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5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培根，男，汉族，1970年7月21日出生，住云南省宾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乐，云南北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云春，男，汉族，1975年9月19日出生，住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彩萍，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秀波，女，汉族，1977年10月30日出生，住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彩萍，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付培根因与被上诉人刘云春、赵秀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2016）云00103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付培根为云南大理阿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03年10月15日，刘云春与阿当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协议及挂靠协议书，约定刘云春向阿当公司购买红岩单桥平板卡车一辆（经登记车牌号为云Ｌ×××××），车辆价格25万元，挂靠于阿当公司经营。刘云春于2003年10月15日向阿当公司交纳了购车款10万元，同日，刘云春出具一份借款收据，借款收据载明：“今收到付培根依据付培根与我于2003年10月15日订立的《借款合同》约定，向我提供的借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现钞），小写：￥150000.00元，经我当场清点无误，完全符合我与付培根订立的《借款合同》约定。此据”该借款收据为打印体，由阿当公司提供，刘云春在收款人（确认签字）处签名、捺印。后刘云春与阿当公司签订委托缴费合同、委托办理车辆注册合同（以下简称委托注册合同）、贷款担保及代办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担保合同）、委托投保合同、挂靠经营及加装全球卫星定位GPS合同（以下简称GPS合同）等合同。根据委托缴费合同的约定，刘云春委托阿当公司代收代缴云Ｌ×××××号车应缴纳的养路费、公路建设基金、工商费、运输管理费、车船使用费税、营业税等税费；刘云春每次向阿当公司支付代办服务费1元；刘云春到阿当公司所在地缴纳上述费用；阿当公司收到刘云春的资金后3日内完成交费工作，向刘云春提供交费票证；合同期限为十二年。委托注册合同约定，刘云春委托阿当公司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刘云春于合同签订当日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全额预付注册登记费用16000元；刘云春支付阿当公司代办注册服务费1000元。担保合同约定，刘云春请求阿当公司为汽车消费贷款15万元的担保人，且委托阿当公司为代为申办贷款相关事务。委托投保合同约定，刘云春委托阿当公司对云Ｌ×××××号车投保，每年投保一次，总计代理投保十二次（2003年10月16日至2015年10月15日）；刘云春于每年每次保险生效之日的前十日内将保险费用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全额支付给阿当公司，费用以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费收据为准；阿当公司垫付费用的，刘云春需于保险生效之日起60日内偿还垫付的保险费；刘云春向阿当公司支付代理投保服务费1000元。GPS合同约定，刘云春同意阿当公司在车辆上加装车载控制盒及GPS天线，刘云春承担初装费2000元，及每月15日前支付阿当公司信息费、管理费250元。2003年10月15日，阿当公司向刘云春交付了上述车辆。2003年10月30日，中国银行大理州支行与刘云春签订汽车消费借款合同，约定中国银行大理州支行向刘云春发放二年期年利率4.941%的15万元贷款，贷款用途为购买车辆，并以云Ｌ×××××号车作为抵押，阿当公司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贷款依据被告刘云春的委托，贷款15万元直接转账至阿当公司账户。2005年9月28日，中行大理支行以刘云春、赵秀波、阿当公司为被告，诉至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要求各被告偿还贷款。刘云春陈述其偿还了全部贷款。2005年11月25日，中行大理支行撤回起诉。2006年11月10日，刘云春（售车方）与赵晓华（购车方）、阿当公司（见证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刘云春以48600元的价格将云Ｌ×××××号车出售给赵晓华，该车交付之前的养路费、运管费、工商费、管理费及其他费用，原则上由刘云春承担；车辆交付后，从2006年11月10日起，车辆产生的收益、损失及其他费用由赵晓华承担。付培根原审中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刘云春、赵秀波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5万元；二、刘云春、赵秀波共同向其支付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陈述及举证质证，争议焦点为：付培根与刘云春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系因购车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要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需要结合以下事实及法律问题进行分析：第一，本案借款是否已经交付；第二，刘云春向中行大理支行的贷款15万元与本案15万元的关系；第三，付培根与阿当公司之间的关系，阿当公司是否存在垫资售车的行为。