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曼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魏曼殊因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773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7月，魏曼殊以案外人三煌投资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煌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的诉讼。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14日立案受理，于2011年10月28日作出（2011）徐民二（商）初字第S1206号民事判决，驳回魏曼殊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遂生效。在该次诉讼中，魏曼殊委托了案外其他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
2012年3月30日，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明鸿所）作为乙方、魏曼殊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一份《聘请律师合同》，该合同一式两份，其中明鸿所留存合同的相关内容为：合同第一段写明“甲方与三煌投资（上海）有限公司因债务、股权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代理，依据《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双方经协商订立以下条款，共同遵照履行。”合同第一、五、六、七、九、十条内容分别为“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王洛明律师为甲方代理人。”“五、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详见委托书或授权书。”“六、甲、乙双方根据代理事务的具体情况，明确乙方律师服务费按协商计收。有关收费的具体情况乙方律师在签订合同时向甲方说明，甲方在确认无误后签订本协议。甲、乙双方确认律师服务费（空白）元，甲方在本合同签订时支付。或按以下内容及方式支付。1，首期律师服务费叁万元，甲方在本合同签订时支付。2，后期律师服务费：胜诉后（包括调解），支付时间：贰拾万元。七、乙方律师办案费：空白。”“九、本合同有效期限从签订之日生效，于委托事项结束或程序终结（判决、调解、撤诉、执行中止、执行终结、驳回再审申请、驳回申诉）止。”“十、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合同，但须付清全部律师服务费及办案费；乙方有权在甲方迟延付费十日后解除本合同（已收费用不退还），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承担。”。
魏曼殊留存的合同与明鸿所留存合同不一之处在合同第一段和第六条第2点的内容，具体为：魏曼殊留存合同的第一段表述为“甲方与三煌投资（上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因债务、股权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代理，依据《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双方经协商订立以下条款，共同遵照履行。”。该合同第六条第2点表述为“2，后期律师服务费：胜诉（包括调解），支付时间：再行支付贰拾万元。”。
除了以上两处外，明鸿所与魏曼殊留存的两份合同其余内容均相同。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当日，魏曼殊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万元、诉讼费人民币1.5万元。
2012年5月，魏曼殊以三福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福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3日立案受理，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S8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三福公司返还魏曼殊借款36.5万美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三福公司对此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S1376号民事判决，改判三福公司返还魏曼殊借款36.5万美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等由三福公司负担。在上述魏曼殊与三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期间，明鸿所王洛明律师作为魏曼殊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一、二审的诉讼。一审期间，魏曼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经公证、签署日期为2012年3月30日的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委托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王洛明律师为你院受理的魏曼殊与三煌投资（上海）咨询有限公司一案中原告魏曼殊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等。二审期间，魏曼殊于2013年8月14日至本院，亲自签署了委托书，委托明鸿所王洛明律师为“魏曼殊与美国三福国际有限公司的欠款一案中被上诉人魏曼殊的代理人”，代理权限同一审。
2013年11月，明鸿所因魏曼殊未按约支付律师服务费，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魏曼殊支付律师服务费余额人民币20万元及垫付的翻译费人民币500元。原审审理中，魏曼殊反诉要求明鸿所返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万元及诉讼费用人民币1.5万元。
原审认为，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诉讼代理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当事人订立和变更合同，并不限于书面形式，还可包括口头形式、实际行为等其他形式，经对方认可且于法无悖，应为有效。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3月30日自愿签订的书面诉讼代理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尽管该合同显示是关于魏曼殊与三煌公司纠纷案的诉讼代理，但该合同第五条亦明确，明鸿所的代理权限“详见委托书或授权书”。之后发生的相关诉讼卷宗材料显示，魏曼殊向法院提交的委托明鸿所代理诉讼的委托书以及随之发生的实际诉讼行为，均指向与三福公司有关的诉讼代理活动。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以书面委托书和实际行为变更了书面诉讼代理合同的相关内容，而该变更并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魏曼殊本人在二审阶段还亲自签署了委托明鸿所代理自己与三福公司之间二审诉讼的委托书，并在二审期间以手机短消息形式，与明鸿所指派律师之间就二审审理情况进行沟通，这些事实足以表明魏曼殊知晓一、二审诉讼情况。魏曼殊现主张向三福公司提起诉讼的行为系明鸿所擅自而为，构成无因管理，有悖已查明的事实和魏曼殊本人签署的各项文件材料，故不予采纳。
