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金侠，女，1974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太平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施斌，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冉，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金侠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2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金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被上诉人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金侠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自2016年9月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是根据上诉人的登记求职信息，为其介绍工作，促成上诉人与需方达成一致，上诉人是否接受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介绍，由其自主决定，缺乏依据。2016年5月23日，上诉人报名参加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组织的培训，目的就是想在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下属的江苏好苏嫂门店从事家政服务员的工作。2016年6月3日，上诉人在取得家政服务员证书之后即在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好苏嫂门店填写了家政服务员求职登记表并待岗。2016年9月6曰，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发出《家政服务员派工单》，通知上诉人前往客户王丽家开始工作。上诉人是直接被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指派到客户家开始工作，事前上诉人从未与客户私下联系或者洽谈任何有关待遇、工作内容、工作时间等具体事宜。上诉人的身份对于客户来说属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委派的工作人员，上诉人与客户之间除了提供和接受劳务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管理以及经济往来。上诉人参加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组织的培训，同时填写求职表，并且接受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指派到岗工作，双方之间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符合中介服务特征。2.一审法院认定实际工作中，上诉人只对需方负责，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不对上诉人进行指挥、管理和监督，缺乏依据。（1）三方签订的《家政服务协议》中对家政服务员的上岗（协议第一条）、工作时间（第三条）、工作内容（第二条）、管理考核（第五、七、八、十条）、劳动保护（第九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上述约定内容足以表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对上诉人日常工作进行监督、指挥和管理。（2）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门店悬挂的公示内容，也可以看出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委派出去的家政服务员由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发放工资，需参加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组织的交流、培训及学习活动，根据客户的评价对家政服务员实行分级晋升管理。据此，更能证明上诉人是接受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监督、指挥与管理。（3）客户王丽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公司负责人承诺工作人员能够满足我的所有要求，且如有不满意可随时更换服务人员直至满意为止。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是接受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管理，如果客户不满意，由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召回、更换家政服务员，而非由客户直接辞退。而且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王丽曾数次更换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名家政服务员。故上诉人实质接受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指挥、监督、管理，上诉人对其具有人身依附性。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劳动没有纳入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组织体系中，双方经济上不存在从属性，缺乏依据。（1）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经营范围除了职业介绍外，还包括劳务输出、家政社区服务。上诉人的家政服务员工作属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业务范围。（2）根据《家政服务协议》约定，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每月收取服务费用6000元，及介绍费100元。如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单纯是中介服务，应当将每月6000元直接转付给上诉人。但事实是，上诉人每月工资收入仅仅是4800元，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从中获取20%作为提成。因此，上诉人被纳入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生产组织体系中从事劳动，而不是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经济上也完全依赖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发放工资。综上，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已实质介入客户与上诉人之间，而非仅提供媒介联系、牵线搭桥的中间人，也非居间斡旋，传达双方意思，上诉人与其实际具有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辩称：邓金侠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应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处接受报酬并受到劳动保护，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对邓金侠进行指挥、管理和监督，不对其进行考勤，不衡量其工作效率和质量，客观上也无法实施对邓金侠的指挥、管理和监督。被上诉人只是代为收付邓金侠的劳动报酬。据此，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金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其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自2016年9月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金侠于2016年5月参加“江苏好苏嫂职业培训学校”组织的母婴护理培训，于同年6月3日领取《家政服务员合格证书》，邓金侠填写《家政服务员登记表》，专业技能为育儿嫂，拟求职岗位为空白，求职岗位有月嫂、育儿嫂、保洁、保姆等。2016年5月19日，客户王丽向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预交月嫂定金1000元，同年9月3日交纳月嫂服务费6930元。当日，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与客户王丽及家政服务员马荣凤签订《家政服务（母婴）护理协议》，协议约定，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派出经过专业培训、身体健康的家政服务员为客户提供孕、产妇和新生儿生活护理服务，并且保证家政服务员个人资料真实可靠；家政服务员主要提供饮食配制、指导产妇正确抱放新生儿、科学喂养等服务；家政服务员带薪试工三天，试工期如客户对服务不满意，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可酌情调整人员，如终止服务，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按天向客户结算劳务费等；客户向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预付当月服务费6000元，交纳一次性介绍费100元；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对介绍出的家政服务员实行跟踪服务管理，包括服务期间的不同形式回访，协调可能出现的问题，确保提供高效、安全、规范、满意的服务等。因马荣凤试工后王丽不满意，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于2016年9月5日向邓金侠发放派工单，其内容为“兹介绍邓金侠同志至你家做家政服务工作，请接洽面谈。”同年9月15日，邓金侠在为王丽买菜返回时在王丽所住单元一楼大厅摔倒，伤及右膝关节，经医院诊断为右膝软组织受伤。10月17日，邓金侠与好苏嫂梁老师微信联系，告知其受伤和去取三方协议。11月12日，邓金侠被确诊为半月板损伤，前交叉韧带断裂，于2017年1月7日住院手术治疗，同年1月13日出院。出院后，邓金侠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协商无果，遂于2017年3月22日向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确认其自2016年9月6日至2016年9月16日期间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以邓金侠的仲裁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作出苏劳人仲不字[2017]第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邓金侠后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自2016年9月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业务范围是，为下岗失业人员提供服务；职业介绍、劳务输出、家政社区服务、就业咨询等。
