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成江，女，196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燕果，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铭悦，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石牛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县郫筒镇新南街106号。
法定代表人：刘奇。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跃斌，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政，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成江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石牛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牛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24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成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铭悦、被上诉人石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鲜跃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成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1.许成江对石牛公司未将其登记为公司股东不知情，即��受工商登记股东人数限制，其作为实际出资人未与他人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石牛公司未将其登记为股东违反法律规定。2.许成江从未与石牛公司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一审法院依据案涉《申请书》及《领条》认定其将股权转让给石牛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即使其将股权转让给石牛公司，该股权转让实质上亦属于股权回购，因不具备公司法规定的股权回购情形，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3.石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受其他股东委托授权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石牛公司先代其他股东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许成江，而后将许成江退回的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没有事实依据。4.许成江对案涉《申请书》、《领条》上“许成江”签名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通知其缴纳鉴定费，却以逾期未缴纳鉴定费为由，认定其承担举证��能的不利后果，审判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石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石牛公司系经批准改制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根据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和郫县体改办同意企业改制的批复文件，股份合作制企业量化股份具有人身依附性的特点，职工离开公司其股份只能在公司内部进行转让，许成江在1999年辞职时已经将其股份转让，其不再具有股东资格；2.一审中许成江提出鉴定申请后，石牛公司配合提供了充分的鉴定比对样本，由于许成江未缴纳鉴定费用导致不能鉴定。
上诉人许成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为石牛公司股东，且持有石牛公司0.7%股份，暂记为31200元，以实际金额为准。
一��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成都市石牛制衣厂改制成立石牛公司。石牛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改制时，将成都市石牛制衣厂职工股份进行量化，许成江的股份经量化后，股额为31200元，配额3120元。石牛公司制作了股权证，股权证上载明许成江的量化股金额为31200元。因石牛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按原法律规定其股东为2-50人，故石牛公司未将许成江作为公司股东进行登记。此后，许成江向石牛公司出具了一份记载时间为1999年12月7日的《申请书》，载明“公司领导：本公司职工许成江，自愿申请辞职。将本人所持《068号》股份以1：0.5，即股份13200折合人民币：15600元。从此与公司脱离一切关系。申请人：许成江99.12.7”。石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明光在申请书上载明：“同意该员申请”，并签名。石牛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奇在该申请书上载明：“同意办理”，并签名。1999年12月8日，许成江向石牛公司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转让股份31200.00折合人民币15600.00元（比例1：0.5）大写人民币壹万伍仟陆佰元正许成江99.12.8”。此后，石牛公司将许成江转出的股份作价转让给了公司其他股东。石牛公司持有《068号》股权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许成江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申请书》、《领条》上的签名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因许成江未缴纳鉴定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未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成江是否是石牛公司的股东。许成江在石牛公司设立时，成为该公司股东。因受法律规定的股东人数上限所限，其股东身份未被记载于备案的工商档案中。1999年12月7日，许成江向石牛公司出具申请，该申请明确表明其自愿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石牛公司。随后，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许成江领取了转让款。许成江主张该申请书不真实，理由为其股权为31200，而申请书上为13200，申请书上签名不是其所签，落款时间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书上载明的“股份13200”元应系笔误。“13200”与“31200”是前两位数字颠倒，从字句、前后文理解来看，其实际意思应为“31200”，许成江此后出具的领条也证实了申请书的真实性。许成江认为该申请书上的签名不是其所签而申请鉴定，但因其未缴纳鉴定费用，导致未能鉴定，其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申请书》及《领条》载明的内容可以确认，��成江以一半的价格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清楚，领取的15600元转让款性质明确。许成江领取转让款后，转让行为已经履行完毕。许成江主张股权转让的一方为公司，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股权受让方，违反了公司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因许成江退股后，石牛公司已将其退回及其他股东退回的股份转让给了其余股东，故许成江的退股行为实际为石牛公司先代其余股东向许成江支付转让款的有限公司内部股权转让，此种股权转让方式并不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于许成江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许成江在向石牛公司转让全部股权后，其不再享有石牛公司股东资格。许成江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诉讼请求，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许成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许成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石牛公司提交了其自1998年底改制至今的工商登记材料，拟证明石牛公司为股份合作制企业，许成江辞职离开公司即不再具有股东资格。