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虹，女，1979年7月8日生，蒙古族，无业，住内蒙古乌海市乌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光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靖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同刚，男，1975年11月17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苏省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巨山，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元，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崇超，男，1967年2月16日生，汉族，睢宁县人民政府公务员，住江苏省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徐州市睢宁县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仲徐东，男，1976年1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上诉人高虹因与被上诉人夏同刚、仲崇超、原审第三人仲徐东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4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光伟，被上诉人夏同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元，被上诉人仲崇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仲徐东经本院传票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5）睢民初字第00225号民事调解书及其全部内容。事实与理由：1、一审已查明（2015）睢民初字第00225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的仲崇超因建设工程需要向夏同刚借款330万元不存在。一审中，对调解书内容，夏同刚称仲徐东出面为仲崇超购厂借款，夏同刚向陈海见账号打款400万元，陈海见向仲崇超账号打款390万元，后仲崇超补打借条。仲崇超则称是仲徐东向黄思义买厂利用其账号借款，为夏同刚打借条的原因是因其以330万元向夏同刚购厂，陈海见打到仲崇超账号390万元，仲崇超按仲徐东的要求给卖仲徐东厂子的黄思义240万元，余下的150万元转给仲徐东。仲崇超、夏同刚的辩解不能证明涉案调解书认定的事实存在，我已证明了涉案调解书的全部内容错误。2、本案诉讼中，夏同刚所称的400万元或390万元汇款，与涉案调解书仲崇超因建设工程需要向夏同刚借款330万元，给付方式、金额、借款原因均不同，不具有关联性。夏同刚称仲崇超未偿还借款，仲崇超应向其出具400万元或390万元借条，仅出具330万元借条违背常理，夏同刚所称借款过程也违背常理。3、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查明的不是夏同刚与仲崇超是否存在购厂关系，而是夏同刚与仲崇超是否存在仲崇超因建设工程需要向夏同刚借现金33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仲徐东向黄思义购厂及仲徐东因购厂纠纷主张诉讼的事实，能证明仲徐东称仲崇超因购厂委托其出面借款不属实，能证明是仲徐东借款买厂，而不是仲崇超借款买厂。4、我是调解书一案的案外人，未参加过调解书一案诉讼，本案一审时，夏同刚、仲崇超当庭否认调解书认定的事实且分别作出辩解，我不需要对其承认的事实继续举证，夏同刚、仲崇超应就其辩解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认为我必须到庭无法律和事实依据。
夏同刚辩称：1、2013年7月6日，夏同刚以转账方式出借款项，仲崇超在收款后于2014年7月28日出具收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睢宁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睢民初字第00225号民事调解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和虚假诉讼，高虹至今未举证证明调解书损害其合法利益，该调解书不存在可撤销行为。2、仲崇超、仲徐东购厂的事情，夏同刚并未参与也不知晓，其只是经过他人介绍向仲崇超出借款项，仲崇超借款用途是夏同刚不能掌控的。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仲崇超辩称：1、一审中，我向法院举证证明陈海见转账支付给我银行卡的390万元与出具给夏同刚的330万元现金借条无关，该借条是因仲徐东向夏同刚借款400万元购厂，无钱归还，以厂房抵债，夏同刚又将该厂房转卖给我，虽然我出具了借条，但夏同刚没有将买卖标的物交付，买卖合同未成立，我出具的330万元借条无效。2、当时睢宁县召开政协会议，我是政协委员，夏同刚等人在政协会议现场将我带去法院，基于特殊身份，我才同意调解，我在法院与夏同刚达成调解协议是受到胁迫作出的。我作为国家工作人员没有一项建设工程，夏同刚在调解和后来法院重审判决时坚持认为我是因建设工程需要以现金方式借款，与事实严重不符，调解书应予撤销。3、高虹对陈海见转账给我的390万元不知情，与我也不存在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法院追加高虹为被执行人，并查封其多套房产，引起本案撤销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夫妻共同债务纠纷适用法律的解释，即便我与陈海见或夏同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该调解书损害高虹利益。
