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民终1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飞。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艳，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之伟，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非，日照开发金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光钧，日照开发金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李文勇、王玉艳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3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勇、王玉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志坚对李文勇、王玉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志坚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文勇、王玉艳所购日照市济南路格林蓝天1号楼3单元401室系从吴开华处以55万元价格购买，李文勇、王玉艳交给吴开华首付款16万元，还欠39万元，该欠款被吴开华的债权人保全并执行。吴开华为逃避执行，多次对李文勇、王玉艳及其家人侮辱恐吓，并串通王志坚伪造《商品房买卖合同》，提起诉讼。对于王志坚提交的合同虽经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存疑的“李文勇”签名和压名指印系李文勇所为，但是鉴定程序和过程有瑕疵，并且鉴定人的质询答辩亦存疑：1、根据司法部第107号令《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鉴定机构完成鉴定事项后应当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司法检验报告书，并且应当符合统一规定的司法鉴定文书格式。但是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仅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违反了该条规定。2、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没有说明鉴定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没有对鉴定过程的说明、没有分析检材和样本中笔迹及指印的特征特点、没有对鉴定人职业资格的说明，该鉴定意见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四、六款之规定。3、笔迹特征是书写人的书写技能、书写水平和书写习惯特点在笔迹中的具体反映，是笔迹鉴定的客观依据。该鉴定意见书笔迹检验直接描述比较检验的结果，没有检验过程及分析检材中“李文勇”笔迹特征和样本的笔迹特征，不仅违反了鉴定逻辑，而且刻意隐瞒鉴定的客观依据，违反了《笔迹鉴定规范》第1、3、4部分的规定。4、指纹的花纹结构及所有细节特征点构成的指印特征是指印鉴定的客观依据。该鉴定意见书指印检验仅仅直观描述检材与样本“对应性好，没有明显差异”的结论，没有检验指印的过程，没有分析说明检材指印和样本指印的特征，隐瞒了鉴定客观依据，违反了《笔迹鉴定规范》的规定。5、该鉴定意见书没有记载鉴定的科学技术手段、鉴定过程、客观依据及鉴定人执业资格的说明，存在严重问题，难以使人信服，鉴定意见既不严谨，也不科学。6、根据司法部第107号令《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七条规定，鉴定人应当解释和说明委托人对鉴定过程或鉴定意见提出的询问。但是鉴定人房某正当理由没有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张某在庭审中拒绝回答对鉴定过程和鉴定意见的询问或者答非所问。在向出庭的鉴定人员询问鉴定过程及鉴定意见时，鉴定人员以这是鉴定所机密为由，拒绝解释和说明。在法官的要求下，鉴定人员才同意出示鉴定卷宗，在李文勇指出检材指印的中心花纹第二纹以中心线为轴左右对称，样本中指中心花纹第二纹以中心线为轴，上部左侧凹进右侧凸出，鉴定人员解释说左凹右凸的指纹系变形所致，如果这样，样本中右手中指的指印都是全部变形的，这显然是错误的。在李文勇发表意见质证时，鉴定人员不断插话打断并把卷宗收回拒绝解释说明。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存在很多疑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在鉴定意见书存疑的情况下据此认定事实，认定错误。另外，李文勇、王玉艳与王志坚并不认识，从没有发生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在庭审过程中，法庭从日照永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查的证据中有关于王志坚与牟墩金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王志坚”的签名字迹与王志坚提供的与李文勇、王玉艳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王志坚”的签名字迹明显不同。王志坚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很多疑点，不能排除造假嫌疑，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
王志坚辩称，一、李文勇、王玉艳一审庭审中未提供直接有效证据，无法证明自己的主张，未证明双方不存在买卖事实。二、一审判决正确，鉴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文勇、王玉艳的上诉请求。
王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勇、王玉艳偿付购房款39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2、诉讼费用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李文勇、王玉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文勇与王玉艳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位于日照市东港区济南路北风景水岸嘉园001幢3单元3-501室（该房屋曾以“格林蓝天”名义对外销售，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的档案资料中曾载明该房屋位于日照市东港区济南路北风景水岸嘉园001幢3单元3-401室）。李文勇、王玉艳提交房产证及编号为20121123008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李文勇、王玉艳系涉案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并以上述房屋为抵押从中国银行贷款。其中，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李文勇、王玉艳与日照永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王志坚与李文勇、王玉艳均认可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仅用于在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备案办证使用。
王志坚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欠条证明李文勇、王玉艳从王志坚处购买涉案房屋并欠付购房款390000元。其中，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出卖人为王志坚，买受人为李文勇，证明人为吴开华，商品房总价款为55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时付100000元，交付钥匙时付100000元（该内容通过手写部分变更为“50000元”），房产证办好后1个月之内付清全部房款。如一方违约，应当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50000元。此外，该合同由吴开华通过手写部分添加“本合同如有争议，由证明人户口所在地法院判决，所产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欠条载明“欠现金390000元（叁拾玖万元整），买格林蓝天1号楼3单元401号房购房款，李文勇，2013年1月22日”。李文勇、王玉艳对上述证据有异议并由李文勇申请鉴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欠条上“李文勇”的签名及捺印，后李文勇撤回对欠条的鉴定申请。经核实，李文勇的委托代理人赵宏飞确认欠条系李文勇写给吴开华。2014年11月24日，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存疑“李文勇”的签名系李文勇本人所写，上述文件中存疑“李文勇”的压名指印系李文勇右手中指捺印。李文勇、王玉艳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予以准许，司法鉴定人张某法出庭接受质询。但李文勇、王玉艳仍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同时再次申请鉴定欠条上“李文勇”的签名捺印。鉴定费500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500元已由李文勇缴纳。
