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0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繁智，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长椿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国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家琪，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榃，北京市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繁智因与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以下简称宣武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26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后，审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双方当事人，在双方当事人就争议事实均未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繁智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宣武医院赔偿医疗费46580.89元、护理费143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511000元、后期药费118584元及精神抚慰金360000元，伤残赔偿待具备鉴定条件后另行主张，并判令宣武医院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存在多处宣武医院所作陈述与事实不符的情况。2.一审法官被宣武医院蒙蔽，所作判决错误。
宣武医院答辩称，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孟繁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我方不同意其全部上诉请求。
宣武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违背举证原则，无视我方提供的造影光盘（术中影像），不考虑孟繁智的客观病情，仅因病程记录对手术通路解释说明不充分便认定我方未完成初步举证义务，将举证责任转至我方承担，违反客观事实且无法律依据。我方是否有过错应由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在未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仅凭推测和不排除得出的结论，明显违背客观事实，缺乏法律依据。其一，孟繁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委托其妻子作为其代理人，我方向其妻子进行告知并由其妻子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并无过错，且孟繁智一审期间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其二，我方检查提示孟繁智双侧颈内静脉狭窄，与其提供的外院检查结果不同，术前讨论时多次强调术中首先要证实左侧颈内静脉是否存在重度狭窄，术前并未明确手术部位是左侧，根据术中造影证实孟繁智右侧狭窄较左侧更为严重，进而术中手术部位选择在右侧，符合医学原则和操作规范，不存在通路选择错误的问题。其三，2016年5月4日术后超声检查证实“右侧颈内静脉球囊扩张术后管径较术前有所改善”，一审判决认定手术未能改善孟繁智的症状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确定的费用不合理。孟繁智双侧颈内静脉狭窄，其治疗右侧颈内静脉产生的费用系其治疗自身疾病的需要，应由其自行承担。孟繁智在我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25231.16元，未经医保核实结算，一审判决未核实其实际支出就认定我方全部返还，缺乏事实依据。护理费系孟繁智自身患病所需，不应由我院负担，且其自认是家属护理，护理费应是其家属误工损失，其并未就此举证，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1430元缺乏依据。孟繁智未提供任何误工损失证明，一审判决误工费错误。此外，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也明显过高。
孟繁智答辩称，我在宣武医院花费的医药费25231.16元就是扣除医保已经支付的费用后自付的部分，并非是在该院花费的全部医药费；我一直做旅游业务，有办公地点，自己交保险，一直在工作，当然有误工损失；宣武医院为何不对我进行告知并让我签字，而是让我签署委托书委托我妻子，然后让我妻子签字；一审法院称将我提交的各项证据材料原件都退还给我了，实际上并没有，为此我向一审法官要求查看庭审光盘，却被拒绝。
