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云福。
委托代理人：殷明泉，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存考，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潍坊市潍城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北三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北三里村。
法定代表人：陈军田，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洪亮，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鸣，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云福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市潍城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北三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三里村委）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我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云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殷明泉、高存考，被上诉人潍坊市潍城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北三里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陈军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洪亮、雷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潍坊通用机械厂是1989年4月8日登记成立的具有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是北三里村委，登记注册的法定代表人是张云福。潍坊通用机械厂所占用土地约三十亩，土地所有权为北三里村集体所有，潍坊通用机械厂内所建设的房产、设施均未进行产权登记。1998年底，潍坊通用机械厂停止日常生产经营业务。2002年11月27日，潍坊通用机械厂因未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1993年1月1日，北三里村委与潍坊通用机械厂签订《企业承包合同》一份，根据合同约定，潍坊通用机械厂采取集体承包经营，按定额上交提留，超收分成的承包办法，由北三里村委提供房屋、土地、材料物资等，承包方每年向村委上交承包费，潍坊通用机械厂、北三里村委在合同上盖了章，张云福和时任北三里村支书马永庆也盖了章。1996年1月1日和1998年1月1日，双方又分别签订《村办企业承包合同》和《村办企业承包合同延期补充协议》各一份，承包期限至1998年12月31日，其余未作变更。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合同。
2002年7月2日，张云福以借贷、返还企业改制款纠纷为由向本院起诉北三里村委，诉讼请求之一是北三里村委返还收取张云福的企业改制款100000元。2002年10月23日，本院（2002）潍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云福先后以通用机械厂和其个人名义，向北三里村委交纳企业改制款100000元，并入了村委的帐，而企业改制并未实施，事实清楚。在企业改制并未实施的情况下，北三里村委收取的企业改制款应当返还实际交款人张云福。对张云福要求北三里村委返还企业改制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北三里村委返还张云福交纳的企业改制款1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2013年5月10日，北三里村两委向张云福送达了《对村办企业通用机械厂问题的处理决定》，内容为：“根据前村两委四任主要领导的证明材料和村财务档案证明。今村两委多次会议，认为证据确凿、事实明确。对通用机械厂的问题作出如下决定：（一）通用机械厂所占用的地块和所有厂房是村集体所有，通用机械厂是集体企业。村两委全部全权收回。（二）原承包人张云福，在该地面上未经村两委批准，私自搭建的附着物，自行拆除、恢复原状，无补偿。（三）收回通用机械厂公章，依法追究张云福自1999年至2013年对村委的所有欠款”。2013年6月26日，张云福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向本院起诉北三里村委，形成本案；2013年8月15日，北三里村委对张云福提起反诉。
原审本诉的争议焦点是潍坊通用机械厂是否已通过企业改制由张云福取得所有权。张云福提交以下证据：
1、2003年7月3日，北三里村委向张云福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金额为50000元，交款事由为通用机械厂企业改制费，证实北三里村委已于2003年7月3日将原潍坊通用机械厂改制卖给了张云福，改制款为50000元。
