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5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龙骧交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木莲中路268号。
法定代表人：许琦，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坚，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添，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敏，男，汉族，1975年2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津市。
委托代理人：黄拥军，湖南路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勇，男，1975年2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代理人：吴红艳，湖南湘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龙骧交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敏、原审第三人刘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7）湘0111民初8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龙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龙骧公司无需支付宋敏经济补偿金84000元；2.改判龙骧公司支付宋敏未领取工资8058元；3.由龙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一审判决对龙骧公司与宋敏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认定错误，双方在2014年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宋敏所在的长株潭至株洲线路经营性质为私人承包经营，2004年1月该线路由刘勇承包，刘勇只需向龙骧公司支付管理费，所有的车辆驾驶员由刘勇自行聘请，宋敏也是刘勇私人聘请的驾驶员，只听从刘勇的工作安排，由刘勇发放工资，即宋敏与刘勇存在人身、组织、经济上的隶属关系。2014年1月转为公车经营后三方之间也存在一些交接事宜，宋敏不存在对分别事宜不知情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宋敏对分包事宜不知情及龙骧公司与宋敏自2004年1月起即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不当，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从2014年1月龙骧公司接管线路公车经营起开始计算。二、一审判决对宋敏的离职原因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龙骧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宋敏是因为线路管理加强，在车上安装视频监控及GPS，宋敏在路途私自上客或买票后不交等情况得以遏制，无法继续获取站外上客车费等不正当利益而主动离职的，其从未通知龙骧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龙骧公司并没有要求宋敏离职。一审判决以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认定离职原因为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使龙骧公司与宋敏的劳动关系解除明显不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宋敏的工资标准错误。宋敏完全没有提供任何关于其月工资为6000元的相关证据，龙骧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且仅根据宋敏提交的2017年2月25日至2017年8月16日的车队员工工资核算表也可以看出宋敏的平均工资为4577.17元，一审判决认定为6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四、龙骧公司提交了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8月22日车队员工工资核算表，宋敏的未发工资合计为8058元，一审判决认定宋敏的未发工资数额为11000元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龙骧公司的上诉请求。
宋敏对龙骧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龙骧公司的陈述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实际上招聘入职和工资发放都是龙骧公司，年终的奖金，荣誉证书都是以龙骧公司名义发放的，双方之间构成了劳动关系。即使是内部承包关系，是对内的承包关系，不是对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八条的规定，在本案当中道路运输许可证是属于龙骧公司的，宋敏驾驶车辆的所有权也是龙骧公司，驾驶员不属于龙骧公司的话不符合办理条件，只有司机和车辆都是属于龙骧公司，才能办理合格证，所以车辆和人员都是龙骧公司的。二、离职的真实原因是由于客流减少，所以班次减少了很多，现在运营情况不好，对司机进行裁员，宋敏离开公司的原因是公司运营情况不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第十三条的规定，由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单位并没有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认定上存在错误，应当认定为用人单位将宋敏非法开除。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标准错误，仲裁裁决书和一审起诉状中主张的是7000元每月的工资标准，按照法律规定是12个月工资标准认定平均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每个月龙骧公司发放现金，龙骧公司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龙骧公司并没有提供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龙骧公司有义务保存工资记录2年以上，劳动者离职并没有两年，应当提供。法院应当支持宋敏主张的7000元每月工资标准。即便不能按照主张的7000元，也应当按照长沙在岗平均工资6600元每月计算平均工资。对未发工资额的认定，自己认定为11000元，公司没有提供有关的证据支持，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
刘勇对龙骧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在2014年5月份以前，宋敏跑车的线路是由刘勇和另外一位负责人负责，确实与龙骧公司无关，2014年5月以后由龙骧公司接管该线路，龙骧公司与这一批驾驶员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刘勇退出龙骧公司接管全车队驾驶员都知晓，留下与离开也是由驾驶员决定，在刘勇承包期间与驾驶员所有的权利义务都已全部结清，即便之前存在未结情况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追究，至于2014年5月以后宋敏与龙骧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履行情况，离职原因，工资发放情况，刘勇不清楚，由法院认定事实为准。其他的意见与龙骧公司的意见一致。
