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刑初3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男，1951年11月15日生，汉族，系被害人王某己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女，1951年9月19日生，汉族，系被害人王某己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
法定代理人王某乙，系王某甲爷爷。
上述三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晏琳，泸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人金安平，女，198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2015年12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监视居住，2016年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刘儒香、徐应超，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一刑诉[2016]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安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冯某、王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煜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建飞及其诉讼代理人晏琳、被告人金安平及其指派辩护人徐应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5年7月，被告人金安平与被害人王某己（金安平之夫）先后来南京，在本市浦口区从事非法传销活动，后因金安平不愿继续从事传销活动，二人多次发生争执。2015年12月26日傍晚，金安平与王某己在本市浦口区天润城第九、第十街区中心桥桥下，再次发生争执，后金安平持事前购买的水果刀捅刺王某己胸部一刀，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王某己系遭单刃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被告人金安平的供述和辩解，证人余某甲、查某、王某丙、滕某、王某丁等人的证言，发、破案经过，户籍证明，物证检验报告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并出示了刑事摄影照片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金安平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冯某、王某甲诉请我院依法判令被告人金安平赔偿其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8016元，交通费8160元，误工费25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83047.5元。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代理人当庭出示了户口簿、身份证、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金安平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其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请求表示愿意赔偿，但无能力赔偿。
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被告人无前科，系初犯、偶犯；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夫妻关系，是因非法传销产生纠纷并引发本案，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被害人王某己（男，殁年35岁）与被告人金安平（王某己之妻）先后来到南京，在浦口区从事非法传销活动，暂住于南京市浦口区天润城十二街区5幢1004室。后因金安平不愿继续从事传销活动，二人多次发生争执。2015年12月26日傍晚，金安平与王某己在南京市浦口区天润城第九、第十街区中心桥桥下，再次发生争执，金安平持水果刀捅戳王某己胸部一刀，致王当场死亡。经鉴定：王某己系遭单刃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
被告人金安平在案发现场持刀自杀未遂，于当晚20时40分许向过路群众求救。金安平得知过路群众报警后，仍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冯某、王某甲系被害人王某己之父、母、子。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金安平供称，2015年7月来到南京，丈夫王某己让其做“1040”工程。其觉得这是骗人的，不喜欢，两人不时会为此吵架。2015年12月26日中午，其与王某己到天润城附近的门诊部去为其拿药，然后在附近闲逛。聊天时说到“1040”,其认为这个行业不好,王某己说这个行业好,两人发生争执，其说现在心情很压抑,不适合做这个行业。王某己让其回去,其说自己心情不好,不想回去，王某己就离开向小区门口走去。其坐在原地一会儿,然后起身朝相反方向走,出小区侧门，到苏果超市。其在超市瞎逛,发现一种绿色带刀鞘的水果刀很好看,就买一把放在外套右边口袋内。出来之后天快黑了,其沿着大路向地铁站方向走。到地铁站旁边的桥头时,看到王某己站在那里。两人一起到河边坐,他又提自愿连锁行业的事，其感觉快崩溃,就问他：“为什么老是骗人？说走还没有走”。他说:“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原谅我?要不你就切我一个手指或者捅我一刀吧!”其把外套口袋内的水果刀拿出来,说刚买了一把刀，王某己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让老婆相信我,你就切我一根手指或者捅我一刀!”他带着其走到一个小桥头,两人对面站着,他把外套拉开,用手指着自己左边的胸膛，让其捅。其站在那里,没有拿出刀来。他看其未动就说:“别磨叽，快点！从来做事都是这样胆小、磨叽，做行业也是这样！”其把刀从口袋内拿出来,刀鞘放回到口袋内,用右手拿着刀。其当时站着没动，王某己说：“快点，每次都这样，再不捅，我就走了！”之前两人吵架时，王某己有时会拿把刀给其,让其捅他,其一直没有敢捅。听说他要走,其很心慌,头一扭就把刀捅过去。随后其扭过头，看到王某己的脸已经发白,眼睛睁不开,要向前倒下。其从侧面把他抱住,扶着他慢慢坐到地上,其从后面抱着他。当时天已经黑了,坐了很长时间,其想捅死自已。摸刀时,发现刀掉在王某己身上。其左手抱着他，右手持刀捅自己几刀，身上流很多血。后来碰到两个男子,其向对方求助,男子打110报警。十多分钟后警察到来，其告诉警察发生的事，警察打120，120过来将其与王某己送到浦口医院。
