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刑初字第21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成龙。因本案于2014年2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延峰。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4）11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成龙犯诈骗罪，于2014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陆俊杰、蔡思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成龙及其辩护人周延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规定符合资质和要求的企业在得到银行承诺继续放贷的情况下，可以申请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用于归还银行到期贷款。2012年1月，杭州龙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成公司）因负有巨额债务、资不抵债，造成于2012年1月12日到期的1500万元银行贷款无法偿还，故向萧山区财政局申请政府应急专项资金进行转贷。
2012年2月21日，龙成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萧山支行递交两份企业银行贷款转贷承诺书，中国建设银行萧山支行根据龙成公司2012年1月12日到期的这笔1500万元贷款，向萧山区政府出具了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500万元两份转贷承诺书。当日，被告人潘成龙拿到承诺书后，在明知已没有资金偿还将于2012年3月6日到期的1000万银行承兑汇票敞口的情况下，萌生骗取政府资金来归还欠款的企图。被告人潘成龙遂将上述其中一份银行承诺书的金额由“500万元”篡改为“1500万元”，将到期时间从“2012年1月12日”修改为“2012年2月22日”，并伪造浙江万利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印章，在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借款协议书上以浙江万利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虚假担保，从杭州市萧山区财政局骗得政府应急专项资金人民币1000万元。之后，被告人潘成龙将骗得的该笔资金归还银行贷款，导致萧山区政府损失1000万元。
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证人戴某、朱某、王某等人的证言，银行交易记录、银行转贷承诺书、借款协议、工商资料、民事诉讼材料等书证，印文鉴定书、户籍证明及被告人潘成龙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定被告人潘成龙的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潘成龙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唯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潘成龙的非法占有故意并不明确，本案应定性为合同诈骗罪，且为单位犯罪，潘成龙认罪态度较好，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发布《区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管理办法》，规定符合资质和要求的企业在银行承诺继续放贷的情况下，可以申请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用于转贷。2012年1月，龙成公司因负有巨额债务、资不抵债，无法偿还于2012年1月12日到期的1500万元银行贷款，向萧山区财政局申请政府应急专项资金进行转贷。
2012年2月21日，龙成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萧山支行递交了两份企业银行贷款转贷承诺书，中国建设银行萧山支行根据龙成公司2012年1月12日到期的这笔1500万元贷款，向萧山区政府出具了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500万元两份转贷承诺书。当日，被告人潘成龙拿到承诺书后，在明知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将上述其中一份银行承诺书的金额由“500万元”改为“1500万元”，到期时间从“2012年1月12日”改为“2012年2月22日”，并伪造浙江万利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印章，在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借款协议书上以浙江万利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虚假担保，从杭州市萧山区财政局骗得政府应急专项资金人民币1000万元，用于归还龙成公司于2012年3月6日到期的银行敞口承兑汇票，导致萧山区政府损失人民币1000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戴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2月，龙成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借用政府应急专项资金2500万用于转贷，之后龙成公司归还了其中的1500万借款，剩余的1000万一直未归还。其通过联系贷款银行发现潘成龙篡改承诺书的贷款金额及贷款到期时间，骗取了1000万应急资金等情况。
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2月龙成公司递交给其两份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申请表，申请额度分别为1000万和1500万，同时还递交了建行萧山支行出具的相应金额的企业银行贷款转贷承诺书，其在核对申请表和承诺书金额一致后，签署了同意的意见并加盖了经发局的公章。当时该申请表及承诺书均已填写好内容，其主要审核申请表金额与承诺书金额是否一致等情况。
3、证人方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2月21日建行出具了两份承诺书（一份金额500万，一份金额1000万）用于龙成公司申请政府应急专项资金，龙成公司通过涂改承诺书将1500万元改成2500万元骗得财政局多拨划1000万专项资金，用于公司其他经营。政府应急专项资金不能用于敞口承兑，潘成龙对此是知情的。龙成公司的一笔2012年3月6日到期的2000万敞口承兑是在3月6日、7日陆续归还建行的等情况。
4、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2月21日其将行长签字并加盖公章的2份承诺书原件（一份500万，一份1000万）交给了潘成龙本人，以及建行不允许企业使用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归还敞口承兑，潘成龙对此是知情的；2012年3月6日、7日潘成龙归还2000万到期敞口承兑后，由于没有担保单位，建行不同意再次放贷等情况。
5、证人俞清海的证言，证明龙成公司近几年的经营、财务状况处于连年亏损，资不抵债的状态，其从2011年6月份就不再管理公司财务了，涉案的2500万借款如何处理的其不知道。安通公司是潘成龙注册成立的进出口公司，派迅公司和恒科精工是贷款互保关系等情况。
6、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从财务凭证来看涉案1000万元的去向，以及从2011年下半年开始公司的财务工作由潘成龙直接管理，2012年3月6日到期的敞口承兑的资金来源等情况。
7、证人钱某的证言，证明恒科精工机电公司实际经营人是龙成纺织的潘成龙等情况，与其提交的《情况说明》及证人陈某的证言互相印证。
8、证人万某的证言，证明龙成公司在建行于2012年3月6日到期的一笔1000万元敞口承兑系万利公司担保，到期后其公司拒绝继续对该笔敞口承兑提供担保。龙成公司向区财政局借用应急资金，从未向其及其公司提出要求担保，其与万利公司也未在龙成公司借用应急资金时做过担保。万利公司公章由公司财务部门保管，未曾出借或者被他人偷盖过等情况。
