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章平，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冬梅，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展文翻译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林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思旭，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诉上诉人广州展文翻译服务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87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0日，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高级副总裁和总顾问JohnJ.LaphamIII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GettyImages.Inc.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图像展示在该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om上；确认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创意公司）为GettyImages.Inc.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Inc.授权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图像，确认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侵犯其知识产权或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权行为）；确认授权书附件A中列有Stockbyte等品牌。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人公证和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
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交的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出具的（2013）大中证经字第1381号公证书证明，2013年6月17日，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代理人在该公证处使用该公证处的计算机分别访问了GettyImages，Inc.的公司网站www.gettyimages.com和上诉人广州展文翻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文公司）在新浪网注册的“广州展文翻译公司”微博账号，在www.gettyimages.com网站首页的“international”下拉菜单中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后跳转至www.gettyimages.cn，该网站登载有Stockbyte品牌、编号为200395796-001、标题为“Twobusinesswomeninmeeting，smiling”的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图片左上角标注有“gettyimages®”，所在网页底部载有“本网站所有图片或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创意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支持产品，华盖创意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文字。上诉人展文公司通过“广州展文翻译公司”微博转发了多条配图微博，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代理人对部分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本案所涉图片是其中一条微博中所配图片，经比对，该图片与上述编号为200395796-001、标题为“Twobusinesswomeninmeeting，smiling”的图片相同。
本案中，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交了其于2012年期间与第三方签订的《“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许可相关公司使用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享有著作权的Stockbyte等品牌图片，单价每幅在6600元以上。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开支为律师费3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关票据。
2013年9月5日，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展文公司向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支付图片侵权赔偿金及合理维权费用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登载的图片包括了涉案图片，该图片上标注有“gettyimages®”字样，并在网页下方标注了相应的版权声明内容，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GettyImages，Inc.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根据我国《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三、四条的规定，对外国作品的保护，也适用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因此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GettyImages，Inc.出具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履行了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对此证据应予采信。依据该授权文件，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作为GettyImages，Inc.在中国的授权代表，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GettyImages，Inc.拥有著作权的图片，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上诉人展文公司有关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对涉案图片不享有权利的抗辩不能成立。上诉人展文公司主张涉案配图微博是其从皮皮时光机上转发，没有谋取任何商业利益价值的意图，但上诉人展文公司通过网络在其注册的微博上发布配图微博的行为属于对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转发该微博时已尽了合理注意义务，也无证据证明该配图已经得到合法授权，上诉人展文公司的行为已侵犯了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展文公司有关不构成侵权的抗辩不能成立。上诉人展文公司转发的微博内容虽为生活常识类，但相关网络用户通过对涉案配图微博内容以及该微博账号内其他内容的连续关注和互动，虽不能带来直接的经济利益，但客观上可以达到提高上诉人展文公司企业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宣传效果，明显带有商业目的。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鉴于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所显示的图片、用途与上诉人展文公司的使用性质并不具有可比性，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因上诉人展文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而上诉人展文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展文公司微博账户的性质、上诉人展文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侵权持续的时间、影响的范围以及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程度、本案属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起诉的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展文公司赔偿的数额。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上诉人展文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700元；二、驳回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展文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微博是近年来新兴的网络传播方式，具有传播速度快、发布范围广的特点，已经成为一种新型的商业网络营销手段。上诉人展文公司在新浪微博中未经许可使用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用于商业宣传用途，为其产生更大的市场影响力以求获得更多的效益，其侵权情节比使用一般的传播媒介更为严重。原审法院并未考虑这一因素，显然有失偏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国务院、最高人民法院近年来出台多份文件，要求增强对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加大赔偿力度，提高侵权代价。原审判赔金额畸低，与立法精神和当前我国的知识产权保护政策相悖，不仅不能起到打击侵权行为、增加侵权成本的作用，反而等同于鼓励侵权人继续实施侵权行为，使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更大的损害。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展文公司赔偿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万元。
对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上诉，上诉人展文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要求1万元的赔偿有讹诈之嫌，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1万元的经济损失，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即便其提供了两份图片使用许可合同，但里面的许可价格不能作为赔偿依据，并且图片规格、内容也与涉案图片不符，同样规格的图片，GettyImages，Inc.的授权费仅10美元。上诉人展文公司所转发的内容没有经济利益，没有给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造成损害及经济损失。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展文公司给其造成何种损失。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和GettyImages，Inc.都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著作权人，却有冒名索赔之嫌。因此，不同意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展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展文公司侵犯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品牌Stockbyte、编号为200395796-001图片著作权的事实不清，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并没有给出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Stockbyte品牌及编号为200395796-001图片著作权为其所有。上诉人展文公司不仅对著作权归属有异议，包括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主张的品牌所有权的归属，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都没有证据证明。为此，请求依法驳回原审判决。
对上诉人展文公司的上诉，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举证充分。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证实在GettyImages，Inc.的官网上登载有涉案图片，后缀cn是其在中国的官网，图片上标注有“gettyimages®”，有版权声明，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GettyImages，Inc.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上诉人展文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形成相反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依据GettyImages，Inc.的授权取得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事实，有经过认证公证程序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证实。《版权确认及授权书》授权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对附件A所列出品牌之所有图像享有版权，并同时表明这些图像展示在GettyImages，Inc.的网站上，而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另一份公证书可以证明在GettyImages，Inc.的网站上有涉案作品，并隶属于附件A之品牌，该两份文书之间的逻辑关系可以证明涉案作品和品牌名称的对应关系。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已对涉案图片归属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展文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不享有著作权，亦未能证明其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权有合法依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尽了合理审查义务，所以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展文公司提出的涉案Stockbyte品牌编号200395796-001图片（下称涉案图片）著作权权属问题及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合理性问题进行审查。
关于涉案图片著作权权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图片系摄影作品，登载在GettyImages，Inc.授权发布的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网站，涉案图片上有“gettyimages®”的水印，即GettyImage，Inc.的署名，且涉案图片所在网页下方有GettyImages，Inc.对网站图片由其授权发布所作的版权申明，故可以认定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上诉人展文公司在第一审程序中为证明涉案图片可能不在保护期及Stockbyte品牌和其他图片的著作权不属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而提供的网站页面资料和网络下载资料，因均系打印件，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真实性，且与涉案图片无关，部分外文页面资料也没有中文译本，故均不能作为推翻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的相反证明。因此，在上诉人展文公司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GettyImages，Inc.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GettyImages，Inc.出具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及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出具的（2013）大中证经字第1381号公证书，证明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获得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和以自己名义对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采取法律行为的授权，以及上诉人展文公司在其微博上使用了与涉案图片相同的被诉侵权图片的事实。而上诉人展文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与涉案图片相同的被诉侵权图片得到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许可。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展文公司侵犯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就涉案图片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展文公司就涉案图片著作权权属问题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数额合理性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确定，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并无提供其所主张的维权合理费用已支出的证据，其提供的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使用许可合同项下的图片与上诉人展文公司使用的被诉侵权图片不同，二者在用途、所用行业等方面并不具有可比性，故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同时，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展文公司的违法所得。因此，在无法确定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实际损失及上诉人展文公司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并鉴于上诉人展文公司使用被诉侵权图片在相关网络用户范围内可以达到提高企业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宣传效果的客观情况，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展文公司微博账户的性质、上诉人展文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本案被诉侵权图片的方式、侵权持续的期间、影响的范围，以及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程度、本案属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起诉上诉人展文公司的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展文公司向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赔偿的数额为7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提出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和上诉人展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广州展文翻译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代理审判员 蔡健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胡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