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商提字第3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海盐卡露伊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武原镇海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舒善珍，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海伟，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海盐县天帝服装厂。住所地：海盐县通元镇通元村团结组。
负责人：王君华，厂长。
委托代理人：吴建中，男，196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武原镇长潭路**号***室。
原审被告：朱金龙，男，196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通元镇丰义村北石埠**号。
申诉人海盐卡露伊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露伊公司）与被申诉人海盐县天帝服装厂（以下简称天帝服装厂）、原审被告朱金龙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海盐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6日作出(2007)盐民二初字第9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卡露伊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09年3月6日，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以(2009)浙嘉检民行抗字第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09年3月31日作出(2009)浙嘉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朱峰出庭。申诉人卡露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伟、被申诉人天帝服装厂的委托代理人吴建中、原审被告朱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0月16日，原审本诉原告天帝服装厂起诉至海盐县人民法院称，2007年8月，双方经人介绍建立服装来料加工业务关系，卡露伊公司分别向天帝服装厂领取加工生产7198款风衣3560件和7360款棉衣2800件的原辅料，并口头约定每件加工费为8元，最后交货时间为2007年9月25日，付款时间为交货后满一个月凭加工费增值税发票结算。加工生产过程中卡露伊公司陆续已交付部分产品，截止2007年10月10日，卡露伊公司已交付7198款风衣3500件（尚有60件未交付），7360款棉衣971件（尚有1839件未交付），并有部分原辅料及上述两款未交付的风衣和棉衣均存放于朱金龙住所内。另2007年9月11日，天帝服装厂已预付朱金龙加工费10000元，如卡露伊公司、朱金龙按约定全部交货，则天帝服装厂应支付加工费50880元。目前卡露伊公司已停止生产，处于关闭状态，朱金龙擅自将天帝服装厂委托加工的产品转移至其住所内，并拒绝交付，致使天帝服装厂与其上家客户的外贸加工合同无法履行（天帝服装厂客户的最后交货期限为2007年9月26日），其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天帝服装厂的合法权益。故天帝服装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卡露伊公司、朱金龙立即向天帝服装厂交付已逾期的7198款风衣60件和7360款棉衣1839件（或赔偿折价款109640元）；二、卡露伊公司、朱金龙退还剩余原辅料折价款730.46元，支付领用的粗细线款3914元，小计4644.46元；三、卡露伊公司、朱金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天帝服装厂以卡露伊公司、朱金龙一再拒绝交货，导致其上家客户拒绝收货并索赔为由，要求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其增加和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一、卡露伊公司、朱金龙赔偿逾期交货产品折价款166392元（其中7198款风衣60件，以每件76元计算，7360款棉衣1839件，以每件88元计算），扣除应付加工费50960元，再扣除已付加工费10000元，实际应付125432元；二、卡露伊公司、朱金龙退还原辅料折价款43397.30元，其中超用面料730.46元，粗细线款3914元，原预发面料32624元，原预发粘衬300元，原预发罗纹1617元，原预发里布4211.84元；三、卡露伊公司开具增值税加工费发票金额为50960元，或扣还税款8663.20元；四、卡露伊公司、朱金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卡露伊公司、朱金龙庭审中辩称，一、其不需要向天帝服装厂给付相应的折价款；二、不需要向天帝服装厂承担返还价值为3914元的线款；三、双方约定的价格为不含税价，故不需向天帝服装厂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或折扣税款；四、本案是由于天帝服装厂未支付相应的加工费，卡露伊公司留置了天帝服装厂的来料加工的服装引起的，责任在于天帝服装厂，所以本案的诉讼费用应由天帝服装厂承担；五、朱金龙只是卡露伊公司的业务联系人，不是适格的被告。
原审反诉原告卡露伊公司反诉称，2007年8月13日，天帝服装厂经人介绍与朱金龙联系建立服装来料加工业务关系。当天双方口头约定每件加工费为12.50元。后因天帝服装厂送来的服装要求7198款风衣增加钉大钮扣、小钮扣、平头锁眼，对其圆头锁眼后修线头，7360款要钉拷钮，钉喇叭钮，后还有拷钮尺寸短而要返工重做，所以卡露伊公司要求天帝服装厂增加加工费，后双方约定所有的加工费以90000元结帐。后卡露伊公司将加工生产的7198款风衣3562件、7360款棉衣971件，交付给了天帝服装厂，后尚有7360款棉衣1829件及相应的辅料在卡露伊公司处。至今天帝服装厂只给付了卡露伊公司加工费10000元。2007年10月10日，双方进行数量核对，并对加工费的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天帝服装厂按双方对帐的数量先付款后提货。但至今天帝服装厂未将加工费余额付清，故卡露伊公司无法向天帝服装厂交付加工服装。2007年12月14日，卡露伊公司将多余的面料、粘衬、罗纹、里布等退还给了天帝服装厂。卡露伊公司认为天帝服装厂不按约定给付加工费的行为侵犯了卡露伊公司的合法权益，卡露伊公司未将相应的加工服装交付给天帝服装厂的责任不在卡露伊公司，天帝服装厂应按约定向卡露伊公司支付加工费80000元。故卡露伊公司请求判令：一、驳回天帝服装厂的所有诉讼请求；二、天帝服装厂立即支付加工费80000元；三、天帝服装厂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天帝服装厂庭审中辩称，卡露伊公司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反诉状中称双方口头约定每件加工费为12.50元及增加加工费，与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加工费为每件8元，没有增加加工费。