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兵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拉尔市三合辰龙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法定代表人：汪文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华，新疆白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三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法定代表人：王河江，该团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杰，新疆白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再旺，男，1964年9月18日出生，原上海懋盛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董事长、原新疆阿拉尔嘉成纺织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拉尔市三合辰龙纺织有限公司（简称三合辰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三团（简称十三团）、褚再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6）兵01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合辰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华，被上诉人十三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杰，褚再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合辰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褚再旺承担还款义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褚再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错误认定由上诉人三合辰龙公司向被上诉人十三团偿还本金1000万元、利息200万元。第一，三合辰龙公司与十三团之间不是借款关系，双方签订的是《联营协议》，并且约定十三团按照10%的年利率收取分红，双方应是联营合同关系。第二，法律规定联营企业发生亏损的，应当遵循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在弥补联营企业亏损之后的剩余部分作为盈利，按照比例分配。按照联营企业不允许保底联营的法律规定，联营企业在停产后，无盈利，就无法给十三团分红。第三，三合辰龙公司在未变更之前一直由褚再旺个人通过租赁的形式经营，原审庭审中，三合辰龙公司提交了其与褚再旺签订的《资产租赁协议》和《承诺书》，用于证明对外租赁期间形成的所有债务均由褚再旺个人承担。上述两份证据褚再旺均予以认可。本案中，100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300万元褚再旺也认可，该利息也是由褚再旺个人筹措向十三团支付，三合辰龙公司并未支付。而且本案的庭
前调解均是十三团与褚再旺进行沟通联系的，本案应当改判由褚再旺个人承担还款义务。
十三团辩称，第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双方的借贷关系认定正确。第二，上诉人要求褚再旺个人承担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原新疆阿拉尔嘉成纺织有限公司（简称嘉成公司）于2013年3月更名为三合辰龙公司，法律关系主体未发生变更，三合辰龙公司与褚再旺之间的协议及承诺属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三合辰龙公司可通过其他诉讼方式解决，跟本案没有关系。第三，上诉人本身也认可与被上诉人十三团的借款关系，在《上诉状》中明确要求改判被上诉人褚再旺承担还款义务，由此看出上诉人对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是明知的，其上诉无非是拖延还款时间。
褚再旺辩称，第一，涉案的《联营协议》因为欠缺联营合同的实质要件而无效，但对于其合法的部分，应予保留，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正确。第二，2013年3月4日，原嘉成公司改名为三合辰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由褚再旺变更为汪文革。原嘉成公司股东和名称的变更，不同于公司合并，其民事主体始终如一，不存在权利义务的承继问题，变更后的三合辰龙公司仍应承担变更前原嘉成公司的债权债务。第三，十三团起诉还款的依据系与原嘉成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及原嘉成公司出具的《借款承诺书》。原嘉成公司系法律上独立的民事主体，有能力和责任独立地承担法律责任。本案的还款主体应为原嘉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褚再旺在签订涉案《资产租赁协议》、《承诺书》时，担任原嘉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褚再旺均是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故法律后果当然应由原嘉成公司承受。三合辰龙公司作为原嘉成公司名称变更后的主体理应承担还款义务。
十三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三合辰龙公司和褚再旺共同偿还借款1000万元，利息300万元，合计1300万元。原审法庭调查结束前，十三团当庭将利息请求变更为200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0年1月13日，十三团与原原嘉成公司签订《十三团以借款的方式注资嘉成公司参与棉纺经营联营的协议》（简称联营协议），约定十三团以借款的方式投资给原嘉成公司100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周转资金，借款期限长短依双方合作情况而定；无论经营结果如何，原嘉成公司确保每年12月31日前按照10%的借款利率向十三团分红；十三团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亏损责任等等。与此同时，原嘉成公司按照《联营协议》的要求向十三团出具《借款承诺书》。2月2日，十三团将1000万元借款打入原嘉成公司账户。2.原嘉成公司股东是上海懋盛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六团，两方分别持有60%和40%的股份。2013年3月3日，上海懋盛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阿拉尔三合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3月4日，经阿拉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原嘉成公司更名为三合辰龙公司。3.原嘉成公司按照《联营协议》的约定，按10%的年利率逐年向十三团支付利息，截止诉讼时，尚有2015年和2017年的利息未支付，共计200万元。以上事实，有《联营协议》、借款报告、记账凭证、进账单、欠据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联营协议》的法律效力以及本案的法律关系；2.三合辰龙公司和褚再旺应否清偿本金和利息？借款合同和联营合同本质特征迥异。联营合同的本质特征是共同参与经营，共同分配收益、承担风险和责任。本案的《联营协议》，十三团既不参与经营管理和决策，又不按投资比例分配红利，虽然按照固定利率收取利息但不以盈利为条件，也不以投入的资金承担民事责任。可见《联营协议》行联营之名，无联营之实；无借贷之名，却有借贷之实，属于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的一般生效要件，只有具备了民事法律行为实质要件的民事行为才能成为法律所承认并产生行为人预期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联营协议》因为欠缺联营合同的实质要件而无效。当事人实施民事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十三团以一种虚假的合同形式掩盖另一种合同目的，虽不构成违法，但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造成一定程度的扰乱，也是产生经济纠纷的根源，应当给予否定的评价。但对其合法的部分，仍然需要予以保护。《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本案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三合辰龙公司既然实际使用了十三团的资金且逾期未予返还，应当按照《联营协议》悉数返还未偿还的本金，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原嘉成公司股东和名称的变更，不同于公司的合并，其民事主体始终如一，不存在权利义务承继问题，《公司法》也未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和名称变更必须通知债权人。故十三团以上海懋盛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在未对原嘉成公司组织清算的情况下转让股权，褚再旺作为上海懋盛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褚再旺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参与本案的民事活动，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因此，十三团要求褚再旺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阿拉尔市三合辰龙纺织有限公司向原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三团偿还本金1000万元，利息200万元，合计120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三团对被告褚再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三合辰龙公司是否应当向十三团偿还欠款1000万元及利息200万元？本案中，十三团以《联营协议》为依据向三合辰龙公司主张欠款和利息。虽然该《联营协议》名为联营，但从该协议的内容分析，十三团的主要义务是向原嘉成公司提供借款，借款作为原嘉成公司的生产经营周转资金，其并不参与联营中的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期间的一切投资、支出及税收，不承担联营中的盈亏责任，而且无论原嘉成公司的经营结果如何，其都要按照约定保证十三团的收益分红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十三团与原嘉成公司之间的约定违背了“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联营合作基本原则，是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合同，应按借款合同关系处理。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十三团已按照约定向原嘉成公司借款1000万元，原嘉成公司理应归还该笔借款，同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十三团以年息10%主张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同时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原嘉成公司只是进行了名称的变更，名称的变更不影响其民事责任的承担，名称变更后三合辰龙公司对外应依法承继原嘉成公司的债权债务，本案中三合辰龙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褚再旺在担任原嘉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个人在《联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三合辰龙公司主张还款义务由原法定代表人褚再旺个人承担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同时与法律相悖，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合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阿拉尔市三合辰龙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唐志军
代理审判员薛梅
代理审判员刘婷婷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田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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