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志明，男，195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友谊医院员工，住西安市。
委托代理人李云，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静，女，197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古都文化大酒店员工，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代理人许涛，陕西同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志明因与上诉人韩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5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3日，韩静与韩志明在西安市房屋产权产籍交易中心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韩志明自愿将坐落在碑林区友谊西路91号97栋40502室的房屋（房屋建筑面积81.86平方米）以223000元的价款出售给韩静。韩静于2010年5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房款，付款方式：现金。韩志明于2010年5月1日将房屋交付韩静，双方依据该合同申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0年6月29日西安市房屋管理局将该房屋从韩志明名下过户登记到韩静名下房产证号1100106011-11-97-40502-1。韩静将此房出租，2014年12月韩志明将本案争议房屋中韩静招租的房客劝离，将本案争议房屋门锁更换，实际控制了该房屋。双方发生纠纷。
韩静遂向本院起诉韩志明腾交碑林区友谊西路91号97栋40502室房屋并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韩志明提起反诉要求韩静支付房屋买卖合同价款223000元及房款利息68158元。经本院（2015）碑民初字第014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经审理查明，韩志明为陕西省友谊医院职工。2001年陕西省友谊医院集资建房，韩志明具有集资建房的资格参加集资建房。2001年3月21日至2002年7月8日韩志明向陕西省友谊医院缴纳选房押金及三期购房款共计90112元。房屋交付后至2014年12月该房一直由韩静占有出租。韩志才为韩志明的二哥，韩静的父亲。2003年2月31日韩志明签署了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由于韩志明在友谊医院分得一套全额集资房（楼中户），本人无意购买，同时又欠韩志才人民币（注：此处空白）元整。经兄弟俩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意愿：一、友谊医院楼中户房屋购买权交由二哥韩志才。由二哥韩志才出钱购买，以后一切产权归韩志才。韩志明及其子女和亲属从此与此房无任何关系。二、二哥韩志才同时免去韩志明人民币（注：此处空白）元的借款。注：双方协商无异议后，签字本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补充协议：双方认可后，签字为准。”韩志明在立协议人处签字并署明了日期，韩志才未签字。同日韩志明手写保证说明一份，内容为：“鉴于前期借韩志才人民币贰万元正，现将此款做为（现友谊医院集资房的转让费），医院集资款拾万元，由韩志才付清，此房归韩志才，待房产证办妥，由韩志明负责办理转让手续。此房与韩志明无任何关系。韩志明。2003年2月20日。”2002年12月26日陕西省友谊医院将碑林区友谊西路91号97栋4单元40502室房屋交付韩志明。韩志明在收房后将房屋交韩志才使用。2006年2月26日韩志明取得了本案争议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为：1100106011-11-97-405**。2010年4月23日双方在西安市房屋产权交易中心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韩志明将本案争议房屋以223000元价款出售给韩静，韩志明于2010年5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给韩静，韩志明同意于2010年5月1日将房屋交付韩静。双方依据该合同申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0年6月29日西安市房屋管理局将该房屋从韩志明名下过户登记到韩静名下房产证号1100106011-11-97-40502-1。2014年12月韩志明将本案争议房屋中韩静招租的房客劝离，将本案争议房屋门锁更换，实际控制了该房屋。审理中，韩静认为韩志明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不代表双方之间的存在真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虚拟的合同。为了证明其观点，韩静提供了该房屋集资建房时以韩志明名义交纳房款的票据原件，证明该房款实际为其父亲韩志才出资，以韩志明名义缴纳。韩志明述称，该票据原件是双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韩志明交付给韩静的，韩静持有票据原件不能证明该款由韩志明缴纳，该款系其自己缴纳。
本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的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韩静持有本案争议房屋所有权证，其对房屋的权利已经依法登记，因此，其对本案争议房屋享有排他的权利。韩志明将本案争议房屋门锁更换，实际控制了该房屋，侵犯了韩静对于房屋的所有权，应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对于韩静请求判令韩志明向韩静腾交碑林区友谊西路91号97栋4单元40502室房屋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韩志明反诉请求韩静向其支付房价款223000元，房款利息68158元，其有义务对其与韩静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韩志明据以证明其与韩静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证据为《房地产买卖契约》，韩志明仅提供了其自房管部门复制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复印件，未持有原件。并且《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2010年5月1日韩静向韩志明交款，韩志明向韩静交付房屋。