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2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程雄，男，196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兴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男，198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兴山县。
指定监护人：李程伍（系李静之父），住兴山县古夫镇湖南路12-1地税局*栋***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厚红，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兴山县兴发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山县昭君镇昭君村白沙河。
法定代表人：刘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住所地宜昌市沿江大道80-A号。
负责人：战胜昌，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军，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程雄因与被上诉人李静、原审被告兴山县兴发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汽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兴山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6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程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未依李程雄的申请通知必要共同诉讼人兴山中医医院和宜昌可以物流有限公司参加本案诉讼，程序违法。一审中，李程雄提出了追加被告申请及司法鉴定申请，申请追加兴山中医医院为本案被告，并就医院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追加李静驾驶的事故车辆鄂Ｅ×××××车主宜昌可以物流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一审对李程雄的申请未予处理是错误的。本案中，交通事故致使李静头部受伤和伤后兴山中医医院对李静头部外伤的诊疗行为，对于李静现在的损害后果而言是共同原因，在没有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之前，不能排除医疗行为与李静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兴山中医医院对李静施行了开颅手术等诊疗行为，兴山中医医院是否具备开颅手术资质和条件、诊疗行为是否符合医学诊疗规范等事实，均与本案的处理直接相关，兴山中医医院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应当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以解决兴山中医医院应否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李静驾驶的事故车辆鄂Ｅ×××××登记车主为宜昌可以物流有限公司应当列为本案被告。李静本人驾车行驶途中将车辆停在道路弯道处，下车查看车辆过程中被车辆撞伤，李静自身承担次要责任，其驾驶鄂Ｅ×××××车辆在道路通行中的行为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共同原因，车主单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该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亦应当承担相应的三责交强险赔付责任。
二、李静尚在医院住院治疗、伤情尚未稳走，治疗并没有终结，一审支持李静关于残疾赔偿金、后期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是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李静本人尚在医院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在治疗尚未终结、伤情没有稳定的情形下，李静只能主张已经产生的直接费用，对于尚未产生的后期护理费，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对于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其应在治疗终结、伤情稳定后再作鉴定并据实另行主张。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应李静监护人的要求，在李静仍在住院治疗的情形下按李静当时伤情作出的鉴定意见，仅能反映和证明李静在2018年3月2日左右的运动障碍程度。
三、本案在兴山中医医院和宜昌可以物流有限公司未参与诉讼的情形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结合关于李程雄承担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认定，李程雄承担赔偿责任范围为交强险赔付后的李静损失的35%。
李静辩称，一、李程雄要求追加兴山中医医院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没有相应的依据，在一审中李程雄也提出了该观点，但是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兴山中医医院存在共同过错。一审开庭之后，也给了李程雄充分的时间，要求李程雄在一定期限内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兴山中医医院存在过错，但是李程雄仍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李程雄要求追加兴山县医院作为共同被告没有依据。至于要求追加宜昌可以物流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更没有依据，本案是交通事故，双方是行人李静和驾驶员李程雄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一审判决李静承担了次要责任，追加李静所驾驶的车辆为被告承担责任不符合交强险的相关规定。
二、在一审中李静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李程雄及保险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没有提出异议，在一周内并没有确定是否重新鉴定，视为对鉴定结论认可，因此应当认为该鉴定结论是鉴定机构在伤情稳定之后作出的鉴定结论，应该予以采纳。李静现在处于后期康复治疗中，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一审支持伤残赔偿金和后期费用符合法律规定。
兴发汽运公司同意李程雄的上诉意见。
保险公司述称，保险公司同意李程雄追加兴山中医医院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上诉请求；不认可追加宜昌可以物流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上诉请求。李静提交的鉴定意见不符合鉴定关于鉴定时机的要求，李静仍处于治疗之中，并没有治疗终结。
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李静医疗费593949.05元（不含兴山中医医院的医疗费用37466.95元）、误工费35736.84元（202天×64574元/年÷365天/年）、护理费723768.3元（202天×35214元/年÷365天/年+35214元/年×20年）、营养费36500元（365天/年×2年×5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350元（227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979502.56元[其中：残疾赔偿金599513.2元（31889元/年×20年×94%）；被扶养人生活费379989.36元(21276元/年×18年×94%÷2+21276元/年×20年×94%÷2）]、护理用品费用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2000元、司法鉴定费2200元，合计2450706.75元；不足部分，由兴发汽运公司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6时许，李程雄驾驶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沿252省道由兴山昭君镇往黄粮镇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252省道97KM+300M弯道处时，将在道路上处理鄂Ｅ×××××号中型自卸货车险情后从该车尾部返回驾驶室的李静撞倒，造成李静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兴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认为李程雄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静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李静受伤后，即被送往兴山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0天（2017年8月18日至8月28日），开支医疗费用共计37466.95元。出院诊断：急性脑疝；三级脑外伤（广泛脑挫伤、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肺部感染；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并胸腔积液；肺挫伤。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治疗。2017年8月28日，李静即被转往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2天（2017年8月28日至12月28日），开支医疗费用383616.95元。出院诊断：重型颅脑损伤，脑干损伤，多发性脑挫伤，左侧额叶及右侧额颞顶叶脑挫伤伴水肿，右侧脑组织膨出，脑疝，左枕骨、右顶骨骨折；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肺部感染伴双侧胸腔积液；间脑发作，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睁眼昏迷；气管切开术后；低蛋白血症；外伤后脑积水脑室腹腔分流术后；开颅术后右侧颅骨缺损；右侧顶枕及左侧额颞顶硬脑膜下积液伴纵裂积液；左尺骨冠突骨折；寰枢关节半脱位。出院医嘱：继续住院康复和促醒治疗，加强营养支持，防止长期卧床并发症。2017年12月28日，李静被转入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5天（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4月2日），开支医疗费用174872.86元。出院诊断：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脑外伤恢复期；去大脑强直；创伤后脑积水；坠积性××；肋骨骨折；气管术后。出院生活医嘱：注意肢体功能锻炼；不适随诊。处理及建议：患者目前颅脑损伤后，长期处于意识障碍，持续卧床，四肢肌张力高，营养状况差，后续需进一步加强系统康复治疗，营养支持，防治并发症等治疗，并需专人护理。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期间，李静在药店购药开支费用合计35459.24元。李静因购买护理用品开支费用700元。2018年3月8日，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对李静的伤残等级、护理等级及营养时间进行了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李静颅脑损伤后非肢体运动障碍（重度）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二级，开颅术后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左侧3-9肋骨骨折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营养时间评定为24个月。李静开支鉴定费2200元。李静因治疗开支了部分交通费。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李静事发前一直从事货物运输，李静与其父长期租住在兴山县。李静的被扶养人有：其父李程伍，1955年3月29日出生；其母张自凤，1958年6月26日出生。李程伍与张自凤共生育子女两人。
