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12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开封市祥符区盐业公司。住所地：开封市祥符区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田青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智慧，河南王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惠峰，女，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
再审申请人开封市祥符区盐业公司（以下简称盐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惠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2民终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豫民申10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盐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辉、雷智慧，被申请人张惠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业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借款发生后，因其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故与张惠峰等145名债权人达成了保本免息协议，不再偿还利息，张惠峰等人亦在《2008年公司偿还集资款个人意见簿》上签字表示认可。自2008年以来，张惠峰分7次领取本金共计35736元，并在盐业公司的《借款偿还明细表》上签字捺指印，表示其对《借款偿还明细表》上记录的兑取金额和剩余本金数额认可。二审判决依据张惠峰与盐业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认定盐业公司偿还张惠峰的35736元为利息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录音为非法取得，且不完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张惠峰辩称，本案借款发生时，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为月息一分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利息约定不明的，应当由人民法院结合民间借贷的内容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利息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保护，且盐业公司已偿还的金额应当优先支付利息，如有余额才能抵扣本金。盐业公司偿还的金额不能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虽然其在《2008年公司偿还集资款个人意见簿》上签字，但是当时是从众心理，盐业公司仍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偿还案涉本金及相应利息。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2017年5月9日，张惠峰向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盐业公司偿还其借款7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盐业公司因企业周转困难向张惠峰借款70000元，为此，张惠峰在盐业公司的财务室向盐业公司提供现金借款70000元，盐业公司为张惠峰出具收款收据三份。第一份收据载明：“2014年7月30日，张惠峰交来借款款项人民币伍万元整”。第二份收据载明：“2014年12月21日，张惠峰交来借款款项人民币壹万元整”。第三份收据载明：“2014年12月31日，张惠峰交来借款款项人民币壹万元整”。以上三份收据都加盖有盐业公司财务专用章，但均未约定利息。以上借款70000元，盐业公司于2008年11月5日归还21000元，于2010年1月5日归还4900元，于2011年12月5日归还2205元，于2012年10月10日归还2933元，于2014年1月6日归还2338元，于2016年4月12日归还1209元，于2017年2月23日归还1151元，共计还款35736元。剩余款项34264元，盐业公司至今未还。
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惠峰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向盐业公司提供借款70000元的事实存在，但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借款利息的事实存在，故对张惠峰主张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对盐业公司辩称已归还的35736元应是本金而不是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扣除盐业公司已归还的借款本金35736元，应向张惠峰归还借款34264元（70000-35736）。
2017年7月25日，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21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一、盐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张惠峰借款本金34264元；二、驳回张惠峰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元，由张惠峰负担396元，盐业公司负担379元。
张惠峰不服，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根据张惠峰与盐业公司田青松的录话录音显示，双方借款存在关于利息的约定。
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借贷发生于自然人与单位之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现盐业公司总经理田青松对双方曾有利息的约定未予以否认，故对张惠峰主张盐业公司应当支付利息的意见，予以支持。关于利率，双方并未在借款及往来手续中体现有关利率的约定，张惠峰虽主张利率为月息1.2分，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该明确约定，马新安与盐业公司存在月息1.2分利率约定的事实，并不必然证明盐业公司也与张惠峰存在同样的约定。该院酌定按年利率6%确定双方借贷关系的利率。一审判决对利息未予支持错误，予以纠正。
