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5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金平区顺胜采石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金平区。
法定代表人：陈监忠。
委托代理人：黄子宏，广东明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金平区鮀浦建筑建材管理服务站，住所地汕头市金平区。
法定代表人：林楚鹏。
委托代理人：郑梦娜，广东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汕头市金平区顺胜采石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金平区鮀浦建筑建材管理服务站（以下简称鮀浦建材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5）汕金法鮀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子宏、被上诉人鮀浦建材站的委托代理人郑梦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顺胜公司（企业升级前为汕头市金平区顺胜采石场，以下简称“顺胜采石场”）于2009年9月30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许常辉（双方当事人及证人当庭确认许常辉已于2013年7月6日去世）代表顺胜公司到鮀浦建材站购买炸药及办理相关业务，声明今后许常辉与鮀浦建材站发生的资金往来及相关责任在法律上由顺胜公司承担。授权时间自2009年10月1日起。尔后，鮀浦建材站多次按顺胜公司的要求提供炸药，以供采石场生产之用，鮀浦建材站如期交付货物且货款一般按月结清。于2010年11月24日、2012年1月13日双方经核查结算，顺胜公司尚欠鮀浦建材站货款分别为37500元和48500元，合共86000元，由许常辉在鮀浦建材站出具的《借款凭单》上以“顺胜”名字对所欠货款予以签名确认。此后，顺胜公司于2013年6月22日偿还鮀浦建材站5000元。另查明，许常辉另于2008年10月24日在鮀浦建材站出具的《借款凭单》上签名确认欠火药款18500元。同时将偿还鮀浦建材站5000元记载在上面。因顺胜公司没有支付所欠货款，鮀浦建材站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顺胜公司支付鮀浦建材站货款99500元及2013年6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逾期欠款利息1014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1%暂计至2015年6月22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顺胜公司承担。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顺胜公司授权许常辉自2009年10月1日起代表顺胜公司向鮀浦建材站购买炸药而结欠鮀浦建材站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顺胜公司提供的许常辉《承诺书》是其与许常辉的内部约定，对鮀浦建材站没有约束力。许常辉于2008年10月24日在鮀浦建材站出具的《借款凭单》上签名确认欠火药款18500元。因顺胜公司没有授权或追认，鮀浦建材站主张由顺胜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答复：“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应从结算炸药款的《借款凭单》确认时间的第二天起算，即于2008年10月25日、2010年11月25日、2012年1月14日起计算分别至2010年10月24日、2012年11月24日、2014年1月13日届满二年。鮀浦建材站于2013年6月22日向顺胜公司主张权利，2008年10月24日、2010年11月24日的《借款凭单》已超过诉讼时效，因鮀浦建材站没有在诉讼时效期间提出，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2012年1月13日的《借款凭单》确认的结欠炸药款48500元，因鮀浦建材站在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即从2013年6月22日计至2015年6月21日止。鮀浦建材站于2015年6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交材料，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鮀浦建材站主张所欠货款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部分依据不足。顺胜公司主张所欠货款全部超过诉讼时效，部分理由不成立。顺胜公司应对2012年1月13日的《借款凭单》确认的结欠炸药款48500元承担偿付责任。关于主体的问题，鮀浦建材站提交补充的证据材料顺胜采石场的申请书和顺胜公司的章程，证明顺胜公司由顺胜采石场升级而来，企业升级为顺胜公司后继续承接原企业顺胜采石场的一切债权债务。顺胜公司辩称鮀浦建材站所诉称的债务问题应当由顺胜采石场承担，顺胜公司不是适格主体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顺胜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鮀浦建材站货款485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6月23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鮀浦建材站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元，由鮀浦建材站负担725元，顺胜公司负担525元。
上诉人顺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无论2013年6月22日5000元是许常辉偿付还是顺胜公司偿付，也不管是真还是假，该款是记载在2008年10月24日鮀浦建材站出具的《借款凭单》上，这充分证明鮀浦建材站自认这5000元是偿付上述2008年10月24日《借款凭单》上的款项，是鮀浦建材站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应是鮀浦建材站自认的欠款人于2013年6月22日偿付5000元的这笔2008年10月24日《借款凭单》确认的结欠炸药款18500元的款项，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这笔2012年1月13日《借款凭单》确认的结欠炸药款48500元的款项。因此，原审判决违背鮀浦建材站确认的18500元中欠款人已偿付5000元的事实而错误作出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二、鮀浦建材站向原审法院提交顺胜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作为证据，说明鮀浦建材站愿意受《授权委托书》内容的约束，是鮀浦建材站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对其具有法律效力。且原审判决认定许常辉于2008年10月24日在鮀浦建材站出具的《借款凭单》上签名确认欠火药款18500元，因顺胜公司没有授权或追认，鮀浦建材站主张由顺胜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这笔18500元的欠款与顺胜公司无关。三、鮀浦建材站提交的爆炸物品购、领、存登记表上以“许常辉”名字签名明显是两个不同的人所签，因此，哪一个真正是顺胜公司员工许常辉所签，鮀浦建材站至今没有举证予以证明，故原审判决证据不足。另外，炸药是国家严控的物品，以“许常辉”名字签名的其中一人必定不是顺胜公司的员工，将爆炸物品领取后流向何方也不明，对社会治安构成一定的威胁，恳请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查清炸药的去向。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鮀浦建材站在原审对顺胜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鮀浦建材站承担。