2、潍坊市潍城区审计师事务所经贸委分所《对潍坊通用机械厂资产负债损益的审计报告》（潍城经所审字第（1999）5号），该报告是1999年6月16日经潍城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委托作出，证明截止到1999年4月30日，原潍坊通用机械厂全部资产为2369879.06元，全部负债为3393134.79元，净资产为-1023255.33元，资产负债率为143%，原潍坊通用机械厂在改制前是负债的，而且负债数额巨大。
3、2003年6月4日，北三里村委拉走价值为711769.19元物品的《资产明细表》一份，证明北三里村委在改制前又将价值711769.19元的资产拉走。
4、潍坊鸢都会计师事务所所作出鸢会所联鉴字（2002）第7号《鉴定报告书》，该报告是本院在审理（2002）潍民一初字第39号案件中由本院委托作出，证实1996年3月5日至2001年10月16日期间，潍坊通用机械厂向张云福借款1072057.48元，厂内价值1020671.32元的沿街房、花棚等也是张云福出资所建，结合证据1、2、3，证实2003年7月3日改制时张云福总共花费了2142728.8元（1072057.48元﹢1020671.32﹢50000元）买下了潍坊通用机械厂1658109.87元（2369879.06元-711769.19元）的所有资产。
5、2008年5月28日，张云福与北三里村委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和对原潍坊通用机械厂被列入拆迁范围的部分资产进行评估所作的《补偿情况汇总表》一份；2010年6月2日潍坊市潍城区西关街道办事处为张云福开具的转帐支票一张；2010年6月2日潍坊银行的进帐单一张。以上证据证明2008年5月28日政府在对原潍坊通用机械厂的部分厂房进行拆迁时，与张云福确定了补偿标准，并已实际将约定的1037659元的拆迁补偿款支付给了张云福个人，从而证明北三里村委和其上级政府机关均认可原潍坊通用机械厂的所有权人系张云福，也证明截止到2010年6月2日，张云福不欠北三里村委任何款项，否则北三里村委的上级政府机关不会将拆迁补偿款足额支付给张云福。
6、2010年3月18日，张云福与北三里村委及评估勘查机构共同制作的《房地产评估勘察记录表》一份。证明北三里村委对原潍坊通用机械厂的另一处房产进行拆迁前的评估勘查时，已确认该厂的产权人为张云福。
北三里村委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此50000元只是企业改制的意向金。证据2证明的内容是张云福与企业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证据3、4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企业已完成改制程序由张云福取得所有权。证据5、6仅证实拆迁补偿针对的是单位而不是个人，张云福在进行拆迁勘查和领取补偿款的行为是代表单位的职务行为，不能证实基已通过改制取得企业所有权。
原审反诉的争议焦点是北三里村委的反诉请求能否与本诉合并审理以及其反诉请求能否成立。
北三里村委提交了1、出租方为潍坊通用机械厂、承租方为潍坊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的《场地租赁合同》、《场地房屋补充合同》，出租方的负责人与签字人均为张云福，证明张云福将企业部分场地出租获得的事实。2、《北三里村“城中村”改造合作开发协议》，证明北三里村委的安置房不能按期开工，一个月要承担700000元违约金，给村委造成很大负面影响的事实。
张云福质证认为，其已通过改制取得潍坊通用机械厂的所有权，北三里村委提交的证据不能支持其反诉请求。
一审张云福诉称，原潍坊市通用机械厂系北三里村委所属的集体企业（营业执照因未参加年审被吊销），张云福任该厂厂长。2003年7月3日，北三里村委对村办企业改制时，将该厂以50000元人民币的价格卖给张云福，之后张云福一直对该厂的厂房、车间及设备等行使占有、使用和处分权，北三里村委也从未提出异议。2008年5月28日，在潍坊市政府对长松路实施拓宽建设时，因需要拆迁原潍坊通用机械厂厂房，北三里村委又主动与张云福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北三里村委应补偿张云福1037659元，并于2010年6月2日付清余款518829.50元。至2010年3月，经评估机构评估，原潍坊通用机械厂财产及由张云福新建成的厂房等价值已达6088593.95元。但到了2013年5月10日，北三里村委却又突然向张云福下达了一份《对村办企业通用机械厂问题的处理决定》，其中第一条认定“所有厂房是村集体所有，村两委全部全权收回”。张云福认为，北三里村委于2003年以企业改制名义将原潍坊通用机械厂的资产已卖给张云福，并由张云福进行了长达10年的改造和经营，并且北三里村委在多次的评估勘验及拆迁过程中都认可该资产归张云福所有，也进行了部分补偿，北三里村委现任班子对前任所进行的合法行为进行否认是没有法律根据的。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潍坊通用机械厂所属厂房及其他资产（总价值为6088593.95元）归张云福所有，诉讼费由北三里村委承担。
