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01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鸿壁，身份证号：，男，汉族，1964年8月22日出生，农民，住甘肃省渭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巧玲，身份证号：，女，汉族，1966年12月6日出生，农民，住甘肃省渭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新军，男，汉族，1985年3月19日出生，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青少年学生校外活动中心教师，住青海省西宁市大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昊泽，男，汉族，2012年10月11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大通县。
法定代理人：汪新军，男，汉族，1985年3月19日出生，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青少年学生校外活动中心教师，住青海省西宁市大通县。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卢意光，上海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红十字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4000XXXX，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南大街55号。
法定代表人：甘立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柴小昆，男,1979年4月7日出生，系该院医疗纠纷办公室主任，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代理人：陈辉，北京汉卓（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因与上诉人青海红十字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一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意光、上诉人青海红十字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柴小昆、陈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上诉称：1、青海红十字医院诊断毛雪莉为”感染性休克”依据不足，且青海红十字医院在治疗过程中给毛雪莉输液过量，导致患者毛雪莉心肺功能衰竭死亡。由于青海红十字医院的错误诊断，过量输液，存在过失，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80%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低，应予增加；3、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围，应按照相关规定判决由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
上诉人青海红十字医院上诉称：1、本案经司法鉴定，确定其医疗过失参与度为25%，故一审判决由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应予改判；2、一审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200.6元*16年=307209.6元有误，应予纠正。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为153604.8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赔偿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各项损失共计175067.05元。
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青海红十字医院赔偿其医疗费14643.43元、住院陪护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丧葬费30394元、死亡赔偿金4908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7209.60元、误工费及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904023.03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毛鸿壁系毛雪莉之父，冯巧玲系毛雪莉之母，汪新军与毛雪莉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生育一子汪昊泽。
2014年6月1日，患者毛雪莉以”发现呼之不应，小便失禁7小时”为主诉入住青海红十字医院急诊科，初步诊断为意识障碍待查、急性酒精中毒、缺氧性脑病、吸入性肺炎、应激性溃疡、呼吸性碱中毒。入院后给予胃肠减压、抗感染、补液、促醒等对症治疗。2014年6月2日，患者毛雪莉出现心率下降、双侧瞳孔散大等症状，经紧急抢救无效后，于2014年6月3日宣布临床死亡。患者毛雪莉在治疗期间,花去医疗费14643.43元。
另查明，2016年6月18日西宁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出具（2015）临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关于青海红十字医院在对患者毛雪莉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失：......患者毛雪莉因酒后引起呕吐，误吸入气道结合血氧饱和度低、乳酸高，此时患者已有感染性休克、酒精中毒的临床表现，此时病情已相当严重，但未引起院方高度注意，此时应随时监测血氧饱和度及乳酸的情况，并行相关检查，明确血氧饱和度降低、乳酸增高的原因，而进一步采取措施以便及时进行纠正。但院方对于患者毛雪莉入院时呼之不应，小便失禁等症状，血氧饱和度低、乳酸增高，胸部CT片示肺部感染，纤维支气管检查吸出少量咖啡色痰液等情况，均未引起院方高度注意，对各项指标出现异常，也未采取相关措施进行纠正，因此院方对乳酸增高的认识不足，存在过失；院方对病历书写存在不真实、不规范的情况，违反了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存在过失行为。2、关于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由于青海红十字医院对患者毛雪莉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致使患者毛雪莉丧失了早期诊断、早期采取有效治疗及可能存活的机会，终因感染性休克、肺部感染而死亡。青海红十字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毛雪莉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需要说明的是，虽然病历中存在书写不真实，不规范的情况，但在医疗过失导致患者毛雪莉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关于责任程度（参与度）的评定：根据送检的病历记载，患者毛雪莉入院时根据临床表现及辅助的相关检查，说明患者自身所患的感染性休克、吸入性肺炎、急性呼吸衰竭、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急性酒精中毒等疾病较为严重，即使得到及时有效的对症治疗，仍不能排除有死亡的可能。故医疗过失在患者毛雪莉死亡后果中应负次要责任，参与度拟为25%。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因诊疗活动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毛雪莉因发现呼之不应，小便失禁7小时在青海红十字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给予胃肠减压、抗感染、补液、促醒等对症治疗，患者毛雪莉与青海红十字医院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青海红十字医院在对患者毛雪莉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经西宁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青海红十字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医疗行为与患者毛雪莉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在毛雪莉死亡后果中负次要责任，参与度拟为25%。该鉴定意见对青海红十字医院存在的过失及患者毛雪莉自身疾病的情况进行了分析评定，鉴定人及专家辅助人亦到庭接受了质询，程序合法。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纳，结合本案事实，患者毛雪莉的死亡是与其自身疾病发展及青海红十字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的结果，根据案情，酌定由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40%的责任。
