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1民初29904号
原告金某某(���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
法定代表人曾智明。
委托代理人谢穗海，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冯国醒，公司员工。
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孙沁。
委托代理人鲍婕，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郑运华，公司员工。
原告金某某(中国)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谢穗海、冯国醒，被告委托代理人鲍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系商标注册证第XXXXXXX、XXXXXXX、XXXXXXX号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使用权人，并经授权取得以自己名义维权的权利。涉案商标在国内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原告每年支付商标许可费用高达3,60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销售收入超过10亿元。被告开办的“拼多多”电子商务网站上有众多商户大肆销售侵害涉案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原告根据被告官网公示的“维权投诉指引”，向被告提交了投诉文件。被告收到后以各种理由推诿，不予配合。原告又委托了律师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立即删除、屏蔽、断开侵权商品链接并向原告披露销售者身份等信息，被告仍然不予回应。被告既未严格审查商品合法性，在获悉侵权后亦未采取合理措施，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及恶劣的商誉影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对商标注册证第XXXXXXX号、第XXXXXXX号、第XXXXXXX号商标专用权的侵害；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万元、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12,000元。
被告辩称：1，原��未能举证证明被控侵权商品假冒涉案商标，被告也不是实际销售者，应当追加实际销售者参加诉讼以查明案情；2、原告起诉前未按照被告要求补充相关材料，也未向被告要求披露商户信息。被控侵权商品销售范围广，被告无法删除、屏蔽链接。被告在收到诉状后立即下架了被控侵权商品，故被告主观上无过错，尽到了事前事后的审核义务，也并未因此获利；3、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合理支出无依据，金额过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商标注册证第XXXXXXX号“”商标、第XXXXXXX号“金某某”商标、第XXXXXXX号“”商标均注册于2003年3月21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的服装、领带、皮带(服饰用)等。上述涉案商标专用权人为案外人金某某(远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涉案商标均在注册有效期内，并在相关商品上享有较高的知名��。
原告系涉案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普通许可使用权人。根据其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授权书》约定，远东公司授权原告使用包括涉案商标在内的30余个注册商标的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且原告对侵害涉案商标的行为，享有以自己名义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停止侵权并获得赔偿等维权权利。根据梅州首源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原告2014年、2015年、2016年的主营业务收入为8亿多元。2016年，原告向远东公司支付当年的商标使用费3,000余万元。
被告系“拼多多”购物平台经营者。店铺“唯美配饰皮具店”经营者为王利川，2017年3月开始在该平台上运营。店铺“小云男装”经营者为周巧云，2017年6月开始在该平台上运营。“唯美配饰皮具店”出售的编号为XXXXXXX的皮带及“小云男装”出售的编号为XXXXXXXX的皮带，在商品名称、外包装、皮带上多处标注有三个涉案商标。
2017年7月26日，案外人金某某集团有限公司根据被告官网(网址www.pinduoduo.com)公布的“维权投诉指引”要求，以用户名为“XXXXXXXXXX@qq.com”的邮箱向被告邮箱“copyright@yiran.com”发送了主题为“关于拼多多卖家‘唯美配饰皮具店’及‘小云男装’销售假冒金某某商品的维权投诉事宜”的邮件。其中写道，“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务部)：根据贵司的维权投诉指引，我司针对拼多多卖家‘唯美配饰皮具店’及‘小云男装’销售假冒金某某商品的侵权行为发起本次维权投诉。投诉详情见附件投诉资料。原件(或盖章之复印件)也已按要求快递至贵司法务部(单号：EMSXXXXXXXXXXXXX)”。该邮件有“维权投诉通知书(唯美配饰皮具店)”、“维权投诉通知书(小云男装)”、“维权投诉通知附件(唯美配饰皮具店%26amp;小云男装)”3个附件。附件中包括有涉案商标注册资料、商标权利人的商业登记证、商标授权书、原告的营业执照。维权投诉通知书指向的商品为“唯美配饰皮具店”出售的编号为XXXXXXX的皮带及“小云男装”出售的编号为XXXXXXXX的皮带，其具体内容包括：商标权利人名称及其商业登记证号、代理人名称及其营业执照、联络信息、侵权商品名称、侵权商品链接、侵权店铺名称、具体侵权事实。维权投诉通知书要求被告立即下架、删除或断开侵权商品链接，披露商品提供者的主体信息及经营状况等资料；保证维权投诉通知书中的陈述和提供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有效、合法，保证承担并赔偿拼多多下架、删除或断开侵权商品链接而遭受的任何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拼多多因向被投诉方或用户赔偿而产生的损失及名誉、商誉损害等。维权投诉通知书中的权利人(或其代理人)签名栏，由原告签名盖章。
