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1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基生。
委托代理人尹金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桔井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磊，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群主，湖南五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立强，湖南五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基生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基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尹金堂，被上诉人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群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唐基生因排尿困难20余年，于2009年7月23日入住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泌尿外科（郴州市泌尿外科微创中心），入院诊断：1、前列腺增生症；2、慢性前列腺炎；3、左肾下盏小结石；4、尿路感染；5、植物神经功能紊乱。2009年7月30日，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在对唐基生实施手术前，对唐基生以及唐基生的儿子、女婿说明了医疗风险，并由唐基生本人以及唐基生的儿子、女婿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中签了名。2009年8月3日，经唐基生的女儿唐青在麻醉同意书上签字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对唐基生进行了连硬外麻醉下行TURP术。唐基生于2009年8月19日出院，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对唐基生出具了科诊断书，科诊断书载明：“住院日期：2009年7月23日，出院日期：2009年8月19日；最后诊断：1、前列腺增生症；2、慢性前列腺炎；3、左肾下盏小结石；4、尿路感染；5、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住院处理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做好术前准备，于2009年8月3日在连硬外麻下行TURP术，手术顺利，术后予以抗炎、止血及对症支持处理，病情较前明显好转；出院时情况：一般情况尚可，无发热、呕吐；有腹胀、便秘；有轻微尿痛、尿频，尿线粗、射程远，切口Ⅱ／甲；出院医嘱：1、出院后建议到心理科治疗；2、回当地医院继续消炎治疗，门诊服用“哈乐”半月；3、保持大便通畅，禁性生活3月；4、注意尿线粗细情况，如尿线细，随时复诊；5、全休1月，加强营养，到消化内科复诊；6、不适随诊”。唐基生在该科诊断书上签了名。唐基生出院后，自身感觉下腹部胀痛等不适，从2010年7月23日起，先后到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嘉禾县中医院、嘉禾县人民医院等进行治疗。2011年4月，唐基生向郴州市苏仙区卫生局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郴州市苏仙区卫生局于2011年4月21日委托郴州市医学会对双方之间的医疗事故争议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郴州市医学会于2011年7月26日作出郴州医鉴（2011）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唐基生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医疗事故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
2012年5月29日，唐基生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签订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甲方唐基生，男，65岁，身份证432826194402240910，住湖南省嘉禾县袁家镇袁家村三组。乙方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地址：郴州市桔井路30号。患者唐基生，男，65岁。因尿频排尿不畅21年，于2009年7月23日入住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泌尿外科。2009年8月3日在连硬外麻下行TURP术，手术顺利，痊愈出院。术后尿频症状较入院前好转。出院一年后患方自我感觉小腹坠胀、尿频。由此产生医疗纠纷。2011年7月在郴州市医鉴中心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经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医院不承担任何责任。患方多次到医院讨说法，院方本着从人道主义出发。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乙方出于人道主义一次性补偿人民币叁仟四佰元整（3400.00元）。二、乙方要求甲方家属签字，2012年5月21日16︰30我院电话与唐基生儿子唐雄平联系，唐雄平表示以其父决定为最终决定。三、此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是双方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此协议为最终处理结果，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自觉履行协议内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对方提出任何要求，不再做医疗事故鉴定，双方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对方的相关人员干扰或采取违法行为，甲乙双方均放弃基于该债券（权）债务关系的一起诉讼权利。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一份，乙方二份，协议签字生效”。唐基生在该协议书上签了名，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在该协议书上签章。随后，唐基生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领取了3400元。2014年12月22日，唐基生于以自己的尿路感染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赔偿唐基生各项损失合计556086.85元（医疗费92541.6元、误工费166356.05元、住院伙食补助25140元、护理费27281.09元、营养费12570元、伤残赔偿金16744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打印费1500元、车旅费6000元、住宿费5000元、鉴定费2955元、后续治疗费100000元）；2、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3、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基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对唐基生的诊疗活动是否承担医疗损害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与唐基生之间的医疗事故争议经郴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后认定不构成医疗事故。唐基生没有其他的足以推翻或否定该结论的证据，并且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后，唐基生于2012年5月29日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签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时，就认可了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对唐基生的诊疗活动没有过错，同时也领取了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给予的人道主义补偿款，当时双方就已经解决了双方之间的医疗纠纷。且该医疗纠纷调解协议在内容和形式上充分体现了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的真实意思，唐基生也没有证据证实该协议是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唐基生要求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予以赔偿并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唐基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360元，由原告唐基生负担。”