但实际自协议签订的2010年4月23日双方即将办理房屋过户的手续提交房屋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在此之前，韩静向韩志明之父韩志才出具有保证说明，签署有合同，约定其将名下的集资房交由韩志才出钱购买，以后一切产权归韩志才，该房房产证办妥，由韩志明负责办理转让手续。此房与韩志明无任何关系等内容。现韩志明持有以韩静名义缴纳的集资房的交款手续原件，韩静虽然陈述该票据系办理过户手续时期交付给韩志明的，但办理过户手续并不必需该票据。从房屋交付后至双方发生本案争议纠纷，房屋一直由韩志才与韩志明占有使用。结合以上事实，仅凭韩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韩志明与韩静之间存在韩静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对韩静的反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被告韩志明将西安市碑林区友谊西路91号97栋4单元40502室房屋腾交原告韩静。二、驳回被告韩志明请求原告韩静支付被告房屋买卖合同价款223000元，房款利息68158元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缴纳）、反诉费2834元（被告已缴纳）由被告韩志明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被告韩志明支付原告100元。”宣判后，韩志明不服提起上诉，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终1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韩静本诉要求腾房基于物权法律关系，韩志明反诉支付房屋价款基于债权法律关系，韩志明可就其反诉另行起诉，维持了（2015）碑民初字第01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2015）碑民初字第014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现韩志明要求韩静支付购房款，引起诉讼。
韩志明诉称，2010年4月23日韩志明与韩静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韩静以223000元价格购买韩志明2008年4月2日从陕西省友谊医院购买了全部产权的房改房，双方仅签过这一个协议，之后无任何的变更或解除。双方按照房地局的要求将买卖过户所需资料递交给房屋产权产籍管理中心，韩志明已经为韩静办理过户手续，但韩静未向韩志明支付房屋价款。韩志明查出患有癌症和脑梗塞急需钱治疗，韩静仍以各种理由不支付房款。现起诉请求：1、判令韩静支付韩志明购房款本金223000元及从2010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韩静承担本案诉讼费。
韩静辩称，韩志明所述事实不能成立。诉争之房在2010年4月23日之前就已完成买卖，实际购房价格韩静早已履行完毕。2002年年底房屋竣工交付时就已由韩静实际占有、使用、装修并出租。双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为过户所需签订的备案合同，买卖价格是交纳契税所需设定的成交价款，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最终成交合同。韩志明的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双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自愿协商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韩志明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将房产过户至韩静名下，韩静却未按约定向韩志明支付购房款，韩静辩称2010年4月23日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仅仅是为了配合房屋过户而签订的合同，而非真实的买卖行为，协议签订之前就已完成买卖，实际购房价格韩静早已履行完毕。韩静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以自身行为依法行使权利并承担义务，《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的付款义务，韩静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故韩志明要求韩静支付购房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韩志明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合同并未约定，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韩静支付原告韩志明购房款223000元。二、驳回原告韩志明要求被告韩静支付购房款223000元（从2010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之诉讼请求。诉讼费2322.5元，原告负担922.5元，被告负担140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给付上述款项时支付原告）。
宣判后，韩志明、韩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韩静上诉称，原审法院虽查明了案件事实，但对其提供的证据、代理意见均未在原审判决中考虑，仅仅以一份为了完成过户手续而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就判定韩静应当支付韩志明购房款223000元，没有顾及韩静提交的《协议书》、原始缴费票据之事实，对本案错判。一、就涉案房屋而言，此房属于陕西省友谊医院集资建房，在韩志明与韩静之父韩志才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友谊医院楼中户房屋购买权交由二哥韩志才，由二哥韩志才出钱购买”，并且在韩志明手书中明确载明“鉴于前期借韩志才人民币贰万元正，现将此款作为（现友谊医院集资房的转让费），医院集资款拾万元，由韩志才付清，此房归韩志才，待房产证办妥，由韩志明负责办理转让手续。此房与韩志明无任何关系”。在这样意思明确的表述之下，显然本案涉案房屋的购买权由韩志明已经在2003年2月20日已经转让给韩静之父韩志才，与韩志明就没有关系。二、韩静在原审时出示的交房款票据原件清楚的证明了房屋的房款最终缴纳者为韩静，虽然是以韩志明名义交的，但这只是对前述《协议书》的履行，与韩志明无关。以上事实在(2015)碑民初字第01444号判决中已经查明，在(2016)陕01民终111号判决中予以确认，均无争议，但原审判决却无视以上事实的存在，径直判决韩静应当支付韩志明购房款223000元，如果这样计算，加上韩静为买房前期交付的9万余元，该涉案房屋房价将为313000元，超过了《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的房价，若原审法院采信《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的房价，扣除韩静前期交付的9万余元，那么韩静应当支付韩志明的价款为133000元，原审判决也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仅仅依据《房地产买卖契约》就认定韩静应当支付韩志明购房款223000元，没有考虑到在办理过户手续时，登记机关为了防止避税、逃税，根据二手房估价确定交易价格。