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水业控股有限公司北滘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ＸＸ钧。
委托代理人黄翠茹。
委托代理人潘日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毅峰，男，1985年10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陈宇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金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证73146750-1。
法定代表人李奕春。
委托代理人姚志兵。
原审被告李名从，男，1962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水业控股有限公司北滘分公司（以下简称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毅峰、广东金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联公司）及原审被告李名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滘民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自来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滘自来水公司）与金联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北滘自来水公司将广珠公路碧江站至三桂村口DN400给水管道工程发包给金联公司施工；工程内容包括最大管径DN400给水管PE管非开挖牵引顶进及开挖敷设共约1688米、阀门的安装、砌筑阀门井、现浇钢筋混凝土工作井，路面面层及基层的拆除及修复，土方的挖填弃等；工程90天；工程款支付以形象进度为准，分四期支付，其中结算价5%作为工程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后，质量等级达到合同要求满二年后一个月内付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金联公司经北滘自来水公司同意于2012年8月24日进场施工。该工程现已竣工验收，金联公司与北滘自来水公司经竣工结算，上述工程结算价为2890160.24元。北滘自来水公司已支付了结算价的95%工程款即2745652.23元，余下工程质保金144508.01元未支付给金联公司。2013年11月11日，北滘自来水公司、金联公司、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三方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因北滘自来水公司被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吸收合并，故由顺德水业北滘公司继续履行上述《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北滘自来水公司现已注销，并由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承接其所有债权债务关系。
金联公司在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签订上述《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由李名从代表金联公司与冯毅峰协商，双方于2012年5月2日签订一份《施工合同》。合同约定：金联公司将碧江站至三桂村口DN400给水管道工程发包给佛山市中南管道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铺设管材的直径DN400mm及孔数1孔，管线单孔长度约1770米，总长度为1770米，管线价格（不含管材），施工费分别为平面路段每米368元，过河路段每米498元，总价约70万元，实际价款按本工程全部完成后所实际穿越的长度结算，每月按完成工程量支付50%，工程全部完工后十五天内支付结算价70%，剩余30%待质检单位验收合格后三十天内支付完毕；施工方负责围闭施工现场，处理并运走工作坑内因扩孔所溢出的淤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由李名从与冯毅峰分别在“甲方”及“乙方”处签名确认。签订合同后，冯毅峰进场施工并实际履行了建设工程合同，而金联公司亦陆续向冯毅峰支付了40万元工程款。但双方一直没有结算工程款。2014年4月13日，李名从与冯毅峰签订了《顺德碧江自来水牵引管道工程确认单》，该单内容为“1.水泥路段总数1275.08米正。2.过河路段309.03米正。签订确认单后，冯毅峰将确认单复印后由双方在复印件中签名确认后，将复印件交李名从保管，而原件由冯毅峰保管，而冯毅峰陈述已销毁该件。双方确认工程量后，金联公司仍不向冯毅峰支付工程款，冯毅峰经追究无果后，遂提起诉讼。
庭审中，金联公司明确李名从是其公司员工，其在履行本案所涉建设工程中属于职务行为，而冯毅峰对此予以认可。佛山市中南管道工程有限公司并没有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登记成立备案，冯毅峰陈述由其对涉案工程组织实际施工，李名从及金联公司不持异议。冯毅峰及金联公司对冯毅峰承接的工程的单价均无异议，但双方对工程总量即施工长度有异议。
2014年8月28日，冯毅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名从与金联公司支付冯毅峰工程款3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到付清之日止）；2.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在未支付给金联公司的工程款余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李名从、金联公司、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所涉较多法律关系，故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的主体问题。冯毅峰以佛山市中南管道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李名从签订《施工合同》，但佛山市中南管道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成立，而涉案合同亦实际由冯毅峰履行，李名从与金联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显然冯毅峰是涉案合同的一方履行主体。李名从虽然在《施工合同》中签名确认，并且在履行合同中均由其与冯毅峰核对数额及确认工程量，但金联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李名从是履行职务行为，而冯毅峰对此予以认可，且涉案合同所指向的工程由金联公司承接，故履行涉案合同的另一方主体应为金联公司，李名从在本案无须承担法律责任，冯毅峰要求李名从在本案承担责任的主张无理，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是金联公司承接了北滘自来水公司的工程后，将部分分包给冯毅峰，因此，金联公司是转包人，冯毅峰是实际施工人。由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已继承北滘自来水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北滘自来水公司已注销，故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是涉案合同所指向工程的业主，即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是涉案合同所指向工程的发包人。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由于冯毅峰是个人，未具备相应的建设工程资格，而且金联公司在承接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发包的工程后，未经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同意将部分工程进行分包，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冯毅峰与金联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虽然该合同无效，但由于所涉的工程已经发包方顺德水业北滘公司进行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故金联公司应向冯毅峰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三、关于双方合同结算问题。冯毅峰与金联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冯毅峰已完成了工程，故有权要求金联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在庭审中明确对合同的单价（即水泥路段368元／米，过河路段498元／米）无异议，故该单价应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单价。因双方在《施工合同》约定实际价款按工程完成后实际穿越的长度结算，故双方的合同总价应以冯毅峰的实际施工长度结算。2014年4月13日，冯毅峰与李名从签订了《顺德碧江自来水牵引管道工程确认单》，在该单中明确了工程的水泥路段长度为1275.08米，过河路段长度为309.03米，虽然冯毅峰主张该单属于被胁迫所签订，但冯毅峰并未为此提供证据，故该单应成为双方实际结算工程量的依据。根据双方结算工程量内容，冯毅峰所施工的工程总价款应为623126.38元（1275.08米×368元／米＋309.03米×498元／米）。虽然冯毅峰认为实际施工长度为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所发包的工程长度，但因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与金联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超出冯毅峰与金联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故冯毅峰实际施工长度短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所发包的工程长度亦属正常，且冯毅峰在2014年4月13日与金联公司的李名从确认工程施工长度的行为属于结算行为，冯毅峰并没有提供证据反驳推翻上述《顺德碧江自来水牵引管道工程确认单》，故法院依此对工程总量确认。冯毅峰主张按70万计算工程总额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金联公司已向冯毅峰支付工程款40万元，而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故金联公司应向冯毅峰支付工程款223126.38元。冯毅峰要求金联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有理，法院予以支持，但金额应以法院核实为准，而利息应从提起诉讼之日即2014年8月28日起计至判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金联公司认为工程款应在两年后支付的辩称，因双方所涉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期限为验收后付款，而双方已实际结算工程量，故金联公司应即时支付工程款，金联公司该辩称无理，法院不予采纳。