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付培根出示的借款收据载明的事实，刘云春已经收到付培根支付的借款15万元；根据证人李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借款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付培根在阿当公司的汇款中心将15万元借款支付给刘云春，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付培根陈述称，由于刘云春没有能力购车，付培根个人出资，为刘云春提供资金，部分为支票、部分为现金，原告将借款交由刘云春，刘云春在借款人监督下，将款项交给阿当公司财务。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但是现在无法找到借款合同。刘云春陈述称，15万元借款并未经过刘云春，至于公司如何走账，其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付培根出示的借款收据、刘云春的陈述及阿当公司的情况说明，刘云春在购车时，其本人仅交纳了10万元购车款，而刘云春所购车总价款为25万元，刘云春也认可存在对方垫款购车的事实，且阿当公司认可收到购车款共计25万元，故一审法院依法对刘云春收到借款1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是至于出借人为付培根还是阿当公司，本院将在后文结合其他问题予以论述。关于第二个问题。付培根诉称，贷款15万元用于预先支付刘云春挂靠经营的应支付给阿当公司的费用。经结算，阿当公司对刘云春的结算金额为673035.20元，其中委托代理代办款项及费用273035.20元，违约责任金25.10万元（代理代办车辆登记注册及道路营运手续1.70万元，代理代办从2003年10月7日至2015年10月6日保险费、违约金、服务费124228.20元；贷款履约责任保险收费4500元，2003年10月15日-2008年12月31日养路费及公路建设基金交费51812.50元、违约金1000元；2003年10月15日-2008年12月31日车船税、营运营业税、道路经营运管费等缴税缴费14652.50元；2003年10月7日-2015年10月6日挂靠经营及GPS服务费38000元、违约金10万元；代理代办及担保贷款服务担保费1.50万元、违约金10万元，全额代偿中行大理支行贷款157842元）。刘云春辩称，阿当公司的确代办了车辆注册登记、保险等手续，但是养路费、公路建设基金、工商费、运输管理费、车船使用费、营业税等均由刘云春自己交纳，每月25日到下个月1日期间通过现金方式交到阿当公司；车辆保险费也均由刘云春分年交到阿当公司；并不存在所谓的预先扣除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行大理支行在其诉刘云春、赵秀波、阿当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民事起诉状中的陈述，阿当公司与刘云春签订的汽车消费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购买汽车；其次，付培根告及阿当公司列举的刘云春应支付阿当公司的结算费用为阿当公司单方陈述，并未与刘云春进行结算，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再次，刘云春已于2006年11月10日将车辆出售，且阿当公司对此知晓，但是其列举的应付款项仍包括2006年11月10日之后的费用；复次，根据付培根出示的委托缴费合同、委托注册合同、担保合同、委托投保合同、GPS合同，相关费用均在办理相关手续时一次性交纳，或者按期交纳，上述合同并未约定需要预先交纳所有费用，阿当公司计算的结算数额明显与上述合同不符。综上，本院认为，付培根认为刘云春向银行的贷款15万元用于预先支付挂靠经营相关费用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确认刘云春向中行大理支行的贷款15万元系用于购买云Ｌ×××××号车。关于第三个问题。首先，原告为阿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次，根据付培根出示的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云高刑终字第311号刑事判决书，可以确定以下与本案有关的事实：1.阿当公司除了基本账户外，还以付培根等人的名义开设个人账户。2.付培根曾将阿当公司账户内的资金以借款、业务款、车款、出差款等名义转入付培根个人账户。3.阿当公司将出售的车辆交给客户后，由阿当公司负责办理上牌落户手续，按与银行、保险三方协议的约定，把车辆抵押权设定给中国银行，申请贷款，贷到的款用于冲抵阿当公司为客户垫付的购车款、上牌落户等费用，贷到的款先划到客户私人账户，根据客户的委托，银行将客户的款划到阿当公司账户。划到阿当公司账户的款项大部分用于购车，循环使用，由于部分客户首付款不够，提出借款用于交纳首付款，公司将小部分用于借给客户。4.阿当公司财务部的工作由付培根负责，借出的钱从付培根的私人账户划拨支取。5.有部分客户将向银行的贷款直接偿还到阿当公司。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刘云春向付培根出具的借款收据载明的出借人为付培根，但是，首先，该借款收据为阿当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刘云春仅在借款收据上签名、捺印；其次，根据借款收据的记载，付培根、刘云春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但是付培根未提供该借款合同，而付培根亦无法证实借款期限、还款方式等基本情况；再次，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事实，刘云春所购车总价款为25万元，被告刘云春自己支付了10万元，但是根据付培根的陈述，被告刘云春为购买该车共借（贷）款30万元（15万元+15万元），加上刘云春自己支付的10万元，总价款已达40万元，但是付培根无法证明其中15万元贷款的用途，且付培根关于贷款15万元为先行支付的挂靠经营等相关费用的陈述明显与汽车消费借款合同载明的用途及交易习惯不符；复次，刘云春所签借款收据的数额与贷款数额相一致，均为15万元；最后，付培根与阿当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存在原告用其个人账户进行公司相关交易的行为；刘云春陈述其曾将贷款偿还给阿当公司，该陈述与上述已经查明的阿当公司与客户之间的交易习惯相互吻合。