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7）京03民终2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1，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北京市赛思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2，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1因与被上诉人北×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被上诉人北×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佟×、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北×2支付工程款1 160 00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北×2支付滞纳金747
016.84元；3.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北×2支付违约金9 994
926.27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没有查明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北×2是否取得涉案项目的规划许可证；2.原审判决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41条适用范围是集体土地，本案涉案土地是工业用地，且该条是管理性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3.《工程服务协议》的相对人并非北×2，该合同既未成立也没有履行，不存在服务费与建设管理费互抵的情形。
北×2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
北×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2立即支付工程款1 160
000元；2.判令北×2支付因未按时支付工程款而应承担的滞纳金，自应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截至2016年7月1日约为50 479
420.76元）；3.判令北×2支付因其公司北×1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及工程项目停建而应承担的违约金9 994 926.27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北×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5日，北×1与北×2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约定：“北×2将其位于北京市密云区××车间（一期）工程发包给北×1施工。工程内容：基础、主体工程、外墙、水、电、门窗工程；开工日期：2014年4月5日（以实际开工日期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9月5日；工程总价：叁仟叁佰叁拾壹万陆仟肆佰贰拾元捌角九分（暂估价）结算金额以完工核算为准；专用条款26.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1.基础工程完工付基础造价的70%；2.主体工程结构二层主体结构完工付一、二层工程造价的70%；3.主体工程施工结构四层主体结构完工付三、四层工程造价的70%；4.主体结构全部完工后，付至工程合同造价的85%；5.工程施工验收合格后并提供符合甲方财务部门要求的全额发票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5%，余款5%在工程施工质保期结束后付清。47.补充条款：5.由于发包方原因造成的停工、窝工等损失的一切费用，由发包方承担全部责任并相应费用。由于发包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发包方需向承包方支付进度款滞纳金。滞纳金每日按进度款的1%计取。6.合同签订后，双方严格遵守合同，由于责任方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工程项目停建不能继续，责任方需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违约金为合同价的30%。违约金是责任方赔偿非责任方合同造价以外的额外经济损失，系合同造价以外的经济赔偿责任。一旦合同终止或项目停建，双方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已完工项目，结算完毕后，责任方需额外赔偿非责任方违约金”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北×1进场施工。2014年5月14日，北×1完成涉案工程的基础施工任务；2014年6月7日，北×1完成涉案工程一、二层施工任务；2014年7月8日，北×1完成涉案工程三、四层施工任务；2014年7月18日，北×1完成涉案工程第五层施工任务。2014年7月24日，北×2向北×1下发停工令，内容为：鉴于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对项目要求强制停工的原因，决定自2014年7月24日起，暂停育苗车间所有的施工作业。2014年9月1日，双方对北×1所承建的××农业育苗车间基础工程、主体工程组织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报告确认上述工程验收合格，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20日。2015年4月7日，北×1（乙方）与北×2（甲方）签订《××育苗车间工程解决协议书》，约定：1.因双方互不认可主体工程初步结算结果，因此一致同意委托双方认可的工程造价咨询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结算原则只对图纸中已建设完成的工程及现场查看核对。咨询费用甲乙双方AA制。2.双方确认工程造价后，双方按结算报告结算，一周内甲方付清乙方工程余款。3.期限：双方确定五日内选择好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十天内出工程款结算报告书并双方签字认可。4.如若工程款未能按时支付，乙方有权起诉甲方，并索要滞纳金。2015年6月18日，双方共同选定的北京××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农业育苗车间（一期）工程造价鉴证报告》，造价鉴证结论为：××农业育苗车间（一期）工程施工单位已施工部分工程造价为19
000 000元，其中土建工程18 298 835.62元，水电预埋工程701 164.38元。此工程造价不包括6%建设管理费。
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3月9日，北×2分九笔共计向北×1支付工程款18 980 000元。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分别为：2014年7月1日付款4
000 000元、2014年8月12日付款1 000 000元、2014年10月14日付款4 000 000元、2014年11月21日付款400
