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华康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何某某。
委托代理人伍志琴，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肖艳，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学斌，男，197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代理人冯文东，广东伦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华康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学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勒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2月28日、2012年3月14日，华康公司、冯学斌分别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华康公司等有关事项。2012年12月26日，华康公司与冯学斌及华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某某签订一份《企业承包合同》，约定由冯学斌及华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某某承包经营华康公司。在此过程中，华康公司认为其通过苏某某的账户向冯学斌提供了32万元借款用来购买汽车，故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2年3月8日，苏某某账户中32万元转入冯学斌的账户。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华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45.2元，由华康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康公司上诉提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原审以华康公司未能提供冯学斌出具的借据等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为由，判定华康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实属教条主义。华康公司在原审期间已举示双方分别于2007年、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及于2012年12月26日年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其中，2007年的《合作经营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提供小汽车一辆供乙方使用（甲方车产权）”，后双方又于2012年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第四条第2款中变更约定为：“提供小汽车一辆供乙方使用，价格人民币25万元整（注：小于25万元整差额退还甲方，大于25万元整差额由乙方自负）……汽车产权前5年归公司，使用5年后在二手市场估价后按其价值由乙方出资买下，产权归乙方”。双方最终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第四条第2款中确认：“截止上述基准日，甲方机器设备及库存原材料、半成品、成品，不含之前甲方借给丙方的购车款（此款由丙方单独负担）……”。从3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其约定内容的连续性可见，双方由最初约定华康公司提供车辆予冯学斌使用，最终变更为冯学斌向华康公司借资购车，案涉车辆直接登记于冯学斌名下充分证明了前述事实。因此，华康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了双方合作过程中，冯学斌向华康公司借款购车的事实，由此反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
二、华康公司已向冯学斌实际支付了32万元款。冯学斌已确认收到华康公司支付的前述款项，仅抗辩认为该款是分红款，原审却以华康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未能证明其向冯学斌支付借款为由，判定华康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错误的。首先，华康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委托付款证明及证人证言，加上冯学斌的庭审自认，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华康公司实际支付了32万元予冯学斌。至于该款是否属于借款，应另行论述。原审并未对各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的关联作全面综合的判断。其次，冯学斌认为系争的32万元属于分红款，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并未否认已收到华康公司支付的款项之事实。因此，华康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向冯学斌支付32万元款项。
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关键为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对此华康公司已举示了双方签订的3份合同予以证明，经审理查明，冯学斌确于2012年3月购买了价值30多万元的汽车，系争款项的金额、支付时间与冯学斌所购汽车的价格、时间相互印证，故对于双方的借款合意，应予认定。
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华康公司的原审诉请；2、本案诉讼费用由冯学斌承担。
上诉人华康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4）佛顺法勒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冯学斌确认收到华康公司支付的32万元款，华康公司仅应向冯学斌支付分红款6000多元，故前述款项并非分红款，而系冯学斌向华康公司借取的购车款；
2、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1份，拟证明冯学斌所购车辆的价值大概32万元。
被上诉人冯学斌质证认为，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华康公司所述之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判决恰可证明32万元是分红款；对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相关车辆的初次登记日期，冯学斌于2012年2月订约购车，系争款项与购车款无关。关于前述证据材料的综合认证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分析所论。
被上诉人冯学斌辩称：一、华康公司向冯学斌支付的是分红款，双方之间无达成借款合意。双方于2007年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乙方除按月收取固定工资外，若每合作1年期满时，华康公司存在赢利，甲方按时支付乙方提取纯利润的5％”；第三条约定：“合作经营期限：5年，自2007年3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8日止”。因华康公司未依约在每一合作经营年限届满时向冯学斌支付分红款，经多次追讨，华康公司在合同期满后次月即2012年3月8日向冯学斌支付系争的32万元款。华康公司在前述合同期内并无向冯学斌提供车辆，若认定系争款项属于购车款，则合同期满后才支付该款明显违反常理。华康公司支付了系争分红款后，于2012年3月l4日与冯学斌再行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该款与2012年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及《企业承包合同》均无关联。退一步而言，双方签订的3份合同中均约定由华康公司主动提供车辆予冯学斌，而非冯学斌向华康公司借款购车。因此，双方之间没有达成借款合意。
