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5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福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政务区怀宁路安德大厦A座10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84969970U。
法定代表人：胡召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新龙，男，197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层林，安徽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中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兴业大厦1106南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NY2L45。
法定代表人：胡文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安徽福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新龙及原审被告安徽中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煊公司）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4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新龙负担。事实与理由：1、胡新龙的行为违反了《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七款“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资格证书、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的规定，其从上述行为中获取的利益是不当利益。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一级建造师聘用协议》无效，但却判令福凯公司赔偿胡新龙损失20000元，明显违反了任何人不得从其错误行为中获得利益的法律原则，间接鼓励了公众做违反法律规定的错误行为。2、福凯公司在2017年12月15日已提交了注销注册申请，但之后的程序需胡新龙本人完成，同时福凯公司也一直催促胡新龙至公司领取有关材料，但胡新龙均未回应。一审法院认定福凯公司的侵权行为使胡新龙无法使用资格证书从事相关工作而造成其损失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福凯公司赔偿胡新龙损失违反了法律原则，赔偿数额过高。
胡新龙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福凯公司侵犯胡新龙姓名权和盗用一级建造师资质的时间是2016年2月25日-2017年9月30日，中煊公司的侵权时间是在2017年10月9日之后，而《一级建造师聘用协议》的期限是2013年2月26日-2016年10月26日，故福凯公司、中煊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时间与协议有效与否无关。胡新龙请求赔偿的20000元基于的是福凯公司、中煊公司共同侵权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该项请求，于法有据。2、聘用期满后，胡新龙一直在向福凯公司索要建造师证，并要求福凯公司办理转注或注销手续，但福凯公司不予处理。一审中福凯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提交一级建造师注销注册申请的是中煊公司，但胡新龙与中煊公司未有过接触，也不可能接到中煊公司的电话。即便中煊公司曾与胡新龙联系，胡新龙也没有义务为侵权人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背书，否则就变相承认了与中煊公司存在聘用关系。3、案涉聘用协议本质是工程技术经济咨询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其是挂靠协议，并认定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且即便是挂靠协议，该协议也未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
中煊公司述称：中煊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因为所有的变更注册的材料都是由福凯公司提供，福凯公司应当对材料的合法性负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已认定聘用协议无效，胡新龙也未提出上诉，故应认定协议无效。
胡新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凯公司、中煊公司向胡新龙公开登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福凯公司、中煊公司赔偿因侵犯胡新龙的姓名权和盗用合理性一级建造师资质行为给胡新龙造成损失2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福凯公司、中煊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7日，福凯公司（甲方）与胡新龙（乙方）再次签订《一级建造师聘用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聘用乙方的期限为叁年，聘用日期自注册公告之日起满叁周年止；甲方保管注册证书及执业印章，其余未约定的所有属于乙方的原件资料均应由乙方保管；乙方承诺所提供材料、证件真实、有效，保证在协议期限内甲方为建造师资格证书唯一注册单位，乙方不得再在其他任何第三方注册、使用；在甲方办理资质年检时，甲方应提前三天通知乙方，由乙方根据甲方需要配合甲方提供有关身份证、职称证明文件、学历文凭等；甲方妥善保管乙方资料和证件；确保资质证书及注册证书完好无损；甲方在此承诺：若建造师注册证书在我单位注册期间有任何法律与经济责任，概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任何责任；协议履行完毕后，完整归还证书及执业印章，并根据乙方要求配合乙方办理变更注册手续；未得到乙方书面认可，甲方不得将乙方的建造师资格证书变更注册到其他单位，不得做出有损于乙方利益的行为；甲方同意每年支付乙方22000元聘用工资(税后)，甲方在一级建造师证注册或转注公告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第一年聘用工资给乙方，第二年聘用工资结算时间为第一年期满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以此类推；聘用期内，如乙方需取回证书暂用(不得进行损害甲方权益的行为)，应提前五天通知、征得甲方同意，并在约定期限内归还，若证书正在使用则需等甲方使用完毕后方能暂时领用；聘用期内，所有涉及到证书使用事件，甲方应提前三天通知乙方知晓，因甲方违反相关法规、规范等要求造成证书使用过程中出现法律与经济责任，均由甲方全部承担责任；甲方需要使用乙方建造师注册证进行招投标等其他活动时，必须经过乙方同意，并有文字授权委托……；乙方必须在甲方公司注册满三年，才可以转注，如提前解聘，赔付甲方违约金壹万元；甲方必须在合同期满三年，才可以解聘，如无正当理由提前解聘，需支付当年(不足一年以一年计算，超过一年不足二年以二年计算，以此类推)的聘用工资后并赔付乙方违约金壹万元，同时根据乙方要求配合乙方办理变更注册手续。”
