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民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浙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民丰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勤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丰特种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盛军。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国强、何玉平。
上诉人杨浙柬因与被上诉人嘉兴民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集团公司）、民丰特种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特纸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浙柬、被上诉人民丰集团公司与民丰特纸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6年4月1日，杨浙柬与民丰集团公司签订了一份期限为1996年4月1日起至法定退休年龄时止的劳动合同。但从1996年4月1日到2006年12月31日，杨浙柬每年办理留职停薪，在签订留职停薪协议书时，杨浙柬有的年份是与民丰集团公司签订，有的年份是与民丰特纸公司签订，最后一份协议书是与民丰特纸公司签订。2006年8月，民丰特纸公司发布《﹤员工劳动关系转换方案﹥实施办法》，该办法第八条第（三）项中规定，“留职停薪人员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可从下列两种办法中任选一项。1、终止劳动关系。在本次统一转换劳动关系期间，可参照民丰集团公司改制政策，与企业终止劳动关系，并获得经济补偿金（如合同到期则获得生活补助费）。2、继续办理留职停薪。……”2006年9月25日，民丰特纸公司向杨浙柬发出告知书，杨浙柬选择“终止劳动关系”并签名。2006年9月27日，民丰集团公司作出《关于同意杨浙柬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2006年9月29日，杨浙柬领取了经济补偿金42000元。2007年1月10日，民丰特纸公司发布民股发（2007）5号、6号文件，两项文件作出了内退政策的相关规定。2008年8月28日，杨浙柬向嘉兴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撤销民丰集团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杨浙柬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2008年9月2日，嘉兴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2008年9月10日，杨浙柬以民丰集团公司与民丰特纸公司欺诈员工，民丰集团公司拒绝纠正其作出的《关于同意杨浙柬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民丰集团公司作出的该决定。
民丰集团公司与民丰特纸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二、民丰集团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杨浙柬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是公司内部管理行为，杨浙柬无权要求法院撤销。三、杨浙柬要求解除与民丰集团公司的劳动合同是其自愿行为，民丰集团公司与民丰特纸公司无任何过错。请求驳回杨浙柬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杨浙柬于2006年9月25日在民丰特纸公司告知书上签字选择终止劳动关系，于2006年9月29日领取经济补偿金，说明杨浙柬至迟于2006年9月29日已知道民丰集团公司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杨浙柬不服民丰集团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决定，应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但杨浙柬未在规定的时限内即2006年11月29日前提出仲裁申请，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申请仲裁期间发生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浙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杨浙柬负担。
判决宣告后，杨浙柬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民丰集团公司与民丰特纸公司是两家不同性质的独立法人单位。杨浙柬与民丰集团公司于1996年4月1日起签订至法定退休年龄时止的劳动合同，其与民丰特纸公司未签订过劳动合同，未形成劳动关系。杨浙柬开始办理停薪留职时，民丰特纸公司还未成立。二、停薪留职协议书中甲方栏内1996年、1997年1998年、2000年、2003年由民丰集团公司盖章，1999年、2001年、2002年、2004年、2005年由民丰特纸公司盖章，这完全是民丰集团公司管理混乱、工作人员失误疏忽造成的。三、民丰特纸公司向杨浙柬发出告知书和要求领取补偿金，均是无法律约束力的行为，杨浙柬可以退还错领的补偿金。四、杨浙柬不与民丰特纸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不能认为是愿意与民丰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杨浙柬可以在民丰集团公司继续工作或继续停薪留职。五、杨浙柬从未收到过民丰集团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民丰集团公司应证明杨浙柬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时间，否则杨浙柬主张权利之日，即2008年8月18日应认定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民丰集团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杨浙柬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
民丰集团公司和民丰特种纸公司共同答辩称，民丰特种纸公司系根据民丰集团公司的授权，具体办理民丰集团公司员工的劳动关系转换事宜。杨浙柬自愿选取择与民丰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领取了经济补偿金，说明民丰集团公司与杨浙柬的劳动关系于2006年9月29日已解除，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请求驳回杨浙柬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杨浙柬未提供新的证据。
