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7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高新一路正信大厦B幢26层05号。
法定代表人：许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银涛，陕西宝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东，陕西宝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粉巷3号王子大厦10710室。
法定代表人：何志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辉，男，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林，北京市炜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程公司）因与上诉人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爱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5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程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智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银涛、王跃东，上诉人真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辉、麻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程公司上诉请求，要求：1.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54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第一项为真爱公司支付智程公司装修工程款3595129.74元；改判第二项为“真爱公司支付智程公司逾期利息以3595129.74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12月1日计算至支付之日”；改判第四项为“驳回真爱公司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真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错误适用鉴定意见，应依法予以改判。本案在一审鉴定过程中，陕西尚华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陕尚华鉴造字（2017）第005号《真爱粉巷里一楼室内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意见为“5390221.69元（不含争议造价），争议部分造价31578.21元，依据《真粉巷里一层及外立而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造价为4869934.33元（不含争议造价）。”所争议的真爱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提交的《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是由智程公司编制认价表盖章后报送真爱公司的，而真爱公司以手写方式作出新的认价，但认价表上并未有智程公司接收人的签字确认。故该认价表并不能作为双方对于部分装修材料形成的合意。因此，一审法院在适用鉴定意见时应以“鉴定意见5390221.69元”作为判决依据，而不应以“依据认价表造价为4869934.33元”作为判决依据，一审法院对认价表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误适用鉴定意见，应予改判。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错误认定真爱公司反诉事由，应依法改判，驳回真爱公司全部反诉请求。虽双方之前签订的《真爱粉巷里室内外装修施工合同》中约定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26日，但在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合同仅为备案合同，其施工范围、工程进度、工程款支付等均以实际施工为准，且真爱公司在2014年8月8日才向智程公司支付第一笔工程预付款，故时间节点不应以备案合同约定为准，而应以实际竣工之日为准。真爱公司在各种新闻媒体的广告中均宣称真爱粉巷里的开业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智程公司也在其开业之前完成工程施工，真爱公司与租户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自2014年9月开始系正常的市场经济行为，且在对证人证言的质询过程中，证人均认可其在9月进场时，二楼、三楼的装修均未完成，而二楼、三楼的装修工程并非智程公司施工，故真爱公司为其租户减免租金、空铺损失等作为商业决策导致的损失，均应由真爱公司自行承担。真爱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均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该损失与智程公司的装修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智程公司承担因逾期竣工造成真爱公司为租户减免2014年9月至11月期间的租金1125436.99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改判，驳回真爱公司全部反诉请求。
真爱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在确定工程款时参照《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并无不当。二、真爱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且一审法院利息计算基数有误，利息起算有误。三、智程公司延期完工，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智程公司赔偿。
真爱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54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真爱公司不承担逾期利息；2.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547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依法改判支持真爱公司间接损失2583547.36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智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真爱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向智程公司承担工程款逾期支付的利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智程公司由于逾期竣工，导致真爱?