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海市石码镇紫崴路42号泷澄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明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强，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东升，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颍河西路。
法定代理人：周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该局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韦国超，安徽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泷澄公司）与上诉人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阜阳房产局）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的（2015）阜民一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泷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东升，上诉人阜阳房产局的委托代理人李超、韦国超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期间，泷澄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撤回上诉。本院经审查，裁定准许泷澄公司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26日，泷澄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与阜阳房产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泷澄公司承建阜阳房产局发包的阜阳市三角洲东岸人居环境综合治理工程安置小区和谐佳苑项目桩基工程四标段；工期为50天，自2011年3月26日至2011年5月16日；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一次性支付工程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该款随工程进度款支付分三次返还，每次返还金额为30万元、40万元、30万元。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本工程采用固定综合费率、工程量按实结算原则确定工程价款；标段桩基验收合格、竣工资料移交完毕并办理竣工结算后30日内支付结算金额的95%，剩余5%工程款作为质保金，待桩基础验收合格一年后7日内一次性结清。2011年10月11日，由泷澄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在施工期间，阜阳房产局向泷澄公司支付工程款11921233元，退还工程保证金70万元。
案涉工程建设期间，阜阳房产局委托深圳市众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望公司）对整个工程项目进行全程管理，其委托权限包括编制造价控制方案，工程监理，竣工结算，审核施工单位提交的施工结算文件，审查工程量计算是否准确，结算单价套用、各项取费是否正确，审核施工单位决算报表，��定工程及设计变更，现场签证等。2011年3月4日，阜阳房产局与深圳市众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召开会议，对涉案工程主要建筑材料管桩的价格进行初步确定，并报阜阳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进行备案，后阜阳房产局未将相关管桩价格资料报该站进行备案。由于涉案工程系由政府财政支付的投资项目，泷澄公司和阜阳房产局虽然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未约定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报告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但政府财政主管部门要求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审计后，再支付剩余工程款。后泷澄公司协助阜阳房产局将相关建设工程资料报送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审计部门以管桩价格未合法备案为由不予审计。2011年12月20日，泷澄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阜阳房产局提交了涉案工程的竣工结算资料，因没有审计结论，阜阳房产局未支付下余工程款，泷澄公司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阜阳房产局支付泷澄公司工程款9557913元及利息1835120元，合计11393033元（利息自2012年1月18日起按年利率6.4%暂计算至2015年1月18日）；2、阜阳房产局退还泷澄公司履约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57600元，合计357600元（利息自2012年1月18日起按年利率6.4%暂计算至2015年1月18日）；3、诉讼费由阜阳房产局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泷澄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和阜阳房产局的要求履行施工义务，阜阳房产局对泷澄公司的施工效率、工程质量和验收交付均无异议，双方只在工程价款结算过程中对管桩的价格发生争议，致使泷澄公司无法取得工程款。原审期间，经阜阳房产局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安徽正诚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总造价进行鉴定。2016年3月10日，安徽正诚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诚基造价鉴字（2016）第007号造价鉴定报告，���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7809354.35元。泷澄公司和阜阳房产局虽然对该报告有异议，但均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该报告存在违法情形和缺陷，而且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论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故该报告应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阜阳房产局已支付泷澄公司工程款11921233元，阜阳房产局还应支付泷澄公司下余工程款5888121.35元（17809354.35元-11921233元），泷澄公司主张阜阳房产局支付工程款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2011年3月4日，阜阳房产局与其委托管理人众望公司召开涉案工程工作协调会议，书面确认业主经广泛询价，初步定管桩价格为205元/米，并报阜阳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部门备案，但由于阜阳房产局的原因未进行备案，导致工程款审计无法进行，剩余工程款不能支付。因此，应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确定阜阳房产局应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时间。泷澄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1年12月20日向阜阳房产局提交了全部的工程决算资料，阜阳房产局应自2012年1月1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泷澄公司主张阜阳房产局支付拖欠工程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阜阳房产局辩称是泷澄公司的过错导致工程不能支付，不应支持工程款利息的理由，不予采信。涉案工程已竣工并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阜阳房产局应按照约定全部返还泷澄公司交纳的建设工程施工保证金，泷澄公司主张阜阳房产局返还该保证金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对建设工程施工保证金延期返还期间是否支付利息未约定，故对泷澄公司主张阜阳房产局支付未返还建设工程施工保证金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1、阜阳房产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泷澄公司工程款5888121.3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1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阜阳房产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泷澄公司建设工程保证金30万元；3、驳回泷澄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阜阳房产局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泷澄公司购买的管桩，应由泷澄公司到阜阳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备案和确认，而不是阜阳房产局备案，导致双方不能最后结算的原因是泷澄公司提交的材料不齐全使审核无法通过。2、一审判决阜阳房产局自2012年1月1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没有依据，2011年12月20日泷澄公司并没有向阜阳房产局提交合格的工程决算资料，该时间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和支付的节点。故请求改判，对管桩价格进行重新鉴定��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自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报告作出之日即2016年3月10日起算。