孟繁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宣武医院赔偿医疗费68475.97元、护理费14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51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96000元及后续医疗费324000元，以上合计983305.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繁智于2016年4月7日因自感头部、眼部不适等症状在宣武医院眼科就诊。病历记载：视乳头水肿，左横窦，乙状窦狭窄。右侧横窦蛛网膜颗粒，头胀，头晕，视物模糊。血压：140/80。4月27日行颈静脉超声检查，超声见：右侧颈内静脉入无名静脉水平（J1）管径9.5mm，流速77/69cm/s,静脉瓣活动尚好，可见反向血流信号，流速79cm/s，反流时间0.155s；中段（J2）管径3.3cm，流速46/30cm/s；上段J3段（出颅段水平）局部管径变细1.2mm，流速升高达165cm/s，管腔内透声良好，管腔可压闭。左侧颈内静脉入无名静脉水平(J1)管径10.1mm，流速相对减低至31/28cm/s，时相性减弱，静脉瓣活动尚好；中段（J2）管径5.7mm，流速58/52cm/s，时相性减弱，上段J3段（出颅段水平）局部管径变细1.3mm，流速升高达112/86cm/s，时相性减弱，管腔内透声良好，管腔可压闭。右侧椎静脉内径代偿增宽达5.1mm，流速83/57cm/s。左侧椎静脉内径3.5mm，流速74/68mm/s。提示：双侧颈内静脉狭窄（J3段，出颅段水平）。
孟繁智的相关影像学检查情况：2016年3月14日，宣武医院头颅MR平扫印象：左侧横窦及乙状窦较对侧细，考虑先天发育异常可能。2016年3月25日，佑安医院核磁（头颈部）印象：1.左侧横窦、乙状窦狭窄，发育不良可能；2.右侧横窦蛛网膜颗粒；3.双侧颈内静脉局限狭窄，外压型改变。2016年3月26日，宣武医院头颅MR平扫印象；左侧小脑半球腔隙性梗死灶、脑白质变性、左侧上颌窦炎、双侧筛窦术后？2016年5月1日，武警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增强核磁印象：左侧横窦、乙状窦纤细，考虑右侧优势可能，请结合临床。
2016年5月1日至5月5日，孟繁智入住宣武医院神经外科。根据该院住院病历记载，现病史：患者2月余前无诱因出现视物模糊，流泪，眼胀，无复视，无肢体无力及大小便失禁，眼底检查：双侧视乳头水肿。静脉MRI：左侧颈内静脉狭窄。在我院查超声：双侧颈内静脉J3段狭窄。门诊就诊后服用“阿司匹林、波立维”后视物模糊稍减轻，为进一步诊治来我院。诊断：颈静脉狭窄（双）、2型糖尿病。病程记录：2016-5-2诊断颈静脉狭窄明确，本次手术处理，完善术前检查，先行DSA，拟行颈静脉支架植入术。注意观察心功能，监测血压、血糖。手术前讨论记录：吉训明主任医师发言记录：根据病情可给予全脑血管造影术，术中证实病变可给予左侧颈内静脉血管成形术，注意事项：1.术前口服双联抗血小板药物抗血小板聚集及降脂药物稳定斑块治疗；2.术中首先造影证实左侧颈内静脉是否存在重度狭窄，术中密切监测血压；术中选择合适球囊支架；3.术后继续口服双联抗血小板药物治疗。主持人小结：患者一般情况可，术前准备已完成，结合我院头颅MRI，无新发梗塞灶，综合评估未发现手术禁忌症，可行全脑血管造影+左侧颈静脉血管成形术。
5月3日，由孟繁智之妻孟向红在《手术志愿书》上签字。手术记录记载当日行颈静脉血管成形术/右侧+全脑血管造影术，手术时间（8:35-10:37）。手术记录：病人取仰卧位，双侧腹股沟常规消毒铺巾，1%利多卡因局麻成功后，以Seldinger技术穿刺右侧股动脉成功置入8F鞘，全身肝素化，造影核实病变。再以Seldinger技术穿刺右侧股静脉成功置入8F鞘，在泥鳅导丝引导下将8F导引导管送达右侧颈静脉远端，造影显示重度狭窄，撤出泥鳅导丝，在路图引导下将0.018长交换导丝将8Fguiding交换至右侧颈静脉，将POWERFLEX12*4*135mm球囊沿导丝置于狭窄处，定位良好后以10atm进行扩张，扩张后造影复查仍有残余狭窄，后反复扩张3次，扩张后造影复查狭窄处较前有所改善。撤出球囊导管，撤出Guiding导管，7F封堵器封堵动脉穿刺处，弹力绷带加压包扎。手术过程顺利等。术后病程：5月3日今日下午在局麻下行全脑血管造影术，结果示双层颈静脉J3段重度狭窄，术中行右侧颈静脉球囊扩张成形术，手术顺利，术中、术后患者未诉不适，查体术前、术后无变化，安返病房。5月4日，血管超声报告单示：右侧颈内静脉入无名静脉水平(J1)管径8.5mm，流速59/22cm/s，静脉瓣活动尚好，可见反向血流信号，流速89cm/s，反流时间224ms：中段(J2)管径3.1mm，流速38/21cm/s；上段J3段(出颅段水平)局部管径2.9mm(术前管径1.2mm)，流速升高达115cm/s(术前流速165cm/s)，狭窄远心段流速53/31cm/s，管腔内透声良好，管腔可压闭。左侧颈内静脉入无名静脉水平(J1)管径8.4(10.1)lllm，流速相对减低至48/20(31/28)cm/s，时相性减弱，静脉瓣活动尚好；中段(J2)管径5.0(5.7)mm，流速30/12(58/52)cm/s，时相性减弱；上段J3段(出颅段水平)局部管径变细1.3mm，流速升高达143cm/s，时相性减弱，管腔内透声良好，管腔可压闭。右侧椎静脉内径代偿增宽达5.0mm，流速52/23cm/s。左侧椎静脉内径3.6mm，流速29cm/s。提示：右侧颈内静脉球囊扩张术后管径较术前有所改善；左侧颈内静脉狭窄。（J3段，出颅段水平）。5月5日病程记录：神清，对答切题，言语流利，无头痛，无肢体无力、麻木发作，无恶心呕吐，无视物模糊，大小便正常，可今日出院，继续服药。出院医嘱：低盐低脂饮食、口服药物治疗、监测血压、定期复查。