粉巷里商业一直无法按期开业，真爱公司为了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无奈之下被迫开业，而智程公司施工的工程直至2014年12月1日开业后仍未施工完毕，甚至直至本案诉讼发生时，智程公司仍然有部分工程尚未完工。上述事实均有证据证明，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亦对智程公司未完工的情况进行了确认。由此可见，导致本次工程发生纠纷的根本原因，在于智程公司逾期竣工而导致项目无法正常使用，而工程尚未完工，真爱公司无法与智程公司进行工程结算，事实上双方也从未发生往来结算行为，智程公司即将真爱公司起诉至法院。真爱公司2014年12月1日将物业投入使用的行为，并不能简单的认定为“擅自投入使用”的行为，而是《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因另一方违反合同受到损失的，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的行为。更何况，一审法院认定智程公司逾期竣工事实存在，并且给真爱公司造成了损失，并判决智程公司支付真爱公司逾期竣工造成的损失款1125436.99元，因此更能够说明，智程公司违约在先，真爱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真爱公司采取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更是善意行为，真爱公司不能因此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在司法实践中，已经有生效判决认为业主提前接收少量房屋是因施工单位工期严重延误的严重违约行为所致，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的大局以及尽量减少各方损失而不得己采取的措施，不属于“擅自使用”的违法行为，同时，还认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将竣工时间确定为业主接收房屋之日，不仅缺乏充分证据支持，而且错误适用了法律，保护了拖延竣工验收的真正过错责任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逾期利息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己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真爱公司利益受损。这里需要提出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和第十四条第（三）项进一步规定：“（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该两个条款均是针对免除承包人部分质量责任的条款，并不能直接认定投入使用的日期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而之所以产生逾期付款利息，其前提条件是发包人“应付而未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提交竣工结算文件”，是请求付款的依据，但工程投入使用并不导致应付工程款的必然结果。本案中，直至本案诉讼发生之时，智程公司的工程尚未施工完毕，更不存在工程交付情形，智程公司也没有提交竣工结算文件，工程投入使用不会产生请求付款的法律效果。且不论工程逾期竣工的智程公司在先违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应当按照“当事人起诉之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而不应当自2014年12月1日计算逾期利息，适用法律错误。真爱公司认为，因智程公司消极竣工的过错，导致真爱公司不能正常竣工验收并使用，真爱公司采取了措施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智程公司不能因此免除责任，如果仍然判决真爱公司按照擅自投入使用时间点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不应当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对于真爱公司因智程公司逾期竣工造成的间接损失应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间接损失又称消极的损害、后续损害或者财产结果损害，是由于权益被侵害而延伸发展出来的损害，包括减少的收入、失去的利润以及丧失的使用等，也是指被损害人本可获得的预期利益，但由于可归责于加害人的原因事实发生，以致丧失的利益。本案中，真爱公司因智程公司逾期竣工而造成的直接损失，即为租户减免2014年9月至11月期间的租金1125436.99元，一审法院已予以支持认定，实际上已经证实了真爱公司租金收入损失与智程公司逾期竣工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而二次减免租金(560820.36元)、退铺租金损失(1084055元)及空租损失即失去市场交易机会损失（938672元）三项，完全符合间接损失的认定条件，很明显属于间接损失部分，智程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智程公司答辩称，一、真爱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己将涉案的真爱粉巷里商业大楼投入使用，应自使用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真爱公司上诉请求。1.智程公司如期交付工程，并非真爱公司所称为防止损失扩大而被迫开业。2014年5月，真爱公司与智程公司签订《真爱粉巷里室内外装修工程合同》，为真爱公司真爱粉巷里商业大楼进行一楼内部及外立面装修，智程公司依进度保质保量完成装修工程，真爱公司也于2014年12月1日正式投入使用，根据一审中智程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真爱公司真爱粉巷里的开业时间无论是媒体宣传还是新闻报道均为2014年12月1日为拟定的开业时间，而真爱公司也确系在原定时间开业，且交付使用之后也未对工程进度向智程公司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2014年12月1日，真爱公司真爱粉巷里商业大楼开业时间应视为竣工时间，真爱公司所称为防止扩大损失被迫开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真爱公司对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后，拒绝与智程公司结算也拒绝付款，应支付工程款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智程公司在涉案工程交付后分别于2014年12月18日和2015年9月9日向智程公司报送涉案工程一楼内部装修工程和外立面装修工程结算书，但真爱公司均拒绝与智程公司结算也拒绝付款，根据《最高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己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2014年12月1日智程公司已实际交付涉案工程，真爱公司应自交付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至实际付款之日计算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向智程公司支付。二、智程公司积极履行合同，并无违约事由，真爱公司主张的间接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请求。