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仙，女，192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卢伯尧，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月香，女，194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现住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陈雪仙因与被上诉人林月香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陈雪仙与丈夫林友信(1988年死亡)共生育五个子女，按长幼排序分别为：长女林月香（本案被告）、次女林某甲、长子林某乙、三女林某丙、次子林依俤（曾用名林宏华）。1997年3月8日，原告立“立约立(书)”一份，该“立约立”载明“立约人陈雪仙，我夫已经亡故，本人膝下二男三女，长子林某乙，次子林宏华，长女林月香，次女林某甲，三女林某丙，长女林月香对娘家支持照顾不少，曾经支持林某乙、林宏华两位弟建了新房，现两个儿子都居住新房生活。经家庭人员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决定，将祖遗房屋旧房座落在晋安区茶会村148号让给长女林月香所有，其他人不得争夺异议，恐口无凭，立字为据，以备后查参照”。原告作为立约人在“立约立”的末尾捺指模，除被告林月香外原告的其他子女（包括长子、次子、次女、三女）亦在“立约立”的末尾处捺指模。被告林月香未在该“立约立”上签名捺印。
另查，坐落晋安区鼓山镇茶会村148号的房屋为木结构二层楼房一座，该楼房原有四个房间及两间猪圈。2000年至2008年间两间猪圈先后被原告的长子林某乙、次子林依俤改建，并分别管理使用，但均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四间旧房仍由原告陈雪仙居住使用。
本案诉讼中，原告提供了福州市人民政府1951年7月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及存根，以证明晋安区鼓山镇茶会村148号的房屋系原告与丈夫林友信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证载明：坐落茶会村平房五间为林友信本户全家所有，该证的存根又载明林友信本户人口为三人，即户长林友信、妻陈雪仙、女林月香。
1993年12月30日，被告林月香就晋安区鼓山镇茶会村148号的房屋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林月香，用地面积为95.2平方米。
2014年7月18日，被告林月香持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起诉其胞弟林某乙、林依俤，请求两被告返还晋安区鼓山镇茶会村148号的房屋。该案诉讼中林月香放弃其对四间旧房的主张，同意四间旧房仍由其母亲陈雪仙居住使用，仅请求林某乙、林依俤返还由两间猪圈改建而成的两座两层楼房。法院经审理认为：庭审中林月香表示四间旧房仍由母亲陈雪仙继续居住使用，不要求返还，可予准许；林某乙、林依俤管理使用的两座两层楼房系由林某乙、林依俤拆除旧房中的两间猪圈重建而成，另一间亦由被告林某乙所建，非原告出资所建，林月香以该两座楼房占有的土地使用权系其享有为由，认为上述楼房应归其所有，并据此要求返还，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2014年12月26日，原告陈雪仙与其次女林某甲、长子林某乙、三女林某丙共同起诉被告林月香以及林依俤（陈雪仙之次子），请求继承分割坐落晋安区鼓山镇茶会村148号的房屋。该案经法院审理认为：原告陈雪仙与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以及林依俤于1997年3月所立的“立约立(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立约书系当事人对讼争房屋的处分行为，亦表明双方对讼争房的归属为被告林月香所有无异议。现四原告及林依俤要求对讼争房进行分割，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雪仙、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因此赠与合同是诺成合同，只要一方的意思表示经对方接受便宣告成立。被告林月香虽未在“立约立”上签字，但赠与合同属于不要式合同，法律并未规定受赠与人要做出书面的意思表示，鉴于被告此前已将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至其本人名下，2014年又曾起诉要求返还坐落晋安区鼓山镇茶会村148号的房屋，其起诉行为表明其已接受赠与，故应认定赠与合同成立。且原审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原告陈雪仙等人于1997年3月签订的“立约立(书)”，系共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原告以被告未接受赠与为由主张赠与行为未成立，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有悖，又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其主张赠与行为未成立，缺乏依据，不能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雪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陈雪仙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陈雪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雪仙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陈雪仙的赠与未成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第一百八十六条、《民法通则若干意见》第128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成立条件是一方赠与另一方表示接受，合同才成立。