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4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九顺，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群，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昭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汤朝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霜，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湖南省昭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4民初10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4民初101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华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由昭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昭泰公司仅向华润公司供货120份，但却将华润公司支付给昭泰公司的436.8万元备货款简单认定为实际购货款，该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昭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因而华润公司支付给昭泰公司的433.8万元的备货款不予退还。该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在判决确定被上诉人昭泰公司向上诉人华润公司退还保证金前，不需要支付应退还保证金的相应利息，该认定错误。
昭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昭泰公司仅向华润公司供货120份，但却将华润公司支付给昭泰公司的436.8万元备货款简单认定为实际购货款，昭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正确。理由：1.华润公司支付的并不是备货款而是实际的购货款，因为药品的特殊性需要冷链储存，我方已将华润公司所订购的所有货品存放在上市公司内的冷链仓库，因此，昭泰医疗器械公司是根据华润的指示发货并非昭泰公司没有供货；2.华润公司的订货款我们都已打给上游公司（湖南宏灏基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方也不会将款项退还给我们；3.根据2014年12月25日，华润公司与昭泰公司签订的一份《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药品购销合同》及后续又签订的一份购销合同，总价为2912万元，从订货的进度逻辑上，华润公司首批货436．8万理应是完成该笔合同总价的首批发货量；4.我们的货都已备齐，可以继续供货。二、华润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昭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因而华润公司支付给昭泰公司436．8万元的备货款不予退还，该认定错误，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是正确的。该项的答辩意见同上。三、华润公司认为一审认定在判决确定昭泰公司向华润公司退还保证金前，不需要支付应退还保证金的相应利息，该认定错误，我方认为是正确的在本案双方权利义务未被生效判决确定前，双方权利义务处于争议状态，不仅华润公司认为我方要退还保证金，我方同样认为华润公司要返还设备，并赔偿我司相应设备折旧的损失，两相折抵，我方是否应退还保证金，退还多少均不确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我方在未确定需退还保证金前不应支付相应利息是正确的。
昭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4民初101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昭泰公司退还华润公司保证金250万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2015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华润公司未完成2015年11月、12月的销售任务，应扣除保证金60万元。该约定合法有效，华润公司即未主张因显失公平而撤销该条款，也未向法院主张该条款系违约金条款而要求法院予以调整，故华润公司应承担该《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审法院自行变更没有法律依据。二、昭泰公司已向华润公司提供了价值90万元的设备，双方解除合作关系，华润公司应向昭泰公司返还设备。现华润公司未能返还设备，昭泰公司有权在保证金中予以扣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华润公司辩称，一、昭泰公司应返还华润公司保证金4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而不是昭泰公司认定的只需返还给华润公司250万元的保证金。二、本案涉及的设备，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由昭泰公司免费提供，且昭泰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就该设备款提凡是请求，因此昭泰公司请求该90万元的设备款在保证金中予以扣除的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昭泰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昭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昭泰公司立即返还华润公司的保证金4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5月10日起计至2017年12月4日为302416元，后续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昭泰公司立即返还华润公司433.8万元的备货款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