经一审法院查明，虽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工期为2014年5月18日至2014年9月16日，但该合同系用于备案的合同，该合同工程内容、承包范围、工期均与实际工程不符，且智程公司工程的承包方式为轻工辅料，装修使用的主材由真爱公司提供，智程公司的工期应依照真爱公司供应主材的进度而进行，并不存在消极怠工行为。另外，从一审真爱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显示，该证人均为涉案工程二、三楼的租客，证人均称其承租进驻涉案工程时二、三楼均在装修导致经营受限，而涉案工程二、三楼的装修工程并非智程公司的承包范围，由此可见，智程公司在真爱公司原计划开业的日期2014年12月1日如期交工，智程公司在整个工程中并无违约事由，更无从谈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可以获得的利益的情形，故真爱公司主张的逾期竣工造成的间接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五项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和间接损失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真爱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真爱公司与智程公司签订《真爱?粉巷里（原名：西北中央大厦）室内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真爱公司将真爱?粉巷里一至三层室内及外立面装修工程发包给智程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位于西安市碑林区，室内装修面积约13085㎡，外立面装修面积约4138㎡；该合同承包范围载明：真爱?粉巷里五层土建改造、隔墙砌筑及粉刷…该工程为交钥匙工程；合同约定工程总价为2800000元，该价格系通过招投标，并在智程公司报价优惠基础上结合工程预算，后经双方协商确定价格，该价为包死价，非图纸变更及合同约定的变更合同价款事由，不以任何理由做任何调整；该工程总工期131日历天，开工日期2014年5月18日，2014年9月26日竣工；结算总价为一次性包死合同总价+变更签证+增减项变更，工程量的增减变更以双方共同签字的签证为依据，该部分的设备及材料价格由双方认质认价。该合同第8.6条、第11.1条、第14.3条等约定：因智程公司原因不能按期完工，工期不顺延，给真爱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真爱公司保留因此造成损失进行索赔的权利。2014年6月26日，西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就该工程颁发2014年装饰第22号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合同价格280万元，合同开工日期2014年5月18日，竣工日期2014年9月16日（应为9月26日）。智程公司称双方签订上述《真爱?粉巷里（原名：西北中央大厦）室内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用于向西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备案的合同，该合同的工程内容、承包范围、工期等均不是双方实际完成的工程，双方并未完全履行该合同内容；真爱公司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备案合同应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2014年12月18日，智程公司出具结算书，确认真爱?粉巷里一层室内装修工程造价款1923349.54元、工程签证总价款488218.32元，合计2411567.86元；其中关于一楼装修工程的工程签证单显示最早施工日期为2014年6月1日，最晚为2014年10月21日。2015年9月9日，智程公司出具结算书，确认真爱?粉巷里外墙装修工程造价43774866.53元、室外地面台阶装修工程造价518526.97元、室外签证工程总价款171106.97元，合计5067120.47元；工程签证单显示最早施工日期2014年5月31日，对于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2014年9月26日）之后的工程签证单双方均签字确认。真爱公司称上述结算书系智程公司自行制作，不予认可，真爱公司自认核减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后的工程造价应为3986952.27元。庭审中，智程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委托陕西尚华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变更、签证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7年8月1日，陕西尚华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陕尚华鉴造字（2017）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5493510.44元（不含争议造价）；需要由法院裁定的争议造价31608.42元，具体内容为：（1）工程签证单W-13内容为商户损坏石材，智程公司进行修复，签证单真爱公司意见为“外婆印象施工损坏，由外婆赔偿”，这部分涉及造价1392.96元；（2）工程签证单007内容为咖啡馆装修产生垃圾，智程公司进行清运，签证单真爱公司意见为“费用咖啡支付不计入工程费”，这部分涉及造价3519.96元；（3）签证单编号20-23、25中涉及到的工作内容，真爱公司认为这几项签证属于五楼装修工程，与本案无关。智程公司的意见是这几项签证的内容是在施工本案工程时施工的，这部分涉及造价26695.50元。该鉴定书在需要说明的事项中载明：关于第三次收到《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材料认价表》资料，因双方意见不能达成一致，且该认价单双方未签字，鉴定意见材料价格依据施工当期《陕西工程造价管理信息》及市场价。该鉴定意见如果依据《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造价为4970735.79元（不含争议造价）。经当庭质证，智程公司认可鉴定意见5493510.44元，并主张争议造价31608.42元系智程公司完成的工程量；真爱公司不认可该鉴定意见及争议造价，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及申请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出庭就案件专门性问题进行说明。后一审法院依法组织鉴定人员韩素婷、姚小花当庭接受询问，并同意真爱公司申请的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阎磊就案件专门性问题进行询问或说明，双方围绕本案司法鉴定程序及结论等充分发表意见。2017年9月20日，陕西尚华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陕尚华鉴造字（2017）005号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5390221.69元（不含争议造价）；争议部分造价31578.21元；依据《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造价为4869934.33元（不含争议造价）；该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单项工程造价汇总表载明：签证单W-13涉及造价为1388.09元、工程签证单007涉及造价3519.96元、签证单编号20、22、23、25涉及造价26670.16元。经当庭质证，智程公司认可鉴定意见为5390221.69元，真爱公司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告知真爱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于法无据，不予准许。2014年8月8日、8月22日、8月29日、9月11日、11月7日，真爱公司先后向智程公司付工程款500000元、200000元、60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合计1800000元。
