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1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凯吉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文金。
委托代理人：吴光大。
委托代理人：龚晓东。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康市上金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振英。
委托代理人：倪根强、姜建林。
申请再审人浙江凯吉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永康市上金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1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经征询当事人同意，在庭审后进行了补充调查。申请再审人凯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光大、龚晓东，被申请人上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倪根强到庭参加了诉讼及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金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向永康市人民法院起诉称：上金公司的前身系永康金锐汽配压铸厂（以下简称金锐厂），与凯吉公司自2000年以来一直有业务往来。凯吉公司提供图纸、模具，委托上金公司（金锐厂）加工生产水泵外壳毛坯、发动机气缸的瓦盖毛坯等产品。截止2007年底，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683302.5元。2008年1月9日，双方签订《购销协议书》一份，约定凯吉公司向上金公司提供产品抵销其欠款，但凯吉公司却向永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举报上金公司仿冒其产品，给上金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请求：1.解除双方于2008年1月19日签订的《购销协议书》；2.凯吉公司支付上金公司货款495472.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凯吉公司一审答辩称：上金公司陈述凯吉公司尚欠其货款495472.5元与事实不符，双方之间每年进行货款结算，从2006年至2008年7月27日对账后，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为38004元。另外，对于2008年下半年至2009年凯吉公司发给上金公司的货物，上金公司尚欠凯吉公司的货款将另行解决。
永康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上金公司的前身系金锐厂，与凯吉公司存在多年的业务往来。双方存在上金公司（金锐厂）根据凯吉公司提供的图纸、模具，为凯吉公司加工生产水泵外壳毛坯、发动机气缸的瓦盖毛坯等产品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还存在凯吉公司将其产品卖给上金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截止于2008年1月，买卖合同关系截止于2009年下半年。2007年4月2日双方对帐，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158529元。2007年12月底，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683302.5元。2008年1月9日，双方签订《购销协议书》一份，约定凯吉公司以其向上金公司供货金额抵扣凯吉公司积欠上金公司的承揽合同货款。2008年下半年至2009年下半年，凯吉公司因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向上金公司供货共计312109元。2009年3月25日，上金公司支付凯吉公司买卖合同货款24279元。2009年6月29日、8月30日鄢仁根代上金公司向凯吉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3万元。现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475472.5元。审理期间，根据上金公司申请，先后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对凯吉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3月1日的《2007年年终对账单》、2008年7月27的《2008年对账单》中应振英的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鉴定。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月30日出具的精诚（2012）文鉴字第6号《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上述对账单落款部分经办人处“应振英”的签名非本人所签。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5月30日出具的金华天鉴司鉴所（2012）文鉴字第31号《笔迹检验鉴定意见书》结论为：《2007年年终对账单》中“应振英”签名非本人所写，《2008年对账单》中的“应振英”签名为本人所签。
永康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上金公司与凯吉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和买卖合同关系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双方一致确认双方承揽合同关系截止于2008年1月，买卖合同关系截止于2009年下半年，此后双方未发生承揽合同、买卖合同业务，也无继续履行2008年1月9日《购销协议书》的意思表示，事实上已停止履行协议，故该协议应予以解除。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475472.5元的事实清楚，上金公司要求凯吉公司支付货款495472.5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其中475472.5元及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予支持。