上诉人唐基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赔偿唐基生各项损失合计556086.8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理由有：一、唐基生的病情经多家医院诊断手术后尿路感染、细菌感染化脓和长时期拉血尿，该病情是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产生，但郴州市医学会作出的郴州医鉴（2011）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只对唐基生前列腺手术不属于医疗事故作出了鉴定，对唐基生术后尿路感染、血尿、细菌感染未作鉴定，仅作出了“估价是创面裸露渗出血”的意见，鉴定书也没有加盖医学会印章和鉴定人员签字，不足采信。二、唐基生的病情仍在治疗中，双方之间的调解协议否认唐基生的追索权显失公平，该协议应予撤销。三、唐基生遭受医疗损害后一直在持续治疗和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也从未提出。
被上诉人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唐基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唐基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唐基生向本院提交了6份证据：
1、门诊发票，拟证明唐基生仍在治疗。
2、医疗发票、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票据，拟证明唐基生仍在住院治疗。
3、住院证明，拟证明唐基生的病症；
4、住院证明，拟证明唐基生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5、住院证明，拟证明唐基生2015年11月至12月在嘉禾县中医院住院治疗；
6、证人李柏富的证词，拟证明唐基生手术前能从事正常劳动。
被上诉人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质证认为：证据1、2、3、4、5超出了唐基生的诉讼请求范围，与本案无关；证据6中的证人没有出庭，身份也不清楚，对证词的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3、4、5中唐基生的病历、医疗发票等加盖有相关单位印章，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述病历资料不足以证明其中的病情系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治疗行为引起，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中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所作证词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郴州市医学会作出郴州医鉴（2011）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落款处加盖有“郴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用章”，鉴定书中第二项“争议要点”记载：患方认为医方术中无菌操作不严，导致患者术后长期尿路感染，且小腹腹痛、手术部位痒痛及头痛一直无法缓解，应构成医疗事故；医方认为对患者诊断“前列腺炎合并前列腺增生”正确，患者长期保守治疗无效，有手术指征，术后夜尿减少，手术有效果，术后尿液化验出现白细胞，与患者有病灶前列腺管已通畅或有炎症的精囊已疏通有关，医方没有医疗过失，不构成医疗事故。第八项“分析意见”记载：“我们认为院方以前列腺电切术手术治疗，按前列腺增生症及慢性前列腺炎手术指征均不强，无明确手术指征，但术后患者残余尿术前25ml，术后为0，且排尿次数减少，说明症状有所缓解，现患者所述血尿及小便中有红、白细胞，考虑为电切术后创面渗出或创面裸露后感染所致，而腹胀、大小便不适均为主观意识。综上所述，经合议认为：唐基生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医疗事故争议鉴定结论为不属于医疗事故，鉴于患者现仍有腹胀不适，头昏等症状，需进一步治疗，并进行心理调适”。（二）一审中，唐基生曾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该过错与唐基生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以及申请对唐基生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5年2月13日，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经原审法院委托作出了（2015）临鉴字第151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唐基生的残疾等级为十级。2015年3月27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作出《不予受理鉴定通知函》，称：“根据贵院送检资料，因被鉴定人损害后果及与医疗行为因果关系不明确，故我中心无法做出鉴定。不予受理，特此通知”。（三）二审庭审中，唐基生陈述本案的损害后果是“腹胀、腹痛、拉血尿、头痛和尿路感染”，还陈述该损害后果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理由和依据是：唐基生手术之前没有尿路感染、腹痛、拉血尿等症状，系2009年7月29日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行肠道息肉手术后未止住流血，8月3日又做了前列腺手术，两次手术相隔时间太短、手术部位相隔太近所导致。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唐基生所主张的损害后果与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过错责任原则，患者应对损害后果与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医疗机构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唐基生在2009年8月3日手术前即已被诊断有尿路感染等病症，唐基生主张手术后“腹胀、腹痛、拉血尿、头痛和尿路感染”的损害后果系手术中无菌操作不严（医疗事故鉴定中主张）和手术间隔时间短、部位距离近（二审庭审中主张）所导致，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上述损害后果是否是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所导致、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是否存在无茵操作不严和手术间隔时间短、部位距离近的医疗过错，唐基生并未举证证明，一审中虽申请了鉴定亦因因果关系不明确而鉴定未果，唐基生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唐基生要求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李 程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孙宝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