金联公司认为应在工程款扣减冯毅峰施工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失或赔偿款的辩称，因金联公司所提出的损失或赔偿均未得到冯毅峰的确认，双方在《施工合同》中除支付期限外没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其他前提或条件，金联公司未提供证据其所陈述的损失或赔偿在双方合同中明确须在工程款中扣减，且金联公司在本案并没有提起反诉，其在本案所提供的证据亦未能反映其陈述的损失或赔偿均因冯毅峰在本案不适当履行合同所导致，故法院对金联公司该辩称不予采纳。金联公司认为冯毅峰不适当履行合同导致其损失或应予赔偿的，可另案进行诉讼。四、关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的所负责任问题。由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属于涉案合同指向工程的发包方，而冯毅峰所施工的工程最终受益人亦是顺德水业北滘公司。而在工程完工竣工验收使用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并没有将其所发包给金联公司的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全部支付金联公司，顺德水业北滘公司至今仍欠金联公司工程款144508.01元，故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应在未付工程款144508.01元的范围对金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冯毅峰要求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有理，法院予以支持。顺德水业北滘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的辩称，因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是发包人，而冯毅峰为实际施工人，故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应对实际施工人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虽然顺德水业北滘公司认为该未付工程款属于质保金，但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与金联公司的合同约定并不能免除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作为发包方的义务，故顺德水业北滘公司该辩称无理，法院不予采纳。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承担责任后可要求金联公司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金联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冯毅峰支付工程款223126.38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在工程款144508.01元范围内对金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冯毅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00元（已由冯毅峰预交），由冯毅峰负担450元，金联公司负担2450元。
上诉人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上诉提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工程质保金不应认定为欠付工程价款。首先，质保金的目的在于保证承包人及时修复工程质量缺陷所用，不能将质保金直接列入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其次，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二项的规定，给排水管道的保修期限为两年。本案中，给水管道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7月30日，根据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与金联公司的合同约定，若工程质量等级达到合同要求，本案工程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大约为2015年8月份。若该质保期限届满且工程质量等级达到合同要求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确有质保金余额没有支付给金联公司，则可将该部分质保金列入到欠付工程价款范围。最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向金联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冯毅峰没有证据证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拖欠金联公司工程款，金联公司亦未以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欠付工程款作为抗辩事由，金联公司未支付冯毅峰工程款并非因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未支付质保金而引起。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的欠付工程价款，属于一种确定事实，本案中的质保金由于质保期限尚未届满而没有达到支付条件，因而是不确定的。在质保期限届满前，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对金联公司不存在支付义务，质保金不属于欠付工程款。其次，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未付”质保金不等于“欠付”工程款。最后，假设本案的质保金属于欠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这种法律责任是补偿责任，并非连带责任。即应由金联公司承担直接清偿责任，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仅在质保金范围内承担补偿责任，而不是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冯毅峰要求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在未支付给金联公司的工程款余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由冯毅峰、金联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冯毅峰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履约保证金也是合同的价款，也是工程款的范围，根据法律的规定，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对所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金联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第一项认定的金额是错误的，金联公司实际上欠冯毅峰132000.93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对于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顺德水业北滘公司认为是2013年7月30日竣工验收，金联公司则认为是2012年12月25日竣工验收，但双方均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对此进行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被上诉人在答辩中要求变更或者补充第一审判决内容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审查”的规定，因冯毅峰、金联公司、李名从均未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予以维持，并不再进行审查认定。针对顺德水业北滘公司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应否在质保金144508.01元范围内对金联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作为发包人，金联公司作为承包人，冯毅峰作为实际施工人，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与冯毅峰之前并不存在合同关系，顺德水业北滘公司需对金联公司所欠冯毅峰的工程款承担责任的前提是顺德水业北滘公司欠付金联公司工程款。因顺德水业北滘公司除依照其与金联公司的合同约定留存了工程结算价5%的质保金144508.01元尚未支付外，其并不欠金联公司工程款。而对于5%的质保金144508.01元，根据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与金联公司的合同约定，其支付时间为“待工程竣工验收后，质量等级达到合同要求满二年后一个月内付清”。虽然对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顺德水业北滘公司与金联公司各执一词，但即使是按照金联公司所述的涉案工程于2012年12月25日竣工验收，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向金联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期限至今尚未到达，亦即至今为止，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并没有欠付金联公司工程款。冯毅峰主张由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在未支付给金联公司的工程款余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顺德水业北滘公司在工程款144508.01元范围内对金联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顺德水业北滘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滘民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滘民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16元，由被上诉人冯毅峰负担。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水业控股有限公司北滘分公司向本院预交了案件受理费5800元，经其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冯毅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上述案件受理费3190.16元，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代理审判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袁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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