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德强，男，195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京铭，福建合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同安陶器厂，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坑仔口。
法定代表人：柯福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建、谢志祥，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德强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同安陶器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德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厦门同安陶器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厦门同安陶器厂已经收回了生产车间及龙窑生产线的机械设备，厦门同安陶器厂提交的《固定资产-
机器设备清查评估咨询明细表》证明相关的设施和设备完全在厦门同安陶器厂的掌控之中，一审判决洪德强向厦门同安陶器厂办理设备移交手续并将占用场地腾空退还厦门同安陶器厂缺乏事实依据。2、洪德强在2007年12月13日的《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后已全部还清了360000元的流动资产占用款及利息欠款，且厦门同安陶器厂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厦门同安陶器厂在收取“流动资产占用款”的利息和“利息滞纳金”外又按照每日2‰的标准收取滞纳金缺乏法律依据且不合理。
被上诉人厦门同安陶器厂辩称，1、《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签订后，厦门同安陶器厂依约向洪德强交付生产车间及龙窑生产线的机器设备、设施等，承包合同期满之后洪德强还占用厦门同安陶器厂的仓库以及部分场地，洪德强承认至今有部分滞销产品堆放在成品仓库及部分场地，一审法院判决洪德强向厦门同安陶器厂办理机械设备的移交手续，并将占用的场地腾空退还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洪德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缴交承包款和按时足额归还流动资金及相应利息等，已构成违约。洪德强提出已全部还清36万元的流动资金占用款及利息，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实际上，洪德强拖欠的流动资金占用款以及滞纳金远远不止75.8万元，一审法院判决洪德强偿还75.8万元合情合理。3、双方并未就结算洪德强所欠款项达成付款时间，诉讼时效应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故厦门同安陶器厂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洪德强的上诉请求。
厦门同安陶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厦门同安陶器厂与洪德强于1997年10月1日签订的《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终止厦门同安陶器厂与洪德强之间的承包关系；2、洪德强立即归还生产车间及龙窑生产线的机械设备，并立即将所占用的厦门同安陶器厂厂区范围内的场地腾空交还厦门同安陶器厂；3、洪德强支付拖欠的承包款、流动资金占用款及利息、滞纳金合计758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洪德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0月1日，同安陶器厂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乙方）即洪德强签订一份《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范围如下：除1#、2#多孔窑车间、烘房、球磨机车间、新防尘车间、机房西面六甲扇以及原电动对车间及陶盆生产线使用的机械设备、发电机、工具用具和原大缸机对面车间外，甲方当时现有的生产车间及龙窑生产线的机械设备（包括水电设施）。承包经营期限自1997年10月1日至2007年8月31日。承包合同第三条第8款约定，乙方应对承包范围内的固定资产进行必要的维护、保养，保持厂房、设备的良好状态。乙方对该固定资产进行拆除或较大改装，应征得甲方批准，如造成该固定资产报废，应赔偿该资产的净值给甲方。乙方以生产为目的在经营场地范围内进行简易搭盖，增添设备，应报甲方同意，承包期满乙方应自行拆除处理。承包合同第三条第9款约定，承包期满，乙方的库存产品、原辅材料、备品备件等自行处理。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承包款第一年为12000元，第二年起每年递增1000元，承包款每年每月按月平均计付，以当月10日前结清上月应交的承包款。乙方交纳风险抵押金40000元，承包期满后归还。甲方现有的陶瓷产品、原辅材料及工具、用具，作价308432元作为乙方流动资金的补充，乙方按6年归还并负担该部分贷款利息，利率按当期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乙方以每月10日前结清上月应缴交的款项，并相应减少该流动资产的利息。