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1民终1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治市城东街102号。
法定代表人：马国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莉，山西英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冰，山西英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新建路187号1幢西塔楼15-5号。
法定代表人：赵旭东，经理。
上诉人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7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功淮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莉、原冰，被上诉人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骐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功淮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案件受理费由华骐机电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成功淮海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充分陈述和解释了根据成功淮海公司的账目，华骐机电公司累计给成功淮海公司供货货值为10504240元，成功淮海公司已支付给华骐机电公司货款10297665元，目前尚欠华骐机电公司货款206575元。对于货款206575元的形成是因为双方多次发生交易往来，不仅有数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还存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交易往来，故存在成功淮海公司拖欠华骐机电公司货款206575元的事实，对于该事实成功淮海公司在庭审中并没有回避。一审法院没有客观对待本案，将质保金和货款予以分割，仅以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作为基础，认定成功淮海公司在签署还款协议后只支付过一次货款。且一审法院也没有主持双方对账，导致认定事实不客观、不真实。二、如华骐机电公司截取了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作为诉讼基础，那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客观、不真实。1.双方于2014年2月25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上约定的392000元质保金在2013年2月3日已经形成，成功淮海公司提供的“货款支付申请书”可以证明。该份证据是华骐机电公司在立案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虽华骐机电公司在庭审时没有向法庭提供，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成功淮海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华骐机电公司是予以认可的。在双方签署还款协议后成功淮海公司已实际支付华骐机电公司货款456368.14元，其中在签订还款协议当天成功淮海公司共支付了356368.14元，2015年1月8日成功淮海公司又向华骐机电公司支付了100000元的货款，成功淮海公司支付的456368.14元货款以成功淮海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证。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仅仅在2015年1月8日支付了100000元的货款。2.392000元质保金在双方签署还款协议时就已形成，如果成功淮海公司提交的还款凭证，也就是2014年2月25日成功淮海公司向华骐机电公司支付的300000元及56368.14元的还款凭证，与《还款协议》无关，一审法院如何能认定2015年1月8日成功淮海公司支付华骐机电公司100000元就与《还款协议书》所涉款项有关。成功淮海公司在2015年1月8日支付的100000元与双方签署的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周期和还款金额也是不相符的。三、如以还款协议作为诉讼基础，那么成功淮海公司已完成了还款义务。前述已提到，392000元质保金在2013年2月3日已经形成。那么双方签署还款协议后，签署还款协议当天成功淮海公司支付的356368.14元是成功淮海公司基于还款协议所付的质保金，虽与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和还款金额并不一致，但不能否认成功淮海公司已支付的356368.14元货款这一事实。成功淮海公司已完成了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且多支付了华骐机电公司64368.14元。
华骐机电公司辩称，根据2010年5月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成功淮海公司应于2011年5月1日付清39.2万元质保金，成功淮海公司违约未付。双方又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该质保金分期至2014年底全部付清，成功淮海公司又违约。华骐机电公司将成功淮海公司诉至法院。一、成功淮海公司称“对拖欠没有回避”与庭审事实不符，成功淮海公司一审开庭时称“39.2万元质保金已于2014年2月25日全部还清、不欠任何款、多支付6万余元”。成功淮海公司上诉将《还款协议》之前签订的与本案无关的“数份买卖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等”再次搅进本案要求重新对账，用以否定经过双方对账确认的《还款协议》的合法性，否认不了《还款协议》。成功淮海公司距签订《还款协议》1年后，支付了其中10万元欠款，再次对39.2万元欠款予以确认。《还款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发生任何新的交易往来，债权债务未发生任何的变化。没有人会在账目不清、不知谁欠谁多少的情况下签订一份具体金额清楚的欠款字据。成功淮海公司无论在本案中各个审判阶段对此拖欠回避与否，如何反复，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诉讼行为均不能否定双方对账后签订《还款协议》欠39.2万元的真实合法性。经双方对账后签订《还款协议》是本案起诉唯一依据，对不属本案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任何其它证据应予排除。二、1.本案起诉依据的《还款协议》具备完整、独立的法律关系，不需“截取、断章取义”，即可拥有独立依法起诉的法律地位。