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时良，男，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雄，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大玮，男，198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华，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双，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才，男，198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华，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双，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时良因与被上诉人刘大玮、李成才发起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7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实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被上诉人刘大玮、李成才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实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判决解除陈实良与刘大玮、李成才于2014年9月19日签订的《股权比例认购协议书》（以下简称《认购协议》）；3.请求判决刘大玮向陈时良返还出资款1600000元，并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6%向陈时良赔偿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陈时良的损失；4.判决李成才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判决刘大玮、李成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认购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陈时良与刘大玮等人签订的协议，名为《认购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据此认定在刘大玮已经将相应股权变更到陈时良名下时，陈时良无权要求刘大玮返还已支付的1600000元。陈时良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是错误的，因为本案的客观事实为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是共同新设公司的出资协议，而非股权转让协议，现刘大玮收到出资款后未按《认购协议》约定新设公司，而是将陈时良交付的的1600000元用于自己于2011年设立的北京睿合经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合公司）经营，现已将该出资款项挥霍一空，导致现在新设公司因为没有资金而无法设立，故陈时良有权要求解除《认购协议》并要求刘大玮返还出资款，该《认购协议》属于创立新设公司的出资协议而非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理由如下：1.从《认购协议》的形式即字面意思看，该《认购协议》属新设公司的出资协议。从刘大玮、陈时良及李成才签订的《认购协议》、《睿合公司章程》看，三股东只有出资新设公司的合意，从《认购协议》、《睿合公司章程》的文字表述上根本看不出股权转让的意思，因为如果属于股权转让，那么应该明确转让方、受让方以及转让金额等基本股权转让事项。2.从《认购协议》的履行情况看，该《认购协议》也不是股权转让协议。一般规定，股权转让协议的交易标的为股权，股权转让行为是出让方转让自己所拥有的股权以获得股权转让款，而受让方通过支付股权转让款而获得公司股权的行为。如果本案属于股权转让行为，那么正常的交易逻辑是陈时良向刘大玮购买睿合公司股权，交易完成后陈时良获得睿合公司股权，而刘大玮获得股权转让款，此时已转让的股权属于陈时良的个人财产，刘大玮获得的股权转让款亦属于其个人财产。但是本案中，刘大玮自己陈述，其将陈时良支付给其的1600000元用于睿合公司经营并且已经用完，这恰好说明了1600000元的性质根本不属于股权转让款。同时，如果刘大玮要将自己个人的1600000元财产投入到睿合公司，那么应该通过增资扩股程序进行，但从工商登记情况看，并没有看到刘大玮为睿合公司进行增资扩股。故刘大玮主张的《认购协议》属于股权转让协议是与其实际行为不相符的。二、一审中刘大玮提交的《关于陈时良打给刘大玮1300000元、打给冯华倩300000元资金去向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形式存在瑕疵、内容存在错误，法院不应该采信；刘大玮提交的《公证书》内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应采信。一审中刘大玮提交的《审计报告》存在多处错误，《审计报告》第一页企业基本情况部分关于睿合公司的成立时间是错误的，《审计报告》称睿合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10日，实际上睿合公司早在2011年就已经成立了。同样是《审计报告》第一页，《审计报告》中多处把睿合公司的负责人“刘大玮”写成“刘大伟”。《审计报告》第二页，关于支付睿合公司员工工资的问题，前4笔工资的审计均是错误的，这4笔工资发放时，陈时良都还没有向刘大玮支付出资款1600000元，故陈时良认为《审计报告》的内容是虚假的。最后，《审计报告》的注册会计师签章部分有修改的痕迹，而且未看到注册会计师的注册会计师证复印件。《审计报告》漏洞百出，陈时良不认可《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和内容的准确性。一审中，刘大玮提交的《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主要是一些网页，这些网页的内容不能说明陈时良与刘大玮等人签订的《认购协议》的性质，故该《公证书》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应采信。