赠与行为成立是以财产权利实际转移为标准，未转移的赠与可以撤销；赠与房屋以办理过户登记为成立条件，说明赠与房屋是要式合同，且属于实践性合同，一审认为是不要式、诺成合同明显错误；赠与房屋未办理过户的，根据书面赠与合同，交付产权证书且将房屋交给受赠人使用，赠与才有效。2、结合上述规定，本案赠与明显不成立。其一，上诉人赠与的房屋份额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其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书面赠与合同。被上诉人没有在立约立上签字，也没有表示接受赠与。其三，房屋没有交付被上诉人使用，一直是上诉人自己在使用。二、林月香并未取得茶会村148号房屋的权属。1、讼争房屋属于陈雪仙、林月香、林某甲、林某乙、林宏华、林某丙共同所有。其一，讼争房是祖业，并非被上诉人所建，房屋和土地使用权依法属于林友信和上诉人共同所有。其二，上诉人现健在，丈夫林友信于1988年去世，林友信的份额由六个法定继承人共同继承。其三，因继承而取得的物权，物权变动的状态已经明确，不能因未登记而否认其效力，所以，土地使用权虽未登记在上诉人等六个继承人名下，但依法应归各继承人共有。同时，继承取得的物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2、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林宏华不是立约人，只是在场人，并没有表示将自己继承的房屋份额赠与林月香。3、林月香以个人名义领取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只能视为代表共有人登记取得的产权证明，林月香无权单独享有讼争地的土地使用权。且林月香名下的土地使用证系非法取得。其一，根据[1987]民他字第1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父母的房屋遗产由兄弟姐妹中一人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并视为已有产生纠纷应如何处理的批复》规定，林月香以个人名义领取的土地证只能视为代表共有人登记取得的产权证明。其二，被上诉人土地使用证来源不清、不具有法律效力。《地籍档案》的申请表上不是林月香签名，林月香在之前诉讼中自认“该土地证不是她办理登记的”，故来源不清。且该土地证是林月香瞒着上诉人等偷偷办理登记的，未经全家人同意，依法是无效的。4、退一万步说，立约立只有上诉人一人立约，只能处分其个人财产份额，上诉人无权处分林某乙等人继承的份额。5、在程序上，林月香没有申请办理过户登记，也没有向法院申请确权，不可能取得房屋所有权。三、（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没有确认“林月香是讼争地的使用权人”，更没有判决讼争房屋全部归林月香所有。四、一审认定“鉴于被上诉人此前已将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至其本人名下、视为其已接受赠与”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将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茶会村茶会148号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的民事行为未成立，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月香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我从一出生就住在讼争房屋内，而且一出生我名字就被记录在土地证里面。后来我爸爸死了，我妈妈（上诉人）把名字迁出去了，讼争房屋本来就是我的房子。我结婚以后，我用自己的自留地盖了前面的新房屋，我妈妈即上诉人让我把自己盖的房屋给两个弟弟，老房屋（讼争房屋）换给我，全村人都知道房子是我盖的，现在我换房子把房子换没有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证人林某乙、林某甲、林某丙出庭作证，证明三个证人都某甲是《立约立》的立约人，也没有将自己的份额给被上诉人，只是同意上诉人将自己的份额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房屋兑换的事情是上诉人出面做的，当时也是上诉人将《立约立》给几个证人签字的，几个证人有异议可以与上诉人对质。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人都某乙到法院起诉被上诉人要求分割讼争房屋，并被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与讼争房屋均有直接利害关系，且本案争议焦点系上诉人陈雪仙将讼争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成立，上述证人证言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直接证明关系，故上述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以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是诺成合同，并不以交付赠与物为成立要件。本案中，上诉人陈雪仙已经明确表示将讼争房产让给被上诉人林月香所有，被上诉人林月香亦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接受赠与，故一审法院认定赠与合同成立并无不当。上诉人现以讼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等为由主张赠与合同不成立，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缺乏法律依据，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雪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