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1民终1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辉。
委托代理人：刘晓东，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锋。
委托代理人：祝林林、肖必想，江西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刘剑桃。
上诉人胡文辉（原审原告）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锋、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刘剑桃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上诉人胡文辉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3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虞建跃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曾琴主审、代理审判员万俊健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晓东、被上诉人李锋及其委托代理人祝林林、第三人刘剑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锋与刘剑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466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胡文辉名下位于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学府大道1号新地阿尔法小区D03#商业住宅楼2单元1002室房产。2015年7月15日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西民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剑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锋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10000元，共计1210000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2月29日,自2015年3月1日起至欠款本金1000000元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判决生效后，刘剑桃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李锋向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胡文辉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6）赣0103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胡文辉的异议。胡文辉不服裁定，向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胡文辉与刘剑桃于2011年8月10日在南昌市西湖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该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新地阿尔法小区D03号房产商业住房2单元1002室房产所有权归女方（刘剑桃）所有。离婚协议签订后，刘剑桃实际占有、使用上述房屋，但一直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的原则判决。胡文辉与刘剑桃在婚姻登记机关对离婚财产进行了协议分割，明确约定了涉案房产的产权归刘剑桃所有，符合法律规定且实际履行,本院予以认可。胡文辉主张的离婚协议已经变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胡文辉与刘剑桃的离婚协议签订之后，虽对涉案房产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但并不影响刘剑桃已实际获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因此，刘剑桃合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并实际占有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西民初字第466号判决书判决刘剑桃归还李锋借款本息共计1210000元。判决生效后刘剑桃拒不履行，李锋申请强制执行刘剑桃财产，符合法律规定，胡文辉要求终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文辉的诉讼请求。本案由胡文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文辉承担。
胡文辉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离婚协议只是一种约定，并不代表一定履行，而且协议还可以变更，所以不能仅凭协议就确定一个履行的事实。上诉人于2011年8月10日协议离婚，虽然达成离婚协议将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学府大道1号新地阿尔法小区D03#商业住宅楼2单元1002室房产归女方刘剑桃所有。但是离婚后刘剑桃无力承担按揭，于是双方变更了离婚协议约定内容，该房屋由上诉人胡文辉所有并由胡文辉承担按揭款。所以该房屋一直没有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一直在胡文辉的名下，而且双方又签订了相关的补充协议，对变更事项作出了书面的约定。（二）该房屋实际也应当归胡文辉所有。该离婚约定已经变更，而且实质上也已经归胡文辉所有，如果根据离婚协议，那么不但房屋要变更到刘剑桃的名下，刘剑桃更要承担该房屋的后续按揭款，但是因为刘剑桃无力支付，所以胡文辉承担了全部按揭款，这些事实有银行流水单可查，后续全部按揭款全部出自胡文辉账户，而且胡文辉不仅承担了房屋的按揭款，还支付了210万元的款项给刘剑桃，用以购买该套房屋。（三）该债务的发生在胡文辉与刘剑桃离婚之后，而且胡文辉离婚后立即与她人结婚，不存在借离婚逃避债务的可能和理由。虽然这套房屋曾经暂时给刘剑桃居住使用，但使用权并不等于所有权，给刘剑桃暂住也是一种胡文辉的使用方式，毕竟夫妻一场，不能因为胡文辉的同情与好心剥夺其财产权利。（四）本案李锋就该执行案已经查封冻结了刘剑桃的另外两套房屋，其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本案执行标的。而执行法官依然继续查封并且准备拍卖本案诉争的房屋，而该套房屋其权属并不属于刘剑桃。执行法官这种舍近求远的行为让人难以理解。民事权利是可以自制的，有效协议并不代表履行，更何况一纸离婚协议。而且胡文辉是对该套房屋支付了对价的，应当拥有该套房屋。综上，该房屋实质属于胡文辉的财产，而债务为刘剑桃个人债务，与胡文辉无关。