽车公司。四人均未在公司注册文件上签字。在法律允许一人注册有限公司后，四人就退出了公司。公司注册资金2900万元系向中介机构借用，公司注册完成后已退还给了中介机构。又查，多点汇通公司成立于2001年8月14日，注册资金1000万元，于2004年10月更名为北京多点汇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05年11月24日被注销。
北京二中院认为，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锦诚怡杰公司系经工商登记机关审核后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马青、金棣、曹彤、王宇东、梁建按照各自出资的份额通过中介机构履行出资义务后，又将出资款转回中介机构的行为属于抽逃注册资金，上述五人均应在抽逃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金棣所述理由应通过审判程序予以解决。综上，消防部队后勤部申请追加金棣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之规定，裁定追加金棣为（2009）二中执字第0122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由其在抽逃注册资金580万元的范围内对消防部队后勤部承担责任。
金棣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不同意北京二中院裁定追加我为被执行人。理由是：一、北京二中院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我的身份信息被他人冒用注册成为锦诚怡杰汽车公司的股东，现有证据及我的自述足以证明我的清白，但北京二中院裁定却对相关事实及证据刻意回避。1.北京二中院曾前往北京市延庆监狱就锦诚怡杰汽车公司设立时的情况向该公司原发起人马青进行询问。马青表示：“只是用金棣身份证复印件注册公司，他对此并不知情，也不是真正的股东，公司与金棣无关”。但北京二中院裁定截取马青原话，使该证据看起来对对方更为有利，故意歪曲《询问笔录》的证明目的。2.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中的发言在北京二中院裁定答辩意见中被篡改。其原话为：“我与马青是朋友，2003年以前马青在银行工作时，需要完成开立账户的任务，那时曾给过马青我的身份证复印件。马青没跟我提过要成立公司，我是在马青取保候审后才知道自己被冒用身份成为锦诚怡杰汽车公司的股东，但那时股东早已变更成他人，所以我没再追究此事”，而北京二中院裁定在辩称中篡改为“马青借用我的身份证成立的锦诚怡杰汽车公司，其当时虽然说过，但我未同意”。该裁定改变了我的原意。3.我从北京市顺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锦诚怡杰汽车公司设立时的工商档案材料，该公司自2003年6月成立至2005年股东变更时，所有公司文件上“金棣”的签名非本人签字，均为被他人冒用，马青在《询问笔录》中亦承认我未在注册文件上签字。二、北京二中院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该规定，北京二中院裁定不应追加我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二中院（2015）二中执异字第01513号执行裁定，驳回消防部队后勤部所提追加我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申请。
消防部队后勤部辩称：一、北京二中院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根据工商档案记载，锦诚怡杰汽车公司是2003年6月6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金棣为该公司的股东，出资额5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2003年6月4日，金棣及其他四位股东通过中介机构按每人580万元向锦诚怡杰汽车公司入资账号汇款共计2900万元。2003年6月6日，锦诚怡杰汽车公司以支票形式向该中介机构转款2900.1155万元，此后未发生还款或收入，企业账户无正常经营所需资金或其他资金往来。按照公司法一般原理及《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股东未按照公司法及章程规定足额缴纳出资或未经合理程序抽逃出资，构成义务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应当承担瑕疵出资责任。在公司股东构成瑕疵出资情形下，股东对公司负有违约债务，如公司对外负债，按照债务代位承担理论，公司债权人可以代位向股东行使债权，股东应在其未缴纳出资、抽逃出资范围内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棣作为股东，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属于典型的抽逃注册资金，应当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我方承担责任。二、北京二中院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已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锦诚怡杰公司已无财产清偿债务，故北京二中院据此追加金棣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正确。三、金棣作为锦诚怡杰汽车公司的股东，其签名并非被冒用。金棣成为锦诚怡杰汽车公司的股东是在其明知的情况下注册出资的。关于金棣在锦诚怡杰汽车公司成立、运作经营时的作用，在（2010）二中刑初字第1931号刑事判决中已经明确载明。马青、曹彤、金棣三人共同合伙合作进行贷款诈骗，金棣负责公司的财务，同时参与其他日常经营。因此，无论其签名是否为本人书写均不影响金棣作为股东的事实，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四、马青、曹彤、金棣等人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应当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行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马青与金棣系朋友关系，同时在管理、财务上有关联关系，马青借用他人名义的原因是为在公司法修订前将实质的一人公司登记为两人以上的有限责任公司，是借名股东关系，对外金棣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维持北京二中院（2015）二中执异字第01513号执行裁定。
本院经审查，对北京二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北京仲裁委员会对消防部队后勤部与锦诚怡杰公司《购车合同》纠纷一案，于2009年5月27日作出（2009）京仲裁字第0451号仲裁裁决，裁决：锦诚怡杰公司退还消防部队后勤部购车款388.5万元；锦诚怡杰公司直接向消防部队后勤部支付代其垫付的仲裁费21987.5元。仲裁裁决生效后，消防部队后勤部申请执行。北京二中院于2009年6月10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09）二中执字第01225号。执行中，北京二中院于2009年8月16日作出（2009）二中执字第01225号民事裁定，以锦诚怡杰公司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北京仲裁委员会（2009）京仲裁字第0451号裁决本次执行程序。
工商档案中有金棣与马青于2005年9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棣将其在锦诚怡杰汽车公司所持有的20%股份（价格580万元）全部转让给马青，马青根据企业章程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同日，锦诚怡杰汽车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上述股权转让。
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密云法院）（2016）京0118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金棣与被告锦诚怡杰公司、第三人马青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密云法院于2016年1月29日立案。金棣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不具有被告股东资格；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及第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三人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告注册为被告原始股东。原告并没有设立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未履行过出资义务、未参与被告经营。经审理，密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京0118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判决金棣不具有锦诚怡杰公司的股东资格。密云法院于2017年1月17日出具《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载明：密云法院（2016）京0118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书于2017年1月17日生效。
本院认为，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该遵循事由法定原则。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被执行人锦诚怡杰公司无财产清偿对消防部队后勤部所负债务，消防部队后勤部向北京二中院申请追加锦诚怡杰公司设立时的股东金棣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由其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消防部队后勤部承担责任。北京二中院经审查认定股东金棣通过中介机构履行出资义务后，又将出资款转回中介机构的行为属于抽逃注册资金，其应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故裁定股东金棣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复议审查期间，金棣向本院提交密云法院（2016）京0118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书及密云法院出具的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密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金棣不具有锦诚怡杰公司的股东资格，故北京二中院（2015）二中执异字第01513号执行裁定追加金棣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事由不再存在，消防部队后勤部申请追加金棣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再符合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北京二中院（2015）二中执异字第01513号执行裁定予以撤销。金棣所提复议请求，本院应予支持。消防部队后勤部可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通过诉讼程序进一步寻求救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执异字第0151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齐立新
代理审判员
刘旭峰
代理审判员
吴铭奂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闫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