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
法定代理人张硕，男，系上诉人父亲。
法定代理人杨维静，女，系上诉人母亲。
委托代理人叶文达，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铁鹰，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振斌。
委托代理人张维光，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观雄，系个体工商户深圳市南山区兴家家乐百货超市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李春霞，女。
委托代理人李康富，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汉京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海洲，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汉京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汉京峰景苑物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蔡海洲，总经理。
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松岩，广东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鹏，广东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某为与被上诉人杜振斌、谢观雄、深圳市汉京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京物业公司）、深圳市汉京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汉京峰景苑物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原告人身损害事实发生的经过：2012年10月13日下午，原告随母亲到南山区汉京峰景苑一楼的深圳市南山区兴家家乐百货超市购物，当原告用手拉超市玻璃大门时，大门倒下，将原告压倒在地，造成原告当场受伤，原告伤后被立即送往医院治疗。
二、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的认定：
原告于2012年10月13日到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以下简称南山医院），2012年10月14日出院并征得被告谢观雄同意于当日到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以下简称珠江医院）治疗，于2012年11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1、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2、右侧眼眶及上颌骨骨折；3、右侧动眼神经不完全麻痹。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合理饮食，避免剧烈运动；2、积极治疗右侧动眼神经损伤，注意护理右眼及右面部；3、定期复查头颅CT或MRI及面部X片，必要时可行右侧面颌部手术矫正；4、定期门诊随访，不适随诊。
原告于2012年12月21日到珠江医院第二次住院，2012年12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前次到珠江医院诊断一致。出院医嘱增加了：复方樟柳碱注射液1ml右侧眼眶注射1次／天，疗程3个月；注射用鼠神经生长因子20ug肌肉注射1次／天，疗程3个月；口服水解蛋白5g／次，3次／天，建议疗程6至12个月。
2013年3月12日，原告到南山医院复诊。
2013年3月15日，原告到珠江医院复诊。
2013年4月26日至4月28日，原告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进行外科整复治疗。
2013年7月8日，原告到深圳市晴天心理咨询中心进行心理治疗，原告于庭审中申请了其所读小学的班主任到庭作证，证明其受伤后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表现烦躁，后期有所好转，学校也有建议其进行心理治疗。
1、医药费：原告与被告谢观雄确认，在南山医院第一次住院治疗以及珠江医院第一次治疗的医药费被告谢观雄均已支付完毕。原告到珠江医院第二次治疗的医药费2227.1元、南山医院复查费用22.5元、珠江医院眼科复查费用198.2元、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治疗费用18.5元、心理治疗费用1000元共计3446.3元，被告谢观雄未支付。上述费用有医院证明或学校教师的建议，属合理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护理费：原告共住院及治疗44天，原告主张其父亲张硕陪护住院及治疗导致其收入减少。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其父亲任职于深圳市九天资本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担任总裁，每月工资30000元，因照顾原告导致请假，收入被扣减。原告主张张硕的收入主要为现金发放。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月收入30000元，应按2013年度国有同行业即资本市场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年工资225421元计算其日均收入即617.59元，原告的护理费应为27173.96元。
3、交通费：原告受伤到广州及上海治疗，支出的交通费属必要开支，且有相关票据，原告主张4480.7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食宿费：原告因伤在外地住院期间，其陪护人员产生的合理住宿费用，应予以支持。被告谢观雄已支付了原告陪护人员在珠江医院第一次住院期间的住宿费用，因此，原告在珠江医院第二次住院及上海住院治疗产生的陪护人员住宿费用应为150元／人／天×6天=900元，原告主张南山医院住院一天其他门诊的陪护人员住宿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伙食开支为人的正常开支，但考虑到原告在外地住院治疗，陪护人员伙食开支较正常开支有所增加属合理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伙食费用为1000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未超过合理标准（50元／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6、营养费：原告的出院医嘱（2012年12月24日）虽说明加强神经营养辅助治疗，口服水解蛋白，但原告并未实际按医嘱执行，相关费用未实际发生，考虑到原告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用为10000元。