刘大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认购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书，属认定事实正确，陈时良称《认购协议》旨在新设公司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陈时良按照《认购协议》的约定向指定账户转账共计1600000元的性质为出资人的投资金额，故陈时良无权要求刘大玮返还该出资款，属认定事实正确，陈时良称1600000元实际用于睿合公司经营，故性质不属于股权转让款，是完全错误的。三、陈时良支付的1600000元实际用于睿合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目前已全部使用完毕，陈时良称《审计报告》内容虚假，一审法院不应采信是错误的。四、根据三方签订的《认购协议》、《睿合公司章程》的约定，陈时良投资的1600000元是为了取得睿合公司25%的股权，陈时良称从《认购协议》的字面意思看，《认购协议》属新设公司的出资协议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2016）京0102民初9559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9559号民事裁定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955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认购协议》认购的25%股权为睿合公司的股权，且陈时良支付1600000元为认购股权支付的对价。六、陈时良始终明知其投资的公司即为睿合公司。七、陈时良以《认购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认购协议》是错误的。八、陈时良行使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限。
李成才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陈时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陈时良与刘大玮、李成才2014年9月19日签订的《认购协议》；2.判令刘大玮、李成才连带返还陈时良出资款人民币1600000元，并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6%向陈时良赔偿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陈时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刘大玮、李成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9日，刘大玮（甲方）、陈时良（乙方）、李成才（丙方）签订《认购协议》，《认购协议》载明：本协议当事人为拟成立公司的全体股东：甲方：刘大玮；乙方：陈时良；丙方：李成才；自愿出资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现合作各方就公司股份认购做如下约定：一、股东股权比例：姓名：刘大玮，认购份额：65％；姓名：陈时良，认购份额：25％；姓名：李成才，认购份额10％。二、出资义务及违约责任：合作各方（股东）认购本公司上述约定份额的公司股权后，在本公司登记设立时应按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相应股权比例进行现金出资，否则视为违约，违约股东应向全体守约股东支付违约金50000元。
2014年9月19日，陈时良、李成才、刘大玮共同签字的《睿合公司章程》载明：由刘大玮、陈时良、李成才共同设立睿合公司，其中爱洗车APP应用软件属睿合公司所有，特制定本章程。第五条：股东的姓名、出资方式及出资额如下：刘大玮占总股份的65％；陈时良占总股份的25％；李成才占总股份的10％。附录一：出资人对投资前公司的债务不负有连带责任。公司的出资人是公司的所有者，按照股权比例享有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利，承担公司章程规定的义务，并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附录三：出资人付款方式：支付方式：出资人投资金额共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分三期支付。自本章程签订之日起7日内，出资人应向公司指定账户投资300000元整作为首期款。第二期款项付款时间（自签订本章程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款）：500000元整。第三期款项付款时间（自签订本章程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款）：700000元整。付款账号：开户名称：冯华倩，开户银行：建行北京分行中关村支行账号：6227000011020386330（以下简称冯华倩账户）。”
2014年9月22日，陈时良给冯华倩账户转款300000元；2014年10月10日，陈时良给刘大玮账户（账号：6226090105933127）转款500000元；2014年12月23日，陈时良又给刘大玮账户（账号：6226090105933127）转款700000元；2015年3月19日，陈时良向刘大玮转账1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睿合公司于2011年1月由刘大玮出资设立，睿合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2014年10月9日，刘大玮向工商部门申请睿合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变更事项为股东与《睿合公司章程》，具体变更内容为：股东由刘大玮变更为陈时良、李成才、刘大玮。《睿合公司章程》中载明睿合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人民币，刘大玮认缴出资数额为325000元，占65%的股份，陈时良认缴出资数额为125000元，占25%的股份，李成才认缴数额为500000元，占15%的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陈时良与刘大玮、李成才签订的《认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自觉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陈时良、刘大玮、李成才签订的《认购协议》性质。
陈时良认为三方签订《认购协议》名为股权比例认购，实为设立新设公司。在《认购协议》的第一页内容上“本协议为当事人拟成立公司”以及《睿合公司章程》第一段“陈时良、刘大玮、李成才共同设立睿合公司”中均有体现。现因刘大玮、李成才未按照《认购协议》约定成立新设公司，而是将原睿合公司的股权变更至陈时良名下，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请求解除《认购协议》。