2016年6月24日至7月1日，孟繁智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301医院）住院治疗，该院病历记载，入院主诉，现病史：患者于2015年2月受凉后出现低热、全身发冷，经过药物治疗2月后病情缓解。患者于2016年2月出现双眼及头部不适，双下肢感乏力，无头痛、头晕，无眼痛、眼胀，无恶心、呕吐，1周后出现双眼流泪，到宣武医院眼科就诊，诊断为“视乳头水肿”。2016年3月4日行颅脑MRV检查示“左侧横窦及乙状窦较对侧细，考虑先天发育异常可能”；4月17日行颈静脉超声提示“双侧颈内静脉狭窄(J3段，出颅段水平)”；2016年5月1日行颅内静脉黑血序列成像+增强+MRV提示“左侧横窦、乙状窦纤细，考虑右侧优势可能”。给予拜阿司匹林、氯吡格雷、甘油盐水、三七粉治疗，患者头部不适、双限流泪及双下肢乏力缓解，仍视物模糊。患者为进一步治疗，于2016年5月1日到宣武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5月3日行“右侧颈内静脉经皮腔内成形术”，术后患者病情无缓解。为继续诊疗来我院就诊，门诊以“双眼视乳头水肿”收住院。病历记载治疗经过：入院后完善术前相关辅助检查，行腰穿检查提示颅内压：160mmH2O，脑脊液常规：脑脊液细胞总数18×106/L↑，脑脊液白细胞数10×106/L↑、脑脊液蛋白定性试验弱阳性↑，脑脊液生化：脑脊液蛋白765.2mg/L↑，脑脊液免疫：脑脊液IgA测定0.502mg/dL↑、脑脊液IgG测定4.67mg/dl↑。眼底检查提示：双侧双眼底见视乳头色淡红，右眼边界可，左眼边界欠清，未见渗出及出血。双侧颈静脉超声提示：双侧颈内静脉管腔显示清楚，内为无回声。CDFI示内血流通畅，充盈好。右侧颈内静脉远端平下颔角水平流速约115cm/s，左侧颈内静脉远端平下颌角水平流速约25cm/s。建议患者行颅脑磁共振+强化及脑血管造影术明确病情，患者拒绝。出院时情况：患者现仍有双眼流泪及视物模糊，无头痛、头晕，无恶心、呕吐：饮食睡眠正常。神经系统查体：意识清楚，言语流利，高级皮层功能正常，颅神经正常，四肢肌张力、肌力正常，各腱反射对称存在，出院诊断：1.双侧视乳头水肿；2.双侧颈内静脉狭窄；3.2型糖尿病。出院医嘱：1.糖尿病饮食；2.出院带药：甲钴胺片、银杏叶胶囊；3.出院后继续控制血糖；4.建议患者行脑血管造影剂及颅脑核磁共振平扫+强化明确病情；5.一周后腰穿明确脑脊液情况；6.1月后我院神经内科复查，随诊。此后，孟繁智继续门诊治疗。
一审审理中，孟繁智出示的医疗费票据中部分已经医保结算。在宣武医院的住院费自付部分为25231.16元（孟繁智未提交医疗费票据，通过交纳住院押金及退费的金额计算，并与宣武医院确认金额无误）。在301医院住院支付的医疗费中自付部分为2841.73元，支付住院餐费251.19元，支付病历复印费9.6元。后续门诊诊疗支付医疗费，自付部分为8374.26元。孟繁智自301医院出院后所提交的医疗费单据均来自一般地方医院，记载的大部分药品都是降压/抗凝/降脂/降糖类和抑制关节疼痛类常规药物（他汀类、阿司匹林/氯吡格雷、萘丁美酮、盘龙七片、寒痛乐熨剂等）。
一审法院审查发现，宣武医院病历记载的诊疗环节存在矛盾之处，即基于门诊影像学检查的结果，确定孟繁智存在“双侧颈内静脉局限狭窄、左侧横窦、乙状窦狭窄，发育不良可能”的病情，在术前讨论中所确定的诊疗方案为“全脑血管造影+左侧颈静脉血管成形术”，但手术记录为“颈静脉血管成形术/右侧+全脑血管造影术”，手术通路相反。就此，应当认为宣武医院当庭初步答辩意见不足以就具体术式操作改变的原因进行说明，且术后病程记录亦未予以相应的解释和分析，故应将就争议问题进行鉴定的责任分配给宣武医院，经当庭释明如举证不能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后，宣武医院表示不同意进行鉴定。
孟繁智就其主张的医源性损害的后续治疗费、误工费等诉讼请求，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初步认为宣武医院在对孟繁智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失：法律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本病例症状比较典型，医方依据临床检查确定具有手术指证，但该手术并非急诊手术，术前检查已在门诊完成，入院后行一般检查并对手术方案、手术效果以及并发症风险予以评估，病历中术前讨论记录时间为5月2日9:52，执行手术的时间为5月3日8:35，因此在5月2日确定手术方案后，宣武医院有较充分的时间向孟繁智及家属进行告知，并应当由本人签订手术同意书。而手术同意书是在5月3日当天由患者家属签字。医方上述安排，违反了规范。此外，孟繁智的病情经诊断为“视乳头水肿”，一般临床文献记载视乳头水肿是颅内疾病或全身疾病的表现。颅内压增高为视乳头水肿最重要而多见的原因，多发于双侧。此外，高血压、肿瘤、血肿等也可以造成视乳头水肿。导致该病症的原因并不明确，宣武医院考虑孟繁智存在先天脑血管发育不良（右侧优势型），选择手术术式是否符合常规，合议庭不予评价。但直观理解，孟繁智左侧横窦、乙状窦狭窄（先天性），扩张左侧颈静脉，对于改善循环，降低颅内压力可能具有效果。孟繁智存在双侧颈静脉狭窄的病情，但为何行右侧而非术前讨论的左侧血管成形术，医方并未给予初步的说明（病历中无记载）。从术后超声检测结果分析及孟繁智后续再次入住301医院的情况，说明本次手术未能改善其症状。