而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目的是为了过户，该合同的成交金额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价款条款并不发生法律效力。《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双方当事人为办理房屋产权变动登记的目的而签订的，是为了实现当时《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并非重新约定价款。四、原审法院对于韩静提出的韩志明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未理会，即就是根据《房地产买卖契约》第二条的约定：乙方（韩静）由2010年5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韩志明）。2010年5月1日距韩志明第一次主张购房款已经远远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法律保护。而原审法院对韩静的主张只字未提。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但原审法院却枉顾韩静之父与韩志明签订《协议书》、韩静交购房款的事实，径直将仅仅为了办理过户手续而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作为判案的唯一依据，不顾我方证据和事实，不理会我方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在韩静已向友谊医院缴纳购房款的情况下还判令向韩志明支付购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第一项改为驳回韩志明要求韩静支付购房款223000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志明承担。
韩志明辩称，韩静所说的《协议书》没有法律效力和约束力且此协议书与韩静无任何法律关系；二、购房钱款是韩志明缴纳并非韩静支付的，对此已经有两次案件，法院审理并查明；三、《房地产买卖契约》真实有效且对双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应当执行；且韩志明已依此契约将房屋所有权过户给韩静并支付，但韩静未给韩志明付房款。综上，一审法院对韩静上诉部分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韩静的上诉请求。
韩志明上诉称，韩静购买了韩志明的房屋，且在合同中约定应于2010年4月30日前支付款项。但韩静不但不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且在韩志明多次索要后仍未付购房款。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韩志明要求韩静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综上，韩静理应赔偿因逾期付款给韩志明造成的损失。韩静应当从合同约定的付款之日第二天起即2010年5月1日到实际付款期间以合同约定且未履行付款义务所对应房款数额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支付给韩志明逾期付款利息。韩志明要求韩静从起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韩志明认一审法院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请求1、二审法院改判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为韩静支付韩志明购房款223000元的利息（从2010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韩静承担。
韩静辩称，2010年4月23日签订的房地长买卖合同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所签订的缴纳契税的二手房合同，双方买卖行为在房屋竣工时就已经完成，房屋竣工时韩志明与韩静的父亲签订一份协议书，涉案房屋交由韩静的父亲来购买，由韩志明负责办理转让手续，才会出现4月24日的二手房买卖合同。房屋是我父亲来购买的，房款是我爸分几次交给房管科，一共交了10万6千多，02年12月份房子给我们了。10年房产证下来是韩志明的名字，为了交当时的契税，我和韩志明签的房地产买卖契约。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韩静上诉称，《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为了完成过户手续而签订的，双方没有实际的买卖关系，原审法院以此判定韩静应当支付韩志明购房款223000元，没有顾及韩静提交的《协议书》、原始缴费票据之事实，认为原判错误，请求依法改判。由于韩静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与韩志明签订《房屋买卖契约》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其称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仅是为了办理过户手续，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信。韩静所提交的协议书仅有韩志明签字韩志才未签字，且生效的（2016）陕01民终111号判决认定韩志明向陕西省友谊医院缴纳选房押金及三期购房款共计90112元，故原审法院判令韩静履行《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的付款义务，并无不当。韩志明上诉要求韩静支付购房款223000元的利息，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韩静、韩志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静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元，由韩静承担；韩志明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韩志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海林
审判员 朱利安
审判员 李美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