泷澄公司答辩称：1、鉴定单位按照管桩价格205元/米另加3%采保费计算，有合法依据。管桩价格应由阜阳房产局进行备案，2011年3月4日会议纪要合法有效，是双方确定管桩价格的依据，实际进度款的支付均按照205元/米另加3%采保费计算支付的。且各方也到管桩厂家进行了实际调查。2、阜阳房产局应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未能通过审计部门审核的原因在于阜阳房产局未将管桩价格备案，全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泷澄公司将结算资料报送给众望公司，该公司审核结算后，阜阳房产局一直未付款，根据合同约定，应自2012年1月18日起支付利息。故请求驳回阜阳房产局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阜阳房产局新提交四组证据：1、合肥市工程造价管理站（2010和2011年部分月份）工程材料价格信息（4页），证明当时阜阳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没有案涉相关管桩的造价信息，而合肥市有，根据建设工程造价构成案涉管桩同时期的阜阳市场价格不会高于合肥价格。2、管桩购销合同（3页），证明案涉鉴定报告不真实不客观，不应作为证据使用。3、阜阳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站和标准定额站（阜定字【2006】008号）文件（5页），证明案涉项目使用的资金在工程经济变更签证和竣工结算及“价格信息”中未发布的材料需要调整或实际购买的材料如何处理的规定，同时证明即使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对“价格信息”中未发布的价格达成一致意见也应当由双方按照规定到当地工程建设造价管理部门去备案，否则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也证明2011年12月20日泷澄公司提交的决算资料不符合要求，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和利息的节点。阜阳房产局另提出��新鉴定的申请一份。泷澄公司质证认为：前三组均不属于新证据。对第一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合肥市造价管理站的文件不能与阜阳市场价格等同，不能适用于本案；第二组证据不完整，泷澄公司签订的管桩合同是不包含运费的，运输是另外签订的合同；证据三的文件并不是针对哪个项目使用，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没有必要重新鉴定。本院认证意见为：对阜阳房产局第一组证据，系阜阳房产局单方提供，未加盖相关单位印章，泷澄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且合肥市相应管桩价格并不当然适用于本案。对第二组证据，泷澄公司并不否认其真实性，对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案涉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泷澄公司新提交一份证据，阜阳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站���造价函（2015）号函，证明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向阜阳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发函，该站回函，受理备案需要建设单位在原发票上签字认可并加盖公章后方可办理，故管桩价格应由阜阳房产局备案，与泷澄公司无关。阜阳房产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函与该站公开发布的文件矛盾，应以文件为准。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双方所举其他证据及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与原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1年12月20日，众望公司对泷澄公司报送的工程决算书予以审核，出具《桩基工程竣工决算审核报表》。根据泷澄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七中《政府投资项目结决算审计资料移交清单》，泷澄公司于2012年7��2日向阜阳房产局提交决算全部资料，包括合同、招投标文件、设计文件、施工资料、结（决）算资料和监理资料等。阜阳房产局对此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阜阳房产局欠付泷澄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如何确定。
关于案涉工程总价款，双方主要对其中的管桩价格产生争议。经查，2011年3月4日，众望公司组织相关施工单位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载明“管桩价格，经业主方的广泛询价（包括阜阳当地多个在施工项目、多个管桩生产厂家），初步定在205元/米，已报定额站核定”，后泷澄公司按此购买案涉管桩，阜阳房产局也据此支付工程进度款，由此可见，双方对管桩价格已经形成合意。原审鉴定过程中，鉴定单位与当事人双方共同对管桩价格进行调研，核对管桩购买价格，采用了会议纪要中的管桩价格进行工程组价，有相应的依据。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管桩价格的备案是按照该价格结算的条件，亦未约定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报告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故阜阳房产局上诉提出鉴定报告按会议纪要中的管桩价格为依据计价错误，请求对管桩价格重新鉴定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总价款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为17809354.35元，阜阳房产局已支付泷澄公司11921233元，尚欠5888121.35元。阜阳房产局未支付完毕剩余工程款，主要理由是管桩价格未备案导致审计部门不予审计，没有审计结论。原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向阜阳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发函，询问该站是否受理由阜阳房产局报送的管桩价格核定，是否作出管桩价格核定结论，阜阳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于2015年4月27日回函称受理备案条件为：对材料价格备案需要建设单位在原发票上签字认可并加盖公章后方可受理。结合会议纪要记载，阜阳房产局应办理管桩价格的备案。阜阳房产局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加强对建设工程计价活动监管的实施办法》（阜定字【2006】008号）中载明，按实结算的工程材料价格的调整，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双方的注册造价师或造价员在购货发票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后，报定额站调查认可后可调整。原审已查明泷澄公司已将案涉工程所有结算审计资料移交给众望公司，管桩价格备案的后续工作应由阜阳房产局完成。阜阳房产局上诉提出剩余工程款不能支付的原因在于泷澄公司，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阜阳房产局上诉称原审判决该局自2012年1月18日起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依据。经查，2011年10月11日，案涉工程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2011年12月20日��众望公司对泷澄公司报送的价格予以审核，2012年7月2日，泷澄公司向众望公司提交工程结算全部资料，至此竣工资料移交完毕。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47.2条约定：标段桩基验收合格、竣工资料移交完毕并办理竣工结算后30日内支付结算金额的95%，剩余5%工程款作为质保金，待桩基础验收合格一年后7日内一次性结清。泷澄公司于2012年7月2日将工程结算资料全部移交阜阳房产局，工程至今未能办理结算非泷澄公司原因造成，故阜阳房产局应于2012年8月1日支付工程价款的95%，即16918886.63元（17809354.35元×95%）。阜阳房产局已支付工程款11921233元，下欠4997653.63元，应自2012年8月2日起支付利息，至桩基础验收合格一年后7日内即2012年10月18日阜阳房产局应支付完毕全部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阜阳房产局应自2012年8月2日起至2012年10月18日止，以4997653.63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5888121.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泷澄公司支付利息。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阜民一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阜阳市阜地产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保证金30万元”；“驳回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阜民一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5888121.3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1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为：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5888121.35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2日起至2012年10月18日止，以4997653.63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9日起，以5888121.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304元，由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负担51878元，由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4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228元，由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负担51878元，由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宝 定
代理审判员 赵 方 超
代理审判员 杨 福 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珍妮（代）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