凯吉公司提出2008年下半年至2009年下半年其向上金公司供货与本案无关的抗辩意见，而其庭审中陈述2003年或2004年就开始将货卖给上金公司，其提交《2007年年终对账单》、《2008年对账单》均载明有凯吉公司向上金公司供货并在凯吉公司应付上金公司货款中减去其供货价值，凯吉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与其陈述及其提交证据的内容自相矛盾，与查明事实亦不符，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2011）金永商初字第2099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上金公司与凯吉公司之间的《购销协议书》。二、由凯吉公司支付上金公司货款475472.5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11年11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上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凯吉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6元，鉴定费16640元，合计21006元，由上金公司负担8470元，凯吉公司负担12536元。
凯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2012）文鉴字第31号笔迹检验鉴定意见书关于对2008年7月27日《2008年对账单》的鉴定结论依法应认定其证据效力。该鉴定结论是因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对《2008年对账单》的鉴定严重违反鉴定程序，凯吉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准许并由一审法院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而得出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无任何法律瑕疵，上金公司也没有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根据证据规则有关对鉴定结论的认证原则，依法应认定该鉴定结论的证明力。根据《2008年对账单》，至2008年上半年止，凯吉公司只需支付上金公司承揽款38004元。2.一审判决认定至2007年底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683302.5元无据无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依据是“凯吉公司（十二）月底应付款余额”的表格。如以该表格作为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主要债权凭证，应不予认定，理由如下：（1）该表格非凯吉公司所提供；（2）凯吉公司未予认可；（3）该表格系复印件，不应认定其具有证据效力。3.一审判决认定鄢仁根付给楼麒麟的8万元系代上金公司付给凯吉公司的货款与事实不符。（1）鄢仁根的8万元汇款凭证系在一审第六次开庭时提供，未经质证，予以认定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2）仅以上金公司持有鄢仁根的8万元汇款凭证即认定鄢仁根代上金公司付款给凯吉公司，有悖基本常识。综上，在与上金公司的业务关系中，至2008年上半年止，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承揽款38004元，2008年下半年至2009年8月凯吉公司供货312109元给上金公司，2008年9月30日至2009年3月31日上金公司三次付款共计95155元，相抵后，上金公司尚欠凯吉公司178950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由上金公司支付凯吉公司货款178950元。
上金公司二审答辩称：凯吉公司所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07年12月底，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683302.5元”及“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475472.5元”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至2007年12底，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333302.5元。2008年9月30日至2009年3月31日期间，上金公司分三次共支付给凯吉公司买卖合同货款共计95155元（包括2009年3月25日所支付的24279元）。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196348.5元。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相互之间存有承揽合同关系及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该两个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予以确认。鉴于双方当事人对相互之间存有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不再履行的事实亦无异议，且双方亦无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予以解除亦无不妥。从本案现有证据《合作关系的说明》、《凯吉公司（十二）月底应付款余额》明细单、《请求书》、《购销协议书》、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个人转账回单》、《对账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综合分析判断，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货款196348.5元事实清楚，凯吉公司未支付该笔货款，依法应承担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上金公司所提的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其所提的要求凯吉公司支付货款495472.5元及利息损失及一审判令凯吉公司支付上金公司475472.5元及利息损失依据不足。关于凯吉公司所提的三点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1.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对本案《2008年对账单》中“应振英”签名进行鉴定后得出的结论虽为与样本字迹系同一人书写，但《2008年对账单》系基于《2007年年终对账单》而来，而《2007年年终对账单》当中“应振英”的签名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和金华天鉴定司法鉴定进行鉴定后均得出该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非同一人书写的结论，因此，在上金公司否认《2007年年终对账单》和《2008年对账单》的情况下，对《2008年对账单》的真实性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从《2008年对账单》的内容来看，其中第一项载明2007年年底上金公司应付凯吉公司结存为60586元；第二项载明的2008年度收入138863元。