7、残疾赔偿金：原告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其应得的残疾赔偿金为40741.88元（2012年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20年×10%=81483.76元。
8、后续治疗费：原告出院小结中虽有后续注射有关药品的医嘱，但该项治疗并非一定发生，事实上原告出院后亦未发生相应的治疗费用，因此，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69440元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其实际合理发生后再行主张。
9、康复期间护理费：原告主张康复期间护理费9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10、鉴定费：原告支出鉴定费用2181元，有相应单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11、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构成十级伤残，且原告年幼，身体和心理上因此遭受了较大痛苦，其可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告母亲杨维静主张其怀有三胞胎，在此期间因原告意外受伤，导致杨维静精神受刺激而流产，精神遭受极大痛苦，因本案系原告与被告间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如杨维静因精神受到伤害主张相应赔偿应另案解决，原审法院在此不予处理。
三、深圳市南山区兴家家乐百货超市的经营者及导致事故的玻璃大门情况：
1、该超市所在商铺（汉京峰景苑1××号）的产权人为被告杜振斌，经营者为被告谢观雄。购房及验收房时间均为2011年8月15日。时间2012年3月1日，被告杜振斌（甲方）与被告谢观雄（乙方）签订《房产租赁合同》，将商铺租与谢观雄用于商业用途，租赁期限从2012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关于物业及附属设施的维修责任，双方约定：乙方在使用该物业过程中，如非因乙方过错，租赁房地产或其附属设施出现或发生妨碍安全、正常使用的损坏或故障时，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并采取可能之有效措施防止缺陷的进一步扩大；甲方应在接到乙方同意后七日内进行维修或径直委托乙方代为维修，乙方无法通知甲方或甲方接到通知后不在上述约定的时间内履行维修义务，乙方可代为维修。发生特别紧急情况必须立即进行维修的，乙方应先行代为维修并及时将有关情况通知甲方。
2、关于导致事故的超市玻璃大门故障及维修情况：被告谢观雄称在事发一个月前就发现有开合方面的故障，多次和物业公司联系要求来维修，且装修时就发现有安全隐患，和被告杜振斌联系不到，杜振斌称如果存在问题应找物业公司。被告杜振斌认为合同中约定如存在问题应找物业公司解决。被告汉京物业公司与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认为玻璃门是涉案超市唯一入户门，是小区业主的专有部分，物业公司没有使用权和管理权，至于被告谢观雄在装修时是否要求更换门，物业公司不清楚。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760975.96元，其中包括医药费3837.3元、护理费44050元、交通费4480.7元、食宿费1865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45000元、残疾赔偿金81483.76元、后续治疗费169440元、康复期间护理费90000元、鉴定费21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因被告谢观雄经营的超市玻璃门倒下被压伤，各方当事人是否负有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在事故发生时即将年满八周岁，已入小学读书，虽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可独立进行与其身体、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如到商场购物，因此，原告及其监护人对本案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无须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谢观雄作为涉事超市的经营者，应保障其超市内的设施符合安全条件，不对顾客人身构成危险。在本案事故发生一个月前，被告谢观雄即已发现超市的玻璃大门存在故障，却缺乏足够的安全意识，亦未采取必要的维修措施，导致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其作为超市的经营者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杜振斌是涉案超市所在商铺的产权人，其将商铺租与被告谢观雄经营，并非本案人身损害事件的侵权人，无须直接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至于其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属于其与被告谢观雄的内部合同关系。被告汉京物业公司、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虽系涉案商铺所在小区物业公司，但没有证据表明物业公司应当对商铺的入户大门对外承担安全责任，原告要求物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应得的各项费用总计142515.72元，被告谢观雄除医药费、住宿费外还向原告先行支付了34011元。因此，原告应得的费用总额为108504.72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某某应得赔偿金总额为108504.72元，被告谢观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二、驳回原告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9.8元，由原告负担9782.8元，被告负担162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张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在一审已支持的金额基础上中增加共196460元（即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包括：1、医药费：比一审已支持数额3446.30元增加20元；2、营养费：比一审已支持数额10000元增加25000元；3、后续治疗费：一审未支持，请求二审支持13144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比一审已支持数额10000元增加40000元。