另查，在本案鉴定过程中，真爱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以证明涉案工程的部分装修材料已经过双方认质认价；智程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于认定的单价不予认可。双方对该证据各执一词，因该证据双方均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该认价表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可以作为鉴定的参考依据，并将该证据材料送交鉴定机构。
2014年3月至11月期间，真爱公司与李宜舟、韩兆、史颜东、姜娜、沈冬兰等四十余租户签订租赁合同。真爱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真爱?粉巷里室内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9月26日，但智程公司未按约定时间竣工，导致真爱公司推迟到2014年12月1日开业并将该工程投入使用。真爱公司为此减免租户2014年9月至11月期间的租金1125436.99元；真爱公司就此提交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并申请部分证人出庭，以证明其上述意见。租户与西安和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约定由西安和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物业服务；真爱公司主张因为迟延竣工导致物业费损失119292.02元。
另查，双方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真爱?粉巷里五楼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与上述合同条款基本一致）及补充协议，包含真爱?粉巷里五楼、九楼室内装修及消防通道翻新工程，智程公司同时主张该合同及补充协议所涉工程价款或质保金等权利，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智程公司撤回真爱?粉巷里五楼、九楼室内装修及消防通道翻新工程工程款及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口头予以准许。真爱公司提出的反诉中要求智程公司支付因工程质量不合格应承担的返修、更换费用200000元及违约金420000元，并申请对工程质量及修复费用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真爱公司撤回该项诉讼请求及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口头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工程造价如何认定；二是对真爱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2014年5月，真爱公司、智程公司签订《真爱?粉巷里（原名：西北中央大厦）室内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智程公司认为应以其向真爱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文件所确定的7478688.33元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但该竣工结算文件并未经真爱公司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真爱公司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故真爱公司称应当以该备案合同所确定的2800000元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但涉案合同并非必须经过招投标程序，且事实上也未经招投标，故真爱公司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本案当事人并未完全按照该合同施工，故本案的工程造价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陕尚华鉴造字（2017）005号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5390221.69元（不含争议造价）；争议部分造价31578.21元；依据《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造价为4869934.33元（不含争议造价）。因一审法院已经对《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作出认定，可以作为鉴定依据，故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为4869934.33元（不含争议造价）。关于争议造价31578.21元，签证单W-13及007涉及造价共计为4908.05元，该部分工程系涉案一楼装修工程，应由真爱公司承担；签证单编号20、22、23、25涉及造价26670.16元，该工程系真爱粉巷里五楼装修工程，智程公司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涉及。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4874842.38元，扣除真爱公司已支付的1800000元，未付工程款为3074842.38元。对于智程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因真爱公司已于2014年12月1日开业并投入使用，应视为交付之日，故对于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以3074842.3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12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关于焦点二，虽然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真爱?粉巷里（原名：西北中央大厦）室内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造价条款不予认定，但该合同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26日，西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颁发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对此也予以确认。根据工程签证单显示真爱?