由于明鸿所已按照双方签订的书面诉讼代理合同以及之后魏曼殊签署的委托书，完成了代理事项，魏曼殊应按约支付剩余服务费，魏曼殊反诉要求明鸿所返还所付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明鸿所主张为魏曼殊垫付的翻译费是否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明鸿所主张在关于三福公司的诉讼中，为魏曼殊垫付了翻译费，但其为此提供的翻译资料系三福公司注册资料，本就不属于魏曼殊应提供的材料，故即使发生该翻译费，亦不属必要合理的范围，明鸿所要求魏曼殊支付该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19日做出判决：（一）、魏曼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服务费余额人民币20万元；（二）、驳回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关于翻译费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魏曼殊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6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153元，保全费人民币3，042.50元，由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负担人民币15元，魏曼殊负担人民币5，18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5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62.50元，由魏曼殊负担。
魏曼殊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项判决，改判驳回明鸿所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魏曼殊的原审反诉请求。魏曼殊上诉称，其与明鸿所签订的是关于三煌公司诉讼的“聘请律师合同”、生效判决中一审公证委托书也是针对三煌公司，魏曼殊没有就三福公司的诉讼与明鸿所签订代理合同，魏曼殊未参加整个案件的庭审，明鸿所没有将案件情况与魏曼殊沟通，魏曼殊签字的二审委托书是空白的，况且案件胜诉后也没有执行到钱款。因魏曼殊是台湾居民，故其均是在不清楚大陆法律的情况下按照律师的指示而为。明鸿所代理魏曼殊起诉三福公司属于无因管理，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明鸿所应当承担举证双方存在就三福公司诉讼的代理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代理合同标的错误，且原审法院的判决也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
明鸿所辩称，魏曼殊虽然没有参加关于三福公司诉讼的庭审，但其二审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并非空白，魏曼殊对三福公司的案件均了解，明鸿所也不断通过短信、EMAIL向其沟通，魏曼殊本人从美国调取了三福公司的相关材料。当初确实有疏忽没有就三福公司的诉讼签订代理合同，但魏曼殊在二审中进行了委托授权的追认。魏曼殊在大陆有很多诉讼，不可能不懂大陆法律，魏曼殊就三福公司案件也已经申请执行，按照合同约定也不是执行到位再付款。明鸿所不认可无因管理的意见。明鸿所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魏曼殊应当支付律师服务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另查明，三福公司于2005年作为独家投资方在上海注册成立三煌公司。魏曼殊曾对三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请求为：判令三煌公司归还其借款365，000美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看，三福公司与三煌公司存在密切联系、魏曼殊起诉三煌公司与起诉三福公司的诉讼标的和诉讼金额基本相同。虽然明鸿所与魏曼殊未就三福公司的诉讼签订过书面诉讼代理合同，但在实际的诉讼过程中，双方之间成立了关于三福公司的诉讼代理关系。基于魏曼殊在三福公司案件诉讼过程中的实际行为及三煌公司案件与三福公司案件的密切关联性，原审法院关于魏曼殊与明鸿所以实际行为变更了《聘请律师合同》、且所作变更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效力的观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魏曼殊在二审中仍坚持明鸿所向三福公司提起诉讼的行为构成无因管理，显然与事实相悖，也与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相悖。明鸿所按照与魏曼殊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完成了代理事项而向魏曼殊主张代理费有合理性，可予支持。魏曼殊要求明鸿所返还已付费用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同时应当指出的是，明鸿所是具备专业能力的法律服务机构，其在签订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相较于魏曼殊更应体现出谨慎、严谨的专业能力，但明鸿所在明知签订的合同中所涉主体与实际代理行为涉及的主体有差异的情况下，不主动要求与魏曼殊就实际代理行为签订书面协议或签订书面变更协议，明鸿所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其与魏曼殊之间权利义务模糊不清且双方就此发生争议，故本院基于明鸿所的不规范行为对明鸿所依据合同可得的服务费做出一定的调整，现酌定魏曼殊给付明鸿所的服务费为人民币1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773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77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
三、魏曼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服务费余额人民币15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6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153元，保全费人民币3，042.50元，由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负担人民币1，298元，由魏曼殊负担人民币3，897.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5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62.50元，由魏曼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75元，由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负担人民币1，144元，由魏曼殊负担人民币3，4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
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
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
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
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