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21民初3052号
原告：孙志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菊，黑龙江夙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群峰。
被告：日照市环宇塑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五莲县灵公山路99号，组织机构代码16588867-7。
法定代表人：姚夫军，董事长。
被告：日照国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北经济开发区银河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093042719T。
法定代表人：姚夫军，经理。
被告：姚夫军。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珍，山东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长飞，男，日照市环宇塑胶股份有限公司副经理。
原告孙志成（下称原告）与被告日照市环宇塑胶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环宇公司）、日照国宇机械有限公司（下称国宇公司）、姚夫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撤销原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菊、孙群峰，被告环宇公司、国宇公司、姚夫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珍、姚长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0月14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其余款项，在甲方（原告）将公司债权债务经审计部门做出审计报告后，再协商处理。协议第九条约定，一方违约除应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外，还应承担转让款总额的20%的违约金。现因被告阻挠审计部门审计，致使审计报告未出，被告亦不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不能，请求判令：一、解除原、被告2013年10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姚夫军、环宇公司返还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公章、财务印鉴一套、现金收讫一枚、企业账本和网银一宗；三、三被告连带承担2013年10月25日至交还五莲县兴大铸造有限公司实际控制权之日期间五莲县兴大铸造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四、承担本案原告支付的律师费。本案重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姚夫军和日照市环宇塑胶股份有限公司共同给付股权转让对价款5395322.71元及违约金1079064.54元；二、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75000元。
三被告辩称：一、原告所诉主体错误。原告与姚夫军于2013年10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原告以姚夫军、环宇公司、国宇公司三个独立主体为被告进行诉讼，应当理解为诉讼主体不明，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二、原告与姚夫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都没有实际履行。主要表现在：1.从股权转让的主体看，转让方为孙志成、张继云，受让方为姚夫军，但张继云在以前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中均对股权转让不予认可，不同意股权转让，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实际履行。2.原告违反了协议的第一条，即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转让前不被查封、无抵押，但事实上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的财产在股权转让前已经将厂房设备等抵押于银行。原告欺骗了姚夫军，也违反了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3.原告违反了协议第二条的约定，至今未提供股权转让所需的股东同意转让的文件。4.原告违反了协议第三条的约定。除已交纳的200万元，其余款项在甲方将公司债权债务进行审计后再协商处理，但五莲县兴大机械公司的财产，至今没有审计。在未经审计的情况下，原告以股权转让为由提起诉讼，无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5.原告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的约定。6.2014年4月21日，原告在经济导报刊登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三枚等丢失，声明作废。现原告又起诉被告返还，显然无事实依据。三、原告在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虽然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但同时涉及到被告的诉讼权利的程序保障。原告变更前后的诉讼请求不是同一观念上的纠纷范围，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与原诉求、事实构成了质的相反，违反了争议恒定的原则。再审案件虽然适用一审程序，但最终是一种纠正原判决、裁定的特殊救济程序，当然不允许质的变更。同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四、原告请求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经审计部门作出审计报告后再协商处理，但至今双方未申请审计部门作出审计报告。评估报告与审计报告是不同性质的报告，评估结论与审计结论也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原告依据贵院执行局委托评估的评估报告作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
经审理查明：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为自然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孙志成持有该公司76.66%的股权，张继云持有该公司23.34%的股权。张继云与原告孙志成系夫妻关系。2013年10月14日，原告孙志成与被告姚夫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记载：“转让方（甲方）：孙志成，身份证号码，电话133××××9968，张继芸。”“受让方（乙方）：姚夫军，身份证号码，电话133××××0835。”“1.转让方（甲方）转让给受让方（乙方）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的75%股权，甲方保证转让的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不被查封、无抵押、产权归甲方完全所有，乙方同意接受。”“2.由甲方在本协议签署前，办理或提供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原公司股东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的决议等文件。”“3.股权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支付期限：乙方于2013年10月20日前给付甲方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人民币用于偿还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欠日照银行五莲县支行的借款，甲方交付与日照银行五莲县支行，不得挪作他用。其余款项，在甲方将公司债权债务经审计部门做出审计报告后，再协商处理。”“4.本协议生效且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约定支付款项即获得股东身份。”“5.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第三条款项后，依法办理公司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应无条件积极协助或配合。”“6.乙方受让上述股权后，由新股东会对原公司成立时订立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进行相应修改和完善，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应无条件积极协助或配合。”“7.股权转让前及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公司依法承担，如甲方故意或过失遗漏债务及甲方的个人债务由甲方自己承担。甲方遗漏债权，归新公司所有。”“8.股权转让后，乙方按其在公司股权比例享受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甲方相应的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丧失。”“9.违约责任：一方违约除应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交付的本金、银行贷款利息、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外，还应承担转让款总额20%的违约金。”“11.甲乙双方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五莲县人民法院处理。”“13.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之日起生效。”
股权转让协议的落款处，原告孙志成在甲方签字处签字并加盖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张继云未签字；被告姚夫军在乙方签字处签字并加盖被告环宇公司的公章。股权转让协议的骑缝处加盖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和被告环宇公司的公章。