而根据该对账单备附的内容，该两项款项系上金公司应付给凯吉公司的承揽合同货款。但凯吉公司与上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双方加工铸件的承揽合同关系截止于2008年1月份，则《2008年对账单》中不应再有2008年承揽合同货款，在凯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陈述的情况下，其陈述与《2008年对账单》的内容明显存在矛盾，一审判决以此不采信该对账单并无不当。2.根据本案《2006年年终对账单》及凯吉公司无异议的上金公司开具给该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者相加的货款额为986644元，在凯吉公司未能就已支付上述货款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上金公司所作的小于该数额的自认即至2007年12月底凯吉公司尚欠其货款683302.5元来认定凯吉公司的尚欠货款亦无不妥，对《凯吉公司（十二）月底应付款余额》的表格，一审判决只作为印证证据予以采信。3.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凯吉公司至今未能提交其与鄢仁根之间另有业务往来的证据，且其曾陈述楼麒麟系其公司业务员，因此，在上金公司持有鄢仁根转账凭证原件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鄢仁根代上金公司支付给凯吉公司货款8万元合法有据。另鄢仁根的该8万元汇款凭证已在二审庭审中质证，凯吉公司对该8万元汇款凭证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该8万元汇款凭证可认定系鄢仁根代上金公司支付给凯吉公司的货款。综上，凯吉公司所提的该三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鉴于凯吉公司在其所提的第1点上诉理由中曾提到应采信《2008年对账单》，而该对账单以《2007年年终对账单》为基础，《2007年年终对账单》中载明其实际付款35万元，在二审期间其已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故该35万元已付货款应予认定，在其所欠的货款总额当中予以扣除。由于凯吉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2008年9月30日至2009年3月31日期间，上金公司分三次共支付给凯吉公司买卖合同货款共计95155元，该款项包括一审判决所认定的2009年3月25日所支付的24279元，故该笔货款亦应在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基于当事人的举证所作出的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3）浙金商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1）金永商初字第20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2011）金永商初字第209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凯吉公司支付给上金公司货款196348.5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11年11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上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凯吉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66元，鉴定费16640元，合计21006元，由凯吉公司负担8324元，上金公司负担12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32元，由凯吉公司负担3460元，上金公司负担5272元。
凯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实际上双方的承揽关系截止于2008年上半年，2008年7月27日，经对账，凯吉公司欠上金公司加工承揽款38004元。2008年下半年至2009年下半年凯吉公司供给上金公司产品共计货款312109元。上金公司自2008年9月30日至2009年3月31日三次付款95155元，减去凯吉公司应付的承揽款38004元，上金公司尚欠凯吉公司178950元。二、一、二审法院对证据认定不当。《2008年对账单》经第二次委托鉴定，确认上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真实，应采信该证据，未予采信不当；2007《凯吉公司（十二月）底应付款余额》系复印件，没有双方核对签名，无法与原件核对，却予以采信不当；鄢仁根付给楼麒麟的两张转账回单与本案无关联，该回单是楼麒麟与鄢仁根的个人往来款项，凯吉公司至今未收到该款项。三、《2007年年终对账单》、《2008年对账单》内容真实，足以采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2.驳回上金公司的诉讼请求；3.由上金公司支付凯吉公司货款17895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11年12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上金公司再审答辩称：一、双方承揽关系结束于2008年1月是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多次确认的事实，不容凯吉公司随意变更。二、鉴定意见书并不等同于判决，其仅为证据的一种形式，需要经过质证才能予以认定，一、二审法院以《2008年对账单》中出现2008年1月份以后双方存在承揽合同业务，与凯吉公司自认双方承揽关系终止于2008年1月份明显不符，该对账单效力不予认定符合证据认定规则。三、《凯吉公司（十二月）底应付款余额》只是一、二审法院认定凯吉公司欠款的辅助证据，事实上，该份材料正是凯吉公司据以要求上金公司承担侵犯商业秘密的证据，且是永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上金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的主要依据，而凯吉公司在行政处罚过程中从未否认该材料的真实性。