9、企业银行贷款转贷承诺书复印件，证明由建行提供的两份承诺书中，贷款本金分别为500万和1000万元，贷款到期时间为2012年1月12日；由萧山区财政局提供的两份承诺书中，贷款本金分别为1500万和1000万，到期时间为2012年2月22日。
10、企业银行贷款转贷承诺书复印件、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申请表复印件、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借款协议书复印件、建行进账单复印件、还款凭证复印件，证明2012年2月21日龙成公司通过申请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向区财政局借款2500万，龙成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归还了1500万银行贷款，于2012年3月6日支付1000万到期承兑款。
11、萧山区财政局函，证明萧山区财政局于2014年1月16日发函，要求建行萧山支行尽快清偿拖欠的1000万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的借款。建行萧山支行回函称该银行并未出具这1000万的承诺函，龙成公司已经承认篡改了银行承诺书等情况。
12、建行萧山支行提供的由龙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成公司承认篡改该行出具的1500万元企业银行贷款转贷承诺书，擅自增加了1000万的后续到期资金额度。
13、明细账、记账凭证、借款凭证、付款凭证、交易回单、还贷通知书、转账支票等，证明区政府划拨给龙成公司的2500万专项资金去向。其中的1500万专项资金，龙成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24日归还了银行贷款，另1000万专项资金转入龙成公司账户后，龙成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将400万汇到杭州派迅实业有限公司，将100万汇到恒科精工机电有限公司，2月25日将500万汇到杭州安通国际贸易公司账户。3月5日、3月7日恒科精工各汇出两笔500万到龙成公司账户，3月6日、3月7日龙成公司归还银行承兑汇票敞口1000万等情况。
14、贷款合同、抵押合同、承兑协议、保证金质押合同、保证合同、还款凭证、转存凭证等复印件，证明龙成公司在建行萧山支行的贷款（抵押）情况，其中①2012年2月28日，龙成公司向建行萧山支行借款1000万（合同编号2012107），借期半年，由恒科公司、陈祖梅、潘成龙做担保；②2012年2月28日，龙成公司向建行萧山支行借款500万（合同编号2012108），借期五个月，由恒科公司、陈祖梅、潘成龙做担保；③2011年9月6日，建行萧山支行对龙成公司签发2000万的承兑汇票，（编号20113607-3609），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6日，到期日期为2012年3月6日，龙成公司提供1000万的保证金，并由万利公司、陈祖梅、潘成龙作保证。
15、萧政办发（2011）189号关于印发《区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区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管理办法》，证明区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的申请资格、使用条件及期限等。
16、工商资料，证明杭州龙成纺织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法定代表人潘成龙，股东潘成龙、朱金华、蒋阿芬，注册资本6800万等。
17、企业利润表及企业资产负债表，证明龙成公司截止2011年11月负债约2.3亿，资产高出负债约7000万；截止2012年2月份负债约2.7亿，负债总额高出资产总额约1800余万；2012年1月至12月，每月均处于净亏损状态等情况。
18、萧山区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执行情况回告书、民事案件诉讼材料，证明龙成公司被民事诉讼判决执行的债务总额、拍卖被执行财产执行到位金额和需要优先支付的费用以及执行到位的拍卖所得款不足以清偿需要优先支付的款项，龙成公司已无款项可清偿其余债务的情况。
19、印文鉴定书，调取证据清单，证明送检的字样为“浙江万利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不同一，即潘成龙在借款协议书上所盖“浙江万利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印章系伪造。
20、情况说明及评估报告，证明恒科精工民事诉讼债务标的为4.45亿余元，被查封的土地经拍卖所得6940万，已执行完毕。
21、萧山区财政局纪要及资金结算票据，证明萧山区财政局和建行萧山支行商定由建行分期偿还财政损失1000万元，其中350万元已经汇给萧山区财政局。
22、案发经过、情况说明，证明潘成龙系被动归案及本案的其他相关查证情况。
23、被告人潘成龙户籍证明，证明潘成龙的自然人身份情况。
24、被告人潘成龙对其篡改银行出具的“企业银行贷款转贷承诺书”上转贷金额、到期时间以及私刻“浙江万利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公章做虚假担保等，以骗取1000万元政府应急专项资金的事实供认不讳，所供与上列证据能相互印证。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潘成龙非法占有目的不明确的辩护意见，经查，企业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等书证、证人俞清海证言和被告人潘成龙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案发期间龙成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且经营一直亏损，企业没有足够的自有资金；另证人方某、朱某证言证实建行萧山支行从资金安全考虑，不允许用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归还到期敞口承兑。被告人潘成龙通过篡改银行承诺书上的金额和私刻公司印章进行虚假担保的手段，骗取政府应急专项资金1000万元，至今不能归还。故被告人潘成龙明知没有归还能力而大量骗取资金，其非法占有目的明确。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成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政府应急专项资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定性为合同诈骗罪且为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本案中萧山区政府在当时的经济形势下为了扶持本区企业而出台符合条件的企业可申请专项应急资金用于转贷的政策，具有行政扶植性质，并非其作为市场平等主体的经营活动。被告人潘成龙的行为亦非扰乱市场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交易秩序，故其行为应以诈骗罪论处。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明确规定了刑法分则没有规定追究单位刑事责任的情况，对犯罪行为的实施者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故本案中对被告人潘成龙应当以诈骗罪个人犯罪追究刑事责任，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虽被告人潘成龙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但鉴于本案诈骗犯罪数额高达人民币1000万元，且至今无法追回，故被告人潘成龙及其辩护人以此为由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成龙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其个人全部财产。
二、责令被告人潘成龙退赔犯罪所得，发还萧山区财政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池海江
审 判 员 刘宏水
代理审判员 武 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