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进道，男，197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忠瑞，男，196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隆回县，经常居住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尤，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渊文，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学艺，男，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东县东城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健娜，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阳发建筑安装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站港公路高新区办公楼*楼。
法定代表人：李大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飞，广东智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龙氏纸品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高新区福冈工业园科技一路。
法定代表人：龙开荣，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陈德建，男，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上诉人林进道、廖忠瑞因与被上诉人冯学艺、阳江市阳发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阳发建安公司）、阳江市龙氏纸品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氏印刷公司）、原审被告陈德建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2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进道、廖忠瑞上诉请求：1、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2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学艺、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有误，本案应为雇用劳务关系。廖忠瑞雇请冯学艺等人搭建及拆除排栅，人工费是按5-6元每平方计算，是以完成的平方数来计算劳动报酬的，因此，双方形成的就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应予改判。1、龙氏印刷公司与阳发建安公司形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林进道、廖忠瑞虽是实际施工人，但龙氏印刷公司从林进道、廖忠瑞工程款中支付5万元挂靠费给阳发建安公司，表明林进道、廖忠瑞实际上是挂靠于阳发建安公司，且其也收取了林进道、廖忠瑞的挂靠管理费5万元，获取了利益。享受权利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林进道、廖忠瑞挂靠的单位其理应与林进道、廖忠瑞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阳发建安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错误，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认定龙氏印刷公司已支付96%工程款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事实上林进道、廖忠瑞与龙氏印刷公司之间的工程并未进行结算，龙氏印刷公司仅按工程进度支付给林进道、廖忠瑞部分工程款。龙氏印刷公司至今还拖欠林进道、廖忠瑞部分工程款。龙氏印刷公司作为业主未按双方约定与林进道、廖忠瑞结算工程款，且未支付拖欠的工程款给林进道、廖忠瑞，致使林进道、廖忠瑞拖欠冯学艺的工资，因此，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龙氏印刷公司应当在其没有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先行垫付冯学艺的工资款。一审判决认定龙氏印刷公司不承担支付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纠正。
阳发建安公司辩称，1、阳发建安公司只是与龙氏印刷公司构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林进道、廖忠瑞也是与龙氏公司构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阳发建安公司与林进道、廖忠瑞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对于林进道、廖忠瑞与冯学艺发生的债务，阳发建安公司不承担责任。2、冯学艺没有进行上诉，证明冯学艺认可阳发建安公司不承担责任。
龙氏印刷公司辩称，冯学艺在本案中承接了林进道、廖忠瑞发包的排栅搭建及拆除工作，与林进道、廖忠瑞形成承揽关系，应由林进道、廖忠瑞支付冯学艺承揽费用。龙氏印刷公司不是承揽合同的发包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无须对冯学艺承担支付承揽费义务。1、龙氏印刷公司与林进道、廖忠瑞签订了三份施工承包合同，龙氏印刷公司将该合同项下工程交由林进道、廖忠瑞施工。林进道、廖忠瑞另行将其中的排栅搭建和拆除工作交由冯学艺承接，并按完成的排栅平方数计算报酬，冯学艺利用自己的技术劳动成果完成上述承揽工作，符合承揽构成要件，冯学艺与林进道、廖忠瑞之间的结算单也确认了林进道、廖忠瑞和冯学艺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冯学艺居于承揽合同关系而主张承揽费用，应向林进道、廖忠瑞主张，龙氏印刷公司依法无须对冯学艺承担支付承揽费义务。
