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9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应均，女，195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伟，重庆典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合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
法定代表人：唐中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飞，重庆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应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合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州实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的（2016）渝0117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俞旭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彭海波、代理审判员翟苏南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7年1月1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樊应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蒙伟，被上诉人合州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飞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上诉人樊应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樊应均向合州实业公司投资名为入股实为借贷。1.合州实业公司在2010年开始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集资，樊应均正是受其高息诱惑而向其投资，目的在于收取利息，樊应均从未享受过股东权利。2.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在2012年4月才成立，其当时并未向樊应均签发出资证明；而当年12月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即被合州实业公司吸收合并，其实质就是合州实业公司通过设立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将从社会不特定对象吸纳的资金股权化，然后通过合并将吸纳资金供合州实业公司经营，掩饰合州实业公司向社会公众集资的非法性；2016年1月31日合州实业公司向樊应均出具股权证，其性质为债权凭证，且载明的增值股额（股息）173600元，实质为借款利息。3.合州实业公司融资人数达到300人以上，远远超过公司法规定股东人数50人的限制，其行为构成非法集资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行为。
被上诉人合州实业公司辩称：1.本案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具备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没有借款期限、利率、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约定；如果合州实业公司涉及非法集资成立，那么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驳回樊应均的民事诉讼请求。2.樊应均的投资入股、股东权属、身份均是真实自愿合法，长达五年多来无异议、无争议。3.樊应均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定性准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樊应均的上诉请求。
樊应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州实业公司退还樊应均股权款40万元，并从2010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合州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州实业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18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唐中华，其经营范围为：市场摊位租赁服务，自有房屋租赁，市场维护，水电安装，农副产品批发及零售，家具、家电、机械设备、钢材、汽车、摩托车、建筑材料（不含化学危险品）销售，废旧物资（含废旧金属）回收、销售，停车服务。2016年1月8日，合州实业公司的注册资本由2073.96万元变更登记为28427.6万元。2010年11月1日，樊应均向合州实业公司转款100万元，其中，40万元为樊应均主张的案涉股权款。
另查明，2010年2月8日，重庆市合川区重点工程建设办公室作出合重办函[2010]5号《关于合州市场搬迁情况的说明》，内容为:“因凉亭片区排危改造实际需要，合州市场于2009年按照区政府要求实施整体拆迁。原区政府曾考虑将合州市场整体搬迁至交通街体育场，后因凉亭片区整体招商，按照规划设计要求，体育场片区功能布局有所调整，故无法在凉亭片区红线范围内进行搬迁置换。合州市场积极支持政府决定，配合政府于10月至12月进行了拆迁。由于合州市场是原合川凉亭农工商联合公司土地被征用，由合州市场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合川凉亭商贸有限公司组织261名被征地农民出资修建，现有员工138名，另有征地时老年农民55人由合州市场发给生活费。于此，为解决市场员工和领取生活费农民的生存和生活问题，经政府同意，合州物业公司自行投资将现旧货市场搬迁至利川坡，并将现旧货市场用地作为房地产开发，以维持公司的生存与发展。政府不另考虑选址定点给合州物业公司建综合农贸市场。情况属实，特此说明。”
