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万绿城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法定代表人包世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恩娜，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福远，男，汉族，1940年3月27日出生，住贵州省安顺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春香，女，汉族，1951年3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万绿城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福远、邓春香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三(知)初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万绿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其上诉事实和理由为：1、被上诉人邓春香只有在包装图设计、广告美术设计两方面拥有涉案作品的使用权，不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也不具有诉权，其主体不适格；2、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影响小、情节轻，且不存在主观恶意，被上诉人的涉案作品知名度低、影响小、权利价值低，故被上诉人无经济损失，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未侵犯被上诉人的署名权，其向网络提供酒店实景照的行为不构成对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两被上诉人洪福远、邓春香辩称，《作品使用转让合同》明确将在蜡染生产以外的使用作品的权利转让给邓春香，故邓春香主体适格；上诉人使用涉案作品未署名及向网站提供带有涉案作品照片的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上诉人洪福远系知名艺术家，上诉人侵权时间虽不久，但范围不小，带有涉案作品的装潢照片作为酒店的标志性形象，在多家网站上宣传，原审判赔金额合理。洪福远、邓春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绿城公司就侵犯著作人身权在《新民晚报》中缝以外版面刊登声明向洪福远赔礼道歉，就侵犯著作财产权向邓春香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绿城公司系2013年7月16日由贵州好旺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伍仟万元，经营范围酒店管理(该经营范围不含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经营前需取得专项审批的项目)。2009年8月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了由洪福远著的《福远蜡染艺术》(ISBN978-7-221-08466-8/J·477)画册，该画册收录了洪福远2003年创作的《组花和谐》，画册中另载明洪福远从事蜡染艺术设计40余年，设计图案上千种，发表作品上百件，曾荣获中国十大民间艺术家等称号。2010年8月1日，洪福远与邓春香签订《作品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洪福远向邓春香赠送《福远蜡染艺术》画册一本；洪福远在蜡染生产上使用画册中的权利仍归洪福远所有；洪福远将在蜡染生产以外的使用画册中作品的权利转让给邓春香，即邓春香可以在包装图案设计、广告美术设计等方面使用画册中的作品；洪福远不向邓春香收取任何费用；若发现第三方在蜡染生产以外的领域擅自使用画册中作品，邓春香有权利也有义务追究侵权人的侵权赔偿责任，邓春香有权根据侵权人的具体情况、结合相关案例主张赔偿，所得赔偿全部由邓春香支配；洪福远的著作人身权不转让，洪福远自行维护其著作人身权；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十年。2015年8月13日，洪福远向上海市长宁公证处申请网页内容的证据保全，其代理人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进行相关网页操作，获得网页现场实时打印件。2015年8月17日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出具第(2015)沪长证字第6926号公证书对上述操作过程予以记载并证明公证书所附网页打印件系现场实时的网页打印件。根据公证书所附网页打印件显示，在携程旅行网官网有安顺万绿城铂瑞兹酒店的酒店预定信息，酒店位于安顺黄果树大街万绿城广场，另有酒店大堂照片一张，根据该照片显示，在大堂一侧墙壁上制作了大型的墙饰壁画。一审庭审中，万绿城公司确认该照片是其提供给携程旅行网的。另显示，安顺新闻网登载了以“万绿城铂瑞兹酒店：处处彰显安顺风情”的新闻报道，载明“富丽堂皇的大厅、时尚典雅的餐厅、温馨舒适的客房……，万绿城铂瑞兹酒店总投资6亿元，按五星级标准建设，酒店共有25层，建筑面积为56,000平方米，拥有各类客房441间(套)；酒店在装修和装饰上把脸谱、蜡染、屯堡等安顺元素融入其中，让入住的客人体验到安顺独特的地域文化和特有的民族风情”，新闻报道中另附一张显示有上述大型墙饰壁画的酒店大堂照片。还显示，在艺龙网官网有安顺万绿城铂瑞兹酒店的酒店预定信息，另附一张显示有上述大型墙饰壁画的酒店大堂照片，照片右上角显示有“￥508起”字样。2015年12月24日，贵州好旺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贵州省安顺市求实公证处申请网页内容的证据保全，其代理人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进行相关网页操作，并获得网页现场实时打印件。