陈德建陈述称，陈德建是龙氏印刷公司的员工，本案债务不应由陈德建承担。
冯学艺二审未进行答辩。
冯学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进道、廖忠瑞、陈德建、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共同向冯学艺支付已拖欠工资35260元；2、林进道、廖忠瑞、陈德建、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日，龙氏印刷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阳发建安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阳发建安公司采用包工包料、固定总价包干的承包方式，建设龙氏印刷公司位于阳江高新区福冈二期工业园的钢结构车间1至车间12、砼结构、宿舍1、2幢工程。同日，阳发建安公司与陈德建签订《项目承包施工责任书》，约定龙氏印刷公司车间1至车间12、宿舍1至2幢工程由陈德建施工队承包施工。2012年12月28日，龙氏印刷公司的法人龙开荣与廖忠瑞、林进道又分别签订了《建筑工程（围墙、门楼）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宿舍、办公楼、饭堂）施工承包合同》等三份合同。合同签订后，由廖忠瑞、林进道负责雇请工人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廖忠瑞雇请冯学艺为其进行搭建及拆除排栅工作。2015年1月18日，廖忠瑞与冯学艺进行结算，并制作了一份结算单给冯学艺收执，结算单载明：包工方数3216方，钢构架里墙4530方，3216×5=16080元，4530×6=27180元，合计43260元，借支9000元，余款34260元。同时该结算单上面加有“以下工资经双方同意，由龙氏彩印工地老板龙开荣支付给冯学艺扣廖忠瑞”字样，冯学艺、廖忠瑞签名并加盖指模确认。2015年5月18日，冯学艺、廖忠瑞又签署了《另加车间二竹排山》，该单据内容是排山总方数1200平方，每平方5元合计6000元，收方人冯学艺，有廖忠瑞签名并加盖指模。由于廖忠瑞尚欠冯学艺35260元没有支付，冯学艺向阳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廖忠瑞在仲裁庭审笔录中承认欠冯学艺的钱是事实，数额准确。2016年5月16日，阳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阳劳人仲非终字[2016]第13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冯学艺聘请3至4人搭、拆排栅工作，其所申请的35260元全部为其个人工资有悖常理，驳回冯学艺的仲裁申请。冯学艺因不服仲裁裁决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的申请追加龙氏印刷公司、陈德建、林进道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庭审中，冯学艺认为其是受廖忠瑞雇请到龙氏印刷公司工地负责搭建和拆除排栅工作，搭建排栅的材料由廖忠瑞提供，相关的材料款也由廖忠瑞出资，工资按平方计算，结算单上所列排栅平方数是冯学艺与其他几个人共同完成。同时冯学艺还承认其与廖忠瑞结算后收取了5000元。龙氏印刷公司认为：阳发建安公司是其公司挂靠的有资质的单位，实际施工人是廖忠瑞与林进道，龙氏印刷公司支付挂靠费5万元给阳发建安公司，阳发建安公司没有实际参与管理，只是负责安全监督工作及调处实际施工人与其公司的关系，陈德建是其龙氏印刷公司雇请的员工，由于2013年年底前廖忠瑞与林进道拿到工资后没有实际支付给工人造成工人闹事，所以从2014年开始由龙氏印刷公司直接将工程款汇到阳发建安公司，再由陈德建将钱取出交回龙氏印刷公司，由龙氏印刷公司监督廖忠瑞与林进道将现金发放给工人。同时，龙氏印刷公司提供了28份《收据》，予以证明廖忠瑞与林进道共收取工程款3587810元，龙氏印刷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的96%给廖忠瑞，已经支付超过保质金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辩论焦点是：一、本案案由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二、林进道、廖忠瑞、陈德建、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责任。对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的规定，劳动法调整的范围是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之间的纠纷。而本案中，廖忠瑞承接龙氏印刷公司的厂房、宿舍、围墙等建设工程后，雇请冯学艺为其进行排栅搭建及拆除工作，劳动报酬是按冯学艺所完成的排栅平方数计算，与廖忠瑞协商决定按每平方5-6元计算，冯学艺利用自己的技术完成劳动成果后，按完成成果的数量计算劳动报酬，故冯学艺与廖忠瑞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为此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
对于焦点二，林进道、廖忠瑞、陈德建、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责任。龙氏印刷公司与廖忠瑞、林进道签订了《建筑工程（围墙、门楼）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宿舍、办公楼、饭堂）施工承包合同》等三份合同后，由廖忠瑞、林进道组织进场施工，为此廖忠瑞、林进道应为实际施工人。廖忠瑞、林进道作为实际施工人，其聘请冯学艺为其完成排栅的搭建、拆除工作，故廖忠瑞、林进道应对未付冯学艺承揽费承担责任。由于冯学艺在庭审中确认结算后的40260元廖忠瑞已经支付了5000元，为此尚欠劳务费应为35260元。