2014年5月15日，福凯公司（甲方）与胡新龙（乙方）签订《一级建造师聘用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聘用乙方的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10月26日至2014年10月25日止；甲方保管乙方注册证书原件，其余未约定的所有属于乙方的原件资料均应由乙方保管（执业印章在甲方需要盖章时，书面或口头通知乙方后，乙方应当配合予以盖章）；甲方应妥善保管乙方交付的资料和证件，确保资质证书及注册证书完好无损……；若乙方建造师注册证书在我单位注册期间有任何法律与经济责任，概由甲方负责，乙方无任何责任；未得到乙方书面认可，甲方不得将乙方的建造师资格证书变更注册到其他单位不得做出有损于乙方利益的行为；甲方每年向乙方支付32000元，甲方与乙方在聘用起始日期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第一年聘用工资给乙方，第二年聘用工资结算时间为第一年期满后的五个工作日内；聘用期内，如乙方需取回证书暂用(不得进行损害甲方权益的行为)，应提前五天书面通知、征得甲方同意，并在约定期限内归还，若证书正在使用，则需等甲方使用完毕后方能暂时领用；聘用期内，所有涉及到证书使用事宜，甲方应提前三天通知乙方，因甲方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等要求造成证书使用过程中出现法律与经济责任，均由甲方全部承担；甲方使用乙方建造师注册证只能进行企业资质年检和升级，不得使用此证进行招投标等其他活动，如确需要，必须经乙方书面同意，并有文字委托，擅自做主使用证书，造成法律与经济责任的，由甲方全部承担；乙方必须在甲方公司注册满贰年，才可以转注，如提前解聘，应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当年聘用费用，且视为乙方违约；若乙方出现违约情形，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壹万元，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相关损失，且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甲乙双方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任何一方不得以劳动关系为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合同尾部有手写添加的“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此聘用协议书延期至2016年10月25日止，即后续两年”，但该添加内容后只有福凯公司盖章。
2014年2月24日，胡新龙出具《收据》一份，明确：“兹收到福凯公司一级建造师2012年度费用20000元，本年度总费用为28000元，福凯公司下欠8000元整……”。
2017年9月30日，福凯公司（甲方）与胡新龙（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期限已到期，现甲乙双方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确认劳动关系于2017年9月30日解除……”
2017年10月9日，中煊公司以胡新龙名义向行政主管机关提交《一级注册建造师变更注册申请表》，载明：“变更原因系聘用企业变更，原企业福凯公司意见：我单位已与胡新龙同志解除劳动聘用合同。聘用企业中煊公司意见：我企业已聘用的胡新龙同志，聘用合同自2017年10月9日至2020年10月9日，其申报材料真实，同意该同志申报变更注册。”中煊公司还提供了一份中煊公司（甲方）与胡新龙（乙方）于2017年10月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本劳动合同为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10月8日至2020年10月8日；乙方同意在甲方担任一级建造师职务，乙方具体工作按照甲方的岗位职责要求执行；乙方月工资标准为3000元；甲方保证按半年发放工资，具体发放日期为起始之日至半年时七日内……”胡新龙称《劳动合同》非系其本人签署。经字迹对比，《一级注册建造师变更注册申请表》和《劳动合同》上胡新龙的签名，与《一级建造师聘用协议》和《收据》上胡新龙的签名字迹不同。
一审庭审中，福凯公司和中煊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在2014年10月26日以后，与胡新龙之间并无签订任何劳动合同、聘用协议、借用资质的协议。胡新龙知晓福凯公司、中煊公司继续使用其一级建造师资质，持有异议并交涉。本案起诉前，中煊公司配合胡新龙完成了一级建造师资质的注销注册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姓名权是指公民依法决定、使用和改变自己姓名的权利，法律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公民的姓名。福凯公司与胡新龙签订的《一级建造师聘用协议》，从内容上看实际系专业资质挂靠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但因该合同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系，对此节不作处理。该协议约定的聘用期限届满后，福凯公司（2014年10月26日至2017年9月30）和中煊公司（2017年10月9日至今）擅自继续使用胡新龙的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证书，侵犯了胡新龙的姓名权，理应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对胡新龙的该项诉请求权，予以支持。福凯公司和中煊公司的侵权行为致胡新龙无法使用自己的资格证书从事相关工作，确使胡新龙遭受损失，福凯公司、中煊公司应予赔偿。综合考察侵权情节和可得利益，对胡新龙主张的损害赔偿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安徽中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福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侵犯胡新龙姓名权、冒用胡新龙一级建造师资质一事在安徽省内公开发行的纸质媒体登报道歉（具体媒体和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二、安徽中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福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新龙20000元；三、驳回胡新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安徽福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中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而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擅自使用他人姓名是对他人姓名权的侵犯，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福凯公司伪造与胡新龙的劳动合同、一级注册建造师变更注册申请表等材料，未经胡新龙同意即以胡新龙的名义将其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持续在福凯公司名下使用，后又变更注册到中煊公司名下，福凯公司的侵权行为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福凯公司上诉主张其与胡新龙订立的聘用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却判决福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基本的法律原则。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姓名权纠纷为侵权责任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福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基于的是其实施的侵权行为，而非双方之间订立的协议，故协议有效与否与本案无关。况且即便如福凯公司所称聘用协议无效，那么其使用他人资质的行为更无合同依据，其行为仍构成侵权。关于损害赔偿的金额，一审法院已综合考量了本案侵权的情节、可得利益等因素，据此酌定20000元，金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福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安徽福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养俊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苏丛林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