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3刑初52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单位爱徒(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徒国贸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普陀区。
诉讼代表人单小云，女，1977年9月18日生。
辩护人孟涛，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2，女，1977年3月19日生，住上海市长宁区。
辩护人马欣，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夏某某，女，1983年9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项城市，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辩护人燕大录，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诉刑诉〔2018〕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8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14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沈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单小云及辩护人孟涛、被告人陈某2及其辩护人马欣、被告人夏某某及其辩护人燕大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爱徒国贸公司在向外商进口高档服饰、皮具、鞋等货物的过程中，公司产品部经理陈某2决定并指使外贸部经理夏某某低价申报进口货物43票，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026,731.43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及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还认为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及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均系自首，均可以从轻、减轻处罚。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单小云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且自愿认罪。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的辩护人提出，爱徒国贸公司未积极履行如实申报义务，存在侥幸心理，走私的主观恶性较小；本案的案发与海关规定不明确、政策缺位有关，可酌情从轻处罚；爱徒国贸公司积极缴纳暂扣款并预缴罚金，且构成自首，认罪态度良好，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陈某2及其辩护人提出，陈某2对夏某某擅自决定瞒报运保费并不知情，不应对该部分偷逃税款承担责任，相关犯罪数额应予以扣除。陈某2的辩护人还提出，陈某2对于商品成交价格的理解有误，量刑上应区别于主观上明知故犯的情形；陈某2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偶犯，请求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夏某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且自愿认罪。被告人夏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夏某某就公司产品业务与陈某2存在职务上的隶属关系，听从陈某2的指使参与犯罪，属于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当构成从犯；其因法律认识错误和操作不规范而导致犯罪，主观恶性较小；其系自首且认罪、悔罪态度较好，请求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以来，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以其投资成立的子公司上海爱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徒商贸公司)的名义，将从境外采购的货物进境备案至保税仓库，后由爱徒国贸公司根据需要以一般贸易方式申报进口上述货物。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爱徒国贸公司在向外商(INCORP公司)进口高档服饰、皮具、鞋等货物的过程中，该公司产品部经理、被告人陈某2向外贸部经理、被告人夏某某提出以低于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低价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随后，夏某某根据陈某2的指示，安排部门员工制作低价报关发票，并伪报货物成交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经上海车站海关核定，爱徒国贸公司采取上述方式低价申报进口货物43票，偷逃应缴税额共计1,026,731.43元。2017年5月18日，侦查人员在爱徒国贸公司办公场所开展调查时，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配合调查，如实交代上述犯罪事实并提供相关进口单证材料。同年12月21日，爱徒国贸公司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102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法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侦查机关调取的《档案机读材料》、爱徒国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季某某的证言，能够与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爱徒国贸公司的基本情况及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的任职情况等事实。
侦查机关收集的户籍信息、出入境记录及被告人陈某2持有的《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证实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的自然身份状况。
2、侦查机关收集的《授权书》《说明函》及相关邮件往来件等书证，证人冯某的证言，能够与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的部分供述相互印证，证明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实际从INCORP公司购货，以爱徒商贸公司名义进境备案，以爱徒国贸公司名义申报进口涉案货物的事实。
3、侦查机关收集的《报关单》及附随的《提单》《税单记录》《报关发票》《采购合同》《代理报关委托书》，爱徒国贸公司提供的《货款支付情况表》、原始发票、付款水单、运费发票、支付凭证等书证，证人赵某、李某某、季某某的证言，能够与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低价申报进口货物以及未申报运保费的事实。
4、上海车站海关出具的《海关核定证明书》《核税说明》等书证，证明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偷逃的应缴税额。
5、上海海关缉私局出具的《侦破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能够与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案发经过及被告人到案情况。
6、侦查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海关交(付)款通知书》，证明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的涉案财物及违法所得款102万元被侦查机关依法扣押。
以上证据均经法庭质证并查证属实，可以作为定案根据。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向本院缴纳35万元。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现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陈某2犯罪数额的问题。
经查，爱徒国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陈某2负责对产品成本进行管理。证人季某某(爱徒国贸公司投资人)的证言表明，陈某2负责货物的采购、进口等业务。陈某2也曾供述称，爱徒国贸公司与产品有关的工作，包括采购、物流、配货、售后等都由其负责。上述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表明，陈某2作为爱徒国贸公司产品进口业务的主管人员，对爱徒国贸公司涉案产品相关事务全权负责，其提出以低报实际成交价格的方式偷逃税款代表了单位意志，根本目的在于节约产品成本、牟取非法利益，而爱徒国贸公司以瞒报运保费方式偷逃应缴税款的行为并没有超出陈某2以偷逃税款方式降低产品成本的抽象走私故意范畴，故陈某2应当承担爱徒国贸公司走私普通货物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之刑事责任，对爱徒国贸公司偷逃的全部应缴税额负责，故与运保费相关的偷逃应缴税额不应予以扣除。陈某2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陈某2在爱徒国贸公司瞒报运保费这一犯罪事实中相对作用较轻，可以作为酌定从轻情节，在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
二、关于被告人夏某某是否为从犯问题。
经查，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陈某2指使外贸部经理夏某某以“WHOLESALE”价格制作低价报关发票，系走私犯意的提出者；被告人夏某某根据陈某2的指示，安排部门员工制作低价报关发票并提供给报关行用于申报进口，系走私犯意的实现者。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夏某某怠于行使监管职责，纵容下属以部分货物最低价格作为货物平均价格制作低价报关发票，向海关申报进口。此外，夏某某还为贪图方便，自行决定不予申报运保费，进一步扩大了爱徒国贸公司偷逃的应缴税额，造成了国家税款的流失。从整个犯罪过程来看，夏某某与陈某2的作用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夏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夏某某构成从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共计102万余元，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的起诉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在海关调查过程中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爱徒国贸公司的犯罪事实并提供了相关材料，可以认定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及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均具有自首情节，均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及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庭审中均能自愿认罪，被告单位已补缴了全部偷逃税款并积极预缴部分罚金，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均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本案具体案情，本院决定对被告单位爱徒国贸公司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爱徒(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零三万元(已缴纳三十五万元)。
(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一次缴纳。)
二、被告人陈某2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缓刑二年四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夏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缓刑二年四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走私犯罪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予以没收。
被告人陈某2、夏某某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 瑜
审 判 员 程亭亭
人民陪审员 张艳培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孙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
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