李文勇、王玉艳主张从吴开华处购买涉案房屋并已通过向吴开华及其亲属付款及向吴开华的债权人清偿债务等方式偿还欠付购房款。李文勇提交收到条复印件证明支付吴开华购房款160000元，提交收到条及中国农业银行凭证证明通过吴开华亲属支付购房款48213.9元。王玉艳提交借条复印件证明吴开华通过借款顶账形式收取购房款40000元。同时，王玉艳提交（2014）东民一初字第374-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东民一初字第446-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东民一初字第447-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一审法院分别经梁伟、秦四娟、秦洪全申请裁定将吴开华在李文勇处的债权予以冻结并通知李文勇未经一审法院许可不得支付。此外，李文勇提交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证明一审法院通知要求李文勇将对吴开华所负到期债务直接支付给梁伟、秦四娟、秦洪全，不得向吴开华清偿。但王志坚对上述证据有异议并主张李文勇、王玉艳与吴开华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同时，王志坚申请吴开华出庭作证，吴开华否认其与李文勇、王玉艳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其介绍李文勇、王玉艳从王志坚处购买涉案房屋并代王志坚收取部分购房款。经核实，梁伟、秦四娟、秦洪全与吴开华的涉案保全及执行卷宗中，除李文勇自认欠付吴开华购房款外，并无其他证据显示李文勇欠付吴开华涉案购房款的事实。
诉讼中，一审法院经双方申请至日照永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核实情况，该公司提交的日照市房地产局网上备案业务平台信息打印件载明涉案房屋先后出卖给牟敦金、王志坚、李文勇，牟敦金所签订的合同因买受人无力偿还银行贷款于2011年4月21日经审批注销，王志坚所签订的合同因买受人家庭原因急需资金于2012年11月16日经审批注销，李文勇所签订的编号为201211230087的合同已进行备案。该公司提交的记账联载明涉案房屋曾以王志坚为付款单位开具发票。经核实，涉案房屋在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档案中的发票联上的付款单位由王志坚变更为李文勇、王玉艳并加盖日照永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另查明：王志坚诉前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4）东民保字第841-1号、第84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李文勇、王玉艳共有的20140717066号房产及登记在日照运总岚山交运有限公司旅游出租分公司名下的鲁L×××××号车辆的出租运营手续予以查封。诉讼中，王志坚放弃要求李文勇、王玉艳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欠条、证人证言、李文勇、王玉艳的结婚证、房产证、编号为20121123008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到条、银行凭证、借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出庭费单据、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民事裁定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王志坚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李文勇”的签名捺印的真实性，司法鉴定人亦依法出庭接受质询，李文勇、王玉艳虽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故对李文勇、王玉艳的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而对于李文勇、王玉艳再次申请鉴定欠条上“李文勇”的签名捺印，因李文勇的委托代理人曾明确表明该欠条系李文勇所写，李文勇、王玉艳现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对李文勇、王玉艳的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由于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欠条已证明李文勇从王志坚处购买涉案房屋并欠付购房款390000元的事实，而涉案房屋的发票联亦显示涉案房屋曾以王志坚名义缴纳购房款，李文勇、王玉艳虽主张从吴开华处购买涉案房屋并欠付吴开华购房款，但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李文勇、王玉艳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同时，由于涉案房屋系李文勇、王玉艳的夫妻共同财产，购房事宜虽由李文勇经办，但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李文勇、王玉艳共同承担。王志坚已依约交付涉案房屋，李文勇、王玉艳亦已办理完毕产权登记手续，但李文勇、王玉艳至今未付清购房款，显属违约，故王志坚要求李文勇、王玉艳支付购房款390000元及违约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志坚要求李文勇、王玉艳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因违约方承担实现债权费用的相关内容系证明人添加，并无证据证明李文勇、王玉艳对此同意确认，故对于王志坚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王志坚自愿放弃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李文勇、王玉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志坚购房款390000元；二、李文勇、王玉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志坚违约金50000元；三、驳回王志坚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保全费2520元、鉴定费及出庭费5500元，均由李文勇、王玉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志坚主张与李文勇、王玉艳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与李文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李文勇出具的购房款欠条，王志坚已经尽到举证义务。李文勇、王玉艳否认与王志坚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提交反驳证据。
一审中，李文勇申请对房屋买卖合同中“李文勇”的签名及手印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中“李文勇”的签名及手印系李文勇本人书写、捺印。李文勇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当事人质询。李文勇、王玉艳上诉主张鉴定程序存在瑕疵。首先，鉴定意见书后附带的司法鉴定许可证记载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鉴定业务范围包括笔迹、指印鉴定，司法鉴定人执业证记载鉴定人员的执业类别包含笔迹、指印鉴定，故鉴定机构以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其次，基于李文勇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到庭，接受李文勇的质询，鉴定人员对李文勇有疑问的检验、分析过程作了说明。李文勇针对鉴定人员的答复提出上诉理由，仅是其个人理解，不是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出具的相关意见，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第三、李文勇、王玉艳上诉主张鉴定程序存在瑕疵所依据的司法部第107号令《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已被废止，不能作为判断鉴定程序是否违法的依据。李文勇、王玉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对其重新鉴定的请求亦不予准许。
李文勇、王玉艳上诉主张涉案房屋系从吴开华处购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同时吴开华在一审时出庭作证证明其只是涉案房屋买卖的介绍人，且从一审法院到日照永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调查情况看，涉案房屋先后出卖给牟敦金、王志坚、李文勇，在房管局备案的发票付款单位由王志坚变更为李文勇、王玉艳，上述证据结合王志坚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欠条，能够证明李文勇、王玉艳系从王志坚处购买的涉案房屋。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文勇、王玉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李文勇、王玉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代理审判员 汤 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