检查笔录证明，2015年12月26日22:35-22:55，××区急救室，民警对金安平的体表、伤情、衣着及随身物品检查。金安平衣着完整，上身灰白色带毛领外套右侧外插袋内发现一绿色刀鞘；在灰白色外套、彩条T恤衫、淡蓝色文胸及灰色秋裤上均发现有疑似血斑。体表及伤情检查，金安平中下腹部散在血迹，可见3处创口、3处浅表划痕及皮下出血，双手上均沾有血迹。实物剪取金安平十指指甲，采集金安平血样一份。对上述物品均已扣押。
2．证人余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6日晚上7点24分，同学查某打电话约其出去散步。其与查某散步时发现天润城9、10街区北面新修的桥边有一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子，男子头耷拉着，女子让其帮忙给她的家人打电话，其觉得报110比较稳妥，和同学走上桥面后其拨110报警。女子听到后谢谢其帮忙报警。其问什么情况，女子说她怀里的男子不行了。警察到现场后，其和同学离开。
证人查某的证言与上述证言所证实的内容一致。
3.证人蒋某（120急救车跟车医生）的证言证明，其是江北人民医院的医生，平时负责120急救跟车。2015年12月26日晚21时14分左右，120指挥中心通知天润城那里有一人被捅伤，其和驾驶员开车去现场。在天润城地铁站西边一点的河边上，其看到一男一女坐在河边，男子在女子怀里，女子在哭，当时民警已在现场，旁边有人围观。其走近，确认男子已经死亡，没有生命体征，瞳孔已经放大，身体已经冰凉。男子衣服上有血，其当时先问伤在哪里，女子回答说在心脏，其掀开男子衣服发现心脏部位有伤。在准备送男子去医院时，女子说自己也被捅了，其掀开女子衣服发现腹部有个洞，随后其和驾驶员将二人送到浦口医院。现场男女旁边的地上扔着一把刀。
4.证人王某戊（浦口区天润城中医门诊部中医科医生）的证言证明，其通过记录，查到2015年12月25日上午，一名叫做金安平的女子在她丈夫陪同下就诊，说自己不舒服，睡不着觉，其帮她把脉，诊断其肝火旺盛，应该是精神压抑。××期间这名女子哭起来，她丈夫没有说话，在她丈夫去抓药的时候，这名女子说她丈夫不干正经工作，做传销，也挣不到钱，不能跟她丈夫过日子了，要跟他离婚。
辨认笔录证实，王某戊辨认出王某己就是陪金安平就诊的男子。
南京市浦口区天润中医门诊部提供的门诊登记簿证明，2015年12月25日，金安平前去天润中医门诊部就诊，诊断结果与王某戊证言一致。
5.证人刘某（苏果超市收银员）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6日只卖出一把水果刀，出售的水果刀是单刃的，刃大约长10cm，刀柄大约10cm，货架上的刀是绿色的。
苏果超市有限公司销货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2015年12月26日，苏果超市京新路社区店卖出一把标价9.9元的水果刀，收银员为刘某。该超市所卖9.9元的水果刀与金安平辨认的作案工具一致。
苏果超市监控录像证明，2015年12月26日16:08:56-16:12:12，金安平出现在京新路苏果超市内，在收银台付钱。
6.证人王某丙（王某己哥哥）的证言证明，其与老婆腾某、弟弟王某己、弟媳金安平、金安平的舅妈王某丁5个人住在浦口区天润城12街区5栋1004室。其来南京是做自愿连锁经营业，也就是传销，其发展了弟弟王某己，金安平是自己来南京的，也加入了传销。金安平有点不太相信自愿连锁经营业，对这个行业不太上心。2016年12月26日，其早晨8点出门，当时弟弟和弟媳都在房间内，中午快12点时其回家发现弟弟和弟媳不在家，王某丁发现两人的手机都没有带在身上。弟弟王某己与弟媳金安平有时会吵架，基本就是说话吵吵，吵后没几天就好，王某己一直迁就金安平，每次吵完后，金安平会一个人出去，之后打电话给王某己，王某己就把她接回来。其听王某丁说事发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吵架。辨认笔录证明，王某丙辨认出王某己和金安平。
证人腾某（王某己嫂子）、王某丁（金安平舅妈）的证言与上述证言所证实的内容一致。王某丁的证言还证明，在南京时，金安平经常说自己头疼，××。辨认笔录证明，王某丁辨认出王某己、金安平。
证人王某乙（王某己父亲）的证言证明，王某己与金安平结婚已经八年，儿子六岁。两人结婚后不久就外出打工，平时只有过节回家，没见过两人吵架。两人身体和精神都很健康。
7.证人陈某（房东）的证言证明，位于浦口区天润城12街区5幢2单元1004室的房子是其所有。其于2015年3月将房屋租出去，对方是一男一女，签字的人叫吴光珍。其在2015年6月底和9月底去过，发现除租房的二人外还住着二男一女，吴光珍说这三人是其亲戚。
房屋租赁合同证明，陈某向吴光珍出租位于浦口区天润城12街区5幢1004室的房屋，租期是2015年3月26日至2016年3月25日。
证人宾某的证言证明，王某己、金安平均参与了自愿连锁经营业，其是王某己、金安平所在经理室的自律总管，是其让王某己、金安平等人居住在浦口区天润城12街区5幢1004室的。其妻子叫吴光珍。
8.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浦公（刑）勘[2015]307号现场勘验笔录证明，2015年12月26日21:52-23:30，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天润城9、10街区中心桥东端南侧锥形护坡和桥栏杆之间。桥栏杆南侧有一斜土坡，土坡的南端是桥台，距桥台东端103CM、距桥台北沿50CM处的斜土坡上有一个无纺布袋，袋子有绿色拎手、绿色边条,两面都标有绿色的“天润医养”字样,袋子两侧均有红色斑迹,袋子底部有泥巴印记。袋内上部放有一把绿色手柄的单刃刀,无刀鞘,刀身上有红色斑迹,刀柄长9CM,刀身长10CM,刀刃宽2CM；一个“怡宝”空矿泉水瓶；一个塑料袋,袋内装有散的葡萄；袋子底部有12小袋标有“中药液”字样的袋子,袋内装有深色液体。无纺布袋向南在桥台面上88CM处,发现一枚黑色的拉链头,拉链头上有红色斑迹。在现场发现多处点状红色斑迹。