2013年10月14日，被告环宇公司通过其日照银行五莲支行的账户向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日照银行五莲支行的账户转账200万元。2013年10月25日，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将公章一枚、财务印鉴一套、现金收讫一枚以及部分承兑汇票交接给被告环宇公司，原告在交接单上签字并加盖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被告环宇公司人员李进亮签收并加盖单位公章。之后，原告孙志成与被告姚夫军、环宇公司在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的资产审计、评估上未达成一致意见，案涉转让股权的对价未确定。2015年5月21日，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五莲县兴大铸造有限公司。
2016年1月6日，张继云出具声明：“本人张继云，系五莲县兴大铸造有限公司（原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股东，持有公司23.3%比例的股权，对2013年10月14日公司另一名股东孙志成与姚夫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知情，该协议的签名并非本人签署，我本人反对将公司股权转让。”张继云在该声明下方签字。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张继云再次出具声明：“本人张继云，作为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23.34%，对2013年10月14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股东孙志成转让给姚夫军、日照市环宇塑胶股份有限公司75%的股权，不予购买。特此声明！”
在相关案件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5年12月11日委托日照信益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净资产价值进行评估。日照信益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出具关于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净资产价值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认定，以2013年10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期，在假设企业持续经营的前提下，股东全部权益评估价值为7193763.61元。但该报告书同时注明“环宇公司提出无法收回的应收款项4141403.71元，若经落实属实，将对本次评估结论产生重大影响，提醒委托方及报告使用者注意。”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张继云声明、交接单、企业变更情况查询单、交接视频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共有六个争议焦点：原告在重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股权转让价款的计算依据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第3条约定的200万元的定性问题；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
一、原告在重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本案属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故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可以合并审理。
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问题。股权转让协议首部列明转让方为原告孙志成，并具明身份信息，结合原告孙志成持有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76.66%股权的事实及协议落款处转让方的签字看，本院认定股权转让方为原告孙志成。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虽然在转让协议甲方落款处盖章，但从协议内容来看，其并不是本协议的一方主体。股权转让协议首部有“张继芸”字样，但“张继芸”并非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股东，且未在协议落款处签名，故“张继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一方主体。股权转让协议首部列明受让方为被告姚夫军并具明姚夫军身份信息，协议乙方落款处有被告姚夫军签名，故本院认定被告姚夫军为股权受让方。被告环宇公司在协议乙方落款处及协议骑缝处盖章，但股权转让协议首部并无被告环宇公司信息，故被告环宇公司不是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
三、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通过。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张继云作为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的另一名股东，先声明对股权转让协议不知情、反对转让，后又声明不予购买。故应当视为张继云同意转让。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股权转让协议第13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并且双方于2013年10月14日签字，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成立并生效。
四、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计算依据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第3条约定“其余款项，在甲方将公司债权债务经审计部门做出审计报告后，再协商处理”，但至本案起诉前，双方未就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审计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未做出审计报告。原告提交的日照信益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报告，系在执行案件中经本院委托做出，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虽评估报告书同时注明“环宇公司提出无法收回的应收款项4141403.71元，若经落实属实，将对本次评估结论产生重大影响，提醒委托方及报告使用者注意”，但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的“其余款项”，按照公司净资产价值进行“再协商处理”。现双方协商不成，以日照信益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报告结论作为股权转让价款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即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股权总价款为7193763.61元，案涉转让的75%股权的价款为5395322.71元。
五、股权转让协议第3条约定的200万元的定性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第3条约定：“股权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支付期限：乙方于2013年10月20日前给付甲方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人民币用于偿还五莲县兴大机械有限公司欠日照银行五莲县支行的借款，甲方交付与日照银行五莲县支行，不得挪作他用。其余款项，在甲方将公司债权债务经审计部门做出审计报告后，再协商处理。”从该条款的文义来看，该200万元是受让人姚夫军给付出让人孙志成的股权转让价款，但同时约定出让人孙志成将该款用于偿还五莲县兴大机械公司在日照银行五莲县支行的借款。该笔款项，姚夫军通过被告环宇公司直接转账至五莲县兴大机械公司在日照银行五莲县支行账户偿还了银行借款，故应当认定为被告姚夫军已经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00万元。
六、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079064.54元、律师费75000元应否支持。股权转让协议第3条约定“其余款项，在甲方将公司债权债务经审计部门做出审计报告后，再协商处理”，故作出审计报告系甲方即原告孙志成的义务。现未作出审计报告，原告主张系被告姚夫军造成，被告违约，但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违约金、律师费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孙志成申请本院到日照华锋资产评估事务所调取证据，本院认为原告的申请事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由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情形，故对于原告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被告姚夫军应当给付原告孙志成股权转让价款3395322.71元。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姚夫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孙志成股权转让价款3395322.71元；
二、驳回原告孙志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646元，由被告姚夫军负担29885元，原告孙志成负担2776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钊守明
审 判 员 王友明
人民陪审员 汤永龙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