仲徐东经本院传票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高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睢宁县人民法院（2015）睢民初字第00225号民事调解书的全部内容，夏同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高虹和仲崇超2006年10月9日生育一女，2011年11月22日补办结婚登记，于2015年8月21日经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2013年7月6日，夏同刚向陈海见银行账户转账400万元，同日，陈海见将该款转入仲崇超银行账户390万元，2014年7月28日，仲崇超为夏同刚补写330万元借据一份，约定于2014年11月1日前一次性还清。如到期未还，按每月20万元违约金计算。因仲崇超未按期偿还，夏同刚于2015年1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根据调解协议内容制作了（2015）睢民初字第00225号民事调解书，并依法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因仲崇超未按调解书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夏同刚于2015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根据夏同刚的申请，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睢执字第1733-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仲崇超与高虹共同所有的房产。因该笔债务发生在仲崇超与高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夏同刚申请，于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5）睢执字第1733-3号执行裁定书，追加高虹为该案被执行人。高虹收到执行裁定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执行异议，于2016年4月21日，以仲崇超、夏同刚之间存在虚假诉讼、调解书内容错误且程序违法为由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如前请。
一审法院认为，1、仲崇超与夏同刚之间是否存在厂房买卖法律关系。仲崇超主张为夏同刚出具330万元借据，系因购买其厂房暂无力付款，故为其出具欠据，夏同刚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2日，王春荣、朱端芳将徐州爱思特服饰有限公司宿舍楼一栋、厂房三栋等财产，作价1600万元，转让给黄千礼、王革胜，用以清偿所欠债务。双方于2009年1月17日，办理了移交手续。2009年1月28日，黄千礼、王革胜又将上述财产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思义、王琼、胡正金三人。2009年1月30日，黄千礼、王革胜出具收到黄思义、王琼、胡正金购厂房款1000万元的收条。2013年9月6日，黄思义与仲徐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黄思义将其对黄千礼、王革胜享有的1000万元债权转让给仲徐东，由仲徐东向黄千礼、王革胜主张权利。黄千礼、王革胜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意转让。同日，黄千礼、王革胜与仲徐东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上述财产作价1000万元，转让给仲徐东，用以清偿2008年所欠黄思义欠款。2013年9月8日，双方签订了财产转让移交清单。
2013年10月30日，仲徐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徐州爱思特服饰有限公司将上述财产及收益交还原告，后于2013年11月18日撤回起诉。2013年12月11日，仲徐东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徐州爱思特服饰有限公司，第三人黄千礼、王革胜，继续履行合同，并履行办理产权登记及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后于2014年6月4日撤回起诉。
根据以上事实及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夏同刚对上述厂房及财产具有所有权，仲崇超主张其与夏同刚之间系买卖厂房法律关系，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对其因向夏同刚购买涉案厂房而出具借据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
2、仲崇超与夏同刚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借据不仅是债权凭证，同时也是交付凭证，仲崇超抗辩在未收到该笔款项的情况下，向夏同刚出具大额借据，事后非但未有要求收回，反而接受调解同意还款，不符合常理，且无证据予以推翻，依法不予采信。仲崇超因其公务员身份限制不能经商，故要求仲徐东出面为其购买厂房并对外借款，仲徐东又通过陈海见向夏同刚借款，有两次银行转账的汇款凭证和仲徐东、陈海见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依法予以认定。夏同刚将款项汇给陈海见后，陈海见即将该款转给仲崇超，陈海见未向夏同刚出具任何手续，仲崇超亦未向陈海见出具任何手续，也未有向其偿还该款。结合仲崇超为夏同刚出具的借据，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高虹主张（2015）睢民初字第00225号民事调解书没有借款事实，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3、调解时是否存在胁迫行为。仲崇超抗辩，该民事调解书系在夏同刚的胁迫下所签订，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仲崇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为睢宁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应当具备一定的法律常识和维权意识。但其自2015年1月14日与夏同刚签订调解协议，至2016年3月24日一审法院查封其房产并向其送达执行裁定书时，已经一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仲崇超既未报警维权，也未提起诉讼或通过其他方式行使撤销权，其该项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且不符合常理，依法不予采信。
