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182民再3号
抗诉机关：黄冈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朱治民，男，196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武穴市。
委托代理人：胡亮喜，男，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湖北方圆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锦畴，男，经理。
原审被告：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武穴市李顶武。组织机构代码：18042042-3。
法定代表人：张锦华，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春利，男，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孙峻，男，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朱治民诉被告湖北方圆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被告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经本院于2012年5月10日作出（2011）武民初字第144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武穴市人民检察院提请，黄冈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黄检民（行）监字（2015）42110000026号民事抗诉书，向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11民抗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中亮出庭。原审原告朱治民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亮喜、原审被告方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锦畴和原审被告开发公司委托代理人罗春利、孙峻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1、原判认定由开发公司为其下属项目部提供的借款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项目部是开发公司的一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向外提供的担保应当经开发公司书面授权，而本案中项目部自行为方圆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事前未经开发公司授权，事后也未得到公司的认可，其担保行为无效。2、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对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性的认定。武穴检察机关调取的相关证据，可证实武穴市珍珠油脂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治民以虚假贷款事由（收购油菜籽），向工行武穴支行贷款800万元，随后通过多个账户转账，将该笔贷款以高于银行同期的利率出借给方圆公司，从中牟取高息，该行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的规定。故此，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并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
原审原告朱治民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理由为：1、本案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原审原告朱治民没有套用银行信贷资金，当时是武穴市珍珠油脂有限公司向工商银行武穴支行贷款800万元，而不是朱治民个人办理贷款。且借款人方园公司也未认可所借款是银行信贷资金。2、检察院抗诉书适用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于2010年，根据“法不溯及往”原则，该规定根本不适用本案。3、程国栋的证词不足以采信，证言是孤立的，且未到庭作证，没有证明力。
原审被告方圆公司同意原审原告朱治民的答辩意见，并提出：1、开发公司戴家小区项目部是由开发公司授权组建的，也是戴细先个人借用开发公司资质才进行的戴家小区经济适用房开发项目，两者是借用资质和挂靠资质的关系，所有报批、立项、签约结算等所有行为都是戴细先个人经营行为，所有的经济责任和后期实施的开发盈亏都是戴细先个人全权负责。故原判判由开发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是正确的。2、朱治民借款给方圆公司是基于朋友之间的帮忙，月息1.5分，与当时武穴民间融资利息3分到5分之间的月息相比明显很低，由此可说明朱治民并无放息赚钱的目的。3、方园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开发公司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理由,并提出本案的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均是非法的，也是无效的，开发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担保责任。
原审原告朱治民向本院起诉请求：2010年7月30日，因方圆公司做工程缺少资金，向朱治民借款800万元，方圆公司出具了借条，双方还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月息1.5分，即每月利息12万元，借款期限为五个月十八天，2011年1月18日前还清；逾期未还款按每天1万元支付违约金。借款到期后，方圆公司因不能还款故恳请朱治民延期还款。双方于2011年1月1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延期借款三个月，月息3分，即每月利息24万元，2011年4月19日前还清，逾期未还款违约金按利息的100%支付。延期还款到期后，方圆公司仍未按时还款。2011年4月25日，方圆公司向朱治民承诺以戴家小区桩基工程款先行支付借款，并由被告开发公司对方圆公司的承诺提供担保。朱治民至今仅收到方圆公司支付的利息款154万元。故朱治民向法院起诉要求方圆公司偿还借款800万元，并依约承担利息，开发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0年5月16日，方圆公司与开发公司签订了一份《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开发公司承建的武穴市戴家小区经济适用房打桩工程由方圆公司承包。