刘大玮辩称《认购协议》的合同目的并非成立新设公司，而是认购股权，即购买现有睿合公司的股权，且从《睿合公司章程》附录一中载明的内容：“出资人对投资前公司的债务不负有连带责任”，可以看出，在投资前睿合公司已经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认购协议》为《股权比例认购协议书》，尽管在《认购协议》中亦出现设立公司的字样，但通过一审庭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陈时良投资1600000元的主要目的是对于爱洗车app应用软件的投资，这一点在《睿合公司章程》中可以体现。而在《认购协议》签订之前爱洗车app应用软件推广的微博和网上认证中已出现了睿合公司的字样。另一股东李成才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与陈时良、刘大玮在签订《认购协议》时已明知睿合公司已设立的事实，签订《认购协议》是通过认购的方式获取睿合公司的股权，且其和陈时良当时将居民身份证原件交予刘大玮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的相关事宜。综上，《认购协议》名为《股权比例认购协议书》，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书，即将刘大玮拥有的睿合公司股权通过认购的方式转让给陈时良、李成才，让陈时良与李成才成为睿合公司股东。现刘大玮已按照约定将相应的股权变更至陈时良、李成才名下。《认购协议》的目的已经实现，故关于陈时良要求判令解除《认购协议》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时良要求刘大玮、李成才返还出资款的诉讼请求
陈时良按照《认购协议》的约定向指定账户转款共计1600000元，在《认购协议》中明确了性质为出资人的投资金额。故关于陈时良要求刘大玮、李成才连带返还出资款1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时良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曾责成陈时良与刘大玮、李成才分别前往睿合公司注册登记的工商部门调取睿合公司的工商档案，其中陈时良调取的睿合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未见关于睿合公司原股东刘大玮将其名下股权分别转让给陈时良、李成才的《睿合公司第一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睿合公司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和2份《出资转让协议书》内容，刘大玮、李成才方该次未调取睿合公司的工商档案，后刘大玮、李成才方又调取了睿合公司的工商档案，该次调取的睿合公司工商档案中有关于睿合公司原股东刘大玮将其名下股权转让给陈时良、李成才的股东会决议和《出资转让协议书》内容。为此本院亲自前往睿合公司注册登记的工商部门调取了睿合公司的工商档案，其中2014年股权转让变更部分有《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第二次股东会决议》，2份《出资转让协议书》，陈时良、李成才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此件与原件一致”章处有郝天洋签字）。其中《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变更股东：同意增加新股东陈时良、李成才；同意股东刘大玮将其持有的出资125000元转让给陈时良；同意股东刘大玮将其持有的出资50000元转让给李成才；修改章程：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亲笔签字”处显示：刘大玮。《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变更股东：同意由刘大玮、陈时良、李成才组成新的股东会；变更注册资本：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其中股东刘大玮出资325000元、股东陈时良出资125000元、股东李成才出资50000元；修改章程：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亲笔签字”处显示：刘大玮、陈时良、李成才。陈时良与刘大玮、李成才对于本院调取的睿合公司的工商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均认可《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出资转让协议书》上的陈时良签字为代签，陈时良表示对股权转让事宜不知情。刘大玮、李成才称，为办理工商登记，陈时良提供了其居民身份证原件。陈时良称，其提供的为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且在“此件与原件一致”章处签字的郝天洋，为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的代理人，并非工商部门工作人员。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陈时良与刘大玮、李成才签订《认购协议》的目的为新设公司还是股权转让。本院认为，虽然《认购协议》写明“本协议当事人为拟成立公司的全体股东”“自愿出资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以及《睿合公司章程》写明刘大玮、陈时良、李成才共同设立睿合公司，但《睿合公司章程》附录一中亦有载明内容为：“出资人对投资前公司的债务不负有连带责任”，鉴于在《认购协议》签订之前爱洗车APP应用软件推广的微博和网上认证中已出现了睿合公司的字样,同时，另一股东李成才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与陈时良、刘大玮在签订《认购协议》时已明知睿合公司已设立的事实，签订《认购协议》是通过认购的方式获取睿合公司的股权，且其和陈时良当时将居民身份证原件交予刘大玮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的相关事宜。同时根据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本院调取的睿合公司的工商档案，睿合公司2014年股权转让变更部分中包括陈时良、李成才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名为《股权比例认购协议书》，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书，即将刘大玮拥有的睿合公司股权通过认购的方式转让给陈时良、李成才，现刘大玮已按约定将相应股权变更至陈时良、李成才名下，因此一审法院对陈时良要求解除《认购协议》和返还出资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时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陈时良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审 判 员 周 维
审 判 员 杨琳琳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笑文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