5月10日起计至2017年12月4日为327970元，后续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华润公司（乙方）与昭泰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约定：乙方在本合同规定的范固内，经销甲方的高血压基因检测芯片产品，产品名称为高血压基因检测芯片，生产企业为湖南宏灏基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结算价为350元／份；甲方委托乙方为湖南市场区域（除衡阳、岳阳、张家界市）的唯一经销商；乙方应在本合同签署后的一周内将400万元保证金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保证金在乙方全部支付15家医院备货款后，方可用于抵换货款；首次备货金额300万元，150万元／家医院，后续备货程序需按照厂家来货指定的数额及要求进行备货；甲方在收到乙方保证金后乙方分批免费发放七套价值1400万元的PCR仪、杂交仪设备，此七套设备由乙方向上述十五家中的七家（长沙市五家，湘潭市一家，株洲市一家）免费提供；合同期限自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甲方须及时足量供货，甲方在收到乙方的计划后七天内到货（长假除外），乙方收货的十天后甲方按双方结算价开具发票；甲方对产品的投放，除甲方投入PCR仪、杂交仪的七家医院（长沙市五家，湘潭市一家，株洲市一家）外，乙方按每一家医院承担30万元的设备费用，在设备交付乙方当日支付给甲方，并应至少提前三个月向甲方提交订货计划；乙方具有负责区域本市场推广宣传、销售维护的义务，乙方前期选定开发的目标医院须是三甲综合性重点医院，长沙每院每月检测量须达到1500例，省会以外的城市须达到1000例，乙方具有完成本合同销售目标任务的义务；由于产品低温冷藏易碎，为便于甲方集中送货，乙方每次计划须提前至少一星期，每月计划最多一次。
当日，华润公司（乙方）与昭秦公司（甲方）签订《く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支付甲方保证金400万元，乙方若因市场发生骤变或不能控制的原因，未能完成甲方的开发指标和销售指标，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予变更或解除合同。若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则合同解除时，甲方需将乙方所支付的保证金全额（冲抵货款的除外）在取消合作的一周内返还至乙方指定账户。
2014年11月19日，华润公司向昭泰公司的银行账户转入400万元保证金。
2014年12月25日，华润公司与昭泰公司签订《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药品购销合同》，约定华润公司购买昭泰公司高血压基因检测芯片45000片，含税单价350元，含税金额共计1575万元，此合同为年度购销合同，昭泰公司按华润公司要求分批发货，每批发货数量以华润公司实际付款数额为依据，款到7天内将货物运到华润公司仓库。当日，华润公司向昭泰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预付货款145．6万元。
2015年3月5日，昭泰公司向华润公司提供美国扫描仪一合，恒温杂交仪一合、联想电脑一台等。华润公司将其提供给湘雅附一医院，并将部分设备存于仓库。
2015年，双方再次签订《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药品购销合同》，约定华润公司购买昭泰公司高血压基因检测芯片8320片，含税单价350元，含税金额共计291．2万元，按华润公司要求来货，否则按打款金额3％每日计罚息。2015年6月12日，华润公司向昭泰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预付货款291．2万元。
2015年10月30日，华润公司（乙方）与昭泰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写明：甲、乙双方共同签署了《高血压基因检测芯片合同》及《＜合同书＞补充协议》，由于各种因素，目前乙方代理的高血压基因检测芯片销售不利，为促进销售，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补充约定：高血压基因检测芯片结算价调整为250元／份，销售任务调整为乙方每季度每个医院销售任务4500人份，月均1500人份，补充协议签订后的第一个月，即2015年11月必须完成1200人份（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如果乙方未能完成上述销售任务（从2015年11月销售情况开始考核），将按放弃高血压基因检测芯片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经销权处理，每月未完成指标甲方扣除乙方30万元保证金，除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湖南省人民医院、长沙市中心医院，其他医院乙方对医院的供货价格不得低于960元／人份，甲方对乙方的供货价格和销售任务不变，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对供货价格进行调整，甲方则停止对乙方进行供货，并扣除乙方每个医院30万元保证金。
华润公司向昭泰公司出具发货申请，共计120片，昭泰公司遂依约向华润公司发货120片。昭泰公司已支付其上游公司即生产企业湖南宏灏基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购货款960万元。后华润公司认为昭泰公司应退还保证金及备货款，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华润公司与昭泰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合同书>补充协议》、《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药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等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自已的义务。现华润公司称昭泰公司提供的产品达不到临床效果，只能检测三类高血压，而非昭泰公司所称可以检测五类高血压。但华润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昭泰公司于签订合同时承诺该产品能够检测五类高血压。故华润公司该诉讼理由的证据不足。