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纪尧户。
诉讼代表人：周纪尧。
委托代理人：曾竞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体友。
委托代理人：林启练。
委托代理人：蔡伟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飞云街道繁荣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伍鸿树。
上诉人周纪尧户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温瑞民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周纪尧户承包经营原瑞安市云周乡繁荣村（现瑞安市飞云街道繁荣村）集体土地5.86亩，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03年4月1日，原瑞安市飞云镇繁荣村村民委员会（现瑞安市飞云街道繁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繁荣村委会）（甲方）与陈体友（乙方）签订一份名称为《征地协议书》的协议，约定：乙方创办中型畜牧场，向甲方征地10.1亩作为场址，土地坐落本村矮台山尾路北，每亩地价25000元，共计250250元。同年4月7日，繁荣村委会向原瑞安市农业局出具报告，要求在矮台山北面地块划地十亩作为陈体友创办的矮龙山畜牧场场址。同年4月16日，瑞安市农业局作出了瑞农（2003）20号文件，批复同意将矮龙山畜牧场场址搬迁到飞云镇繁荣村矮台山北面地块。由此，陈体友向繁荣村委会支付了250250元，矮龙山畜牧场搬迁到了上述矮台山北面地块。期间，对承包地在上述地块范围内的包括周纪尧户在内五户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户，繁荣村委会采用了调换机动地或经济补偿的处理方式，由此周纪尧户由周纪尧向繁荣村委会领取了经济补偿款14288元（每亩3800元）。
周纪尧户于2014年6月20日诉至原审法院，称：周纪尧户内成员包括周纪尧、李希香等六人，系繁荣村村民，于1999年1月1日承包繁荣村土地5.86亩，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应由土地承包方决定，村委会无权干涉，更无权代表承包方签订合同。繁荣村委会在其他户内成员不知情的情况下，欺骗周纪尧在征地兑现清单上签字，未经周纪尧户同意，与陈体友签订《征地协议书》将周纪尧户全部承包地非法转让给陈体友，并侵占了绝大部分的流转收益，且在签订该《征地协议书》时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应自始无效。因此请求判令：一、确认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的征地协议自始无效；二、陈体友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土地原状并返还。
陈体友在原审辩称：陈体友与周纪尧户没有合同关系，陈体友不构成对周纪尧户的侵权，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如果周纪尧户受到侵害，应以繁荣村委会为主体提起诉讼。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是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征地协议书，双方已经履行了11年，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该协议已征得周纪尧户同意，周纪尧户已经收取相关款项。该协议也经过村委会、村民会议通过，系有效协议。周纪尧户没有证据证明陈体友有侵权，涉案土地陈体友已经经营11年，周纪尧户要求恢复土地原状不现实。
繁荣村委会在原审未作答辩。
原判认为，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于2003年4月1日订立的征地协议书，虽名为征地协议，事实上协议所涉地块至今未办理征地手续，从实际履行情况及周纪尧户主张来看，该协议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而言其主体是承包方，但流转的方式有多种，浙委办（2001）53文件规定其中的一种流转方式为反租倒包：在农户自愿的前提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将承包给农户的土地经营权有偿租赁过来，再租赁发包给专业大户、企业经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向原承包农户支付土地经营权的租金。周纪尧户虽与繁荣村委会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协议，但周纪尧户已实际领取了经济补偿款，可确认周纪尧户同意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其承包土地经营权进行流转，本案所涉流转方式符合上述文件规定的反租倒包的流转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原则，应属有效。周纪尧户诉称繁荣村委会系欺诈所为，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周纪尧户诉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关于发包的程序规定，系针对家庭承包以外的其他方式的承包，不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至于流转收益，虽然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之间约定的补偿金远高于周纪尧户从繁荣村委会收取的金额，但该差额并不必然意味繁荣村委会侵占周纪尧户的流转收益，周纪尧户的流转收益应依据其与繁荣村委会之间的约定，而不能等同于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之间的约定，且周纪尧户主张的侵占流转收益系流转价款的纠纷，与本案确定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之间协议的效力并无关联性，即使周纪尧户向繁荣村委会领取的流转收益过低也不影响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之间的协议效力。另从本案所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的处理情况来看，部分承包经营户采取了调换机动地的方式，即调整了承包地，将本案所涉的地块的承包地交回繁荣村委会，因此虽然周纪尧户没有书面意见将其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但其领取了补偿金，同样也可视为其自愿将承包地交回繁荣村委会，现周纪尧户再以其已交回发包方的承包地主张权利，不予支持。综上，周纪尧户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纪尧户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周纪尧户负担。