2015年12月27日贵州省安顺市求实公证处分别出具了(2015)黔安求证字第338、339号公证书对上述操作过程予以记载并证明公证书所附网页打印件系现场实时的网页打印件。根据京东商城的网页打印件显示，《福远蜡染艺术》京东价为114.5元，配送至贵州安顺市西秀区无货，此商品不再销售，欢迎选购其他商品，累计评价0。根据淘宝网的网页打印件显示，《福远蜡染艺术》在八个淘宝网店铺的售价有102.10元、111元、185元、251元，均显示0人付款。2015年12月27日贵州省安顺市求实公证处另出具了(2015)黔安求证字第340号公证书，公证书附有在贵州万绿城铂瑞兹酒店负一楼内的《冉冉升起的璀璨明珠——贵州万绿城铂瑞兹酒店于2015年5月27日试营业》的挂墙照片。洪福远、邓春香亦认可万绿城公司自2015年5月27日开始试营业。一审庭审中，洪福远、邓春香提供了涉案酒店大堂内墙饰壁画的照片两张，万绿城公司辩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是在其酒店拍摄的。万绿城公司提供了《星级酒店评定标准》一份，证明其未达到星级标准，网上称其按五星级标准建设的内容只是其对外的宣传；另提供了陈怡君发表在《现代装饰理论》(2013年第07期)上的《论贵州苗族蜡染纹样之图腾崇拜》一文以及蜡染制品照片一组，证明蜡染都是蝴蝶古文图案组成，涉案作品的独创性不高；还提供了《福远蜡染艺术》画册一本、印有涉案作品的蜡染制品一件以及盖有安顺开发区福远蜡染艺术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发票一张(发票名称蜡染，金额320)，证明其共花费320元从洪福远店铺购买了上述画册和蜡染制品；还提供了酒店大堂照片一组，证明其已经拆除了由涉案作品所制作的墙饰壁画。洪福远、邓春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是认为发票名称为蜡染，因未注明是哪幅蜡染，故不能确认万绿城公司出示的印有涉案作品的蜡染制品是否是从洪福远处出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洪福远、邓春香认可万绿城公司已经拆除了由涉案作品所制作的墙饰壁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一、洪福远、邓春香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涉案《组花和谐》采用了传统蜡染工艺表达形式进行创作，融合了花、鱼等多种元素，条纹优美流畅，构图丰满，精致对称，色彩素雅，能体现出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认定为作者的证据。本案中，《福远蜡染艺术》系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合法出版物，载明洪福远系涉案作品《组花和谐》的作者。万绿城公司关于《福远蜡染艺术》证明涉案作品的作者为洪福远，属于洪福远自述的辩解意见，在未能提供其他反驳证据的情形下，并不能否认洪福远系涉案作品的作者。因此，可以认定涉案作品《组花和谐》的作者是洪福远，依法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在洪福远与邓春香签订的《作品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约定洪福远将在蜡染生产以外的使用画册中作品的权利转让给邓春香，即邓春香可以在包装图案设计、广告美术设计等方面使用画册中的作品。根据该约定，邓春香获得涉案作品的使用权利不仅仅限于包装图案设计、广告美术设计，还包括除蜡染生产以外的其他方面，故涉案作品的使用方式属于邓春香获得涉案作品的使用权利范围内。上述合同另约定了邓春香在蜡染生产以外的领域追究侵权人以及主张赔偿、支配所得赔偿的权利，故邓春香亦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二、万绿城公司是否侵犯了洪福远、邓春香就涉案作品所主张的著作权洪福远将涉案作品发表在《福远蜡染艺术》并公开出版发行后，万绿城公司有可能接触到涉案作品。将洪福远、邓春香提供的两张酒店大堂内墙饰壁画的照片与其公证的携程网上酒店大堂照片相比，两者涉及墙饰壁画的内容在整体布局、元素构成上以及墙饰壁画的展现形式上均基本一致，前者体现出的墙饰壁画周边的环境及装潢风格亦与后者基本一致，在万绿城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该两张照片系在涉案酒店大堂内所拍摄。将涉案墙饰壁画与涉案作品相比，涉案墙饰壁画去除了涉案作品中的线条较细的花饰以及上下两条纹路，但是两者在整体构图、元素内容、造型形态上均基本一致，故两者已构成实质性相似。关于洪福远、邓春香就涉案作品主张万绿城公司侵犯的著作权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万绿城公司作为涉案万绿城铂瑞兹酒店的经营管理者，在未取得洪福远、邓春香合法授权的情形下，对涉案作品的局部细节进行了删减，侵犯了洪福远就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修改权；将修改后的涉案作品制作成墙饰壁画放置在酒店大堂中且并未给作者署名，侵犯了洪福远就涉案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以及邓春香就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万绿城公司将带有涉案墙饰壁画的酒店大堂照片提供给携程网站予以展示，侵犯了邓春香就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责任承担方式及赔偿数额的确定万绿城公司相关行为侵犯了洪福远、邓春香就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分别承担相应的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因万绿城公司侵犯了洪福远就涉案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而署名权、修改权属于著作人身权，故万绿城公司应对洪福远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其具体方式，结合本案实际予以确定。