因此李锋申请强制执行胡文辉的房屋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故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2016）赣0103民初第98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终止对上诉人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学府大道1号新地阿尔法D03#商业住宅楼2单元1002室房产的执行，该房屋归上诉人所有；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锋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变更了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房产证仍是上诉人的名字有因可循，即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尚未清偿、抵押登记尚未解除，故办理过户手续面临阻碍。产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并不等同于所有权必然归属于上诉人，不能孤立、僵化地仅以房产证认定所有权。刘剑桃基于离婚协议约定及其实际占用、使用房屋等事实，已合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其次，并非上诉人，而是刘剑桃一直居住、使用房屋。一审庭审中，声称一直在房屋内居住的上诉人，却没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内，有悖常理，反而答辩人提交的大量证据可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刘剑桃一直占有、使用房屋。再次，上诉人没有承担房屋费用。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根本不能证明与涉案房屋的按揭款相关。因房屋是上诉人的名义办理的贷款按揭，故须以其名义支付按揭款，却不等同于上诉人承担了按揭款，因为款项的最终来源有多种可能性。离婚协议没有约定须由刘剑桃承担按揭款，故谁承担按揭款并不改变离婚协议；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承担了按揭款，与房屋权属并无直接关联。而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表明，刘剑桃承担了房屋的水电、电话费等生活费用。最后，离婚协议没有发生变更。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除上诉人陈述的“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其一直在使用房屋、承担房屋费用”这三点理由外，并无书面变更协议等其他证据证明离婚协议发生了变更，也没有依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在达成离婚协议后的一年内对反悔的财产分割约定诉至法院请求变更。上诉人声称，因离婚后刘剑桃无力承担按揭款故变更了离婚协议，上诉人从离婚前到离婚后一直支付按揭款，但离婚协议、工商企业信息等证据表明，离婚后刘剑桃拥有多处不动产，企业股权和工商户及豪华车辆，且一直居住在高档小区内，上诉人的前述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此外，上诉人主张，在答辩人的债权发生之前，即变更了离婚协议约定而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却许久至今未向刘剑桃支付任何对价，有悖常理。二、涉案离婚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刘剑桃合法取得房屋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离婚协议系双方自愿签署，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离婚协议中明确涉案房屋归刘剑桃所有，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并不影响原夫妻双方对该房屋内部处分的效力，即房屋属于刘剑桃所有。离婚后，刘剑桃合法占有、使用房屋，承担房屋费用，实际履行了离婚协议。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离婚协议发生了变更。因客观障碍导致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影响本案刘剑桃合法取得房屋所有权。此外，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而非物权权属纠纷。物权法所确立的物权登记和公示程序，其目的在于保护市场交易过程中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并不涉及法院的执行阶段。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对于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本案离婚协议即由上诉人确认涉案房屋属于刘剑桃，法院查封该房屋合法有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文辉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该房屋原始的贷款合同；2、胡文辉与刘剑桃离婚之后一年达成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该房屋归胡文辉所有，由胡文辉支付贷款，胡文辉当时还给了刘剑桃210万元。3、胡文辉2012年11月份左右陆续支付给刘剑桃的210万元的银行流水，证明胡文辉为变更离婚协议是支付了对价，与房屋的按揭款，并支付了210万元给刘剑桃。
被上诉人李锋对上诉人补充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合同形成与2011年2月份，上诉人及第三人刘剑桃有能力且应当在一审中取得并提交，所以不认为可以作为新证据提交。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签署的时间有异议，考虑提出司法鉴定，关联性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中完全没有提交这个证据，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了没有其他证据。该证据也证明了房屋是上诉人与刘剑桃在结婚期间共同按揭购得的共同财产；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据上诉人提交的一审案件的银行账号不一致。即使账号相同也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实际承担了这个费用，款项来源不明。刘剑桃在答辩中称，他有其余的两处房产与珠宝店，与证据内容中无力承担按揭款不符。从账务情况中，上诉人与刘剑桃有很多的经济往来，所以他们所主张的款项并不能印证是房屋补偿款，或者是房屋的对价。双方都认可这个房屋是女方居住至结婚，与一审中一直由上诉人居住相矛盾。3、对证据3流水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银行背面的盖章形成于2016年3月31日，这个时间是一审的庭审辩论之前，但在一审中未提交，所以不符合新证据的法律规定，流水当中的文字摘要是“往来”，与本案的房屋无关。银行流水总金额是210万，是根据银行流水的金额来确定补充协议的金额，认为补充协议是虚假的。
第三人刘剑桃对上诉人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李锋向本院补充提交六张其与第三人刘剑桃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1、第三人刘剑桃已依据离婚协议获得涉案房产的物权，并与其女儿一直居住在涉案房产内；2、上诉人胡文辉与第三人刘剑桃在离婚后仍有经济往来，关系密切。