宣判后，周纪尧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农村土地流转应坚持自愿原则，土地流转各方应当签订流转合同，土地经营权流转获得的收益必须归拥有土地经营权的农户所有。而本案周纪尧户并不知情，也未签订任何协议，繁荣村委会并不是以租金方式支付周纪尧户款项，且截留、侵占了绝大部分款项。因此，本案并不符合反租倒包的形式要件。一审认定本案属反租倒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明显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及第八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应由土地承包方决定，村委会无权干涉，更无权代表承包方签订合同。而繁荣村委会在没有周纪尧户委托和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与陈体友签订《征地协议书》处分涉案承包地，该协议书自始无效。且陈体友并非繁荣村村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一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繁荣村委会签订该《征地协议书》之前并未履行上述程序，违反了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征地协议书》应属无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体友答辩称：一、本案是在周纪尧户与繁荣村委会、陈体友三方完全自愿的基础上，通过多次平等协商，最后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进行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在周纪尧户自愿的前提下，繁荣村委会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周纪尧户承包的土地经营权有偿租赁过来，再租赁给专业大户陈体友，并签订了书面协议，繁荣村委会支付了周纪尧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经济补偿款，周纪尧户已获得收益，系自愿领取经济补偿款即租金。因此本案符合反租倒包的土地流转方式。至于繁荣村委会有无将流转款项全部支付周纪尧户，不影响土地流转合同的效力，也与陈体友无关。二、周纪尧户同意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并收取补偿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从涉案承包地经营权的处理情况看，部分承包经营户采取了调换机动地的方式调整了承包地，将涉案承包地交回繁荣村委会，周纪尧户选择领取补偿款，视为其自愿将承包地交回繁荣村委会，现再以该承包地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三、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需要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一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在一审审理期间，当时的村主任和村书记均已出庭作证，证明在签订涉案征地协议之前已多次征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同意，村两委和村民代表大会也多次协商决定，均有会议记录。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已经瑞安市飞云镇人民政府、瑞安市飞云镇云周办事处和瑞安市农业局批准。因此，并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书》虽名为征地协议，但结合周纪尧户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的“拿补偿款的时候知道，当时村里说是租给陈体友的”、陈体友本人在二审中陈述的“承包期满后再重新分配”等内容，可以认定该协议实质上系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方式法律上允许多样化，“反租倒包”系其中一种流转形式，即在农户自愿的前提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将承包给农户的土地经营权有偿租赁过来，再租赁或发包给专业大户、企业经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向原承包农户支付土地经营权的租金，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称为“反租倒包”。关于周纪尧户对于繁荣村委会处置其承包土地是否知情以及周纪尧户是否自愿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周纪尧户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在领补偿款时知道村里系将其承包的土地租给陈体友。其二，周纪尧作为户主领取了繁荣村委会支付的补偿款，并在繁荣村征地兑现清单（中洲坪体友猪坊）上签字，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明知该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其三，陈体友在其承包的地块上经营畜牧业长达10余年的时间，周纪尧户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均未提出异议。现周纪尧户诉称自己不知道该补偿款为何款项以及不知晓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就其承包的地块签订协议，本院不予采信。在没有证据证明繁荣村委会有欺诈或违背其意愿的行为的情况下，应视为周纪尧户自愿同意繁荣村委会将其承包土地经营权进行流转。周纪尧户在自愿的前提下领取繁荣村委会支付的补偿款，同意繁荣村委会将其承包地块交由陈体友经营。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土地经营权流转符合“反租倒包”的形式，并无不当。周纪尧户以繁荣村委会未经其授权擅自处分涉案承包地为由主张本案《征地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征地协议书》的签订程序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问题，周纪尧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履行的程序，主张繁荣村委会在与陈体友签订《征地协议书》时未履行上述程序而无效。本院认为，上述规定系针对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的情况下应当履行的程序，而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法律关系，故本案并不适用该条规定，对周纪尧户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流转收益的分配问题，依据《征地协议书》以及繁荣村征地兑现清单的内容，陈体友向繁荣村委会支付的款项确明显高于繁荣村委会向周纪尧户等农户支付的补偿款金额，周纪尧户主张繁荣村委会存在截留、侵占流转收益的行为，此系周纪尧户与繁荣村委会内部分配问题，并不影响陈体友与繁荣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书》的效力。
综上，周纪尧户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纪尧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