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3民终3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东经济开发区沂河东路133号云龙国际。
负责人：何余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成忠，山东尚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某2，男，1957年6月8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玉英，女，196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某1，女，2006年11月16出生，汉族，学生，住沂水县。
法定代理人：康某2，系康某1之祖父，195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沂水县许家湖镇后坡村***号。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长义，山东成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兴峰，男，199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阳，山东成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某2、谭玉英、康某1、肖兴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沂水县人民法院(2017)鲁1323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交强险内赔偿被上诉人康某2、谭玉英、康某1因交通事故引起的经济损失120351.2元并取得向被上诉人肖兴峰追偿的权利，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致害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内垫付赔偿并取得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害人亲属因交通事故引起的经济损失120351.2元，但并未依法授予上诉人取得追偿的权利，明显与事实不符；二、因驾驶人无证驾驶导致的赔偿，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
康某2、谭玉英、康某1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兴峰辩称，本案保险合同等原件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即格式条款也未向肖兴峰作出提示和说明，因此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对受害方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康某2、谭玉英、康某1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调解或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81542.73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8日14时45分左右，原告亲属康振忠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由沂水县许家湖镇后坡村村村通驶入省道335线（省道335线与沂水县南耳环伦交叉路口北50米路段），与沿省道335线由南向北行驶的被告肖兴峰驾驶的鲁Ｑ×××××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原告亲属康振忠经抢救无效死亡，致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沂水大队认定，被告肖兴峰与原告亲属康振忠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原告亲属康振忠受伤后被送往临沂市中心医院治疗1天，花费医疗费8351.23元。原告亲属康振忠的车损经临沂市国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为2046元。原告亲属康振忠的长期居住地为沂水县许家湖镇后坡村，该村已划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对于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康振忠死亡时，其父亲康某2年满60周岁，其女儿康某110周岁，康振忠有一次弟康振民。综上，一审法院确定三原告的经济损失为1034186.85元：医疗费8351.23元；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丧葬费31781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食宿交通838.62元（93.18元*3人*3天），车损20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0930元（8年*21495元+12年*21495元/2人），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肖兴峰辩称保单签名非本人所签。原告申请对商业三者险保单原件上的被告肖兴峰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是2018年1月29日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被告肖兴峰无证驾驶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不论保单上的签名是否为被告肖兴峰所签，对于原告的损失，商业险不应赔偿，因此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不提供保单原件。
另查明，被告肖兴峰系鲁Ｑ×××××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实际车主，该车在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被告肖兴峰系无证驾驶鲁Ｑ×××××号小型普通客车。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肖兴峰无证驾驶被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肖兴峰与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行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对上述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既承担提示义务，又承担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被告肖兴峰辩称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没有就“无证驾驶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相关条款”向自己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应当提供被告肖兴峰在投保商业三者险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其他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已向被告肖兴峰履行明确告知的义务。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要求对被告肖兴峰的商业险保单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是被告保险公司拒不提供保单原件，原告的笔迹鉴定申请无法进行，同时被告浙商保险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明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是否对投保人肖兴峰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原告诉求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三原告因交通事故引起的经济损失120351.2元【医疗费8351.23元，死亡赔偿金67380.4元，丧葬费31781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食宿交通费838.62元，车损2000元】；二、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三原告因交通事故引起的经济损失456917.8元【（死亡赔偿金61285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0930元+车损46元）*50%】；剩余损失由三原告自负。三、被告肖兴峰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5元，减半收取4808元，由被告肖兴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无投保人签名是否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签订保险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书面形式包括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具体来说，保险合同的书面形式就是指投保单、保险单、其他保险凭证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的其他形式。故，法律仅规定了保险合同必须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并未要求投保人亲笔签名，即未把投保人签名作为保险合同的形式要件。因此，投保人亲笔填写保险单不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只要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保险人同意承保的，保险合同即为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肖兴峰投保商业险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尽管上诉人未提交签名的投保单，但肖兴峰依约交纳保险费的行为表明其认可该合同，该保险合同对其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是否有效。提示义务与明确说明义务是并列、独立的两项义务。提示义务要求保险人通过特定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存在；而明确说明义务则是指保险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进行解释，以使投保人理解条款的真正含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上诉人须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提交的涉案保险条款，已经对上述免责条款以字体加黑方式予以显著标志。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亦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等内容，上述内容属于提示，从这些重要提示的内容来看，保险条款是双方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虽然肖兴峰否认知道该保险条款，但其认可收到了保险单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故应认定其同时持有保险条款，亦应认定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肖兴峰在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期间驾驶机动车，属于危险驾驶的故意行为，且该行为与导致康振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符合保险法规定的责任免除条件，保险公司依法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另，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享有向肖兴峰的追偿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7）鲁1323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撤销沂水县人民法院（2017）鲁1323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肖兴峰于接到本判决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康某2、谭玉英、康某1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456917.8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615元，由被上诉人肖兴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骏
审判员 尤洪杰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书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