上诉人胡文辉对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房屋一直是刘剑桃在使用。
第三人刘剑桃对被上诉人李锋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无法达到证据目的，与本案毫无异议。
第三人刘剑桃未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被上诉人李锋未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
经审核上述证据，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文辉未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提交的证据3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胡文辉补充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系证据原件，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李锋补交的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明，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确认的证据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本院不予确认的证据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11日，上诉人胡文辉以借款人及抵押人名义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抵押物为新地阿尔法小区D03商业住宅楼2单元1002室，借款金额为149万元。上诉人胡文辉与第三人刘剑桃签订《离婚协议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签订日期为2012年10月30日，并载明：“男女双方已于2011年8月11日办理离婚登记，现就夫妻婚前共有的房屋一套签订该补充协议，具体协议如下：一、房屋地址：南昌市新地阿尔法小区D03号商业住宅楼2单元1002室。二、上述房屋已办理按揭还款，现由于女方无法承担上述房屋的按揭还款，且女方因个人企业经营不善急需资金周转，现同意上述房屋归男方所有，但由女方继续居住至再婚时止，由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210万元”。2012年11月1日、2012年11月7日，上诉人胡文辉通过招商银行账户向第三人刘剑桃分别转款人民币160万元、50万元，共计人民币210万元，银行流水文字摘要处载明“往来”。
2016年5月19日上午，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对原告胡文辉与被告李锋、第三人刘剑桃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胡文辉委托代理人接受法庭询问“原告，你刚才在庭审中说的离婚协议已经变更了，有什么证据证明？”时的回答为：“我们承担该房屋的所有费用，房屋登记也一直在原告的名下，原告也一直在使用诉争房产，其他的证据没有”，且在答辩意见中陈述“庭后我们将督促刘剑桃出具离婚协议变更的说明”。
另查明，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期间，上诉人胡文辉与第三人刘剑桃有多笔大额资金往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文辉与第三人刘剑桃于2011年8月1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南昌市西湖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备案，该《离婚协议书》应属有效，对上诉人胡文辉及第三人刘剑桃均有拘束力。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书》的签订与逃避债务有关，刘剑桃依据该《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取得南昌市新地阿尔法小区D03号商业住宅楼2单元1002室（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及要求胡文辉变更房屋产权登记的请求权。刘剑桃向胡文辉主张变更产权登记的请求权系刘剑桃的权利，刘剑桃及胡文辉未就房屋产权登记进行变更理应预见并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风险。上诉人胡文辉主张2012年10月30日其与第三人刘剑桃签订《离婚协议补充协议》变更了上述《离婚协议书》对南昌市新地阿尔法小区D03号商业住宅楼2单元1002室房屋的归属。但上诉人胡文辉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对变更《离婚协议书》没有“其他的证据”证明，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期间存在客观事由阻却其提交该份证据，若该份《离婚协议补充协议》真实的签订时间与协议上载明的时间一致，上诉人胡文辉在一审中不提交该份补充协议有违常理，另上诉人胡文辉的代理人在辩论意见中明确表示“庭后我们将督促刘剑桃出具离婚协议变更的说明”，故本院对该《离婚协议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不予认可。上诉人胡文辉主张其依据该《离婚协议补充协议》向第三人刘剑桃分三笔共计支付了210万元款项，但经本院查实，上诉人胡文辉与第三人刘剑桃在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期间存在着多次大额款项的往来，上诉人胡文辉与第三人刘剑桃均未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三笔转款与《离婚协议补充协议》的关联性。故上诉人胡文辉主张其已实际履行了《离婚协议补充协议》所载明的支付款项的义务，本院不予认可。
2011年8月10日上诉人胡文辉与第三人刘剑桃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南昌市新地阿尔法小区D03号商业住宅楼2单元1002室房屋归女方刘剑桃所有，作为《离婚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的胡文辉和刘剑桃，都应当明知上述约定对其自身权利义务所产生的影响。上述《离婚协议书》签订及生效的时间早于被上诉人李锋与第三人刘剑桃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的时间。上诉人胡文辉与第三人刘剑桃就涉案房产占有使用情况的解释前后矛盾，与上诉人胡文辉提交的《离婚协议补充协议》所载的内容也相互矛盾，上诉人胡文辉未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三张转款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综上，上诉人胡文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胡文辉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胡文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建跃
代理审判员 万俊健
代理审判员 曾 琴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戴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