承包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乙方应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金额缴交各种费用，逾期未交，应另付每天2‰的滞纳金，如违约或累计三个月未缴纳应上交各项费用，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的承包资格，除没收押金外，乙方应赔偿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签订后，同安陶器厂依约将生产车间及龙窑生产线的机械设备、设施等交付洪德强。承包期限届满的前一年即2006年9月21日，同安陶器厂就承包结束时如何清算问题制定了《第二轮承包结束的清算》。《第二轮承包结束的清算》载明：“一、至2007年9月30日应交厂方的款项：1、至06年9月欠流动资金占用款229860.13元；2、至06年9月欠社保统筹款、利息、承包款13.9万元；3、至07年9月底预计应交统筹款、利息、承包款11.1万元。二、有关滞纳金事项：1、2004年5月以前拖欠款未超过4个月，不计滞纳金；2、2004年6月起至2006年6月拖欠统筹款、利息、承包款的滞纳金计约13万元；3、从现在至承包期满的欠款的滞纳金到2007年9月底再结算。三、承包结束时清算：1、厂部对承包范围内属于厂方的固定资产，包括房屋、机械设备、水电设施等进行清点造册管理。承包期限内承包者对上述资产负有保管责任。2、属于承包者所有的原材料、燃料、半成品、成品应在以下规定时间内清理搬迁出厂区。（1）柴库、成品仓库（范围：瓷宅内、仓库办公室、瓷宅内南大门往南约5米以内为界）以外的堆积物（原材料、燃料、成品、半成品）于07年10月31日前（1个月）；（2）柴库内成品、燃料等于2008年3月31日前（6个月）；（3）成品仓库内成品等于2010年9月30日前（3年）；（4）以上（1）、（2）项如果洪德强未能如期搬迁则视同他自动放弃该场地物品的所有权。由厂方自行处理。（5）成品仓库的成品等，如果洪德强未能如期搬迁，三年期限满再决定。……4、如遇国家开发需拆迁，应服从国家需要，成品仓库的产品的搬迁费归洪德强。……”。洪德强作为股东代表之一在《第二轮承包结束的清算》上签名表示同意。2006年9月21日，厦门同安陶器厂制定《第二轮承包结束后经营方案》，载明“我厂第二轮承包将于2007年9月31日后结束，……，为此不再搞内部承包经营，而改为由厂部统一经营管理，主要方式为出租。……”洪德强作为股东代表之一在《第二轮承包结束后经营方案》上签名表示同意。承包期限届满后，同安陶器厂于2007年12月13日制定《股东代表大会决议（供讨论）》，该议案载明：“我厂第二轮承包经营已结束，承包者洪德强已于2007年9月30日积极、主动还清按承包合同规定应交纳的职工社保统筹款流动资产占用款利息和承包款。尚欠流动资产占用款229860.00元，及欠款滞纳金。”《股东代表大会决议（供讨论）》中还载明洪德强承包期间的欠款滞纳金为：1、2004年6月起至2006年6月拖欠统筹款、利息、承包款的滞纳金13万元；2、2006年7月至2007年9月30日拖欠的统筹款、利息、承包款的滞纳金8.7万元；3、流动资产占用款的滞纳金54.1万元。上述滞纳金总计75.8万元。庭审中，洪德强对该《股东代表大会决议（供讨论）》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滞纳金计算标准过高。因涉及政府征收，经中介机构对案涉承包范围内的机器设备进行清查，确定设备名称及数量如下：变压器（160KVA）1个、配电盘1套、防尘破碎2套、球磨机2套、石砼防尘1套、车床2台、电焊机2台、钻床2台、练泥机3套、压坯机12套、避雷设备4套、压浆架1套、小球磨架4个、电动筛1个、台虎钳4台、切割机1台、双轮砂轮机1台、工具柜1个、机修桌3块、压坯机10套、修坯机2套、石膏粉碎加工设备1套。洪德强在庭审中表示对厦门同安陶器厂要求取回机器设备没有意见。《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洪德强未与厦门同安陶器厂办理移交手续。至今仍有洪德强生产的成品堆放在厦门同安陶器厂的成品仓库及场地内。厦门同安陶器厂经与洪德强磋商未果，遂于2016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洪德强认可《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已于2007年8月31日因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而终止，并称除了成品仓库及场地内的产品外，承包范围内已无其他属于洪德强的物品。
一审法院认为，厦门同安陶器厂与洪德强于1997年10月1日签订的《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期限至2007年8月31日止，洪德强亦认可《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已于2007年8月31日因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而终止，故应认定该《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已于2007年8月31日终止，厦门同安陶器厂与洪德强之间的合同关系亦已相应终止。厦门同安陶器厂在《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终止后再行起诉要求解除该合同及终止承包关系，依法应予以驳回。《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终止后，洪德强继续占有该合同项下的机械设备、场地，已无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洪德强应当与厦门同安陶器厂办理合同项下的机械设备的移交手续，并将其在场地内的产品搬离，将场地腾空退还给厦门同安陶器厂。承包经营结束时，洪德强尚欠厦门同安陶器厂流动资产占用款229860元，及欠款滞纳金75.8万元（其中，1.2004年6月起至2006年6月拖欠统筹款、利息、承包款的滞纳金13万元；2.2006年7月至2007年9月30日拖欠的统筹款、利息、承包款的滞纳金8.7万元；3.