三、一审诉讼费负担相应调整，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责任主体。一审遗漏应适用的法律，导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遗漏，对上诉人的权利保障不公。一审判决仅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公共场所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却未适用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仅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却未适用其第二款“推定过错责任原则”。基于以上适用法律的局限，仅判决被上诉人谢观雄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杜振斌、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汉京物业却免予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除以上应当适用而未得到适用的法律依据外，还有以下法律规定应予适用：
（一）房屋租赁方面的相关规定。《深圳市出租屋管理若干规定》第十八条：“出租屋业主或者管理人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二）保障住宅出租屋建筑结构、供电、燃气及消防设施等符合安全要求，告知承租人安全用电、用气等安全常识，并对出租屋安全使用进行定期查验，至少每月查验一次；”第三十四条：“出租屋业主或者管理人违反本规定的，按下列规定处罚：（四）违反第十八条第（二）、（三）项规定，出租屋业主或者管理人不履行安全查验、处理责任的，依照有关安全责任追究的规定追究法律责任；发生重大消防、安全、治安等事故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民事赔偿责任；”
（二）安全生产方面的相关规定。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下称国家安监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政法函（2007）39号）指出：“《安全生产法》所称的生产经营单位，是指从事生产活动或者经营活动的基本单元，既包括企业法人，也包括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经营单位、个人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其他生产经营主体；既包括合法的基本单元，也包括非法的基本单元。《安全生产法》和《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侧》所称的生产经营活动，既包括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违法违规的生产经营活动。”
综上规定可知，本案中发生事故的基本单元即国家安监总局所定义的安全生产法意义上的“生产经营单位”除了被上诉人谢观雄，还包括被上诉人杜振斌、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汉京物业公司，被上诉人杜振斌将房屋出租营利的行为也符合国家安监总局所定义的安全生产法意义上的“生产经营活动”，因此安全生产法规在本案中应予适用。
深圳市人民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2009年8月1日起施行的《深圳市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生产经营单位是安全生产责任主体，应当建立健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和防控制度，经常性地进行安全检查，对存在的事故隐患制定整改计划和应急方案，及时消除事故隐患。对非本单位原因造成的事故隐患，不能及时消除或者难以消除的，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并及时向所在地的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或者其他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第四十六条：“物业服务单位应当加强有关安全管理法律、法规的宣传工作；建立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巡查制度，对改变房屋承重结构的行为进行监督、劝阻，或者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做好防止物业管理区域内高空坠物等安全防范工作。”
（三）物业管理方面的相关规定。
《深圳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第八十二条规定：“物业影响市容美观或者存在安全隐患的，业主或者业主大会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及时修缮或者改造。对影响市容美观或者存在安全隐患的物业未及时修缮的，物业服务企业可以请求区主管部门责成业主或者业主大会限期修缮；逾期不修缮的，物业服务企业可以代为修缮，修缮费用由业主或者业主大会承担。”
综上各方面规定可知：1、被上诉人杜振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无疑是涉案商铺的所有人，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应尽的安全查验及处理、经常性安全检查及消除事故隐患等义务，即便假设涉案玻璃门的隐患不是被上诉人杜振斌造成，其也不能免除上述义务，而且其还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被上诉人杜振斌未能举证证明其尽到了上述义务，就应承担（最起码是）连带责任。其与被上诉人谢观雄（承租人）、被上诉人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汉京物业公司（物业管理人）之间的合同约定显然不能对抗并非合同主体的上诉人，这正是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以加强对受害人的保护的制度价值、立法本意所在。一审判决也提到“至于其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属于其与被告谢观雄的内部合同关系。”恰恰是基于内部合同关系不得对抗第三人的法理而提出的，而一审却从此法理语言推导出被上诉人杜振斌连起码的连带责任都免除的结论，于逻辑上自相矛盾，与法理相悖，混淆了“连带责任”与“最终责任”的法律概念。