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上述物品、红色斑迹均已提取。
上述单刃刀经金安平当庭辨认，系其捅刺王某己的刀具。
9.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物证鉴定室浦公物鉴（法验）字[2016]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王某己系遭单刃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
10.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法证）字[2016]78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
（1）单刃刀刃上血迹1、4、单刃刀刀柄擦拭物、白底绿边无纺布袋上血迹、金安平外套上血迹、王某己外套、裤子、T恤衫、鞋子上血迹、金安平右手五指指甲擦拭物、王某己左手五指指甲擦拭物、王某己右手五指指甲擦拭物、现场提取黑色拉链头上红色斑迹、现场6处红色斑迹擦拭物中检出的DNA与王某己血样的DNA的基因型相同；
（2）金安平的外套、秋裤、秋衣、文胸、左手五指上、王某己外套上以及刀鞘上、白底绿边无纺布袋内矿泉水瓶上检出的DNA与金安平血样的DNA的基因型相同；
（3）王某己母亲冯某血样、王某己父亲王某乙血样的DNA与王某己血样的DNA符合亲缘关系；
（4）单刃刀刃上血迹、刀鞘擦拭物上检出的DNA检出混合基因型，金安平血样的DNA与王某己血样的DNA混合可以形成。
11.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宁脑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1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金安平作案时无精神病，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本案另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归案经过、情况说明、结婚证、户籍资料、刑事摄影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并均经庭审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安平持单刃刀捅戳被害人一刀，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金安平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指派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人余某乙、查某的证言及被告人金安平的讯问笔录证明，金安平向证人余某乙求救后，余某乙即拨打110报警并告知金安平，金安平在现场等候，直到警察到来；归案后即如实供述了其持刀捅戳被害人王某己的行为，系自首。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指派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无前科，系初犯、偶犯；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夫妻关系，是因非法传销产生纠纷并引发本案，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并对辩护人提出“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金安平从轻处罚。
被告人金安平对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的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冯某、王某甲诉请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诉请的丧葬费30891.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诉请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8160元、误工费2520元虽无证据证明，但确实发生，考虑到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及家属居住地情况，本院酌定为交通费人民币8000元、误工费人民币2000元。
据此，本院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安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27日起至2027年12月30日止）。
二、作案工具单刃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金安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冯某、王某甲丧葬费人民币30891.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人民币8000元、误工费人民币2000元，共计人民币40819.5元。（此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冯某、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斌
审 判 员 黄 霞
代理审判员 王国茂
人民陪审员 王 伊
人民陪审员 陶 颖
人民陪审员 许子艳
人民陪审员 俞红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严志鹏
书 记 员 李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