关于2008年盐业公司偿还原集资款的实施方案和还款明细表，该实施方案未经张惠峰同意并签字，不对张惠峰产生效力。且还款明细表系盐业公司单方制作，盐业公司在该表中径行将所有还款算作本金进行抵扣，虽有张惠峰及其代理人签字，但鉴于领款时双方地位并不对等，张惠峰及其代理人的签字仅能证明其收取了盐业公司所还的几笔款项，不能证明其认可了该抵扣本金的行为。对实施方案及还款明细表中关于所还款项均为本金之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对还款明细表中记载的几次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予以确认。经核算，2004年7月30日张惠峰出借50000元，自7月31日至2004年12月20日，产生利息1200元；2004年12月21日张惠峰又出借10000元，至2014年12月30日，以60000元为本金，产生利息100元；2004年12月31日张惠峰又出借10000元，至2008年11月4日，以70000元为本金，产生利息16392元，上述合计自2004年7月30日首笔出借50000元到2008年11月5日盐业公司首次还款21000元前一日，盐业公司欠本金70000元，利息17692元。之后盐业公司分数次还款如下：1、2008年11月5日还款21000元，足额偿还利息17692元，尚可抵扣本金21000元-17692元=3308元，即尚欠本金70000元-3308元=66692元。自2008年11月5日至2010年1月4日，产生利息4735元；2、2011年1月5日还款4900元，足额偿还该期利息4735元，可抵扣本金4900元-4735元=165元，即尚欠本金66692元-165元=66527元。自2011年1月5日至2011年12月4日，产生利息3703元；3、2011年12月5日还款2205元，不足以偿还拖欠利息，尚欠利息1498元，尚欠本金66527元。自2011年12月5日至2012年10月9日，产生利息3437元，加上上期拖欠利息1498元，合计4935元；4、2012年10月10日还款2933元，不足以清偿利息，尚欠利息4935元-2933元=2002元。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4年1月5日，产生利息5023元，加上拖欠利息2002元，合计7025元；5、2014年1月6日还款2338元，不足以清偿利息，尚欠利息4687元。自2014年1月6日至2016年4月11日，产生利息9170元，加上拖欠利息4687元，合计13857元；6、2016年4月12日还款1209元，不足以清偿利息，尚欠利息13857元-1209元=12648元。自2016年4月12日至2017年2月22日，产生利息3515元，加上拖欠利息12648元，合计16163元；7、2017年2月23日还款1151元，不足以清偿利息，尚欠利息16163元-1151元=15012元。本金仍为66527元。综上，截至2017年2月23日，拖欠本金66527元，拖欠利息15012元。盐业公司应当予以偿还。
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豫02民终276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7）豫021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二、盐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惠峰借款本金66527元，利息15012元。自2017年2月23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张惠峰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张惠峰负担40元、盐业公司负担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张惠峰负担80元、盐业公司负担147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2008年10月8日，盐业公司作出《2008年开封县盐业公司偿还原集资款的实施方案》，其中规定偿还办法为：“（1）本次偿还兑现现金，以财务登记数字为依据按原票据欠款总额的15%偿还金额。（2）偿还时间暂定于2008年第四季度，按每月销售的实际情况偿还，分三个月偿还完毕。”王培岭、田青松等7人签字表示同意该方案；2、在盐业公司提交的《2008年公司偿还集资款个人意见（簿）》上，有张惠峰手写文字：“同意此方案张惠峰138××××8918”；3、《开封县盐业公司内、外部借款偿还明细表》上记载，2008年11月5日、2010年1月5日、2011年12月5日、2012年10月10日和2014年1月6日，张惠峰分别按剩余本金的30%、10%、5%、7%、6%领取21000元、4900元、2205元、2933元、2338元，以上5次领款均由张惠峰本人确认签字并捺印。2016年4月12日和2017年2月23日，案外人马新安分别代张惠峰按剩余本金的3.3%和3.25%兑现，剩余金额为34264元。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原审及再审查明的情况，盐业公司欠付张惠峰等人集资款属实。2008年10月8日，盐业公司作出了《偿还原集资款的实施方案》，后根据该方案向各个债权人返还本金。张惠峰对盐业公司提供的《2008年公司偿还集资款个人意见（簿）》上的“同意此方案张惠峰138××××8918”系其本人书写无异议。虽然该《2008年公司偿还集资款个人意见（簿）》内未明确“同意此方案”中的“方案”的具体名称，但结合《开封县盐业公司内、外部借款偿还明细表》上记载的盐业公司向张惠峰还款的时间及数额，盐业公司第一次还款的时间为2008年第四季度，且盐业公司历次还款均是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不同比例向张惠峰还款，可以认定张惠峰与盐业公司之间就案涉借款的偿还方式达成了一致约定，即盐业公司只向张惠峰偿还借款本金，不再偿还利息。张惠峰按约定领取案涉借款本金，且在《开封县盐业公司内、外部借款偿还明细表》上签名捺印的行为亦是对双方约定的认可。故按照双方约定，扣除已偿还的本金35736元，盐业公司应履行偿还剩余借款本金34264元的义务。二审认定盐业公司向张惠峰偿还的35736元为借款利息属认定事实有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判决盐业公司归还张惠峰借款本金66527元及利息15012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盐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2民终276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7）豫021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张惠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审 判 员 韦贵云
审 判 员 邹新哲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秦 静
书 记 员 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