2、被上诉人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汉京物业公司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并非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纠纷，并非物业所有人或使用人、业主大会、业委会等与物业管理公司的内部争议。物业管理公司的行为不能仅局限于物业管理方面的法规，其安全保障义务的边界与物业管理服务范围的边界不能混为一谈。被上诉人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汉京物业公司同样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应尽的安全查验及处理、经常性安全检查及消除事故隐患、采取必要安全措施、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等义务，亦应承担（最起码是）连带责任。
综上，被上诉人杜振斌、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汉京物业公司在一审中反复强调自己未得到被上诉人谢观雄告知涉案玻璃门存在安全隐患，借此主张免责，纯属“以偏概全”。如果法院能全面、正确适用以上法律法规，注意到被上诉人杜振斌、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汉京物业公司的“应知而不知”、“应作为而不作为”之过，就应认定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对一审部分诉讼请求的支持不足。
（一）一审支持的医疗费计算有误，应为3466.3元。一审判决书“本案相关情况”部分第二条第1项医药费，所支持的各项明细加总应为3466.3元，而非3446.3元。
（二）一审酌定的营养费过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判决对于营养费的论述，既认可有医嘱，又说未实际发生，然后又酌定，前后不协调，导致此处的营养费10000元内涵和外延不明。从上诉人需求角度来说，请求二审法院至少考虑以下因素增加支持金额：1、南方医大第二次住院出院医嘱第5点明确要求加强神经营养辅助治疗，口服水解蛋白3次／天，疗程6-12月。每次按22元计，365天就要24090元。2、另外还须考虑到：上诉人头部受到严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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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住院时间就有38天，其中在深圳第六医院还被抢救1次，可见伤害之重，上诉人因受到惊吓、且又是颅脑损伤，多次出现头痛、恶心、呕吐症状，食欲、消化、吸收均受到严重影响，导致了整体营养缺失，必然要其他营养配合，需另外增加营养费。上述因素合并考虑，营养费至少应为35000元。
（三）一审未支持后续治疗费对上诉人不公。《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上诉人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包括：1、注射药物费用19440元。南方医大第二次住院的出院医嘱第2点明确要求注射：复方樟柳碱注射液1次／天，疗程3月、鼠神经生长因子1次／天，疗程3月。结合住院费用清单载明的相关药物价格计算，分别是：樟柳碱1890元（每天注射1次，每次21元，共90天）、鼠神经生长因子17550元（每天注射1次，每次195元，共90天），合计19440元。2、右侧面颌部手术矫正费100000元。南方医大第二次住院出院医嘱第4点明确要求“择期行右侧面颌部手术矫正以及右侧颌面部康复治疗”。经咨询得知，能够精准进行此类手术尤其是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进行此类手术的医院，国内只有两家：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整复外科、西安第四军医大学整复外科。上诉人之父张硕带上诉人前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求医，该院病历记载上诉人“面部颧眶部骨折，面部不对称”，要求“住院手术”，并开出交费单，仅预交费就需10万元，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资金有限，无奈之下带上诉人返回深圳。以上有医嘱、赴上海求医的病历、就诊卡、交费单、交通食宿费用票据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印证，确凿无疑。被上诉人如有异议，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均只是一味回避、不确认，却未举证反驳。一审支持了上诉人前往上海医院求医的已发生费用，却又不支持根据该医疗机构要求必然要交纳的10万元费用，既违反司法解释，又自相矛盾。3、心理治疗费至少12000元。上诉人受到事故伤害后，经深圳市晴天心理咨询有限公司所属深圳市晴天心理咨询中心进行心理健康状态评估并出具《心理健康状态评估书》，认定上诉人有恐惧性心理障碍，需心理干预三个月，每周一次（包括沙盘治疗、系统脱敏治疗等），而当天仅做了一个小时的心理咨询和沙盘治疗就花费了1000元。此费用有专业机构的评估报告，其治疗的必要性亦与证人即上诉人的班主任出庭印证，显然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支持了已经发生的1000元心理治疗费，却又不支持必然发生的后续费用，也是违反司法解释和自相矛盾之举。关于上述后续治疗费用，一审判决只提及注射药物费用是“该项治疗并非一定发生”，对其余两项只字不提裁判理由，就全部认定后续治疗费169440元“没有事实依据”，完全没有支持，失之草率，令人难以信服。而且其“待其实际合理发生后再行主张”一说，还给上诉人及其亲属徒增讼累，阻碍了上诉人及时获得治疗的资金支持，架空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但书”条款的功能。
（四）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1、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一个孩子在花季年龄突遭飞来横祸，落下终生伤残，且伤残在需要常常示人的颜面部位，不仅给上诉人在治疗和康复过程中就已带来极大痛苦，更严重的是，对上诉人今后的人际交往效果、社会竞争机会、理想的设定和追求都必然造成障碍，上诉人不得不时时被唤起对这些障碍的根源（本案事故）的回忆，其精神痛苦之大、持续时间之长，并非区区1万元抚慰金所能抚慰。2、上诉人之母杨维静因受到此事故的打击，原怀有的三胞胎意外流产，可见其痛苦之深。而一审判决却认为杨维静的精神伤害赔偿需另案解决，显然是机械、片面地运用所谓“债的相对性”原理，不能成立。首先，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局限于对受害人本身精神损害的救济，还有救济近亲属精神损害的功能，否则，不足以解释为何对于死者或者“植物人”的近亲属也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杨维静是上诉人之母，俗话说“母子连心”，上诉人已届懂得亲情的年龄，与父母朝夕相处，耳濡目染，母亲受到如此痛苦的表现，必然投射到上诉人的情感中产生痛苦的共鸣感受，一般公众皆可理解和认同，这与肉体上的疼痛不可转移有天壤之别。最后，目前的立法、司法解释、实践案例，均无近亲属的精神痛苦另诉赔偿之说，一审的“另案解决”之说流于空谈。