四、鄢仁根支付楼麒麟的两张转账回单由上金公司持有并作为做账依据，能够证明货款由上金公司支付，凯吉公司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鄢仁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五、凯吉公司的第三项再审请求，凯吉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故该项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程序规定。六、二审法院对凯吉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的证据效力加以认定属于错误认定。综上，请求：驳回凯吉公司的再审申请，结合凯吉公司自认的2008年9月30日至2009年3月31日期间，上金公司支付了凯吉公司货款95155元的事实，支持上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再审期间，凯吉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送货单21份、2007年对账单备附“退货收条4份”、与产品销售单相对应的出库单以及实物出库单22页、备附中上金公司退货给凯吉公司的退货接收单8份，证明2007年对账单的真实性，凯吉公司退给上金公司的货物价值为101567.14元。2.金锐厂（上金公司）送货给凯吉公司的送货单6份、凯吉公司发给上金公司的汽配件出库单、退货收据，证明2008年对账单的真实性。3.楼麒麟交通银行的银联卡照片1张、交通银行义乌支行查询单2份，证明鄢仁根汇给楼麒麟的8万元是其两人之间的个人款项往来，没有汇至凯吉公司的账户，与凯吉公司无关。4.义乌市人民法院（2011）金义商初字第3249号案件中凯吉公司的起诉状、上金公司的答辩状、鄢仁根汇给楼麒麟的转账回单4份、义乌市人民法院中止裁定书、撤诉裁定书，证明凯吉公司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金公司支付货款21万余元，上金公司答辩称其诉凯吉公司的货款纠纷案已由永康市人民法院受理，要求移送至永康市人民法院受理；鄢仁根汇给楼麒麟的个人转账回单上金公司有4份。5.三张银行承兑汇票，证明凯吉公司已通过承兑汇票的背书于2007年支付上金公司35万元。
上金公司质证认为：所有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对证据1中送货单21份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需结合其他材料综合认定其证据效力；对其中的退货收条4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收条上的签字人并非上金公司的员工，也未经上金公司授权，双方之间应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依据，如上金公司供货959955元，最终需向凯吉公司开具金额828115元的增值税发票，则退货数量应为131840元，与凯吉公司提交的退货金额101567.14元不相符合；对出库单、实物出库单、退货接收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此为凯吉公司单方出具，未经上金公司确认。对证据2中的送货单6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系凯吉公司单方制作，并无上金公司的确认，与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的承揽合同关系终止于2008年1月份的事实存在矛盾；对其中的退货接收单、出库单、实物出库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系凯吉公司单方出具，未经上金公司确认，且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与事实不符。对证据3中查询单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楼麒麟银行卡中收入8万元，并不能证明楼麒麟已经将款项转入凯吉公司账户，楼麒麟有无将款项交付给凯吉公司系楼麒麟与凯吉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上金公司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金公司确实未支付相应货款的事实。对证据5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的真实性有异议，两枚印章上金公司从未使用过，且汇票的被背书人和汇票申请人之间无业务往来。
再审期间，经征询当事人同意，本院在庭审后进行了补充调查。上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2005年年终对账单（复印件）、外协件的价格协议（系复印件且无原件），证明上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私章与凯吉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中的背书栏中加盖的印章不一致，该背书不具有真实性。3.上金公司预留印签卡，证明上金公司在建设银行和永康市农村合作银行预留的法定代表人私章与凯吉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背书栏中加盖的印章不一致，该背书不具有真实性。
凯吉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上加盖的应振英印章有异议，原件中没有应振英的印章；证据2系复印件，印章无法辨别；证据3印签卡上的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的启用日期分别为2010年11月11日和2013年。
本院认为：1.凯吉公司提交的证据1，上金公司对其中的退货收条、出库单、实物出库单、退货接收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凯吉公司无法证明退货收条上的接收人员系上金公司的职工，出库单、实物出库单、退货接收单未经上金公司的确认，无法与《2007年年终对账单》栏目内记载的数额相对应，无法形成证据链证明《2007年年终对账单》的真实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1中的送货单，上金公司无异议，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证据2中的送货单，上金公司不认可，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以认定，证据2中的退货接收单、实物出库凭单、出库单未经上金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上金公司未予认可，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3无法证明款项是否交付给凯吉公司，对该证据与凯吉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定，无法证明凯吉公司与上金公司之间的具体债权债务关系。2.