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6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建明，男，197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应平，重庆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云枫，重庆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男，198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星，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篆塘镇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559034922M。
法定代表人：郑国勇，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权，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员工，住重庆市长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沧白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3690B。
负责人：龙保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员工，住重庆市酉阳县后溪镇老柏树村1组。
上诉人姚建明因与被上诉人杨洪、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6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姚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应平与齐云枫、被上诉人杨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星、被上诉人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鹏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姚建明对事故发生有过错，本案属于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或者，若本案为一般侵权，事故发生时姚建明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对损害没有过错，对本案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国现行法律所界定的交通事故，并不限于机动车在物理意义上车体移位状态下导致的事故，《道交法》119条也并没有直接规定车辆在完全物理意义上的车辆移位才是交通事故。车辆是否是“行驶过程”中，应当从车辆的物理移位、车辆的使用状态等方面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在“行使过程”中导致的侵权应认定为交通事故，车辆处于“非行驶状态”时发生的侵权，不属于交通事故，系法律理解错误；2.在维修的过程中，车辆虽然在没有动力的情况下发生移位，但还是因车辆车体物理移位导致人身损害，案涉车辆在“运行过程中”因故障发生熄火、档位卡死被迫停止，也就是其仍属于使用的状态，是在运行过程中因为故障而不能动，是暂时的停止，不属于完全废弃的僵尸车致人损害，故还是应当属于交通事故。上诉人停车时没有拉手刹、没有垫三角木，这是上诉人属于驾驶员身份时的过错，离开车之后，就不属于驾驶员，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为驾驶员身份时没有按照操作规程停车，从而对一审杨洪人身受损具有过错，同时也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显然系自相矛盾；3.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属于一般侵权，那么，在本案事故发生之时，上诉人并没有在现场，上诉人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不存在对杨洪受伤具有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杨洪辩称，本案属于交通事故，应由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划分，杨洪系维修人员，在维修过程中虽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但承担70%责任具有主观性，杨洪相较于普通人尽到更多的合理注意义务，该义务并非引起特定身份。
被上诉人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同意姚建明意见，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第22条车辆是在使用过程中，保险公司在维修场所及保修期间不赔偿，但在排除故障的时候，不属于专业的维修场所，也不属于保养期间，姚建明的理由是成立的。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
杨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杨洪残疾赔偿金931587.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64423.20元）、护理费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医疗费194133.90元、后续医疗费2000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100000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1396221.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渝Ｂ×××××号自卸货车为姚建明所有，挂靠在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为渝Ｂ×××××号自卸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险。
2017年8月20日11点多钟，姚建明驾驶渝Ｂ×××××号自卸货车空车回到龙湖工地，该车在一个上坡上熄火无法打燃，且无法换挡。姚建明没有拉手刹，也没有塞三角木。姚建明打电话通知杨洪来修理。杨洪在修理时车辆发生后溜被压。姚建明到达现场时发现杨洪已经受伤，遂拨打110和120。
杨洪被120送到了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医院（以下简称陈家桥医院）抢救治疗。入院诊断为车轮碾压伤：1、创伤性失血性休克；2、胸部损伤（双侧多根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右侧血气胸、左侧气胸、纵膈积气、胸壁皮肤软组织广泛挫伤并皮下积气）；3、腹部损伤（右侧髂骨骨折、右侧髋臼骨折、右耻骨上支骨折、腹腔及盆腔积液、腹部皮肤擦挫伤）；4、四肢损伤（右臂丛神经损伤、四肢皮肤擦挫伤）；5、右颌面部软组织损伤。杨洪抢救后于同日转入重庆市急救中心医院治疗。杨洪在陈家桥医院产生抢救费7451.30元，由姚建明垫付。
2017年8月20日，杨洪入重庆市急救中心住院治疗。住院40天后，杨洪于2017年9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1、严重胸外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连枷胸、双肺挫伤、双侧血气胸、胸壁擦伤、颈胸部皮下气肿、钝性心脏伤）；2、闭合性腹腔脏器损伤（肝脾挫伤、创伤性胰腺炎）；3、骨盆骨折；4、右臂丛神经损伤。出院医嘱：1、当地医院继续恢复期治疗；2、继续卧床休息，加强呼吸功能锻炼，1月后复查胸片及腹部CT，右臂丛损伤骨科随访。住院费为144213.45元。其中，13700元由姚建明垫付，剩余费用由杨洪自行垫付。住院期间，杨洪在重庆医疗集团和平苑药房有限公司健康路店购买人血白蛋白，共计产生4995元。出院当天产生急需用品费120元。
2017年9月29日，杨洪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治疗。入院前产生检查费180元。入院诊断：右侧臂丛神经损伤；骨盆骨折术后；多发肋骨骨折；胸壁皮肤软组织损伤。杨洪住院24天后于2017年10月23日出院，产生住院费11538.94元。出院当天产生门诊费64.44元。
2017年10月27日，杨洪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产生放射检查费945.10元。
2017年11月6日、11月7日，杨洪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分别产生挂号费5元、12元。
2017年11月16日，杨洪与其父亲杨文良乘坐飞机前往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治疗，产生门诊费960元。
2017年11月21日，杨洪与其父亲杨文良前往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治疗，产生门诊费318元，产生住宿费1617元。
2017年12月3日，杨洪与其父亲杨文良乘坐飞机前往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静安分院）治疗。2017年12月4日，杨洪入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治疗，当天产生挂号费16元。治疗7天后，杨洪于2017年12月11日出院，产生住院费21987.17元。同日，杨洪与其父亲杨文良乘坐飞机返回重庆。