本案中，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主张的医疗费14643.43元，系患者毛雪莉治疗的实际花费，予以支持；住院陪护费300元，因患者毛雪莉被直接收治至医院ICU进行诊疗，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该费用符合相关规定计算标准，予以支持；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1868÷2=30934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即24542.3元×20年=4908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毛雪莉之子汪昊泽出生于2012年10月11日，其扶养费为19200.6元×16年=307209.6元；误工费，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未向法庭提交具体的误工人员及实际误工损失，不予支持；交通费，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虽未向法庭提交相关票据，结合患者在医院抢救的时间、地点等因素，每天按50元计算，即3天×50元=150元。精神抚慰金，患者毛雪莉在青海红十字医院治疗，其诊疗过失对毛雪莉的亲属造成一定伤害，考虑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10000元。综上，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464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丧葬费30934元、死亡赔偿金4908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7209.6元、交通费1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853873.03元。上述费用由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40%为341549.2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第三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青海红十字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后十五日内赔偿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医疗费等各项费用341549.21元。案件受理费10804元，由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承担6722.14元；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4081.86元（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部分随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
二审庭审中经审核，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且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在二审庭审中对此予以认可，故二审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3604.8元。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主张的鉴定费7500元，二审将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负担鉴定费用数额。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辨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判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二、原判对精神抚慰金的处理是否正确的问题。
一、关于原判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
上诉人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主张青海红十字医院错误诊断，过量输液，导致患者毛雪莉心肺功能衰竭死亡存在过失，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80%赔偿责任。对此提供了1、死亡医学证明书，以证明毛雪莉死亡的事实；2、住院病案首页，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医疗法律关系；3、护理记录单，以证明治疗的情况。
上诉人青海红十字医院对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的主张不予认可，称毛雪莉存在”感染性休克”症状，治疗过程中对其合理输液，并不存在过量输液的情况，因此，青海红十字医院并不存在上述过错。对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方向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患者因诊疗活动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毛雪莉因”发现呼之不应，小便失禁7小时”入住青海红十字医院，入院后医院给予胃肠减压、抗感染、补液、促醒等对症治疗，患者毛雪莉与青海红十字医院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为解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委托西宁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指出青海红十字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医疗行为与患者毛雪莉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在毛雪莉死亡后果中负次要责任，参与度拟为25%。上诉人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对鉴定意见的有关内容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及专家辅助人员到庭接受质询，程序合法，该鉴定意见真实、合法有效。患者毛雪莉因醉酒后引起呕吐，误吸导致吸入性肺炎，入院时双肺严重感染，已有感染性休克、酒精中毒的临床表现，青海红十字医院诊断毛雪莉为感染性休克正确，上诉人所持医院诊断有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所持过量输液一节，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成立。上诉人主张医院手术记录中未记载”肺泡灌洗术”存在过错，司法鉴定意见指出医院虽存在书写不真实，不规范的情况，但在医疗过失导致患者毛雪莉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请求不予采纳。根据送检的病历记载，患者毛雪莉入院时根据临床表现及辅助的相关检查，说明患者自身所患的感染性休克、吸入性肺炎、急性呼吸衰竭、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急性酒精中毒等疾病较为严重，即使得到及时有效的对症治疗，仍不能排除有死亡的可能。患者毛雪莉的死亡是与其自身疾病发展及青海红十字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的结果。关于鉴定意见中的参与度25%应否作为确定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在医疗过错”参与度”评判标准的抗辩问题上，医疗过错的”参与度”不是医疗损害责任比例，以”参与度”作为医疗损害赔偿的评判标准，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从目前我国的立法和法律规定看，现有的法律规范并没有规定医疗损害以”参与度”作为评判标准。故以”参与度”作为医疗损害赔偿的评判标准于法无据。从医疗损害的事实看，不论医疗过错的”参与度”是多少，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是造成医疗损害的必然和直接原因，所以，以”参与度”作为医疗损害赔偿的评判标准有悖案件客观事实。且医疗过错参与度只是一个法医学概念，它是社会第三方机构从原因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来确定的一个度，并不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当然标准。综上，上诉人青海红十字医院所持应依据参与度25%由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判由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原判对精神抚慰金的处理是否正确的问题。
上诉人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主张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低，应判决为50000元。
青海红十字医院对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毛雪莉的死亡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数额适当，应予维持。
经审查，因毛雪莉与丈夫之间斗气饮酒至醉酒住院治疗，根据鉴定意见，患者毛雪莉的死亡与其自身疾病发展及青海红十字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的结果，医院的治疗过失对毛雪莉亲属造成了一定伤害，一审考虑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判决由青海红十字医院给付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10000元精神抚慰金可行，上诉人主张的费用过高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此节青海红十字医院上诉有理，应予支持。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一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青海红十字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后十五日内赔偿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医疗费等各项费用341549.21元”为”青海红十字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医疗费等各项费用280107.3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4元，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1608元，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承担11608元；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10000元。鉴定费7500元，毛鸿壁、冯巧玲、汪新军、汪昊泽承担4500元，青海红十字医院承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轶强
审判员 元丹措
审判员 陈 贵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阿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