现冯学艺请求廖忠瑞、林进道支付劳务费35260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对于龙氏印刷公司与阳发建安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龙氏印刷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阳发建安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阳发建安公司没有实际施工，但是其与龙氏印刷公司仍形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龙氏印刷公司与阳发建安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与廖忠瑞、林进道签订《建筑工程（围墙、门楼）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宿舍、办公楼、饭堂）施工承包合同》，且建设工程由廖忠瑞、林进道实际施工，龙氏印刷公司与廖忠瑞、林进道形成施工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廖忠瑞、林进道因承揽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对于陈德建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阳发建安公司与陈德建签订有《项目承包施工责任书》，但是合同签订后陈德建并没有按约定对龙氏印刷公司车间1至车间12、宿舍1至2幢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同时龙氏印刷公司承认陈德建是其单位员工，由于2013年年底前廖忠瑞与林进道拿到工资后没有实际支付给工人造成工人闹事，所以从2014年开始由龙氏印刷公司直接将工程款汇到阳发建安公司，再由陈德建将钱取出交回龙氏印刷公司，由龙氏印刷公司监督廖忠瑞与林进道将现金发放给工人，陈德建在整个过程中只起到工资安全支付的桥梁作用，为此陈德建亦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廖忠瑞、林进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承揽费35260元给冯学艺。二、驳回冯学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冯学艺为林进道、廖忠瑞搭建及拆除排栅向林进道、廖忠瑞追索报酬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院在二审诉讼中仅围绕林进道、廖忠瑞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学艺与林进道、廖忠瑞在本案中构成劳动（劳务）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问题以及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
（一）冯学艺与林进道、廖忠瑞在本案中构成劳动（劳务）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问题。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劳动（劳务）合同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以劳动报酬、劳动福利等为核心而发生的合同关系，而承揽合同是两个平等主体之间一方为另一方提供工作成果而发生的合同关系，劳动（劳务）合同目的在于提供劳务，其标的在于劳务本身，承揽合同则在于一定的工作的完成，虽然涉及到劳务，但它的目的不在于劳务本身，而在于劳动成果，劳动本身仅为获得其成果的手段，劳动（劳务）合同中，劳动者提供劳务，需服从相对方的安排，其工作具有从属性，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本案中，根据冯学艺与廖忠瑞的约定，冯学艺是包工为林进道、廖忠瑞进行排栅搭建及拆除工作，劳动报酬是按冯学艺所完成的排栅平方数计算，冯学艺是利用自己的技术完成劳动成果后，按完成成果的数量计算劳动报酬，故冯学艺与廖忠瑞之间的合同符合上述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而不是劳动（劳务）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林进道、廖忠瑞主张在本案中与冯学艺构成劳动（劳务）合同关系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本案是冯学艺与林进道、廖忠瑞之间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不是冯学艺与林进道、廖忠瑞之间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与冯学艺与林进道、廖忠瑞之间的承揽行为没有直接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冯学艺与林进道、廖忠瑞之间的承揽合同对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同时，本案林进道、廖忠瑞是直接与龙氏印刷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而不是以阳发建安公司的名义与龙氏印刷公司订立合同，阳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与林进道、廖忠瑞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处理冯学艺与林进道、廖忠瑞之间承揽合同关系的范畴，而且林进道、廖忠瑞是冯学艺与林进道、廖忠瑞之间承揽合同权利义务的直接和最终承受者，冯学艺对一审法院判令林进道、廖忠瑞自行承担本案承揽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亦未提起上诉，林进道、廖忠瑞主ＸＸ发建安公司、龙氏印刷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进道、廖忠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元，由上诉人林进道、廖忠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雄
审判员 梁宗军
审判员 蔡旻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谢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