关于经济损失，鉴于邓春香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万绿城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依据涉案作品类型、题材内容、知名度，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期间等因素，酌情确定相应的赔偿金额。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十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万绿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涉案侵权行为向洪福远书面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二、万绿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春香经济损失5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材料：福远蜡染销售清单、收据及授权书，旨在证明在安顺开发区福远蜡染艺术有限公司购买被上诉人洪福远的蜡染产品后即可获得使用产品装饰及宣传的授权，涉案作品价值和授权使用成本均较低。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盖有公章的收据和授权书真实性认可，对销售清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产品售价、产品价值、产品许可使用费之间并无必然关联，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此，本院认为，上述销售清单、收据及授权书之间缺乏对应性，与涉案产品亦缺乏关联性，且授权书本身亦未涉及具体使用方式及使用费，上诉人以此证明涉案作品价值低及许可使用费低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邓春香主体是否适格，上诉人是否侵犯了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关于被上诉人邓春香的诉讼主体资格，洪福远系涉案《福远蜡染艺术》画册所涉作品的著作权人，洪福远和邓春香签订的《作品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洪福远向邓春香赠送《福远蜡染艺术》画册一本，并将在蜡染生产以外的使用画册中作品的权利转让给邓春香，即邓春香可以在包装图案设计、广告美术设计等方面使用画册中的作品；洪福远的著作人身权不转让，洪福远自行维护其著作人身权；若发现第三方在蜡染生产以外的领域擅自使用画册中作品，邓春香有权利也有义务追究侵权人的侵权赔偿责任，所得赔偿全部由邓春香支配。根据上述合同，洪福远将涉案画册所涉作品在蜡染生产以外的使用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给邓春香，邓春香对作品的使用仅排除蜡染生产使用，而不限于在包装图案设计、广告美术设计使用，使用方式亦包括复制、信息网络传播等。本案中，涉案作品系《福远蜡染艺术》画册中的作品，上诉人在酒店装饰中使用涉案作品，属于邓春香受让取得著作财产权的使用范围，邓春香作为著作权人，有权就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上诉人认为其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是否侵犯了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已对洪福远系涉案作品的作者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在其经营的酒店使用了被上诉人洪福远创作的作品，未指明作者姓名，亦不属于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情形，侵犯了被上诉人洪福远的署名权，上诉人不知该作品作者是谁的抗辩理由并不能成立。此外，上诉人将包含涉案作品的酒店照片提供给网络服务提供者上传至网络中的行为，使公众可以通过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亦属于对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邓春香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妥。关于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鉴于被上诉人邓春香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上诉人万绿城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在酌情确定赔偿额时已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类型、题材内容、知名度、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期间等因素，其中，本院也特别注意到，上诉人将涉案作品作为安顺特色元素使用在酒店显著位置，并在多个网站中使用了带有涉案作品的宣传照片，一审法院最终确定五万元的赔偿额并无不妥，亦未超出人民法院自由裁量的范围。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上诉人贵州万绿城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凤玉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审 判 员 徐 飞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诸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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