二、华康公司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4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借贷案件的起诉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8条的规定，应要求原告提供书面借据；无书面借据的，应提供必要的事实根据”。华康公司原审提供的银行转账单仅能证明其付款事实，不足以认定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相反，该司提交的2007年《合作经营合同》足以证明系争款项为分红款，而非普通借款。2、原审法院已向华康公司释明，要求款项支付人苏某某出庭接受质询，及需补充公司股东会记录佐证，故华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该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双方合作多年，若存在巨额的借贷关系应有相关借据确认。双方确为合作分红款纠纷，而非普通的民间借贷。华康公司企图掩盖公司利润，不分或少分经营利润予冯学斌，并要求冯学斌退回系争分红款，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冯学斌依法就其应分得的合作分红款项另案提起诉讼，顺德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4）佛顺法勒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华康公司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冯学斌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原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2年3月8日，华康公司通过户名为苏某某的银行帐号向冯学斌的银行卡帐户转款32万元。同年3月13日，冯学斌登记为粤X号傲虎牌小型越野客车的所有人。华康公司与冯学斌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提供小汽车一辆供乙方（即冯学斌）使用，价格人民币25万元整（注：小于25万元整差额退还甲方（即华康公司），大于25万元整差额由乙方自负），并承担乙方使用期间的保险费、当地每年一次的路桥费、年审等费用。日常燃料费及保险维修费由乙方自负，甲方每月补助人民币2200元整。汽车产权前5年归公司，使用5年后在二手市场估价后按其价值由乙方出资买下，产权归乙方”。同年12月26日，华康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承包人（乙方）何某某、承包人（丙方）冯学斌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截止上述基准日，甲方机器设备及库存原材料、半成品、成品，不含之前甲方借给丙方的购车款（此款由丙方单独负担），经甲乙丙三方共同盘点、核算、确认总价值为3663010.44元……”。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及该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1款的要求，本案应根据双方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适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列出的第四级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审直接适用第三级案由，将本案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华康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华康公司诉称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华康公司以与冯学斌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为由起诉，并据此提出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首先应就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借款关系的法律要件主要有二：一是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二是存在相应的款项交付行为。本案中，对于存在32万元的款项交付行为，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但就该款的性质与用途则主张各异。从华康公司提供的案涉《企业承包合同》第四条第2款关于“不含之前甲方借给丙方的购车款（此款由丙方单独负担）”等约定内容，可见双方确达成借款购车的合意，且该用于购车的借款在签订上述合同前已提供。结合华康公司另举示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与2012年3月14日的《合作经营合同》等其余补强证据，以及相关当事人转款、购车、订约等系列行为的连续性等分析判断，可初步反映《企业承包合同》中提及的“之前甲方借给丙方的购车款”，指向的是本案系争的32万元款，该款于提供当时原作为履行《合作经营合同》第四条第2款的约定之用，其后因相关各方变更合作经营模式，遂于《企业承包合同》中约定变更款项性质为华康公司借给冯学斌的购车款。由此，华康公司已就其诉请所依据的借款法律要件事实履行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转移至冯学斌一方，冯学斌抗辩认为华康公司未曾履行借款购车之义务，系争的32万元款为其应得的分红款，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有责任就反驳对方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首先，冯学斌并未能就若华康公司无实际提供借款，为何《企业承包合同》中出现“之前甲方借给丙方的购车款”等约定内容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冯学斌辩称系争款项为分红款，仅提供了双方于2007年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予以证明，但该份书证既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亦未能达到动摇华康公司诉请主张之证明力，故冯学斌未完成反证意义上的举证责任。由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应采信华康公司一方的诉请主张，认定系争的32万元款为该司借给冯学斌的购车款。
因华康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双方对于借贷利息及还款期限有作约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的规定，华康公司可以催告冯学斌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华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还款应视作催告，故可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3日起计息。华康公司主张自2012年3月8日起计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华康公司上诉所提，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主张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勒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二、冯学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佛山市顺德区华康五金电器有限公司返还借款32万元，并偿付该款自2014年3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
三、驳回佛山市顺德区华康五金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45.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华康五金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66.4元，被上诉人冯学斌负担29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90.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华康五金电器有限公司负担732.8元，被上诉人冯学斌负担59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区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