该工程总计工程款约2400万元。同时在合同中补充事项中约定“甲方（开发公司）如因资金紧张不能按上述要求及时支付工程款，甲方必须将首批预售房收入支付乙方（方圆公司）工程款，直至结清为止。如乙方需用本工程向外借款，甲方无条件提供一切便利。”。在施工过程中，方圆公司缺少资金，于2010年7月30日向朱治民借款800万元，双方于同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朱治民借给方圆公司周转金800万元；期限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2011年1月18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1.5分，即每月利息12万元；借款当日付三个月利息36万元，其余利息按月付，后期于2011年1月18日本利一次性结清；逾期未还款按每天1万元支付违约金等等。同日，方圆公司向朱治民出具借条一份。2011年1月18日借款到期，方圆公司因没有偿还能力，故恳请朱治民延期还款。为此，双方于2011年1月19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即每月利息24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即2011年4月19日前还清，逾期未还款违约金按利息的100%支付。延期还款到期后，方圆公司仍未按时还款。2011年4月25日，方圆公司向朱治民出具一份《承诺书》，书面承诺方圆公司以戴家小区桩基工程款先行偿还朱治民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注明：本工程款不少于1500万元。开发公司在该《承诺书》上对方圆公司的承诺注明“此笔借款由本项目部用张锦畴桩基工程款担保，用经济适用房预售款偿还。在预售时优先偿还此款”，并加盖了项目部专用章。在本案庭审结束时，该小区经济适用房仍未进行预售。2010年7月30日借款当天朱治民收取方圆公司支付的利息款36万元；2010年12月2日，朱治民收到方圆公司支付的利息款24万元；2011年4月14日，朱治民收到方圆公司支付的利息款30万元；2011年8月25日至30日，朱治民收到方圆公司支付的利息款64万元；共计收到154万元。其余借款本金和利息，方圆公司及开发公司都没有偿还。故朱治民向法院起诉要求方圆公司偿还借款800万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开发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还查明，2008年8月13日开发公司因业务需要，对戴家小区经济适用房项目工程专门成立了“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戴家小区项目开发部”，并启用该项目部的专用章。
本院原审认为：一、被告方圆公司向原告朱治民借款8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被告方圆公司出具的借条，原告朱治民与被告方圆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为证，依法应予认定，现原告朱治民要求被告方圆公司还款付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原告朱治民借款时提前收取利息36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被告方圆公司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764万元偿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二、原告朱治民要求方圆公司按2011年1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支付利息，因约定的月利率30‰，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其中本金764万元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2011年1月18日止按约定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为641760元；2011年1月19日起至2012年4月1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5.35%的四倍计算为年利率21.4%共计利息为2043700元，即自借款之日起至2012年4月18日止，被告方圆公司应向朱治民支付利息合计2685460元。被告方圆公司辩称支付了利息130万元（不含提前收取的36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只能认定已偿还给原告朱治民利息118万元利息；故方圆公司仍下欠利息1505460元。三、被告开发公司的项目部在被告方圆公司就延期付款的承诺书上注明同意用被告方圆公司在项目部的工程款，用经济适用房的预付款优先支付给原告朱治民，实为同意为被告方圆公司的延期付款提供担保，该担保对主合同提供担保的金额是明确的，但担保期限和担保方式不明确，应属连带责任担保。被告开发公司与项目部签订协议时约定，该项目部的业务用章所发生的经济及其他责任均由项目部自行承担，因该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故该约定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该项目部为被告方圆公司向朱治民延期借款担保，应由其法人即被告开发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开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也可因该项目部负责人的过失或过错向其追偿。因此，被告开发公司辩称未授权项目部担保，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四、被告方圆公司在2011年4月25日的承诺书上承诺以戴家小区桩基础工程款来偿还朱治民的借款及利息，项目部在承诺上明确表示此笔借款用张锦畴（方圆公司）的桩基础工程款担保，用房屋预售款优先偿还，故应认定为被告开发公司对方圆公司向朱治民借款和利息均同意担保，被告开发公司辩解未对利息予以担保的意见，不予采纳；五、因项目部在担保时称该笔借款由张锦畴的桩基工程款来担保，用房屋预售款优先来偿还原告朱治民的借款，该行为是对担保的一种约定，应当按照约定执行，在庭审中查明戴家小区的房屋还未进行销售，故只有戴家小区房屋售出后，被告开发公司才用房屋销售款优先支付原告朱治民的借款及利息；另超过方圆公司桩基础工程款的部分，开发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湖北方圆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朱治民借款本金764万元及利息1505460元（利息已算至2012年4月18日止）。后期利息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二、被告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在不超过被告湖北方圆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戴家小区桩基础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同时被告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应用戴家小区经济适用房销售款优先偿还给原告朱治民；三、驳回原告朱治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81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80818元，由被告湖北方圆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围绕原审原、被告各方的诉辩理由，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检察机关围绕“原审原告朱治民套取金融机构信贷