3、本案中，对于危及公众安全的危险隐患，各被上诉人采取了推诿、拖延的态度，有的明知却放任危险存在（甚至连最基本的警示标志都不设置），如被上诉人谢观雄；有的无视自己依法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中的检查、防范、报告等内容，以“故意不知”的方式逃避法定义务，如被上诉人杜振斌、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汉京物业公司。其行为对社会危害之大、恶性之深，不课以更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以体现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的惩罚功能。4、本案各被上诉人，或是经营性机构、或是居住豪宅且另有商铺出租收益，其经济能力都自不待言，如果放任其坐收营利却不承担社会责任，收益和风险不对应，对社会亦属不公。综上，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综合考虑上诉人及其近亲属所受的精神损害，以及本案涉及公共安全、未成年人保护等公益价值，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从高判定。综上所述，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公正审理，纠正一审判决不当之处，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杜振斌答辩称，在本案中相关证据显示杜振斌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杜振斌购买的房产及附属设施不存在质量问题及安全隐患，根据房屋质量保证书显示案外人西格公司承担本房产住宅质量保证责任，该物业经深圳市南山区工程质量监督检验站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合格，质量满足国家验收规范，如果因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侵权应当由案外第三人承担，被上诉人杜振斌本身不存在过错。2、杜振斌已经将房产及附属设施租赁给谢观雄，对租赁房产的使用及故障情况并不清楚，并且在房屋租赁合同中杜振斌给予谢观雄五个月的免租期用于装修、检验房屋，谢观雄也并未对房屋质量提出任何异议，鉴于被上诉人杜振斌常年在外地，因此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若租赁房产过程中设施出现故障时，谢观雄在无法通知杜振斌的情况下可以代为维修，发生特殊情况必须进行立即维修的谢观雄应当先行维修，因此杜振斌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谢观雄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第一点上诉请求要求被上诉人全部承担连带责任，我方同意，我方在这个事件中仅仅是接收杜振斌出租的房屋，并未对造成损害的玻璃门有任何的装修或二次的装修，这本身是由玻璃门的质量问题造成的，房屋是由出租人杜振斌出租，由汉京物业进行管理，因此被上诉人都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对于第二项上诉请求，我方认为我方已经支付的和需要支付的费用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和确认，此外谢观雄用于支付上诉人其他的费用法院没有支持，但这些费用均是用于上诉人家属及处理这个事情的交通、食宿等费用，该部分费用应当予以扣除。对其他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我方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汉京物业公司、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共同答辩称：1、一审判决正确，我方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在本案中我方是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范围仅仅限于共用部分，不包括业主及物业使用人的专有设施及设备的维修保养，涉案玻璃门的管理人是杜振斌及谢观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应当由谢观雄及杜振斌作为管理人及使用人承担侵权责任，我方不是涉案房产的管理人，也没有任何关于涉案房产的生产经营行为，因此上诉状中提出的《深圳市出租房屋管理若干规定》第十八条不适用于我方公司，以及上诉状中提到的《深圳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第八十二条，我方对专有设施没有法定的修缮义务，因此该条规定不适用我方。2、上诉人请求我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连带责任承担的前提是有明确的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但在本案中并没有我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合同约定，涉案的玻璃门是商铺汉京峰景园120的唯一出入门，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是属于杜振斌的专有部分，我方没有对其维护管理的义务，同时依据房产租赁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杜振斌、谢观雄分别是涉案房产专有部门的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上诉人请求我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我方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关于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客观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涉案超市所在的汉京峰景苑1××号房产的产权证记载该房产的用途为商业。
一审中，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谢观雄核对，双方确认被上诉人谢观雄已支付上诉人在南山医院第一次住院治疗的医药费4054.7元及在珠江医院第一次住院治疗的医药费49997.5元、上诉人陪护人员住宿费6430元，此外还向上诉人支付了34011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其称从医院打印的价格单，用于证明医嘱中显示的营养品口服水解蛋白的价格。被上诉人杜振斌、谢观雄、汉京物业公司、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均质证认为，上诉人并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不认可该证据，医嘱上的姓名并非上诉人，因此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无法确认。