民丰集团公司和民丰特纸公司提供了两公司2006年8月28日联合发布的“民集发（2006）36号、民股发（2006）69号”《关于公布实施〈员工劳动关系转换方案实施办法〉的通知》，证明民丰特纸公司系根据民丰集团公司授权办理员工劳动关系转换工作，包括本案中所涉的2006年9月25日向杨浙柬发出告知书。
杨浙柬质证意见：上述文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因其与民丰特纸公司无劳动关系，假如该文件是真实的，也与其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为原件，且载明抄报嘉兴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因此，对其真实性应予以认定。根据该文件的内容，可以证明民丰特纸公司办理员工劳动关系转换工作，包括本案中所涉的向杨浙柬发出告知书，系根据授权而为之事实。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认定，2006年8月28日，民丰集团公司和民丰特纸公司联合发布“民集发（2006）36号、民股发（2006）69号”《关于公布实施〈员工劳动关系转换方案实施办法〉的通知》，通知中载明：民丰集团公司和民丰特纸公司授权民丰特纸公司人力资源部为具体实施统一转换劳动关系工作的职能部门。根据该文件的授权，民丰特纸公司具体办理了两公司的员工劳动关系转换工作。
本院认为，我国的劳动争议仲裁程序是劳动争议处理的法定必经程序，同时还是劳动争议案件提请人民法院审理的前置条件。一般情况下，只有在案件经过仲裁委员会仲裁之后，当事人对裁决不服时，才能向人民法院起诉。特殊情形下，如在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而被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定不予受理，当事人诉至人民法院时，法院首先要审查当事人申请仲裁是否确已超过仲裁时效，经审查如确未超过仲裁时效，法院方可对实体争议进行审理。如确已超过仲裁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法院对实体争议不进行审理，而应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杨浙柬向嘉兴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后，该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于2008年9月2日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因此，杨浙柬申请仲裁是否确已超过仲裁时效，成为本案实体争议法院是否予以审理的前提。
根据民丰集团公司和民丰特纸公司“民集发（2006）36号、民股发（2006）69号”文件，民丰特纸公司具体负责两公司的统一转换劳动关系工作。杨浙柬与民丰集团公司签订过合同期自1996年4月1日起至法定退休年龄止的劳动合同，民丰特纸公司与杨浙柬未建立劳动关系，均是事实，但民丰特纸公司统一办理民丰集团公司员工的劳动关系转换事宜，系根据民丰集团公司的授权，其行为的效力等同于民丰集团公司的行为效力。2006年8月，民丰特纸公司发布的《﹤员工劳动关系转换方案﹥实施办法》第八条第（三）项中规定，留职停薪人员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选择终止劳动关系或继续办理留职停薪。2006年9月25日在民丰特纸公司根据上述实施办法向杨浙柬发出的告知书上，也载明杨浙柬作为留职停薪人员可选择终止劳动关系或继续办理留职停薪。说明民丰集团公司并未明确提出与杨浙柬“终止”劳动关系的要求，是否“终止”劳动关系最终应由杨浙柬选择并提出。杨浙柬选择了“终止”劳动关系，表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要求系杨浙柬先行提出，民丰集团公司之后作出《关于同意杨浙柬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并向杨浙柬发了补偿金，表明其对杨浙柬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要求已予以承诺。劳动关系终止是劳动合同期满或劳动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对劳动关系的终结，而劳动关系解除是指劳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对劳动关系的终结，杨浙柬选择“终止”劳动关系时，其与民丰集团公司的劳动合同尚在履行期内，因此，告知书中载明的“终止”劳动关系应理解为解除劳动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该规定所涉的“解除”劳动关系，系指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不包括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本案中，杨浙柬先行提出与民丰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该司法解释无适用之余地。杨浙柬选择与民丰集团公司“终止”劳动关系，并于2006年9月29日领取经济补偿金后，双方劳动关系即已解除。杨浙柬对该劳动关系的解除如有异议，应在60日仲裁时效内申请劳动仲裁。杨浙柬未在仲裁时效内，即2006年11月29日前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仲裁时效发生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本案所涉劳动争议确已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并判决驳回杨浙柬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杨浙柬与民丰集团公司、民丰特纸公司间的劳动争议，因确已超过仲裁时效而无法得到劳动争议仲裁程序的处理，法院更不能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越权通过诉讼程序予以实体处理。对杨浙柬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民丰集团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杨浙柬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浙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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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杨迪虎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黄 嵩
二〇〇九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