一审北三里村委辩称，张云福诉称北三里村委将潍坊通用机械厂以50000元人民币的价格卖给张云福与事实不符。张云福向北三里村委交付的50000元改制费属于意向金性质，双方并未签订改制协议，也并未实施改制行为。以张云福诉称的本案标的物原通用机械厂总资产600余万元来看，50000元显然不能构成其合理对价。张云福诉称的北三里村委以50000元价格“卖给”张云福显失公平，明显不符合事实。企业改制需要改制协议、所有权人（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决议、产权界定、资产评估、资产确认、出资验收、改制申请及批准、登记注册等相关材料和相应的法定程序，张云福应对以上材料和程序应负举证责任，否则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改制事实。潍坊中院（2002）潍民一初字第39号案件中，对张云福仅向北三里村委交纳改制款做出的认定为：企业改制并未实施，北三里村委将改制款退还张云福。此案中，张云福还承认，其于2001年7月31日辞去厂长职务，同年企业被村委封存收回，承包合同终止。这表明张云福已认可自2001年后与潍坊通用机械厂之间的因职务经营关系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终止，张云福不享有因职务经营关系而产生的所有权利，包括占有、使用和处理的权利。张云福是登记的企业法定代表人，协助企业对外办理拆迁相关事宜是其法定义务，其对外签订协议的行为系代表企业，后果应该归属企业，因拆迁所得款项应由企业所有，张云福非法将拆迁款据为已有并拒不返还企业属于严重违法行为。
一审北三里村委反诉称，原潍坊通用机械厂是于1989年4月8日登记成立的具有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登记注册的法定代表人是张云福。自1993年1月1日起，张云福与原潍坊通用机械厂签订《村办企业承包合同》，于1998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再没有继续签订合同，张云福侵占企业至今。因张云福侵占行为给北三里村委造成经济损失，主张如下：1、依法返还拆迁补偿款1037659元；2、因厂区场地不能租赁造成经济损失1102000元（按租赁费计算38亩×2000元／亩×14.5年）；3、自2003年至今，私自出租土地给加油站使用，每年非法获租金60000元，共计60余万元；4、自2003年至今，张云福私自以潍坊通用机械厂的名义将该厂部分场地及房产出租给潍坊市公共交通总公司，非法获1998000元租赁费；5、因张云福非法侵占不能及时拆迁严重影响村民安置房二期的开工建设，给北三里村委造成违约经济损失及负面影响。综上，请求法院判令张云福返还集体企业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潍坊通用机械厂的设备、厂房、厂区场地及地上建筑物以及财务账目和各种证章等），并立即从原潍坊通用机械厂内搬出；赔偿北三里村委经济损失共计4737659元；反诉费由张云福承担。
一审张云福辩称，本案的本诉是确认之诉，北三里村委提起的反诉是给付之诉，两者不是同一各类的诉，不能合并审理；北三里村委反诉的数额仅为4737659元，不符合潍坊中院的立案标准，故潍坊中院对北三里村委提起的反诉不应当受理。北三里村委已于2003年7月3日将原潍坊通用机械厂卖给张云福，自该日起，原潍坊通用机械厂的全部资产归张云福所有。既然不在存在张云福非法侵占北三里村委集体企业财产的前提，至于北三里村委所主张的因侵占所造成的损失，就更无从谈起。综上，北三里村委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原审认为，潍坊通用机械厂为集体所有制的非公司企业法人组织，其虽于2012年11月27日因未年检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吊销营业执照的行为只是工商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企业法人的经营资格被强行剥夺，该企业仅丧失了从事经营活动的能力，在未经过清算程序并向工商机关办理工商注销登记的情况下，其法人主体资格并未消灭。
关于本诉部分，张云福作为潍坊通用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在潍坊通用机械厂法人主体资格未消灭的情况下，处理潍坊通用机械厂经营活动以外的事项是履行职务行为，对外代表的是企业法人。张云福提交的证据4、5、6中，张云福个人与企业发生借贷业务关系及张云福为企业新建房屋、设施是张云福个人与企业之间的关系，并不涉及北三里村委；北三里村委与张云福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张云福虽作为一方进行签字，但根据协议书内容，拆迁补偿的主体应是企业法人，张云福在该协议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同样，拆迁补偿款的补偿主体也应是企业法人，张云福履行的是对外代表企业法人的行为；张云福提交的《房地产评估勘察记录表》证据本身没有确定产权的效力，其内容也仅是反映张云福代表企业法人配合有关单位对潍坊通用机械厂的厂房设施进行评估勘察的情况，所以，以上三份证据均不能支持张云福是潍坊通用机械厂产权人的主张。对张云福提交的证据1，张云福已向北三里村委现金50000元，北三里村委也向张云福出具了交款事由为“通用机械厂企业改制费”的收款收据，该证据仅能证明张云福就企业改制事项向北三里村委交费，并不能证明企业改制已经实施，更不能证明张云福已取得了潍坊通用机械厂的所有权。张云福提交的证据2、3也不能证明张云福已取得潍坊通用机械厂的所有权。