一审法院认为，确认邓金侠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邓金侠是否在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指挥、管理和控制下工作，邓金侠的劳动是否纳入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组织体系之中来考量。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是根据邓金侠登记的求职信息，为其介绍工作，促成邓金侠与需方达成一致；邓金侠是否接受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介绍，由其自主决定，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无强制力。实际工作中，邓金侠根据需方的要求和安排进行工作，工作过程中邓金侠只对需方负责，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不对邓金侠进行指挥、管理和监督。邓金侠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之间的牵联是因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负责协调邓金侠与第三方之间可能出现的问题和邓金侠工作结束后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处一次性领取劳动报酬，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协调义务本质上是为需方继续介绍提供劳务者，且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支付给邓金侠的劳动报酬也是由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从代收的需方预交服务费中支付。邓金侠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之间无人身依附关系，邓金侠可以独立支配劳务，其劳动没有纳入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组织体系之中。
综上，邓金侠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之间不存在人格上、组织上和经济上的从属性，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邓金侠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邓金侠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邓金侠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7年3月2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当日上诉人至天妃宫门店要求解决工伤事宜，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拒绝处理。
证据2.江苏省好苏嫂家庭服务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证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是江苏省好苏嫂家庭服务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
证据3.位于江苏省妇幼保健医院的江苏省妇联好苏嫂服务中心门店照片两张。证明好苏嫂服务中心与江苏省妇联存在密切联系，上诉人是因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安排到天妃巷门店工作。
被上诉人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证据1只能证明双方就邓金侠的诉求进行过沟通，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3中的门店不是天妃巷的门店，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被上诉人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邓金侠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因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对邓金侠提交的证据1-3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另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家政服务员合格证书》、《家政服务员登记表》、《家政服务（母婴）护理协议》、派工单、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苏劳人仲不字[2017]第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邓金侠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本院审查，邓金侠于本案一审中提交的收据除盖有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印章外，还加盖了江苏好苏嫂职业培训学校的印章；其提交的培训证书则仅盖有江苏好苏嫂职业培训学校的印章，其参加的培训也是由其自行缴费，在领取培训证书后才填写《家政服务员登记表》。依据上述事实，结合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单位性质，本院认为邓金侠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接受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的安排参加培训。邓金侠虽还于本案一审中提交了《家政服务登记表》、《家政服务（母婴护理）协议》、派工单、门店张贴制度的照片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但上述登记表仅能证明其在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登记个人信息，表明求职意向；《家政服务（母婴护理）协议》则是由客户王丽、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及家政服务员马荣凤签订。邓金侠于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其与“好苏嫂梁老师”的微信记录，也不能证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同意与其补签三方协议。因邓金侠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王丽未签订书面协议，邓金侠现主张该协议对其具有约束力，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则认可协议中除预付月服务费金额之外的约定对其具有约束力，其向邓金侠发出派工单也仅是履行其与王丽之间协议的行为，但其未收取20%的管理费用，故本院认定双方实际是自愿参照协议中除月服务费金额之外的约定来确定双方之间的相关权利义务。从协议的内容来看，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作为“职业介绍管理方”预收“当月服务费”，并收取“一次性介绍费100元”，客户直接向家政服务员支付“加班服务费”，服务内容、服务时间等相关权利义务均系由协议确定，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对家政服务员不具有安排和支配的权利；派工单内容为：“尊敬的王丽客户：兹介绍邓金侠同志到你家做家政服务工作，请接洽面谈”，并加盖有“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合同专用章”，该证据的内容和形式上均不能反映出江苏省妇联就业中心安排邓金侠的日常工作，且邓金侠与“好苏嫂梁老师”的微信记录能够反映出其可自主决定是否接单；门店制度照片中内容为《“好苏嫂”家庭服务百忌》及《“好苏嫂”家庭服务客户须知》是由邓金侠自行拍摄，不能证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对其进行管理。邓金侠于本案一审中提交的王丽证明，仅能反映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介绍邓金侠至王丽处提供服务，系履行其原与马荣凤、王丽三方签订的《家政服务（母婴护理）协议》的行为。故邓金侠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与其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仅是自愿参照协议的部分约定履行义务和享有权利，以实现王丽享有的权益，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在此过程中仅是为王丽介绍家政服务员，收取一次性介绍费，并向王丽预收服务费转交邓金侠，不对邓金侠进行管理、指挥和监督。一审法院认定邓金侠与江苏省妇联就业服务中心未形成劳动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邓金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免予收取。
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民
审判员 吴 勇
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