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两组证据，证据一、2010年7月29日武穴市珍珠油脂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武穴支行借款800万元的相关凭证及转账情况，以证明本案原审原告朱治民有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且高利转贷给他人的情况；证据二、2015年9月28日检察机关调查程国栋的笔录一份，程国栋证实朱治民与方圆公司张锦畴共同商议借助武穴市珍珠油脂有限公司之名向中国工商银行武穴支行申请国家扶持棉花棉籽收购政策来办理800万借款，以证明原审原告朱治民与借款人共同商议并办理的贷款手续，借款人明知朱治民是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高利转贷的情况。庭审中，朱治民认可了武穴市珍珠油脂有限公司向工商银行武穴支行贷款800万元事实，但提出此笔借款是公司所借而不是朱治民个人行为，且借款人方圆公司并未认可此借款是银行信贷资金。故对办理借款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同；对程国栋的证言则认为不足以采信，证言是孤立的，没有证明力；方圆公司同意朱治民对质证意见；开发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另朱治民为支持其举张，向本院提交了开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及成立戴家小区项目部文件，文件内容及委托书中标注开发公司决定成立戴家小区项目开发部，任命戴细先为项目部经理，全权处理项目开发及资金组织、结算等事宜，同时也明确由戴细先负责承担一切经济、民事及法律责任。拟证明项目部的所有行为都是经开发公司授权。开发公司提出该证据是复印件，对来源持疑，且提出该授权书并不是交给朱治民用于担保用，与担保行为没有关联性。方圆公司认同朱治民的举证意见。
本院对各方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本案再审中，检察机关因履行法律监督向案外人调查的相关证据材料已依法当庭提交，针对到庭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检察机关围绕借款合同效力所提供的借款相关证据因适用法律不当，不能在本案中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开发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及其成立戴家小区项目部的相关文件均系客观存在的事实，对真实性应予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二：1、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2、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戴家小区项目部提供担保的效力问题。
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一、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
本案初审于2012年5月11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判决书后，因各方未上诉，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开发公司提出原审原告朱治民以虚假贷款事由从工商银行武穴支行处贷款800万元，后出借给方圆公司，从中牟取高息，该行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但从事实证据看，本案发生于2010年，双方的诉讼纠纷已于2012年审理终结，现原审被告开发公司依据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提出的答辩理由，明显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法不溯及往”原则，该规定不适用本案，因而对检察机关所提供的借款相关证据不能在本案中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故原审被告开发公司提出本案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的理由不能支持。本案原审中，原审被告方圆公司作为借款人对借款的金额、用途均予认可，故原审确认借款合同有效并判令借款人原审被告方圆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无不当。
二、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戴家小区项目部提供担保的效力问题。
开发公司戴家小区项目部系原审被告开发公司为戴家小区项目建设而设立的部门，该部门系负责项目管理及目标实现的临时性组织机构。原审被告方圆公司向原审原告朱治民借款用于武穴戴家小区经济适用房的桩基础工程的建设，原审被告开发公司的戴家小区项目部负责人戴细先在原审被告方圆公司向原审原告朱治民出具的承诺书上签署担保内容并加盖该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对借款提供担保，属其职能范围，可以认为项目部对外担保系其内部授权范围内，故原审认定原审被告开发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武民初字第1444号民事判决。
原审案件受理费7581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80818元，由被告湖北方圆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胡晓玲
审判员 杨建农
审判员 袁长军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兰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