2018年3月20日，杨洪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产生门诊费8元。
2018年5月24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编号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1712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杨洪的伤残等级属于一个五级伤残和两个十级伤残；2、杨洪的后续医疗费约需20000元；3、杨洪的误工期限评定为50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240日，护理人数为一人。鉴定费为3000元。
另查明，杨文良（1967年8月7日出生）与朱登芬（1965年2月22日出生）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一子即杨洪。三人从2013年12月11日开始居住在重庆市沙坪坝区。杨洪在事发前两年在维修厂干了两年，之后自己购买了一辆小货车，流动提供车辆维修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该规定的本意是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导致的侵权应认定为交通事故。在车辆处于非行驶状态时发生的侵权，不属于交通事故。本案中，渝Ｂ×××××号自卸货车在上坡时发生熄火，档位卡死，杨洪在修理过程中，该车后溜而被压，即该车是在非行驶状态给杨洪带来损害，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为一般的侵权纠纷，应当根据各方对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程度来进行责任的认定。同时，由于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无需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重庆穗明运输有限公司也不应与姚建明承担连带责任。
公民的健康权受到法律的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洪作为专业的车辆维修人员，其在维修车辆前应当采取安全措施，以保证在维修过程不会出现安全事故。杨洪在姚建明未在场的情况下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车辆后溜从而被碾压而受伤，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肇事车在一个上坡上熄火无法打燃，姚建明没有拉手刹，也没有塞三角木，其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审理中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杨洪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中，由姚建明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剩余70%的责任由杨洪自行承担。
关于杨洪的各项请求，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关于医疗费。本次事故中杨洪先后住院及门诊治疗，医疗费和门诊费共计192814.40元，有病历及发票为凭，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护理费。杨洪在重庆市急救治疗中心住院40天，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住院24天，在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住院7天，共计71天。根据鉴定意见书，杨洪的护理期限为240天，即其院内护理为71天，出院后护理为169元。其护理费为15550元（71天×100元/天+169天×50元/天）。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杨洪住院71天，其主张伙食补助费为3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营养费。根据伤情，营养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
关于交通费，根据杨洪治疗经过，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杨洪在城镇居住，有合法的收入来源，其按照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主张残疾赔偿金为367164元，未超过法律准许的限额，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杨洪的父亲杨文良、母亲朱登芬均未年满60周岁，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故一审法院对杨洪主张二人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金额为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时限为500天。其误工标准一审法院酌情按照80元/天计算。误工费为40000元（500天×80元/天）。
关于续医费。根据鉴定意见，续医费为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审理查明事实，杨洪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杨洪因受伤产生的医疗费192814.40元、护理费1555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367164元、鉴定费3000元、误工费40000元、续医费20000元、交通费6000元，共计650028.84元。由姚建明承担30%即195008.52元。鉴于姚建明已经垫付的21151.30元，其还需赔偿173857.22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姚建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杨洪173857.22元；二、驳回原告杨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6元，减半收取计1023元，由原告杨洪负担716元，由被告姚建明负担3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姚建明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以及过错。本院现评判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本案中，案涉车辆是在封闭的建筑施工工地发生的事故，应当以事故发生时车辆是否处于通行状态作为衡量是否为交通事故的标准，经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车辆因故障停车约4个小时后才发生本次事故，期间该车辆已脱离驾驶员实际控制且处于停驶状态，修理工杨洪到达现场后对车辆进行故障排查及维修，在修理过程中车辆后滑导致其损伤，即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并未处于通行状态，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交通事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姚建明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应结合是否实施侵权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造成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进行判断。姚建明作为案涉车辆驾驶员，在车辆发生故障停驶后没有拉好车辆手刹以及塞上三角木即自行离开，其在离开车辆时未能尽到安全停车的驾驶员义务，在事故发生时姚建明虽不在现场，但其未履行安全义务的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对杨洪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姚建明理应按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姚建明认为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就本次事故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姚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元，由上诉人姚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松
审 判 员 陈 娟
审 判 员 陈义熙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赵颖嘉
书 记 员 韩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