综上，张云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取得了现仍登记为集体企业的潍坊通用机械厂的所有权，其要求确认该企业厂房及资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此外，张云福在担任潍坊通用机械厂法定代表人期间，为潍坊通用机械厂建设增添了部分房产和设施，该部分房产、设施亦未进行产权确认，根据不动产“房随地走”的确权原则，该宗土地仍为集体所有，张云福也未提供相应的建设审批手续以证明其系合法建筑及相应的权属，其要求确认所有权归其所有尚缺乏相应的土地权属以及行政审批手续予以证实，故其请求亦无法得到支持，张云福虽不能取得产权，其合法权益可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反诉部分，本案的本诉是所有权确认纠纷，属于确认之诉，而北三里村委提起的反诉请求是要求张云福赔偿损失，属于给付之诉，故而不属于共一性质之诉，不能合并审理，张云福对反诉的抗辩主张成立，原审予以支持，应驳回北三里村委的反诉，北三里村委若需主张权利可另行起诉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云福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潍坊市潍城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北三里村民委员会的反诉。案件受理费54420元，由原告张云福负担。
上诉人张云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北三里村委会于2003年7月3日收取上诉人张云福5万元企业改制费，加上原潍坊通用机械厂向上诉人张云福借款1072057.48元及张云福的投资款1020671.32元，共计2142728.8元，应视为北三里村委已将原潍坊通用机械厂以企业改制的形式卖给了上诉人张云福，且实际转让价格合情合理，理由如下：1、上诉人张云福为购买原潍坊通用机械厂实际付出资金为2142728.8元，包括1072057.48元借款及1020671.32元投资款。2、2003年7月3日改制前，机械厂已经资不抵债。经审计，1999年6月10日机械厂的净资产为-1023255.33元，尚未包括机械厂向上诉人的借款。2003年6月4日被上诉人北三里村委会又拉走了机械厂711769.19元原材料及车辆。可见，上诉人张云福实际投入2142728.8元用于购买机械厂的资产及债务。且被上诉人北三里村委会出具的5万元收据上记载的企业改制费，一审法院应当认定企业已经改制。二、2003年7月3日改制后，机械厂已经不存在，改制后的财产权及公章使用权归上诉人张云福所有，被上诉人及其上级政府都予以了确认。1、根据工商登记材料记载，机械厂已于2002年11月27日注销。2、2008年2月28日，机械厂拆迁时，被上诉人主动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并将拆迁补偿款支付给上诉人，说明被上诉人及上级政府认可已将机械厂卖给上诉人的事实。3、一审认定上诉人收取拆迁补偿款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于2001年7月31日提出辞职，且机械厂已于2002年11月23日被注销，上诉人已不可能再代表机械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并领取补偿款，均是代表个人的行为。4、2002年11月27日机械厂被工商部门注销，被上诉人于2002年9月29日将营业执照及公章收回，后在上诉人交纳了5万元改制费后，又将营业执照及公章重新交付给上诉人，改制完成，上诉人取得了机械厂的所有权。三、上诉人为机械厂增添的房产及设施，属于上诉人所有。1、（2002）潍民一初字第39号案件中经审计确认了上诉人出资1020671.32元为机械厂增添了沿街门头房、花棚等事实，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2、根据潍坊市潍城区计划委员会《关于新建山东省潍坊农业机械配件市场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市场的一二期依托现有机械厂厂址改造建设，可见上诉人增建房产和设施有审批文件支持，并非擅自增建，也非非法建筑，只是后来农业机械市场没有建成。3、上诉人增添的房产和设施虽然没有进行产权登记，但可以确认属于上诉人所有，一审已该资产占用的土地没有履行变更登记手续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是错误的。四、机械厂登记的所有人是否变更为上诉人，不影响其实际已改制事实的成立。1、无法变更工商登记的主要责任在被上诉人，机械厂在2002年11月27日被注销时，营业执照及公章均在被上诉人处。2、即使未变更工商登记，也不能说明机械厂未改制。因工商登记具有对抗第三人效力，不能对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转让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已经通过改制的方式将机械厂的资产卖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对该厂进行了长达十年的经营改造，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潍坊中院（2013）潍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北三里村委二审答辩称，一、机械厂未进行过改制，现仍为村办集体企业。1、企业改制法律关系应当为变更企业所有权的法律关系，相关改制合意的形成和履行应当由双方共同参与。本案上诉人称向机械厂借款和投资的行为系其个人与企业的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未参与也不知情，该法律关系不对被上诉人产生任何约束力。