上金公司提交的证据1与原件不一致，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2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3中印模的启用时间在承兑汇票背书时间之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在我国民事诉讼中，根据当事人举证责任原则，双方当事人都充分享有引用鉴定意见作为证据方式证明自己所提出的事实或用来反驳对方所提出的事实主张的权利。司法鉴定意见实质是司法鉴定人就案件中的专业性问题进行鉴定后所作出的判断，即使最权威的鉴定人采用最先进的设备和方法作出鉴定，有时也难免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而造成失误，故司法鉴定意见是法定证据的一种表现形式，并不具有当然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只有对司法鉴定意见作出实质性审查、判断，用完善的证据规则来排除可能的失真，司法鉴定意见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一、二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依自由心证，未采纳司法鉴定意见并无不当。理由是：1.凯吉公司对其主张的由上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应振英签名的《2007年年终对账单》、《2008年对账单》存在陈述不实。一审期间，凯吉公司提交了上述两份对账单，主张对账单落款处应振英的签名应为其本人所签，应上金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两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均明确《2007年年终对账单》中应振英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而对《2008年对账单》，两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结论截然相反，虽然第一次鉴定时，因鉴定过程中需采集的样本未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场存在程序瑕疵，但鉴定结论完全相反，确实难以甄别。就凯吉公司而言，其对《2007年年终对账单》中应振英的签名存在不实陈述。2.《2007年年终对账单》的真实性不能认定。一审法院两次委托的鉴定意见已否定应振英签名的真实性，而该对账单中记载的第二项“二零零七年度收入玖拾伍万玖仟玖佰伍拾伍元整（959955）”即凯吉公司应付上金公司承揽款959955元，但增值税发票显示双方发生的承揽款金额为828115元，即使按照凯吉公司的主张，2007年承揽合同关系中发生退货101567.14元，《2007年年终对账单》中的承揽款金额（959955元-101567.14元=858387.86元）也无法与增值税发票的金额相一致；《2007年年终对账单》备附栏内的第二项记载：2007年6月份开始以产品抵扣货款：2007年6月27日至2008年1月14日共发货642082.16元-退货35751.3元=606330.86元，凯吉公司无法提供经上金公司确认的产品销售清单、退货单、出库单印证上金公司于2007年收到凯吉公司所发的642082.16元货物及上金公司退还了凯吉公司货物35751.3元，故对于2007年年终对账单所结算的款项60586元无法采信。3.《2008年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2008年对账单》栏目第二项记载：“二零零八年度收入壹拾叁万捌仟捌佰陆拾叁元整（138863）”，即上金公司曾于2008年向凯吉公司发送承揽合同项下的货物138863元；第三项记载：“二零零八年实际付款为壹拾壹万叁仟零叁拾捌元整（113038）”，即2008年7月27日对账前凯吉公司曾发送给上金公司113038元货物；备附：2008年退货压铸件48406.74元，凯吉公司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对应证明，故对2008年对账单中的结存数额38004元不予认定。4.上金公司主张的2007年年底凯吉公司应付上金公司款项683302.5元有相应依据。上金公司向永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2007年《凯吉公司（十二月）底应付款余额》表格，该表格中记载截止2007年12月底，凯吉公司应付上金公司的余额为683302.50元，针对该表格，凯吉公司曾向永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请求书》一份，在该请求书中，凯吉公司称：“在贵局查处上金公司侵犯‘凯吉牌’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一案中，请求人发现，上金公司持有本公司2007年12月份的财务应付帐的统计表。根据请求人的保密制度，该类报表属于请求人的商业秘密，未经领导批准，不得携带出厂，而请求人也没有任何必要向上金公司提供请求人全部应付款的报表。为此，请求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上金公司采用不正当手段获取了请求人的商业秘密。更严重的是，请求人的应付款报表和应收款报表总是同时制作的，上金公司还可能同时持有请求人的应收款报表，该报表上有请求人的全部经销商名单，这有可能极大地损害请求人的利益。……请求对上金公司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立案查处。”从该请求书内容可反映出凯吉公司认可该余额表格的真实性，再审中，法庭也曾要求凯吉公司提供其与上金公司业务往来的财务报表，但凯吉公司未能提供，对《请求书》中所称的应收款报表，凯吉公司也未提供。在凯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否定该余额表格的真实性的情况下，对上金公司主张的2007年年底凯吉公司尚欠上金公司683302.50元予以采信。
关于2009年6月、8月鄢仁根打款给楼麒麟的80000元性质，因凯吉公司承认楼麒麟系其员工，上金公司持有鄢仁根的打款凭证，凯吉公司又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鄢仁根与其存在业务关系，故一、二审认定该80000元系上金公司支付给凯吉公司的款项有相应的依据。此外，上金公司再审答辩中要求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上金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再审请求，本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作审查。综上，凯吉公司的再审理由无事实或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代理审判员 方素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