上诉人称，其出院后想购买水解蛋白，但是不好找，因此没有购买到，其上诉提到的后续治疗费没有实际发生，上诉人认为这是系统性的治疗，要治疗就要完整的治疗，不能分开治疗。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赔偿责任主体，二是赔偿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事发的玻璃门系深圳市南山区兴家家乐百货超市所在商铺即汉京峰景苑1××号房产的专有附属设施，属该超市的进出大门，被上诉人谢观雄作为超市的经营者及所在商铺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实际使用人、管理人，对其经营场所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被上诉人谢观雄在事发前一个月前即已发现玻璃门存在故障，但未及时进行维修亦未妥善管理，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谢观雄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且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其余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商铺系商业用途，并非住宅出租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杜振斌未履行《深圳市出租屋管理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涉案玻璃门归所在商铺所有人被上诉人杜振斌所有，但该商铺已出租给被上诉人谢观雄使用，在发生损害时该玻璃门并不在被上诉人杜振斌的支配之下，致害玻璃门是作为超市的进出大门被频繁使用，亦是在使用时发生致害事故，并非该玻璃门在未经人为使用的情况下因自身质量存在瑕疵而自然倒塌致害，且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该玻璃门在被上诉人杜振斌出租商铺给被上诉人谢观雄使用时存在质量问题，故被上诉人杜振斌并非本案致害行为的责任人。其次，涉案玻璃门是所在商铺的进出大门，属该商铺的专有部分，被上诉人汉京物业公司、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并非该玻璃门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且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汉京物业公司、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具有需主动对涉案商铺玻璃门进行维护管理的义务，故汉京物业公司、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亦非本案致害行为的责任人。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杜振斌、汉京物业公司、汉京峰景苑物业中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康复期间护理费、鉴定费等七项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出异议的医疗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经核算，上诉人已实际自行支出的医药费总金额应为3466.3元，各方二审中均予确认，原审认定为3446.3元应属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营养费，上诉人主张依据珠江医院2012年12月24日的出院医嘱，上诉人需加强神经营养辅助治疗，口服水解蛋白，但上诉人并未实际按该医嘱执行，尚未实际发生口服水解蛋白的费用，原审法院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营养费用1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3、后续治疗费，上诉人依据珠江医院2012年12月24日的出院医嘱，主张后续注射药物费用及右侧面颌部手术矫正费，并主张按深圳市晴天心理咨询中心出具的评估意见需进行心理治疗，但上诉人并未实际按该医嘱注射相关药物及按评估意见进行心理干预，亦尚未进行矫正手术，前述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所需金额尚不能确定，上诉人可待后续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4、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因伤构成十级伤残，必然遭受精神痛苦，原审法院认定其可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金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的其母亲因受到此次事故打击导致流产，精神遭受极大痛苦，要求赔偿其母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本案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要求在本案中一并支持其母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其母亲因本案事故遭受身体及精神损害，相关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仅医药费部分理由成立，对其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经核算，上诉人的损失金额合计142535.72元，扣除被上诉人谢观雄除医药费、住宿费外已先行支付的34011元，被上诉人谢观雄还应赔偿108524.72元。原审查明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上诉人张某某应得赔偿金总额为108524.72元，被上诉人谢观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支付上述款项；
三、驳回上诉人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9.8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9782.6元、被上诉人谢观雄负担16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9.2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4228.8元，被上诉人谢观雄负担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