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的5万元改制费仅是改制意向金，不能证实企业改制已经实施或者进行，更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取得了企业所有权。3、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所述事实与其诉讼请求无关联性。审计报告就借款行为属于企业内部事宜，与改制无关，被上诉人2003年拉走材料与车辆亦与改制无关，实际上是抵顶被上诉人为企业垫付的银行贷款。二、被上诉人仍为企业的所有权人。该企业由被上诉人村集体出资设立，至今未签订过任何改制协议或合同、未通过任何法定的改制程序、未实施过任何改制。1、机械厂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是未注销，未经法定的清算程序消灭法人资格，其独立法人地位仍存在。2、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的受补偿主体是企业而不是个人，被上诉人是法定代表人，接受补偿款是职务行为。3、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企业已经改制，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三、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企业增添的房产和设施归其所有。增添的房产及设施没有建设审批手续和相关证件，不能确定该财产属于上诉人所有。四、签订《改制协议》及变更改制企业的工商登记，乃改制过程中必备程序，本案既未签订改制协议，亦未变更工商登记，上诉人非法侵占企业的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云福是否已经通过企业改制方式取得了潍坊通用机械厂资产的所有权。
对该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潍坊通用机械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企业财产权属于北三里村集体所有，上诉人作为机械厂厂长，虽然在十几年时间里负责企业经营管理，但系集体承包，企业财产的归属并未因此发生改变。关于集体企业产权改制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双方一致认可的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政府关于企业产权制度改革方面的文件的规定，乡镇企业可以采取多种形式进行产权改制，但无论采用何种形式，均应当进行清产核算和资产评估，经有关部门审批后，到工商部门办理相关变更手续，以规范乡镇企业改制行为，加强集体资产监督管理。
上诉人张云福主张已经通过集体企业改制方式取得了机械厂的所有权，应当提交企业改制方面的证据。从其举证情况看，其一、上诉人既未提交与北三里村委会之间的改制协议或转让协议等直接证据，亦未提交有关部门的审批文件或清产核算、资产评估报告等改制程序方面的证据。其二、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出具的5万元改制费收据及（2002）潍民一初字第39号案件中的鉴定报告证据，试图证明上诉人支付给机械厂的1072057.48元借款、1020671.32元增建房产的投资款及5万元改制费，共计2142728.8元，应视为机械厂已经通过改制方式卖给了上诉人。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虽然提交了5万元改制费收据，但未提交双方合意以此价款转让企业的证据，而（2002）潍民一初字第39号案件中鉴定报告，审计的是张云福与机械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企业改制并无直接联系。其三，上诉人提交的1999年6月16日企业审计报告、2003年被上诉人拉走企业财产明细表、2008年5月28日拆迁补偿协议书、2010年3月18日房地产评估勘查记录表等证据，均系企业资产情况证据，与其试图证明的潍坊通用机械厂已于2003年完成改制之事实均缺乏关联性。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北三里村委会已经通过企业改制的方式将潍坊通用机械厂出售给上诉人的事实，一审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张云福未通过企业改制方式取得企业产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张云福在潍坊通用机械厂内增添的部分房产和设施的权属问题，因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交相关建设规划部门的许可审批手续，未能证明上述房产及设施系合法建筑并已原始取得产权之事实，一审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上诉人未取得此部分房产及设施的所有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件，关于张云福与北三里村委或潍坊通用机械厂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54420元，由上诉人张云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彩林
代理审判员 王安广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