成功淮海公司只能在《还款协议》基础上在其诉求范围内向法庭提交该协议签订后支付欠款的证据。2.成功淮海公司上诉称，“欠质保金39.2万元是2013年2月形成的”。事实上39.2万元质保金欠款额在2010年12月底前就已经形成。成功淮海公司上诉称“记账凭证、增值税发票可证明456368.14元支付的全部是货款”与事实不符。质保金所涉增值税发票已提交给成功淮海公司，2014年5月记账凭证的证据显示该《还款协议》中所指的6台机器的质保金欠款39万元处于挂（欠）账、待付款状态，其中29.2万元至今仍未支付。成功淮海公司所谓2014年2月25日已付清质保金款，已证实是用于2011年签订合同的提货款，于2014年12月前已做到验收入库，钱货两清，在财务记账凭证中已经做平账、销账处理。将2015年1月8日的10万元定性为仍处于待付状态的质保金的结论与成功淮海公司一审庭审始终确认该10万元是支付质保金的诉讼行为并无二致。华骐机电公司提交的2013年2月对账函、催款函件，2014年2月25日的《还款协议》，2016年10月各个时间点的数份对账函、催款函可以确认，在此时间段内双方账目不存在争议。成功淮海公司绝不可能在双方账目不清情况下签订《还款协议》并于2015年1月8日支付了10万元欠款。三、即便按成功淮海公司所述“392000元质保金”减去“支付的356368.14元货款”，也不等于成功淮海公司所辩称的多付64368.14元货款，成功淮海公司仍欠质保金392000-356368.14=35631.86元，并非“证明成功淮海公司已完成了付款义务，多支付华骐机电公司64368.14元”。华骐机电公司反对在成功淮海公司二审中突然将与本案无关的、无权主张的、超出原诉诉讼范围、与待证事实无关联、不具有因果关系、不基于相同事实、历史无争议、且包含数个不同标的、不同法律关系的新的实体主张要求二审法院合并审理的悖法要求。全盘推翻一审中的诉讼行为，势必影响原一审法院的诉讼程序、审判结果的正确、稳定性。成功淮海公司在一审中承认欠29.2万元，只是将另一合同的提货款异常主动的谎称为支付所欠质保金29.2万元，并全部还清。在二审中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突然又将其全部推翻、甚至不承认多年之前的历史上双方多次的对账结果。成功淮海公司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的发生时间早于《还款协议》与本案无关所谓证据毫无法律意义、且改变不了与本案无关的法律事实。
华骐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成功淮海公司给付华骐机电公司欠款本金292000元；二、成功淮海公司赔付华骐机电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损失203300元；三、成功淮海公司赔付尚未计算在内期间的逾期还款损失（从2017年7月27日至欠款还清之日止），诉讼请求二、三项计算方式：从2011年5月1日起以本金392000计算截止到2015年1月8日之后的以本金292000计算至2017年7月26日，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乘以1.5倍计；四、本案的诉讼费由成功淮海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5日，华骐机电公司作为乙方、成功淮海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对双方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SXCGHH2010515（即甲方统一编号CG2010-061）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涉及的质保金392000元的支付问题达成如下付款协议：2、鉴于双方长期友好协作关系及甲方资金周转问题，乙方同意将质保金392000元延期支付，其中2014年2月支付100000元，2014年6月支付200000元或150000元，2014年12月25日前支付92000元，2014年底前支付给乙方质保金总计392000元。3、甲方同意在2014年度全额支付质保金总计392000元。4、原合同在该协议中未涉及的内容仍具备法律效力。
再查明，华骐机电公司与成功淮海公司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合同编号为SXCGHH2010515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二条，剩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为4个月，在设备终验收合格后4个月内付清。
另查明，2015年1月8日，成功淮海公司支付华骐机电公司100000元，尚欠292000元质保金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华骐机电公司、成功淮海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成功淮海公司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质保金，华骐机电公司主张要求成功淮海公司给付拖欠的质保金292000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华骐机电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乘以1.5倍计算违约损失符合上述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本案违约损失涉及两部分，即392000元的违约损失及292000元的违约损失，因双方约定付款期限可延期至2014年年底，故392000元的违约损失从2015年1月1日起算至2015年1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乘以1.5倍计算，2015年1月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实行的一年内短期贷款年利率为5.6％，故3920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算至2015年1月8日止的违约损失为487.8元。292000元的违约损失自2015年1月9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乘以1.5倍计算。