4、涉案民事调解书内容、程序是否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经审查认为法律关系明确、事实清楚，在征得当事人双方同意后，可以径行调解。（2015）睢民初字第00225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虽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先行调解的案件类型，但该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及数额均不持异议，且有借款借据予以证明，双方一致同意调解解决，适用简易程序调解本案，不违反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该案调解时，仲崇超对于借款事实及数额均未提出异议，且同意偿还，夏同刚对此无需承担举证责任，在该案调解程序中未有提交款项交付证明，不影响借款事实的认定和调解结果的效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第三人请求改变或撤销原调解书的理由，仅限于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该民事调解书虽然认定的借款用途为建设工程需要，但是双方借款事实确实存在，调解协议内容正确，并不损害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不属于第三人撤销民事调解书的法定情形。故高虹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5、是否存在虚假诉讼情形。高虹主张夏同刚和仲崇超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损害高虹的合法利益，夏同刚不予认可。夏同刚和仲崇超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其自愿进行调解，不违反法律规定。高虹虽然提出上述意见，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项意见，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仲崇超向夏同刚借款并出具借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仲崇超未按约定时间偿还借款，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自愿与夏同刚达成还款意见，一审法院根据调解协议内容制作调解书，不违反法律规定。高虹主张双方系恶意进行虚假诉讼，但是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更好的查明案件事实，要求高虹和仲崇超本人到庭参加诉讼，说明案件事实，但其二人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不予认定。遂判决：驳回高虹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高虹提供以下证据：1、一审法院（2015）睢魏民初字第00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仲徐东在内蒙古进行工程开发，仲徐东为仲崇超打工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2015）睢魏民初字第058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仲徐东在本案调解书之前就利用他人账户向夏同刚借款，佐证仲徐东利用仲崇超的账户向夏同刚借款。经质证，夏同刚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仲崇超对上述证据、证明观点无异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对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和调解书的错误内容可以通过提起撤销之诉予以撤销或者变更。本案中，高虹主张夏同刚与仲崇超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要求撤销涉案民事调解书。夏同刚为证明与仲崇超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夏同刚向陈海见转款400万元、陈海见同日向仲崇超转款390万元的转款凭证，以及仲崇超出具的借款金额为330万元的涉案借条，仲崇超认可该借条系其书写，仲崇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向夏同刚出具涉案借条的可能承担的法律后果，涉案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及违约金等内容，可以证实仲崇超在法院调解时认可对夏同刚负有债务。虽然仲崇超主张因向夏同刚购厂而出具涉案借条，但仲崇超未提供相应书面买卖合同，且根据高虹一审中提供的厂房买卖协议、黄思义出具的说明及收据、仲徐东的起诉材料等证据，仲崇超所称厂房并非夏同刚所有，故仲崇超关于向夏同刚购厂出具涉案借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夏同刚、陈海见、仲崇超之间的转款凭证，以及仲徐东、陈海见一审中关于仲崇超向夏同刚借款经过的陈述，可以认定夏同刚与仲崇超存在330万元借贷关系。
至于夏同刚在调解案件中关于借款用途的陈述与一审中查明的借款用途不一致的问题，因夏同刚与仲崇超确实存在330万元借贷关系，故涉案民事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并无错误，高虹关于夏同刚与仲崇超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应撤销涉案民事调解书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据此驳回高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上诉人高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审 判 员 赵东平
审 判 员 吴晓志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闫媛媛
书 记 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