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8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锡津，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地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积华，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汉东，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青，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荫青，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美，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锋，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锡津因与被上诉人刘永青、张荫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柯锡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人民币1188300.27元及应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4%计算至债务付清为止，暂计至2014年8月31日利息为9457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刘永青，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应为被上诉人张荫青。1、纵观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兼作借据），三方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已经明确，“债务人”即借款人为张荫青，“连带债务人”为刘永青。虽然在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张荫青签名是签在连带债务人栏而非债务人栏里，原因是该借款合同是由张荫青拿回家签名的。尽管上诉人发现异常，但基于朋友间的信任，上诉人并没有要求更改。尽管如此，三方签订的后两份《借款合同》也应当视为对第一份合同的修正。如果张荫青不是实际借款人，为何其不会在最后一份《借款合同》的债务人处签名。2、虽然在2013年1月15日签署的《确认书》中，借款人处是刘永青的签名。但从《确认书》的内容表述“因张荫青向柯锡津借款200万元……”来看，《确认书》明确说明张荫青才是实际借款人。而刘永青在确认书上签名，只不过是刘永青作为连带债务人对此笔债务和利息的确认。3、《借款合同》约定，乙方提供所拥有座落于龙岗镇新生田祖上，宗地号G09203-71的房产作为担保。该房产的实际产权人为张荫青，由此也可推断出“乙方”即实际借款人为张荫青。4、上诉人之所以将借款汇入刘永青的银行账户，是受张荫青的指示，这在三方签订的最后两份《借款合同》已经明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款人为刘永青，明显与事实不符。
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荫青归还上诉人的200万元为借款本金”实属错误，事实上该200万元中归还的本金仅为811699.73元，其余均是利息。1、根据民间借贷的习惯，还款原则上是认定为先还利息再还本金。2、张荫青于2012年6月28日向上诉人借款，借款期至2012年12月27日。张荫青未如期还款，并在未结清利息的情况下重签延续借款合同，且于2013年03月31日签署《张荫青积欠柯锡津借款利息明细》，因此张荫青是偿还所有欠款中的200万元，并非偿还本金200万元。3、被上诉人张荫青所提供2014年4月12日的短信中，上诉人回复张荫青：“上次已说过，你先还我200万，利息小弟负责！我记得。”原审判决遗漏“我记得”的表述，进而错误地将该短信内容描述为上诉人免除张荫青利息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该内容显示的是张荫青多次告诉上诉人此事，上诉人只是表述记得，而绝非承诺只要张荫青偿还200万元本金。此外，“上次已说过”，就文义上理解，按公众的一般认知，根本无法确定是“上诉人上次已说过”还是“张荫青上次已说过”，甚至可以理解为“案外人曾经说过”。
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出免除张荫青再归还利息的意思表示实属错误。1、如前述，2014年4月12日的短信“上次已说过，你先还我200万，利息小弟负责！我记得。”原审判决遗漏“我记得”的表述，进而错误地将该短信内容描述为上诉人免除张荫青利息的意思表示。2、被上诉人张荫青所提供2014年12月4日短信中，上诉人回复张荫青：“你还我200万，尚欠的款项永青也未承诺由他承担。”由该信息也可以看出，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并未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偿还问题达成共识，因此上诉人根本不可能单方免除张荫青的债务，尤其是如此巨额的借款。如果三方意见一致，理应签署书面协议，而不是凭借语义不清的短信就能免除责任。3、若本案最终认定实际借款人为刘永青，则张荫青作为连带债务人亦需向上诉人偿还借款及利息。
四、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违约金、逾期还款利息至2014年5月27日止”错误，应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违约金、逾期还款利息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如前述，被上诉人张荫青归还上诉人200万元中，本金仅为811699.73元，其余均是利息。在被上诉人未清偿全部借款及利息前，相关的利息应继续计算，直至被上诉人清偿全部借款及利息为止。
被上诉人张荫青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永青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审理，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柯锡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两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188300.27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2年6月28日，原告与被告刘永青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刘永青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2.4%，并计算了违约金；被告张荫青以连带债务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名、捺印。
二、2012年6月28日，原告通过自己的账户将涉案借款分三笔转入被告刘永青的银行账户，合计人民币195.2万元。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承认了预先扣除人民币4.8万元利息的事实。
三、2013年1月25日、7月25日，原告与被告刘永青、张荫青分别续展了两份《借款合同》，上述两份合同约定了新的还款期限，将借款人换做了被告张荫青，并再次确定了原告在借款时预先扣除了人民币4.8万元的事实。
四、2013年1月15日，被告刘永青向原告出具《确认书》，确认被告张荫青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的事实，被告张荫青并未签名。
五、原告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两向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188300.27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