当时约定是交货后一个月结帐，而不是先付款再提货，后因卡露伊公司停产，要求天帝服装厂带款提货，天帝服装厂也同意，但是卡露伊公司要求加价，已超出了天帝服装厂的承受范围。所以天帝服装厂才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原审查明，案外人杭州军超服饰有限公司与天帝服装厂签订外发加工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天帝服装厂为杭州军超服饰有限公司加工7198款、7360款服装。合同约定了7198款交货期为2007年8月20日至2007年8月28日，7360款交货期为2007年9月15日至2007年9月26日。后天帝服装厂将上述服装外发给卡露伊公司加工，该加工关系以口头形式建立，双方共发生加工业务如下：7198款服装3562件，7360款服装2800件，上述服装均已由卡露伊公司在2007年10月10日前加工完毕。其中7198款服装3562件已由卡露伊公司向天帝服装厂交付完毕，7360款服装已交付979件，尚未交付1821件。另外，在加工过程中，卡露伊公司超用面料价值为730.46元，向天帝服装厂领用的线款为3914元。关于上述服装的交货期问题及加工费价格问题，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书面协议。2007年10月5日，天帝服装厂的上家客户杭州军超服饰有限公司向天帝服装厂发出紧急催货通知，要求天帝服装厂于2007年10月18日交清全部加工服装，如超过2007年10月20日，则要求天帝服装厂按批发价赔偿全部经济损失。但是由于天帝服装厂与卡露伊公司之间就加工费问题存在争议，在天帝服装厂未按其要求付清加工费的前提下，对未交付的1821件7360款服装，卡露伊公司拒绝交货。2007年10月16日，天帝服装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卡露伊公司、朱金龙交付服装，并向原审法院提出先予执行申请书，要求对本案中卡露伊公司未交付的服装先予执行，并已提供担保。2007年10月17日，在该案承办人员找到卡露伊公司的经办人朱金龙，要求其配合时，朱金龙明确表示必须先支付尚欠的服装加工费80000元，否则将把服装卖掉。
关于服装加工费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各自的主张，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由海盐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价格鉴定书确认本案讼争的服装加工费为11元/件，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所涉两款服装均按同一标准计算。另外，关于天帝服装厂主张要求就卡露伊公司未交付的服装折价的计算问题，由于天帝服装厂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88元/件，经双方当事人协议，由海盐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价格鉴定书确认其出厂价为77元/件。
另外，由于本案鉴定需要，天帝服装厂支付了鉴定费1000元、卡露伊公司支付了鉴定费2500元。
原审认为，本案中，本诉的争议焦点：
一、天帝服装厂要求卡露伊公司赔偿服装折价款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对此，原审认为：1、服装加工合同通常都具有一定的时间性和季节性，本案中，天帝服装厂与卡露伊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天帝服装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卡露伊公司口头约定的交货期，但从天帝服装厂与其上家客户杭州军超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来看，其交货期对本案天帝服装厂与卡露伊公司之间加工关系的交货期具有一定的参考作用。2、天帝服装厂于2007年10月16日起诉卡露伊公司、朱金龙时，提出了先予执行申请并提供了担保的情况下，卡露伊公司经办人朱金龙明确表示拒绝予以配合，对此，在双方当事人就加工费存在重大争议且天帝服装厂未支付加工费的情况下，卡露伊公司留置部分服装尚具有一定合理性，但在天帝服装厂提出先予执行申请并提供担保情况下，卡露伊公司仍拒绝交付服装，具有主要过错。3、本案中，天帝服装厂在将服装发给卡露伊公司加工时，在对交货期等有较严格要求时，未就交货期、加工费价格等与卡露伊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具有次要过错。综合以上三点，本案中，由于讼争的服装逾期未交货，导致天帝服装厂的上家客户拒收，由此所产生的损失主要是讼争服装估定的出厂价减去讼争服装处置时的残值，对该部分损失，可以采取双方各处置一部分服装的方式来进行分担。本案中，由于卡露伊公司具有主要的过错，天帝服装厂具有次要过错，故对未交付的1821件7360款服装，由卡露伊公司负责处置其中的60%，即1092件，由天帝服装厂负责处置其中的40%，即729件为宜，对卡露伊公司负责处置的1092件服装，由卡露伊公司按66元/件（估定出厂价77元/件减去估定加工费11元/件）向天帝服装厂支付相应的价款。
二、关于天帝服装厂主张的线款问题，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天帝服装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线款应由卡露伊公司负担，故对天帝服装厂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未交付的服装的折价计算标准问题，由于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主张，对于海盐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双方未提出异议，故可采信该鉴定结论书确定的计算标准，即77元/件。
四、关于朱金龙是否是本案讼争服装加工关系的当事人，朱金龙应否与卡露伊公司共同向天帝服装厂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讼争的服装是由卡露伊公司加工完成，而且，从天帝服装厂的当庭陈述来看，朱金龙在与天帝服装厂联系服装加工业务时，提到该批服装由卡露伊公司进行加工，而朱金龙是卡露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配偶，故朱金龙应是本案讼争的服装加工业务中卡露伊公司的经办人，朱金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天帝服装厂要求朱金龙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五、关于天帝服装厂主张的增值税发票问题。由于这属于税务部门管理范围，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天帝服装厂可向相关税务部门寻求解决。
关于反诉的争议焦点，原审认为：