上诉人许成江没有提交证据并对石牛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石牛公司有关<公司章程>的补充规定》及郫县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郫注会验字（1999）090号《验资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石牛公司改制后工商登记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石牛公司提交证据均与本案无关。对石牛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石牛公司有关<公司章程>的补充规定》，2000年8月28日郫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印发郫体改〔2000〕18号《批复》，同意对石牛公司《章程》进行补充修改，《石牛公司有关<公司章程>的补充规定》与郫体改〔2000〕18号《批复》内容一致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具体为《批复》载明内容；郫县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郫注会验字（1999）090号《验资报告》是郫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批复同意石牛公司改制时量化职工股份的材料，且许成江在本案中主张的股份份额亦包含在该《验资报告》载明的职工量化股股本金额之中，对于该《验资报告》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石牛公司提交的其他工商登记材料，许成江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能够证明石牛公司系经批准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石牛公司不持异议；上诉人许成江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向石牛公司出具《申请书》、《领条》”和未能对《申请书》、《领条》签名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原因持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许成江持有异议的事实，涉及是否因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而导致对《申请书》和《领条》未能鉴定这一争议焦点问题的认定，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阐释。
本院二审另查明，1998年12月30日，郫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以郫体改（1998）29号《批复》同意成都市石牛制衣厂进行股份合作制���造，并明确改制后的石牛公司经济性质为股份合作制；《关于成都市石牛制衣厂改组为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大会决议》亦载明改制后企业的经济性质为股份合作制；石牛公司《章程》第一条载明：“……依据国家体改委发布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之规定，结合企业具体情况制定本章程。本章程是企业的行为准则。”第四条载明：“企业是由集体所有进行股份合作制改组……”第十四条载明：“……根据企业实行股份制合作制改组的实际，依据郫轻纺（98）25号文件精神，将企业股份作如下设置：（一）企业职工量化股……（二）个人股……”。第十九条载明：“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出资。”第二十条载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法人或个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董事会讨论同意。董事会不同意向外转让的股份，由其他股东购买出资。”2000年8月28日，郫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以郫体改〔2000〕18号《批复》同意石牛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补充修改，该《章程》第3条载明：“同意请示中提出的在该补充规定前已自愿离岗、辞职的股东在2000年10月1日前与公司办理内部转让股份手续。”
本院再查明，石牛公司向许成江制发的编号为068的《股权证》加盖有郫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印章，载明的量化股金额为31200元，入股金额栏空白。1999年1月15日，许��江缴纳现金股款1950元，许成江认可该款包含在量化的31200元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2.许成江是否为石牛公司股东。分述如下：
一、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本案一审中，石牛公司提交案涉《申请书》及《领条》，拟证明许成江辞职退股的事实，许成江对《申请书》和《领条》上“许成江”签名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持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2017年4月6日，一审法院技术室工作人员告知许成江应垫付鉴定费用及不垫付鉴定费用的不利后果并形成《询问笔录》，许成江在该《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2017年5月10日，一审法院向许成江送达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工作联系函》，该《工作联系函》载明了应预交鉴定费金额及缴费期限，同时一审法院亦告知许成江按《工作联系函》要求缴费及相应不利后果并形成了《询问笔录》，许成江在该《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2017年6月8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不予受理说明书》，载明：许成江与石牛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的司法鉴定委托，……尚未收到鉴定费……，决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委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许成江未举证证明案涉《申请书》和《领条》上“许成江”��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关于未能鉴定的原因，认定事实清楚；由许成江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适用法律正确。许成江主张一审法院未通知其缴纳鉴定费却以逾期未缴纳鉴定费为由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许成江是否为石牛公司股东的问题
经体制改革部门、主管部门、职工大会、章程等明确成都市石牛制衣厂改制后的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改制时，许成江的股份经量化后金额为31200元，许成江虽然未被石牛公司登记于股东名单，但记载于工商备案的职工股份量化名单，石牛公司向许成江制发了《股权证》并经郫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加盖印章确认，此时石牛���司对许成江的股东资格亦无异议。1999年12月7日，许成江向石牛公司出具《申请书》，自愿申请辞职并明确将068号《股权证》所载股份以15600的价格转让，次日又向石牛公司出具了《领条》，载明领到15600元。根据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偿权”的规定，能够认定许成江辞职后不再具有石牛公司股东身份。许成江辞职时与石牛公司办理了退股手续，该行为符合郫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郫体改〔2000〕18号《批复》第3条“同意请示中提出的在该补充规定前已自愿离岗、辞职的股东在2000年10月1日前与公司办理内部转让股份手续。”的规定，且许成江离职后石牛公司又将其股份转让给了公司其他股东，符合公司章程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故许成江主张其未与石牛公司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即使其将股权转让给石牛公司，该股权转让实质上亦属于股权回购，因不具备公司法规定的股权回购情形，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许成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上诉人许成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徐尔双
审判员 冯帅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杜贵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