因宣武医院未能完成初步举证义务，应由该院承担司法鉴定责任，经当庭释明后，宣武医院不同意进行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宣武医院对孟繁智的诊疗过程存在重大疏失，推定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孟繁智主张的各项请求中，与本次医疗导致医源性损伤的部分，宣武医院应承担相应责任，孟繁智就自身慢性退行性病变支付的后续门诊治疗费，不能认为与手术有关，该部分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孟繁智主张医疗费部分，在宣武医院治疗费用，应予返还。孟繁智因感症状不缓解，此后在301医院后续住院治疗所发生的费用，与医源性的关联性不能排除，故亦应由宣武医院赔偿，孟繁智主张的住院费中伙食费部分计入住院伙食补助费项下，其主张的住院费中病历复印费单独计算，由宣武医院予以赔偿。在出院时，医嘱建议行颅脑磁共振+强化及复查脑脊液状况，以明确病情，而孟繁智未就后续治疗提交复查病历和处方，无法确定是否针对颈静脉成形术后不适症状继续对症就诊，但结合医疗费记载的药品名称，均是针对降压/抗凝/降脂/降糖类和抑制关节疼痛类常规药物，故对后续门诊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孟繁智主张护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病情诊疗需要，法院予以支持。孟繁智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孟繁智主张交通费的诉讼请求，金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孟繁智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酌定考虑为2000元。孟繁智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考虑其自宣武医院出院后症状未缓解，后在301医院继续就诊的实际情况，结合病历，酌定误工期考虑为120日。因孟繁智未提交建立劳动/劳务合同并收取薪金的相关证据，故其要求按每月6000元标准赔偿，法院不予采信，但考虑其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应考虑因本次治疗导致误工减少的可能，酌定误工费赔偿15000元。孟繁智主张6年的误工费，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孟繁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考虑宣武医院过错程度，酌定赔偿25000元。孟繁智主张后续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因本次手术为右侧通路，术后一定程度改善了右侧静脉循环，术中并无严重并发症发生，但左侧颈静脉状况未改善，对于其病情是否继续手术治疗，应由孟繁智决定，故后续治疗费用主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建议孟繁智遵医嘱完善相关检查，尽早就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赔偿孟繁智医疗费28072.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143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病历复印费9.6元；二、驳回孟繁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孟繁智曾申请追加当事医生及其他医疗机构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已就二审期间追加当事人的相关规定向其进行了释明，其表示理解。就其上诉提出的一审法官是否将其提交的证据原件全部退还的问题，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有相关退还证据原件的记载，且本院就孟繁智所述问题如果存在，应通过何种途径予以解决亦向其进行了释明。孟繁智针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记载的2016年4月7日其在宣武医院就诊情况的描述，认为其当日并未去看病，而是医生造假，但并未就此提供详实的证据；孟繁智针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的异议基本围绕诊疗行为是否正确提出的。宣武医院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仅提出孟繁智在该院住院期间花费的全部医疗费为25231.16元，但没有就此提供相关结算单等证据佐证；且坚持认为对于损失、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与患者损害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孟繁智，二审仍不同意申请鉴定；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此认为，医疗行为是否恰当，应由专业鉴定机构予以评价；孟繁智对其提出的上述针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的相关异议并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难以仅凭其陈述便予以采信；而宣武医院就孟繁智在该院花费的医疗费25231.16元是否为其自付部分持有异议，但也未能进一步举证。