000元、2015年3月2日付款3 290 000元、2015年5月22日付款1 880 000元、2015年8月20日付款2 000
000元、2015年8月26日付款1 450 000元、2016年3月9日付款960 000元。
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上述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北×1主张的6%建设管理费能否与北×2所称6%的人员服务费相互抵顶。为证明上述两项费用应该相互抵顶，北×2向法院提交《工程服务协议》予以证明。北×1表示该服务协议是其公司与北京××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相应的付款义务应向北京××工程有限公司履行。经审查，2014年4月5日，北京××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北×1签订《××农业育苗车间（一期）工程服务协议》，约定乙方聘请甲方工程师1名为乙方承建工程提供服务，乙方应支付甲方实际结算总价6%
的人员服务费，甲方盖章处由北×2加盖公章。当合同注明的当事人名称与公章的名称不一致时，应确定公章的名称为合同当事人，故法院认定该工程服务协议书的签署双方为北×1及北×2。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服务协议书，北×1在工程竣工结算后应支付北×2实际结算总价6%
的人员服务费，现付款条件已成就，北×2亦表示两项费用应相互抵顶，故法院认定北×1主张的工程款中6%的建设管理费应与其公司应支付北×26%
的人员服务费相互抵顶。二、涉案工程的停工原因。就涉案工程的停工原因，北×2表示因北×1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因此通知北×1停止施工。行政部门要求停工的原因是工程未经招投标及工程安全问题。北×1表示因北×2未取得涉案部分工程的规划许可证，××镇政府下发了违法建筑停工通知书。为证明其主张，北×1向法院提交照片一张，照片显示××镇政府于2014年6月19日向北×2下发一份违法停建通知书，内容为：因北×2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或违反规划许可证的规定，擅自占用建设用地兴建育苗车间等原因，责令其公司立即停止用地、停止施工。北×2表示其公司未收到过该通知。法院致电××镇政府综合科科长杨×进行核实，杨×表示××镇政府综合科确实向北×2下发过该份违法停建通知书，故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北×2向北×1下发的停工令内容，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停工的原因是北×2未取得相应规划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北×2在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形下与北×1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虽然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北×1要求北×2按约支付工程款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因北×1所主张的工程欠款中包含工程价款6%
的建设管理费，该笔费用应与其公司应支付北×2工程价款6%的人员服务费相互抵顶，故法院认定北×2欠付北×1的工程款为2万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合同中关于滞纳金及违约金的约定条款一并无效，但因双方签署的《××育苗车间工程解决协议书》对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及逾期付款滞纳金等进行了重新约定，故对北×1要求北×2支付滞纳金及违约金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北×1按照日百分之一的标准计算滞纳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滞纳金的具体数额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酌定。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
一、北×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1工程欠款二万元；
二、北×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1自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至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的延迟付款滞纳金五万八千二百八十元一角七分。
三、北×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1工程欠款二万元的滞纳金（自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北×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发包人就尚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行政审批手续的工程，与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项目因未取得涉案部分工程的规划手续而被××镇政府责令停工，故北×2与北×1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合同虽被确认无效，但鉴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北×1要求北×2依约支付工程款的诉求，应予支持。北×1要求依据合同约定而支付滞纳金及违约金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酌定的滞纳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
北×1提交的《××农业育苗车间（一期）工程服务协议》中注明的合同当事人是北京××工程有限公司，但落款处却加盖了北×2的公章，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亦由北×2履行了该合同的主要义务，因此本院确认该合同的当事人是北×2。根据该合同约定，北×1在工程竣工结算后应支付北×2实际结算总价6%的人员服务费。现付款条件已成就，北×1依约应履行付款义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消。现北×2主张两项债务相互抵消，故原审法院认定北×2应付建设管理费与北×1应付人员服务费相互抵消，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北×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 212元，由北×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夏 莉
审 判 员 曾 彦
二○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田 晔
书 记 员 胡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