被告于2017年7月28日回复上述邮件称：“关于贵司提交维权投诉纸质文件已收到。该邮箱为知识产权投诉邮箱……对于购买后确认存在投诉涉假情况需要贵司补充提交购买及鉴定证明。因仅凭借商品描述情况，判断涉假是极不严格的。需要有具体的商品和相似正品的对比过程或有权鉴定方的鉴定文书。贵方如能出具商品的假货证明文件，我方会就该文件与平台涉假商家沟通处理涉假商品，积极配合处理涉假商品……关于知产维权投诉材料的补充可提交至该邮箱。附件为鉴定报告要求(仅供参考)”
2017年8月4日，前述用户名为“XXXXXXXXXX@qq.com”的邮箱又向被告“copyright@yiran.com”邮箱发送了邮件，其中写道：1、金某某(中国)有限公司是金某某系列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使用权人，并有权以品牌方、生产方身份对涉及金某某商标的产品出具鉴定、投诉、提起诉讼及索赔维权；2、我司对产品的真假鉴别依据为最高商业机密。鉴于贵司此举可能导致商业机密泄露，我司无法提供“和相似正品的对比过程”，仅可作为有权鉴定方出具鉴定文书；3、我司就购买的商品本身，结合卖家在拼多多平台上展示的商品图片信息，足以判断其销售商品为假货无疑，附件为我司提供的书面鉴定报告……请贵司配合品牌方维权行动：采取积极有效的处理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向我司披露销售者真实身份信息、联系方式。
前述邮件落款为案外人金某某集团有限公司，并有“鉴定报告(唯美配饰皮具店)”、“鉴定报告(小云男装)”2个附件。鉴定报告中声明编号为XXXXXXX及编号为XXXXXXXX的皮带为假货，并保证所作的陈述和提供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有效、合法，保证承担并赔偿拼多多因此下架、删除���断开侵权商品链接而遭受的任何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拼多多因向被投诉方或用户赔偿而产生的损失及名誉、商誉损害等。鉴定报告落款为原告并盖有公章。
被告于2017年8月7日回复上述邮件称：关于附件提交的鉴定报告平台无法认可，未有和相似正品的对比过程及对产品的真假鉴别依据，对涉假情况判断的有效性存疑，如有补充证明可联系平台提交。对于相关真假鉴定依据，如为保密需要不愿转送至涉假商品方，平台予以采纳。对于涉嫌侵权店铺经营者信息可通过平台客服XXXXXXXXXX申请信息披露。
2017年9月27日，原告委托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向被告送达了律师函。律师函中记载了前述投诉维权事宜，并称已在拼多多购物平台上发现200多条侵权商品链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告对原告损失扩大的部分应承担相应责任，要求��告立即停止侵权并向原告披露销售者身份信息等，否则原告将采取相应法律措施。律师函附有200个侵权商品链接，包括7个“唯美配饰皮具店”商品链接、7个“小云男装”商品链接。
2017年9月6日，原告购买了前述商品编号为XXXXXXX的被控侵权皮带一件。经当庭比对，其与正品存在皮质、商标标注方式、外包装等多处不同。该被控侵权皮带单价86元，团购价85元。原告当庭还对前述编号为XXXXXXXX的皮带在拼多多购物平台展示的信息与正品比对，其与正品存在商标标注方式、外包装等多处不同。该被控侵权皮带单价110元，团购价108元。涉案商标皮带正品在天猫购物平台上的售价为199元至569元不等。
被告当庭登陆“拼多多”购物平台，其系统后台显示商品编号为XXXXXXX的被控侵权皮带于2017年11月6日下架，销量为419件；商品编号为XXXXXXXX的被控侵权皮带于2017年11月6日下架，销量为403件。“唯美配饰皮具店”及“小云男装”另出售有多款商品名称包含有“金某某“的皮带。被告当庭陈述其在接到诉状后即通知了两家店铺相关投诉情况，并于2017年11月6日将被控侵权皮带下架，两家店铺至今未对此提出异议或提供未侵权的证据。原告对被告关于被控侵权商品已下架的陈述不予认可，并当庭明确其诉请范围为被告对“唯美配饰皮具店”及“小云男装”出售被控侵权皮带所应承担的帮助侵权责任。原告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87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商标注册证、商标使用许可备案通知书﹑授权书、审计报告、商标使用费支付凭证﹑电子邮件﹑鉴定报告﹑维权投诉通知书及其附件﹑律师函﹑(2017)粤广海珠第35271号﹑第35272号﹑第35273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被告官网相关网页截屏﹑金某某淘宝官方旗舰店网页截屏，��告提供的《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及签约记录、商品信息及下架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经涉案商标专用权人远东公司许可，依法享有商标注册证第XXXXXXX号、第XXXXXXX号、第XXXXXXX号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普通许可使用权以及以自己名义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停止侵权并获得赔偿的维权权利，诉讼主体适格。涉案商标在相关商品上亦享有较高的知名度。