流动资产占用款的滞纳金54.1万元）。现厦门同安陶器厂诉求洪德强支付拖欠的款项及滞纳金合计758000元，并未超过上述欠款范围，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滞纳金系按照《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洪德强主张该计算标准过高，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洪德强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问题。因双方并未就上述款项的付款时间达成一致意见，故厦门同安陶器厂于2016年5月30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洪德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厦门同安陶器厂办理《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项下的机械设备的移交手续，并将占用的场地腾空退还给厦门同安陶器厂；二、洪德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厦门同安陶器厂支付拖欠的款项及滞纳金合计758000元；三、驳回厦门同安陶器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洪德强提交如下证据：1、申请书，用于证明洪德强于2007年之后全部还清所欠36万元流动资金及其他欠款。2、收款收据，用于证明洪德强于2007年之后缴交流动资产欠款。厦门同安陶器厂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申请书仅是洪德强向厦门同安陶器厂董事会及股东代表申请对免除滞纳金问题再召开股东代表大会进行表决，并非表决结果，且洪德强在一审庭审答辩时明确尚欠流动资产占用款220000元。2、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张收款收据的总额仅为49860元，而根据《股东代表大会决议（供讨论）》洪德强尚欠流动资产占用款229860元及滞纳金75.8万元。洪德强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对象自相矛盾。
本院认证如下：因厦门同安陶器厂对洪德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洪德强提交的证据1仅证明厦门同安陶器厂的部分股东代表同意洪德强关于就滞纳金问题再次召开股东代表大会的申请，无法证明洪德强全部还清所欠流动资金及其他欠款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洪德强提交的证据2证明其分别于2008年1月17日、2010年1月26日向厦门同安陶器厂支付流动资产欠款29860元及20000元，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纳。
经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厦门同安陶器厂与洪德强签订的《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讼争合同约定，承包期满，洪德强的库存产品、原辅材料、备品备件等自行处理。洪德强认可的《第二轮承包结束的清算》载明，属于承包者所有的原材料、燃料、半成品、成品应在规定时间内清理搬迁出厂区。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同安陶器厂龙窑生产线承包合同》已因承包期限届满于2007年8月31日终止，故洪德强有义务与厦门同安陶器厂办理讼争合同项下机械设备的移交手续，并将占用的场地腾空退还给厦门同安陶器厂。洪德强作为股东代表之一签名同意的《第二轮承包结束的清算》载明了洪德强承包结束应交纳厦门同安陶器厂的流动资金占用款、社保统筹款、利息、承包款及滞纳金等款项；洪德强对真实性认可的《股东代表大会决议（供讨论）》中载明洪德强承包期间的欠款滞纳金总计75.8万元，经投票大多数股东代表同意滞纳金仍按75.8万元交纳。根据《第二轮承包结束的清算》及《股东代表大会决议（供讨论）》洪德强还欠厦门同安陶器厂流动资产占用款229860元，故厦门同安陶器厂诉求洪德强支付拖欠的款项及滞纳金合计7580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但因洪德强已于之后向厦门同安陶器厂支付49860元，故洪德强还应支付708140元。洪德强上诉提出已全部还清流动资产占用款及利息欠款、约定的滞纳金过高的主张，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另，因双方未约定相应款项的支付时间，故厦门同安陶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洪德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洪德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同安陶器厂支付拖欠的款项及滞纳金合计708140元；
四、驳回厦门同安陶器厂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380元，均由洪德强各负担10631元，由厦门同安陶器厂各负担7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陈玉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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