且双方在《合同书》、《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药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华润公司购买昭泰公司的产品用于经销，但由于产品需低温冷藏且易碎，并非由昭秦公司将所销售产品一次性供货给华润公司，而是根据华润公司的发货计划分批发货。华润公司在购买昭泰公司436．8万元的产品后，仅向昭泰公司发出120片的供货计划，昭泰公司已依约发货。昭泰公司已支付其上游公司即生产企业湖南宏灏基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购货款960万元。后续已购买未发货产品应待华润公司出具发货计划后再行发货，故昭泰公司并未违约。华润公司诉请退还备货款433.8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华润公司还诉请昭泰公司退还保证金4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对此，双方所签《合同书》中约定的经销期限已届满，昭泰公司亦同意在扣除2015年11月、12月未完成约定指标的应扣款60万元后，退还保证金余款。故一审法院确认昭泰公司应退还华润公司保证金，但对于退还数额，因双方约定每月未完成指标即扣除30万元，该扣款实际系华润公司未完成任务而产生的惩罚性违约金。而2015年11月、12月每月的平均销售任务仅为337500元左右。如按上述标准计算违约扣款，则过于高出昭泰公司所受损失，对华润公司而言有失公允，同时，双方约定系免费发放长沙五家医院的设备，且昭泰公司需继续向华润公司供货，仍需使用设备。故不应在保证金中扣除设备款。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在保证金中扣除该款20万元，剩余保证金380万元由昭秦公司退还给华润公司。同时，因双方此前就合同履行相关事项产生纠纷，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不符合合同中约定的退还保证金之情形，故在一审法院判决确定退还保证金之前，昭泰公司无须支付该款利息，但如昭泰公司未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退还保证金，则还应以实际未退还保证金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对华润公司该项诉请，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省昭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保证金380万元；二、如湖南省昭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未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上述第一项之退款义务，则还应以实际未退还保证金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579元，由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承担39579元，湖南省昭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承担35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华润公司与昭泰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合同书>补充协议》、《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药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等均未表明，昭泰公司提供的产品可以检测五类高血压。且华润公司亦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昭泰公司于签订合同时承诺该产品能够检测五类高血压。故，本院对华润公司主张的昭泰公司提供的产品未达到其承诺的检测五类高血压的诉讼理由不予认可。华润公司、昭泰公司双方在《合同书》、《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药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华润公司购买昭泰公司的产品用于经销，由昭秦公司根据华润公司的发货将所销售产品分批供货给华润公司。为此，昭泰公司已支付其上游公司即生产企业湖南宏灏基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购货款960万元。虽华润公司在购买昭泰公司436．8万元的产品后，仅向昭泰公司发出120片的供货计划，但后续已购买未发货产品可待华润公司出具发货计划后再行发货，故昭泰公司并未违约，本院对华润公司诉请退还备货款433.8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昭泰公司同意在扣除2015年11月、12月未完成约定指标的应扣款60万元后，退还保证金余款。对于退还数额，因双方约定每月未完成指标即扣除30万元，该扣款实际系华润公司未完成任务而产生的惩罚性违约金。而2015年11月、12月每月的平均销售任务仅为337500元左右。如按上述标准计算违约扣款，则过于高出昭泰公司所受损失，对华润公司而言有失公允，同时，双方约定系免费发放长沙五家医院的设备，且昭泰公司需继续向华润公司供货，仍需使用设备。故不应在保证金中扣除设备款。故一审法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在保证金中扣除该款20万元，剩余保证金380万元由昭秦公司退还给华润公司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同时，因双方此前就合同履行相关事项产生纠纷，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不符合合同中约定的退还保证金之情形，故在一审法院判决确定退还保证金之前，昭泰公司无须支付该款利息。
综上所述，华润公司、昭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79元，由上诉人华润湖南医药有限公司负担37289.5元，上诉人湖南省昭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3728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ＸＸ
审判员 王晓虹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梁俊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