粉巷里外墙装修工程2014年10月21日仍在施工，外墙装修工程、室外地面台阶装修工程等施工持续到2015年4月25日。现真爱公司主张智程公司逾期竣工的理由成立，智程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真爱公司因为逾期竣工为租户减免2014年9月至11月期间的租金1125436.99元，对此有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该损失予以认定。关于真爱公司主张物业费损失，因《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系租户与西安和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涉及。对于真爱公司主张的二次减免租金、退铺损失及空租损失，因该部分涉及正常的市场经济交易行为，且真爱公司也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该损失与反诉被告的逾期竣工存在直接关联，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真爱公司主张的商誉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规定，遂判决：一、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工程款3074842.38元；二、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3074842.3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12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125436.99元；五、驳回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5722元，由智程公司负担23582元（已交纳），由真爱公司负担32140元（此款智程公司已交纳，真爱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直付智程公司）；鉴定费59830元，由智程公司负担20831元（已交纳），由真爱公司负担38999元（此款智程公司已交纳，真爱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直付智程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29115元，由真爱公司负担24175元（已交纳），由智程公司负担4940元（此款真爱公司已交纳，智程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直付真爱公司）。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另查明，经双方签字确认的2014年6月2日010号工程签证单载明，智程公司应真爱公司要求，制作安装货梯洞口1-9层临边防护；2014年6月27日W-1工程签证单载明，施工完成的南立面②-
③幕墙因设计变更一层高度由3米提高至3.3米，已安装玻璃报废更换立龙骨；2014年8月19日012号工程签证单载明，因设计变更，西入口处门厅已完成钢架轻钢龙骨木基层吊顶拆除，在三层楼层板底重新制作；2014年9月6日W-11号工程签证单载明，智程公司按原设计图纸已将车库入口（南立面）铝单板施工完成，后变更三层为玻璃幕墙，因此拆下已安装的铝单板，更改原钢龙骨，重新焊接，安装铝单板；2014年9月26日023号工作联系单载明，根据真爱公司要求增加已完工电梯基坑两侧封堵；2014年10月15日W-3工程签证单载明应真爱公司要求拆除南东侧电梯间地弹门一樘及幕墙，改为对开门；2014年11月7日编号W-7的工程签证单载明，配合更换幕墙装饰灯管、拆除并重新安装灯片；2014年12月7日W-10工程签证单载明，应真爱公司要求，将已安装的幕墙玻璃更换为铝合金百叶；2014年12月10日W-13号工程签证单载明，更换商户损坏石材拆除重铺；2015年3月28日W17工程签证单显示，智程公司已施工好的玻璃幕墙，因真爱公司损坏，现真爱公司要求智程公司更换，现已更换完成。除上述工程签证单、联系单外，还有大量单据显示工程变更、签证情况。
二审中，智程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往来邮件截屏（当场已登录邮箱查看邮件），证明智程公司在工程结束后向真爱公司杨长莲提交了结算报告；智程公司提供的邮件显示，2014年11月，杨长莲（现已从真爱公司离职）向智程公司发送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5日的结算所需资料。智程公司称，杨长莲发送该邮件就是因为工程完工，需要办理结算，要求智程公司提供资料。
真爱公司对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邮件内容显示的并非所有工程的竣工资料，并不能证明智程公司已要求竣工结算。且“所需结算资料”的邮件内容只是一份清单，没有具体的权利义务要求，该份邮件可以作为通用格式来使用，所记载日期也不代表真爱公司认可智程公司已竣工。经本院当场通过电话向杨长莲核实，其称发送邮件时，智程公司一楼装修完成了，外立面工程也接近尾声，需要办理结算，故才发送该邮件。真爱公司对杨长莲的陈述仍然不认可，认为应以真爱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准。
2.2014年12月1日开业照片，证明真爱粉巷里工程在宣传的开业日期如期开业，不存在智程公司延误工期导致延期开业的情况；
真爱公司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照片仅显示了一楼大厅幕布和二、三楼的照片，结合真爱公司证据，足以说明一楼装修未完工，真爱公司对一楼进行了遮挡后开业。
3.变更设计联系单、分项验收记录，以期证明2014年11月7日、8日、10日、14日、15日、25日、30日真爱公司还在要求智程公司进行变更，故2014年12月完工是因真爱公司原因造成，并非智程公司延误，并且结合验收记录，已经能证明智程公司保质保量如期完成了施工。
真爱公司对工程联系单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工程联系单上记载的工期顺延均是北外立面的，智程公司仅以北外立面设计变更主张整个工程未完工均是真爱公司责任，这一观点是片面的，实际上，真爱公司开业时，北外立面与其他工程均未完工。其他部分真爱公司并未进行设计变更，而智程公司仍然是延期完工的。分项工程验收单，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该验收单仅能证明分项工程中的一项经验收通过，不能证明全部工程验收通过。
真爱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4年12月1日开业现场照片，以期证明真爱粉巷里二、三楼开业当天一楼装修尚未完成，一楼仅开辟了供行人通行的通道，其他部分用广告布进行遮挡，不能认定真爱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使用。
智程公司核实照片原件后，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照片不能显示开业当天有未完成工程。结合智程公司证据，恰恰证明真爱粉巷里在2014年12月1日如期开业，并不存在智程公司拖延工期导致延期开业的事实。
2.真爱粉巷里一楼照片及由智程公司赵明签字的《真爱粉巷里屋面及1-3层安装、装修工程初验问题汇总》和2014年12月29日工作联系单，以期证明因工程质量问题，造成延期完工，真爱公司一直在与智程公司交涉，开业后，质量问题仍然未解决。2014年12月29日工作联系单系载明：“粉巷里已试营业一个月，目前装修方面仍存在以下问题：……3.消防通道防火门的调整（智程公司负责）”，除第3项外，其余各项并未要求智程公司进行整改。