故一审法院认为，刘云春的陈述符合事实，本院依法对其辩解予以采信，确认付培根与刘云春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的的全部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付培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付培根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借贷关系产生在付培根与刘云春之间。从付培根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刘云春购车时所需的15万元资金是付培根以自由资金且是以付培根名义借给刘云春，而且阿当公司认可收到了该笔款项，并否认与刘云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所以，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非常清楚，刘云春与阿当公司之间存在一系列委托关系，但不存在任何的借贷关系。借贷关系产生于付培根与刘云春之间。二、刘云春陈列登记注册以后向银行抵押贷款的15万元并没有用于归还付培根的借款。（一）刘云春用所购车辆从银行抵押贷款的15万元，虽然有银行直接打入阿当公司的银行账户上，但该行为系刘云春与阿当公司之间基于一系列委托关系和挂靠经营关系而产生的，系刘云春与阿当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法律关系、行为性质与刘云春与付培根之间的借款关系无关。（二）阿当公司认可收到过刘云春踢出去前从付培根除借得的15万元，同时也认可收到过刘云春从银行抵押贷款的15万元，但阿当公司后面收到的15万元，并没有用于归还付培根向刘云春提供的15万元借款，而是由阿当公司持有。关于该15万元银行贷款的用途和结算，系刘云春与阿当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范畴，与付培根无关。刘云春可向阿当公司主张返还，但不能当然是为该款项就是用于归还付培根的借款。
刘云春、赵秀波答辩称：其未向付培根借款，其所购买车辆的15万元系阿当公司垫付，车辆购买后，用该车向银行抵押贷款15万元，银行将15万元贷款汇入阿当公司账户用于归还阿当公司的垫资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付培根是否就刘云春收到的15万元购车款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问题，付培根认为，刘云春无力购车，付培根个人出资借款15万元给刘云春用于购车，刘云春向其出具了借款收据。刘云春至今未向其归还15万元。刘云春认为，阿当公司开展贷款购车业务，付培根系阿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因购买车辆，找到阿当公司。车款总价为25万元，其交付了10万元购车款，另外15万元系阿当公司代其垫付。车辆购买后，其将车辆抵押向银行贷款15万元，按照约定将贷款汇入阿当公司账户，用于支付支付之前阿当公司垫付的15万元购车款。其仅与阿当公司建立了购车及挂靠关系，未与付培根建立借款关系。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或反驳对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付培根依据《借款收据》、阿当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刘云春收到的15万元购车款的事实主张双方之间建立借款关系。本院认为，首先，借款收据系阿当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付培根系阿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云春有理由认为付培根代表阿当公司而向其出具收据。另外，依据收据的内容，付培根与刘云春之间签订过借款合同，但付培根未向本院提交该借款合同印证其主张的事实；第二，刘云春之所以借款15万元，是为支付购车款。依据确认的事实，本案所涉车辆的购车款总计为25万元，刘云春自行支付10万元，向银行贷款15万元用于购买本案所涉车辆，后转至阿当公司账户。依据付培根的主张，刘云春为购买本案所涉车辆共计支付了40万元，与事实相悖。付培根虽陈述，转入阿当公司账户的15万元贷款为是先行支付挂靠经营费用，但该陈述与借款合同中确认的的款项用途及交易习惯不符。另外，阿当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其单方结算，且结算内容与确认事实和交易习惯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依据刑事判决确认的内容，付培根与阿当公司的财务、资金使用存在混同。阿当公司的经营模式中存在阿当公司先行垫款用于购车，购车后再抵押贷款，用贷款偿付垫资款，且阿当公司的垫资款有从付培根私人账户划拨支取的情况。依据刘云春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购买本案所涉车辆的交易方式和流程与上述情况相符。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付培根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确认付培根与刘云春之间不存在15万元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的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付培根承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建
审 判 员 宋光玉
代理审判员 杨志娟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皓凯
李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