事发至2018年4月8日止，李程雄支付李静各项费用共计601466.95元。李程雄驾驶的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李程雄驾驶的车辆系挂靠在兴发汽运公司名下经营，双方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主要有：一、本案责任承担问题：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李程雄驾驶车辆与李静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静受伤，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李程雄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李程雄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故李静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分项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对保险公司交强险赔付不足的部分，应由李程雄承担主要责任，李静自担次要责任。由于李程雄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对于李程雄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其投保的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李程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李程雄驾驶的机动车与兴发汽运公司系车辆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单位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故对李程雄应承担的责任，兴发汽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李静的各项损失认定问题：对李静主张医疗费用631416元（含兴山中医医院医疗费37466.95元）、误工费35736.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350元、司法鉴定费2200元的请求，李静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对李静主张营养费36500元的请求，营养费的计算标准，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实际情况，营养费计算标准认定为30元/天，营养费认定219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李静主张护理费723768.3元的请求，其中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2天期间的护理费19488.3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对其定残后的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结合李静的伤情，一审暂定护理时限为10年，护理费为352140元，合计支持护理费371628.3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李静主张护理用品开支费用700元的请求，结合李静的伤情实际情况，一审予以支持。对李静主张残疾赔偿金979502.56元的请求，根据李静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李静收入主要来源于从事运输行业，其被扶养人李程伍居住生活在城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文件及2016年11月30日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精神之规定，李静按照城镇居民计算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之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对李静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根据李静的伤残等级结合当地司法实践，一审认定20000元，超出部分，一审不予支持。对李静主张交通费5000元的请求，结合李静的治疗情况及当地的交通实际，一审酌情认定2000元，超出部分，一审不予支持。对李静主张住宿费12000元的请求，李静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不予支持。对李程雄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其为李静垫付的费用的意见，合情合理合法，一审对此予以一并处理。综上，本次事故造成李静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用631416元、误工费35736.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350元、司法鉴定费2200元、营养费21900元、护理费371628.3元、护理用品费用700元、残疾赔偿金979502.56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2076433.7元。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李静各项损失共计1120000元。二、由李程雄赔偿李静各项损失共计369503.59元，兴发汽运公司对李程雄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李静应返还李程雄垫付的费用601466.95元，相互冲抵后，李静还应返还李程雄费用231963.36元。三、驳回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上述第一、二项，限各义务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李程雄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除一审认定的李程雄垫付的601466.95元费用外，李程雄另支付李静30000元，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该款在执行过程中解决。
本院认为，一、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兴山中医医院和宜昌可以物流有限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1.李程雄称兴山中医医院可能存在医疗过错，需要通知其参加诉讼，通过医疗过错鉴定明确其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在侵权责任纠纷中，被侵权人遭受人身伤害后，通常要入院治疗。理论上，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的可能性是绝对存在的，如果认为存在可能性就应当追加医疗机构为被告，那么意味着几乎在每起人身侵权案件中都要同时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结论无疑是荒谬的。只有在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的可能性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会考虑是否追加医疗结构为被告的问题。本案中李程雄对追加兴山中医医院为被告的申请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合理性，一审未予追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李程雄称李静驾驶的鄂Ｅ×××××号车辆在道路通行中的行为是发生交通事故的共同原因之一，因此该车的车主宜昌可以物流有限公司应当追加为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显而易见的道理，车辆是由人控制的，其并没有自主行为，有过错的只能是人，承担责任的也只能是人。李程雄的该项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李静提交的鉴定意见是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一审诉讼前，李静为明确其伤情及诉讼请求范围，委托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护理等级和营养时间进行鉴定。在一审庭审中，保险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为：“由于未看到医疗资料，所以对于该鉴定书无法认定，若后期需要重新鉴定，会提出书面申请，若未提交，则表示认可。”李程雄的质证意见与保险公司一致。但李程雄并未在一审指定的时间内提交书面申请，当然应当视为其认可该鉴定意见书。现李程雄上诉称不能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程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2元，由李程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雄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王明兵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