智程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在于，据真爱公司述称，该照片拍摄于诉讼时，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数年，照片上的瑕疵不排除使用过程中造成的损害。且照片中无法体现真爱公司所陈述的误差的数据，故该组照片不能证明智程公司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瑕疵。汇总表及工作联系单原件已核，但真实性不认可，因为问题汇总表上的赵明签字明显与工作联系单上的签字明显不一样。嗣后，本院向赵明电话进行核实，并由真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将汇总表及工作联系单进行拍摄，发送给赵明进行辨认。赵明称，看上去像是其签字，但时间太久，无法准确记忆。智程公司认为，就算问题汇总表与工作联系单是赵明签字，上述文件反映的问题仅体现智程公司装修中的细微瑕疵，并非质量问题。且与工程进度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因质量问题导致延误公司。
庭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已认定的应计入工程总造价的争议造价31578.21元无异议。智程公司还称虽然20、22、23、25号签证单所涉内容是5楼的施工，但5楼的施工合同也是与真爱公司签订，且与本案工程同时进行，故上述签证单共计26670.16元也应计入总价款。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工程造价的问题。真爱公司与智程公司未就工程价款结算达成一致，一审法院遂委托鉴定。鉴定意见显示，依据“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不含争议部分的造价为48769934.33元。智程公司主张，按照行业惯例，其编制“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盖章后报送真爱公司，真爱公司以手写方式作出新的认价，但认价表上并没有智程公司接受人的签字确认，故“真爱粉巷里一层及外立面装修工程装修材料认价表”不能作为鉴定依据，涉案工程造价并非48769934.33元，而应按照5390221.69元计算。考虑到认价表经双方盖章，智程公司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做法确实符合行业惯例，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加上双方认可的鉴定范围外签证造价31578.21元，一审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4874842.38元正确。至于智程公司提出的20、22、23、25号签证单所涉价款26670.16元，系5楼施工内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能计入本案工程造价。扣减真爱公司已支付的180万元，真爱公司尚欠付智程公司工程价款3074842.38元。
二、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真爱公司称其2014年12月1日只是二、三楼开业，仅使用了智程公司装修的一楼的通道，不能视为对智程公司所有工程的实际接收、使用，且其于12月1日开业，是为了避免损失扩大，不能将2014年12月1日视为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之日，不应从当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首先，真爱公司提交的开业照片显示，2014年12月1日是“真爱?粉巷里”盛大开幕，从照片中无法体现只是二、三楼开业。其次，真爱公司二审提交的2014年12月29日工作联系单载明，“粉巷里已试营业一个月”，由此也可知，真爱公司关于未实际接收、使用智程公司施工工程的抗辩不能成立。第三，根据查明的事实，从施工初期到一审认定的应当交工的日期即2014年9月26日，再到2014年12月1日开业后一段时间，均有工作联系、签证单能够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设计变更或应真爱公司要求进行的变更签证。工程的变更势必对工期造成影响。第四，工程总价款为4874842.38元，而真爱公司至今仅支付了180万元，已付款数额不足应付工程的一半，其不按时付款的行为，亦会影响工程进度。从上述情况看，并不能将工程逾期完工的原因归结于智程公司。因此，就算真爱公司确实是为了避免损失扩大而使用涉案工程，在真爱公司无法举出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损失是由智程公司造成的情况下，不能免除真爱公司不按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令真爱公司以3074842.38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并无不当。
三、智程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交工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真爱公司未按期付款，且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设计变更、应真爱公司要求变更签证的情形，上述原因造成的逾期完工，不应由智程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智程公司承担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547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5476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驳回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5722元，由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582元，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140元；鉴定费59830元，由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831元，由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89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115元，由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预交19612元，由陕西智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01元，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411元；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预交31019元，由西安真爱和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艳
审判员 臧振华
审判员 蒋 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范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