成功淮海公司提交的还款凭证与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所涉款项无关，故其辩称已支付完毕的理由，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292000元；二、被告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支付违约损失487.8元及自2015年1月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违约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乘以1.5倍计算；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29元，由被告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负担5687元，由原告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负担30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根据成功淮海公司的申请，本院调取了票号为31000051／21661340，出票日期为2013年5月10日，出票金额为5万元，付款行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治分行的银行承兑汇票及其背书、托收凭证，显示成功淮海公司将该汇票背书给华骐机电公司，华骐机电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通过银行办理了委托收款，收取了该5万元。本院另调取了票号为31300051／22524088，出票日期为2013年8月6日，出票金额为5万元，付款行为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南支行的银行承兑汇票及其背书、托收凭证，显示成功淮海公司将该汇票背书给华骐机电公司，华骐机电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持票人通过银行办理了委托收款，收取了该5万元。
成功淮海公司认为，上述证据证明华骐机电公司收取了两张承兑汇票上记载的10万元。双方签订有多份合同，成功淮海公司滚动付款，双方都无法区分成功淮海公司的累计下的欠款是质保金还是货款。华骐机电公司只认可收到10万元质保金，但《还款协议》签订后，成功淮海公司已向华骐机电公司付款456368.14元，超过了《还款协议》约定的金额，如果以还款协议为基础，成功淮海公司已完成了《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
华骐机电公司质证认为，这两份证据应排除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外。经过半年多的对账，双方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了《还款协议》，达成了欠款39.2万元的共识。这两张承兑汇票都是2014年2月25日之前的，不能否定《还款协议》的有效性。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这一规定是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具体体现。一、二审期间，成功淮海公司均称，华骐机电公司累计供货货值10504240元，成功淮海公司累计付款10297665元，成功淮海公司实际欠款206575元。二审期间，华骐机电公司认为，成功淮海公司对累计付款金额多算了10万元，不认可收到成功淮海公司一审证据中的两张出票金额为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认为这两张银行承兑汇票没有附华骐机电公司的收据。本院调取了双方争议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收款的有关情况，显示华骐机电公司已经收取了上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所记载的10万元。因此，该10万元应计入成功淮海公司的已付款，本院对成功淮海公司累计付款10297665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成功淮海公司向一、二审法院提交的公司账册（包括双方有争议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体现了双方供货、付款的情况，虽然双方争议的承兑汇票的10万元付款时间早于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的2014年2月25日，但如果仅以签订还款协议的2014年2月25日为时间节点，成功淮海公司其后的付款额已经超过《还款协议》所确定的金额，显然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因此，本案应根据成功淮海公司的累计付款情况确定成功淮海公司实际欠付华骐机电公司款项的数额。成功淮海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付款的全部证据，认为其累计付款10297665元，实际欠付华骐机电公司206575元，二审期间，成功淮海公司仍坚持这一主张。成功淮海公司的相关诉讼行为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也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华骐机电公司认为与两张银行承兑汇票有关的收付款情况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成功淮海公司上诉认为拖欠华骐机电公司206575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的欠款金额应予变更。成功淮海公司拖欠货款，一审判决成功淮海公司支付违约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违约损失应根据本院认定的欠款金额作出变更。
综上所述，成功淮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7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206575元；
二、变更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7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支付从2015年1月9日计算至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清偿之日止的违约损失，违约损失以2065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
三、维持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7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29元，由上诉人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负担37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29元，由上诉人山西成功淮海发动机有限公司负担4364.5元，被上诉人太原市华骐机电有限公司负担436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卫
审判员 赵耀功
审判员 成志刚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宜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