龙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龙骧公司无需支付宋敏经济补偿金98000元。2.龙骧公司向宋敏支付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8月22日的工资8058元；3.本案诉讼费由宋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宋敏为证明其自2004年1月至2017年8月22日期间在龙骧公司工作，提供了2011年1月18日、2011年12月28日、2013年1月26日、2014年1月10日、2015年2月1日、2016年1月20日的湖南省客运车辆春运准驾证和龙骧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向宋敏颁发的荣誉证书，该荣誉证书载明：宋敏被龙骧公司集团公司评为2014年度优秀安全文明驾驶员。宋敏诉称龙骧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宋敏认为龙骧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于2017年9月5日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裁决：1、确认宋敏与龙骧公司自2004年1月至2017年8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2、龙骧公司向宋敏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十一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77000元（2004年1月至11月）；3、龙骧公司向宋敏支付拖欠的两个月工资约11000元（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8月22日）；4、龙骧公司向宋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96000元（平均工资暂按每月7000元计算）。2017年11月13日，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长劳人仲案字（2017）第717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宋敏与龙骧公司自2004年1月至2017年8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龙骧公司支付宋敏工资11000元；三、龙骧公司支付宋敏经济补偿98000元；四、驳回宋敏的其他仲裁请求。龙骧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宋敏不服该裁决，于2017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已受理该案【案号：（2017）湘0111民初8273号】。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龙骧公司为证明宋敏系刘勇聘请，宋敏与龙骧公司在2014年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龙骧公司与刘勇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复印件，因无原件核对，宋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即使上述协议真实存在，也是内部承包协议，刘勇对外不承担责任。刘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宋敏在庭审中陈述其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约6000元。龙骧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宋敏离职的原因系本案诉争客运线路另分包给了案外人后安装了GPS，宋敏因薪资待遇问题提起本次诉讼。此外,龙骧公司在仲裁审理中辩称2004年1月诉争线路系由承包车主刘勇和周勇所承包。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宋敏与龙骧公司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宋敏主张自2004年1月至2017年8月22日与龙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提供了2011年1月至2016年1月期间办理的湖南省客运车辆春运准驾证和2015年的荣誉证书予以佐证，龙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并辩称双方在2014年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因龙骧公司在2006年2月至2014年1月期间将宋敏所工作的长株潭客运线路分包给了刘勇，宋敏系刘勇聘请，为此提供了龙骧公司与刘勇于2006年10月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及2012年签订的《补充协议》等复印件予以佐证，刘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龙骧公司和刘勇对宋敏在刘勇承包的长株潭客运线路工作的事实无异议，龙骧公司和刘勇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勇具有从事客运经营的相关资质，且宋敏对龙骧公司与刘勇之间的分包事宜不知情，龙骧公司亦未提供宋敏入职情况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龙骧公司与宋敏自2004年1月至2017年8月22日与龙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本案中，宋敏与龙骧公司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各执一词，龙骧公司认为系宋敏所工作的线路分包给案外人后车辆上安装了GPS，宋敏因薪酬待遇有异议而提起诉讼，宋敏诉称系龙骧公司需要更换新人故口头通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系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龙骧公司未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宋敏或者额外支付宋敏一个月工资，故龙骧公司应支付宋敏经济补偿。宋敏在庭审中陈述其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龙骧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龙骧公司应支付宋敏经济补偿84000元（6000元/月×14个月）。龙骧公司请求判决不支付宋敏经济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拖欠的工资。宋敏主张龙骧公司拖欠其2017年7月和8月的工资合计11000元，龙骧公司对宋敏未领取2017年7月和8月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可，尽管龙骧公司确认宋敏未领取的工资合计8058元，但未提供发放宋敏工资及工资组成的相关证据，且该证据由龙骧公司掌握管理，龙骧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龙骧公司应支付宋敏未发放工资11000元。
因一审法院在受理的宋敏起诉龙骧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案号：（2017）湘0111民初8273号]中就龙骧公司和宋敏之间的权利义务做出了裁决，本案不再重复判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龙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龙骧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宋敏、龙骧公司和刘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宋敏尚未领取的工资数额应如何认定；二、龙骧公司应否支付宋敏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宋敏主张其未领取的工资数额（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8月22日）为11000元。龙骧公司主张宋敏未领取的工资数额为8058元。本案中，宋敏和龙骧公司对宋敏尚未领取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8月22日的工资均无异议，对应领取的数额有争议，但双方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具体的工资数额。龙骧公司系用人单位，其依法应当举证证明宋敏上述期间的工资数额，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宋敏的主张，对龙骧公司要求仅支付宋敏工资8058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宋敏主张龙骧公司单方口头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龙骧公司主张宋敏自动离职其无需支付宋敏经济补偿或赔偿金。本案中，宋敏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龙骧公司单方解除了与其劳动关系，龙骧公司亦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宋敏离岗后曾通知其到岗或进行相应处理。本院视为双方劳动关系经协商一致解除，由龙骧公司支付宋敏相应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定因为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使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龙骧公司要求无需支付宋敏经济补偿的请求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龙骧交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晓震
审判员 黎 藜
审判员 黄红萍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杨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