故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宣武医院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申请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宣武医院于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自愿申请撤回上诉，经本院审查，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因此，本院不再就宣武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进行阐述。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其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说明义务并取得患者或者患者近亲属书面同意。医疗机构提交患者或者患者近亲属书面同意证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医疗机构尽到说明义务，但患者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
本案中，宣武医院已经向有孟繁智委托授权的孟繁智之妻孟向红进行了告知，且孟向红已在《手术志愿书》上签字，应视为宣武医院已就《手术志愿书》的相关内容履行了告知义务。同时，因《手术志愿书》中并没有宣武医院就其所述虽拟定了手术名称及通路，但还要依据术中造影结果决定具体手术通路一事向患方进行了告知的相关记录，且孟繁智否认宣武医院术前就手术通路可能发生变化一事向其或孟向红进行过告知，对此，宣武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已经推定宣武医院对2016年5月3日为孟繁智实施手术所造成的医源性损伤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全额支持了孟繁智主张的其在宣武医院花费的医药费、在301医院自付的医药费以及在宣武医院和301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并无不当。双方就上述赔偿的具体数额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不再进行论述。
关于误工损失，孟繁智坚持要求宣武医院按照每月7000元的标准赔偿其误工费，因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对此其应自行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营养费，严格意义上讲，应有医嘱或鉴定意见明确了需要加强营养，此项主张才能得到支持，但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已经酌情确定宣武医院给付孟繁智一定数额的营养费，宣武医院并未就此项损失数额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孟繁智坚持要求宣武医院支付营养费5000元，显然没有道理，本院难以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本案中孟繁智虽没有确定伤残后果，但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考量上述因素，已经酌定宣武医院给予其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人民法院行使裁量权的范围，孟繁智对此虽有不同意见，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判决确定的此项损失数额存在明显不当的情况，对此其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孟繁智主张的其他医疗费，因部分系其在宣武医院接受手术前为明确诊断所发生，术后部分医疗费主要系孟繁智就自身慢性病变支付的后续门诊治疗费，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系因宣武医院手术所致，故其坚持要求宣武医院予以赔偿，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至于其上诉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其不能证实系为治疗宣武医院前次手术造成的后果所发生的，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孟繁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5元，由孟繁智负担14193元（已交纳），由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负担812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刘慧慧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胡珊珊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