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各自关于加工费计算标准的主张，对此，已委托海盐县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了价格鉴定，对该鉴定书确定的服装加工费11元/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应以该标准作为本案服装加工费的计算依据。本案中，卡露伊公司已向天帝服装厂交付了服装7198款3562件、7360款979件，再加上本诉中确定的应由天帝服装厂负责处置的729件，共计服装总数为5270件，加工费总计为57970元，再减去天帝服装厂已支付的加工费10000元，天帝服装厂尚应向卡露伊公司支付加工费47970元。
另外，关于鉴定费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具有过错，故对双方当事人各自所交的鉴定费应由双方当事人自行负担。
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
一、卡露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帝服装厂交付7360款服装729件（如有不足，按66元/件支付相应价款）；二、卡露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帝服装厂支付7360款服装1092件的折价款72072元及超用面料款730.46元，合计72802.46元；三、天帝服装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卡露伊公司支付加工费47970元；四、驳回天帝服装厂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卡露伊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586元，由天帝服装厂负担1099元，卡露伊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4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卡露伊公司负担360元，天帝服装厂负担540元。
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为，原审判决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一、认定事实和证据采信存在错误。第一，朱金龙并不是本案的被告。朱金龙是卡露伊公司的业务员，其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依法应由卡露伊公司承担。故原审将其列为被告，违反了法律规定，实属不当。第二，卡露伊公司留置加工的服装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过错。第三、原判采信杭州军超服饰有限公司的外发加工结算清单和证明，违背了证据采信原则。因为，1、杭州军超服饰有限公司与卡露伊公司没有直接的关系，其出具的这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2、杭州军超服饰有限公司与天帝服装厂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这两份证据不具有客观性，加工费单价明显不可信。
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加工费支付期限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确定天帝服装厂在卡露伊公司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相应的加工费。但天帝服装厂并没有按该规定支付加工费。而原审没有适用该规定，应属适用法律错误。
三、原审法院“先予执行”行为存在重大瑕疵，由此所产生的后果不应由卡露伊公司承担。对先予执行人民法院依法应制作裁定书。但原审法院并未制作，而采取口头方式询问朱金龙，但朱金龙并不是卡露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得到公司的授权。同时，如果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符合先予执行的条件，也不需征询被执行人的意见。
综上，请求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卡露伊公司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予以改判。被申诉人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有关朱金龙的被告资格问题，原告有权对认为侵害其权利的关系人提起诉讼，原审依照原告的起诉，将朱金龙列为被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不存在违反法律的规定。关于卡露伊公司留置服装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由于卡露伊公司留置的是服装，是可分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即“留置的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物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因此，卡露公司留置的服装的价值要与天帝服装厂应支付的加工费相当。但事后的价格鉴定结果表明，被卡露伊公司留置的服装价值为140217元(1821件×77元/件)，而天帝服装厂尚欠的加工费仅为59982元［(3562＋2800)件×11元/件－10000元＝59982元］。虽然当时双方对加工费的价格存在分歧且被留置的服装的具体价格并不明确，但卡露伊公司作为一家专门从事服装制造的公司，对被其留置的服装的价值要远高于天帝服装厂尚欠的加工费应该是明知的。因此，卡露伊公司留置1821件服装明显超出了法律的许可范围。因此，卡露伊公司的留置行为具有过错。另外，原审已在判决书中确认卡露伊公司留置部分服装具有合理性，并且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作为判决的依据。因此，检察机关认为原审法院没有适用该条的规定与事实不符。对于原审法院的“先予执行”行为是否存在重大瑕疵的问题，因天帝服装厂先予执行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并没有准许。但原审法院鉴于卡露伊公司的留置行为将会给双方造成巨大的损失，承办人员所作的协调工作并无不当。虽然杭州军超服饰有限公司与卡露伊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关联，但由于本案所涉服装来源于该公司，该公司出具的加工费结算清单和证明所表明的部分事实符合客观情况，原审法院仅该部分事实进行了确认，并没有对这两份证据完全采信，更没有依据这两份证据来确定加工费和服装的单价。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海盐县人民法院(2007)盐民二初字第9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国珍
审 判 员 张波诚
代理审判员 杨爱民
二〇〇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戚卫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