被上诉人鮀浦建材站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时答辩称：一、鮀浦建材站向顺胜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足以认定。鮀浦建材站每次向顺胜公司追讨货款，顺胜公司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鮀浦建材站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顺胜公司的欠款数额。顺胜公司自始至终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付款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二、顺胜公司拖欠鮀浦建材站货款的事实非常清楚。1、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长期、连续的买卖关系，基于当时政策原因，鮀浦建材站曾经与顺胜公司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因此鮀浦建材站本着支持顺胜公司工作的原则，更是出于对顺胜公司的信任，经常按照顺胜公司的请求先行发货，符合双方多年以来的交易习惯。但顺胜公司将鮀浦建材站这种信任作为拒绝付款的理由，明显违背正常逻辑。2、一直以来都是由顺胜公司的工作人员许常辉代表顺胜公司到鮀浦建材站购买炸药及办理相关业务，2008年顺胜公司的确有向鮀浦建材站购买炸药并使用，许常辉不可能购买炸药供自己使用，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且许常辉在顺胜采石场工作十几年，鮀浦建材站有理由相信许常辉是顺胜公司的业务代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鮀浦建材站有理由相信许常辉是顺胜公司的代理人，且顺胜公司也将许常辉在鮀浦建材站购买的炸药投入使用，该行为在法律上亦可构成顺胜公司对许常辉无权代理行为的事后追认。三、顺胜公司诉称已过诉讼时效毫无依据。1、本案中顺胜公司出具的没有还款日期的借款凭单与民间借贷合同中债务人出具的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买卖合同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九章的规定，民间借贷合同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十二章的规定。本案中借款凭单所反映的法律关系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008年10月24日、2010年11月24日及2012年1月13日这三笔债权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从借款凭单的落款时间可以看出，上述三个时间点是鮀浦建材站向顺胜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且在原审庭审中顺胜公司于2013年6月22日偿付5000元的事实也已得到确认，这四个时间点都是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买卖合同履行中债务人出具没有还款时间的欠条是债权人提出付款要求或者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明确指出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具的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所写欠条的次日开始重新计算。因此，本案中所欠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鮀浦建材站原审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2、事实上，鮀浦建材站曾多次要求顺胜公司偿付所欠货款（共计104500元），在鮀浦建材站的多次催促下，顺胜公司仅于2013年6月22日偿还了5000元，尚欠货款99500元。之后由于顺胜公司的工作人员许常辉于2013年7月6日去世，顺胜公司便以许常辉已死、上述债务与自己无关等各种理由拒绝支付上述款项。因此，鮀浦建材站主张的货款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顺胜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之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顺胜公司授权许常辉自2009年10月1日起代表顺胜公司向鮀浦建材站购买炸药，有顺胜公司2009年9月30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为证。根据《授权委托书》的内容，自2009年10月1日起，许常辉与鮀浦建材站因购买炸药发生的资金往来及相关责任，应由顺胜公司承担。许常辉在鮀浦建材站出具的《借款凭单》上签名确认结欠的火药款，落款时间分别是2008年10月24日、2010年11月24日、2012年1月13日，金额分别为18500元、37500元和48500元。因2008年10月24日这一笔欠款发生在2009年10月1日授权之前，故不能由顺胜公司承担。2010年11月24日、2012年1月13日这两笔欠款，发生在2009年10月1日授权之后，虽结欠条的抬头为“借款凭单”，但内容明确载明是购买炸药的货款，故应由顺胜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适用于欠款条出具之前双方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购买炸药过程中没有明确约定付还炸药款的期限，故不能参照上述批复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从《借款凭单》签名确认时间的第二天起算。原审法院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落款时间为2010年11月24日、2012年1月13日这两张《借款凭单》并没有载明还款期限，故鮀浦建材站可随时向顺胜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顺胜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在鮀浦建材站向其主张权利时有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起算，许常辉于2010年11月24日、2012年1月13日签名确认结欠鮀浦建材站的二笔炸药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此，顺胜公司对这两笔炸药款应承担还款义务。原审判决只支持2012年1月13日这一笔欠款，判令顺胜公司付还鮀浦建材站货款485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处理不当。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鮀浦建材站对原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故本院在二审对原审判决结果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顺胜公司上诉关于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汕头市金平区顺胜采石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立
审判员 姚焕丹
审判员 翁晓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