“唯美配饰皮具店”及“小云男装”经被告通知并下架被控侵权皮带后，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或提供不侵权的证据。经与正品的当庭比对与说明，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唯美配饰皮具店”及“小云男装”出售的编号为XXXXXXX﹑XXXXXXXX的皮带，属于未经商标注册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涉案注册商标相同标识的侵权商品。被告作为拼多多购物平台的经营者，为销售侵权商��提供网络交易平台，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一般不具有预见和避免的能力，因此，并不当然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是如果被侵权人通知其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发出的通知内容及鉴定报告已能够向被告传达原告具有权利主张资格以及可能存在侵权事实的信息，该信息具体﹑指向明确，足以使被告对被投诉销售者是否侵权有初步的认知。在这种情况下，被告理应采取必要措施制止损害的进一步扩大，向原告披露销售者信息并通知销售者提供其并未侵权的证据。但被告却以鉴定报告未有和相似正品的对比过程及对产品的真假鉴别依据为由，未采取任何措施防止损害扩大，也未向原告披���销售者信息。被告怠于行使其监管职责，主观上没有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客观上为侵权行为提供了便利条件，导致侵权行为持续发生，其行为构成为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行为提供便利条件，帮助他人实施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故应对原告损害的扩大部分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由于被告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扩大的损失以及销售者因此获利的实际数额。本院综合三个涉案商标知名度、销售者经营规模﹑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以及本案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所应承担的赔偿数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商标注册证第XXXXXXX号、第XXXXXXX号、第XXXXXXX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
二、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某某(中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20元，由原告金某某(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24元，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0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戚继敏
审 判 员 王维佳
人民陪审员 裘秋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歆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
（六）赔偿损失；
……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三十六条……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
第五十七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
（一）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
……
（三）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
……
（六）故意为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行为提供便利条件，帮助他人实施侵犯商标专用权行为的；
……
第六十三条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数合理确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
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
在发生注册商标专用权被侵害时，独占使用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排他使用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可以和商标注册人共同起诉，也可以在商标注册人不起诉的情况下，自行提起诉讼；普通使用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经商标注册人明确授权，可以提起诉讼。
第十六条……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商标的声誉，商标使用许可费的数额，商标使用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综合确定。
……
第十七条商标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