2012年4月22日，合州实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就投资组建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经本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原股东（转入）出资36917076.12元，自然人新增入股股金14730000元，共计出资51647076,12元，组建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特选派本公司股东代表唐中华、……韩洲为股东代表参与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唐中华等作为到会股东签字。该股东会决议共有两页，其中，第二页有樊应均的签名。樊应均在该股东会决议的附件“新市场建设项目新增股份明细表”中签名，该明细表中载明樊应均的出资额为400000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1月1日。同日，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就通过召开股东会选派股东代表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根据出资法人单位股东会决议，选派的股东代表参与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组成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代表名单如下：唐中华、……潘志明、……韩洲。”该股东会决议共有两页，其中，第二页有樊应均的签名。同日，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随后召开了股东代表会，分别就“关于入股相关问题”形成股东代表会第一号决议，就“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与重庆合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合川区凉亭商贸有限公司、重庆合州再生资源调剂市场有限公司出资法人单位及与股东自然人关系的问题”形成股东代表会第二号决议。其中，第一号决议的内容为：“为了解决本公司股东股金到公司账上的先后，工程进度资金陆续使用，股东认缴股金时间确定为三年。为鼓励股东股金早日到公司账上和解决股金先后到账的利益差距，按股东到公司账上的资金时间起，至2012年12月31日24时为止，根据到账资金时间按月利息0.7%计算利息，该项时间资金利息转为股东的股本金，不支付现金。2012年12月31日24时后，所有股金按同一标准承担责任和享受效益分配。”唐中华、潘志明等作为到会股东代表签字。第二号决议的内容为：“由于重庆合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合川区凉亭商贸有限公司、重庆合州再生资源调剂市场有限公司2009年排危拆迁，旧城改造，被政府予以拆迁。经‘重庆市合川区重点工程建设办公室[2010]5号函件’同意搬迁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办事处利川村新建旧货市场，按国税函（2009）118号文件精神，现只能以企业的名义投入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作为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的法人股东，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法人资本金所对应的出资额的实际股东则是各自然人股东（附自然人入股明细表）。自然人股东作为出资者，按在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的资本额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和重大决策及选举管理者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法人股权，待税务五年结算所得税后，再按其对应的自然人股份金额，还原为自然人股东。企业出资的所得税部分经税务结算后，按原出资法人单位清算资料按比例量化给自然人，原退出股东股份所对应的所得税额由新增入股股东按份额摊算，由新入股股东享有。”唐中华、潘志明等作为到会股东代表签字。2012年12月21日，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因被合州实业公司吸收合并，经工商核准注销。
还查明，2016年1月31日，樊应均填写了合州实业公司合州综合市场入股股权认定表，个人编号136，扩股股金为400000元，入股时间为2010年11月1日，股息为173600元，合计573600元，核发股权证，其中，普通股400000元、增值额股173600元，授权委托工商登记代持本股份人员为唐中华，代持股金金额为573600元，指定股东代表潘治（志）明。
2016年3月12日，合州实业公司就“关于核发合州综合市场股权证相关事项的决议”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合州市场与凉亭商贸有限公司09年拆迁，股东增值额转入新市场建设股金，股息计算日期经会议研究决定按取得补偿款的日期，从2010年2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利率按原会议决定按月息0.7%计算，转增股本金。2.再生资源公司09年拆迁，股东增值额转入新建市场建设股金，股息计算日期经会议研究决定按取得补偿的日期从2012年5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利率按原会议决定按月息0.7%计算，转增股本金。3.2014年12月31日以前股东缴纳的新增的扩股股金，按资金到账时间，按月息0.7%计算利息，转增股本金。2015年缴纳的增资配股股金，按原会议决定，按资金到账时间按月息0.7%计算利息，转增股本金，1:1配股的所得税优惠部分的股金及利息按资金的到账时间同步计算资金利息，转增股本金。4.核发股权证：股权证是企业发给股东作为资产证明及领取红息的凭据。新增扩股股金核发为普通股，股东增值额转入市场股金与基建期间计算的股息核发为增值额股；增值额股与普通股一样享受企业权利、义务同等待遇。增值额股只在企业兑付股份本金时按税务相关规定执行。5.从2016年起，根据企业经营实际结余，所有股金按同一标准承担责任和享受效益分配。以上事项经股东代表大会讨论一致通过。”唐中华、潘志明等作为到会股东代表签字。同日，合州实业公司还就关于扩股股金在工商局登记注册事项形成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内容为：“合州市场、再生资源市场2009年拆迁后，股东增值额转入新市场入股股额138561492.49元，市场在发展建设过程中，先后两次决议新增入股股金，截止到2015.12.31日止共收扩股股金145714575.39元，新市场股金总额合计为284276067.88元。原工商登记注册资金为20739600元，为便于企业经营管理，工商登记与实际股金金额一致，经股东代表大会研究决定，增加注册资本金263536467.88元，由于工商局规定，登记股东人数不能超过50人，因此，新增注册资本金由唐中华、韩远华、周成惠、牟剑锋、倪令、唐中英、罗建等七位同志代持新增股份进行工商登记，但实际股东出资额以公司账务、表册的股金明细表为准。（附股东实际出资明细表）”。决议中列明了工商代持股份登记具体明细，其中，唐中华代持5040.2816万元，所占比例为19.126%。唐中华、潘志明等作为到会股东代表签字。
2016年3月13日，合州实业公司向樊应均颁发了股权证，股权编号：合州综合市场136#，股东姓名樊应均，身份证号码，股权种类普通股400000元、增值额股173600元，合计573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樊应均与合州实业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以及樊应均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首先，关于樊应均与合州实业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樊应均于2010年11月1日向合州实业公司转款100万元，其中40万元系其主张的入股合州实业公司的股金。起初，樊应均的该笔款项连同其他实际出资人的出资被用以设立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进行新市场建设项目。后因重庆瀚丰投资公司被合州实业公司吸收合并，合州实业公司通过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形成股东会决议，明确了包括樊应均在内的实际投资人的股金数额，并就注册资本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根据樊应均本人签字确认的入股股权认定表与其领取的股权证，两份证据记载的相应内容一致，樊应均作为实际出资人入股合州实业公司的事实清楚，其所占的股份指定由注册股东唐中华代持，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樊应均提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樊应均系合州实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之一，本案涉及的40万元系其入股合州实业公司的资金，其主张合州实业公司系非法集资，无事实依据，不予认可。现樊应均要求合州实业公司退还股权款4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樊应均要求合州实业公司退还股权款4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樊应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樊应均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樊应均申请对合州实业公司在一审提交的2010年11月1日收到樊应均40万元入股股金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欲证明该收据系伪造。本院认为，樊应均主张其于2010年11月向合州实业公司交付40万元，合州实业公司亦认可收到樊应均40万元，该收据是否伪造对本案事实认定没有影响，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效力。
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虽然樊应均主张其与合州实业公司之间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合州实业公司涉嫌非法集资，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有借贷关系或合州实业公司非法集资。反之，合州实业公司举证证明其为新市场建设项目新增股份，吸收樊应均出资400000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1月1日。虽然2012年4月22日，合州实业公司就投资组建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将原股东（转入）出资36917076.12元，自然人新增入股股金14730000元，共计出资51647076,12元，组建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但樊应均系合州实业公司新增自然人股东身份未变，樊应均因其为合州实业公司股东，合州实业公司为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法人股东，而与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有关联，但其并非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直接股东，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当然不能向樊应均签发出资证明。且2012年12月21日，重庆瀚丰投资有限公司因被合州实业公司吸收合并后，2016年1月31日，樊应均填写了合州实业公司合州综合市场入股股权认定表，2016年3月12日，合州实业公司就“关于核发合州综合市场股权证相关事项的决议”形成股东会决议，2016年3月13日，合州实业公司向樊应均颁发了股权证，该股权证载明“股权编号：合州综合市场136#，股东姓名樊应均，身份证号码，股权种类普通股400000元、增值额股173600元，合计573600元。”，应当认定樊应均系合州实业公司隐名实际出资人（股东）之一，双方之间系股权投资关系。
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但该规范系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合州实业公司登记股东及合州实业公司均认可樊应均为实际出资人之一，其股权由名义股东代持，樊应均与合州实业公司之间的股权投资关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综上，樊应均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樊应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旭东
审 判 员 彭海波
代理审判员 翟苏南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