六、被告刘永青答辩意见：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
七、被告张荫青答辩意见：实际借款人为被告刘永青，被告张荫青只是担保人，原告实际出借的金额为人民币195.2万元，其已经向原告归还了人民币200万元，请求人民法院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借款的主体问题，从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来分析，原告向法庭提交的2012年6月28日《借款合同》、2012年6月28日《银行转账凭证》等书面证据可以看出，本案实际的借款人应当为被告刘永青，借款实际也是转账至被告刘永青的银行账户；尽管随后续展的两份《借款合同》将被告张荫青约定为借款人，但在《确认书》中实际签名的是被告刘永青，故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刘永青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被告张荫青应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之担保人。根据《借款合同》以及原告在庭审过程中承认的事实，原告在支付借款时预先扣除了4.8万元的利息款，原告实际借给被告刘永青的款项为人民币195.2万元。第二，原、被告在庭审过程中均认可被告张荫青向原告归还了人民币200万元，只是对该笔款项的性质究竟是归还本金亦或是支付借款利息各执一词。根据庭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原、被告均认可在归还款项前，双方均通过短信方式就还款事宜进行沟通。2014年4月12日16:24分的短信内容显示：“上次已说过你先还我200万，利息小弟负责。”据此被告张荫青主张其随后向原告归还的人民币200万元应当理解为归还借款本金。原告则主张上述短信的内容是指先归还200万，应当理解为归还借款利息。一般而言，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有约定利息的，借款人或者其他债务人归还的款项应当按照先归还利息后计算本金的方式来进行；具体到本案而言，且不论短信内容中的“小弟”指称的究竟是何人，从短信原文“上次已说过你先还我200万，利息小弟负责。”来理解，原告实际上已经作出了被告张荫青在归还200万元的前提下，免除其再归还利息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已经被被告张荫青所接受，并实际归还了人民币200万元；同时，该笔人民币200万元应理解为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利息由他人负责的意思较为妥当和合理，也符合短信原文的意思，否则后半句“利息小弟负责”便难以解释。被告张荫青在2014年5月8日、27日分别转账原告账户两笔人民币100万元，合计人民币200万元。从原告2012年6月28日出借人民币195.2万元至被告张荫青20**年5月27日归还完最后一笔借款本金时止，整23个月，原告在被告张荫青已经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的前提下仍有权主张自出借借款时至被告张荫青20**年5月27日归还完借款本金期间的借款利息，出借人与借款人在借款时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4%，加上双方在之后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还款利息和违约金，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综合支持。原告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95.2万元，被告张荫青实际归还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200万元，对支付的人民币4.8万元按照支付借款利息予以处理，在实际支付时予以扣减。由于原告在短信中表示“利息小弟负责”，被告张荫青无需再对涉案借款利息承担支付责任；加之原告的短信中“小弟”语义具体指向不明，被告刘永青作为实际借款人不能免责，应当按照上述标准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永青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以人民币195.2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柯锡津合计支付借款利息、违约金、逾期还款利息至2014年5月27日止（实际支付时扣除被告张荫青支付的人民币4.8万元）。二、驳回原告柯锡津其他的诉讼请求。被告刘永青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34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刘永青负担11278元，原告柯锡津负担5068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刘永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上诉人主张实际借款人为张荫青，刘永青是担保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一审提交了如下证据，按照时间顺序分别为：一、2012年6月28日《借款合同》，刘永青在债务人处签字、张荫青在连带债务人处签字，约定上诉人出借200万元给债务人刘永青，借款期限到2012年12月27日，刘永青提供不动产抵押担保。上诉人称该不动产未办理抵押登记，其中连带债务人指担保人，但本《借款合同》债务人实际为张荫青，是刘永青和张荫青签字时位置签错了。张荫青确认该《借款合同》上的签名。二、2012年6月28日，上诉人转账195.2万元给刘永青。双方对原审法院的该点查明没有异议。三、2013年1月25日，刘永青向上诉人出具《确认书》，刘永青签字，张荫青没有签名。内容为：“因张荫青向柯锡津借款200万元，期限从2012/6/28-2012/12/27止，借款到期计算本金及利息及复利，欠总金额为2156340.48元。现因借款到期暂时无法如期还款，经与柯锡津协商再多借一个月，即承诺于2013年1月27日还款，利息再计算1个月（48000元），也即到2013年1月27日张荫青共应还本金及利息2204340.48元。”四、2013年1月25日展期《借款合同》，合同编号1206281，载明：“本人张荫青因投资河源铁矿场需要，向债权人柯锡津借款（因2012年6月28日借款合同未清偿，因此延续以上借款合同，前借款合同所欠利息另欠条给甲方（即柯锡津）），并提供不动产担保抵押于甲方。”借款期限从2013年1月25日到2013年7月24日。上诉人、刘永青在该合同上签字，张荫青未签字。五、2013年3月《张荫青积欠柯锡津借款利息明细》，对应借款合同编号为1206281，张荫青在连带债务人处签字，借款人（债务人）处无签字。张荫青确认签名的真实性。上诉人称张荫青为实际债务人，对于张荫青为何在连带债务人处签字，上诉人称无法解释。六、2013年7月25日展期《借款合同》，合同编号1206281，载明：“本人张荫青因投资河源铁矿场需要，向债权人柯锡津借款（因2012年6月28日借款合同未清偿，因此延续以上借款合同，前借款合同所欠利息另欠条给甲方（即柯锡津）），并提供不动产担保抵押于甲方。”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25日到2014年10月24日。上诉人签字，张荫青在债务人处签字、刘永青在连带债务人处签字。上诉人认为该合同表明张荫青为实际借款人。张荫青对该签名不予确认，在一审时申请笔迹鉴定。
上诉人二审称三份《借款合同》都是上诉人和刘永青在场签订，刘永青和张荫青是同胞兄弟。上诉人不清楚为何2013年1月25日《借款合同》无张荫青签名。至于2013年7月25日《借款合同》，是刘永青签名后说他拿给张荫青签字，最后是否为张荫青签字上诉人无法得知，因合同上载明是张荫青因投资需要借款，且抵押房产产权人是张荫青，所以上诉人认为借款人实为张荫青。
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相关短信，上诉人向张荫青发送的短信内容为：“张局，我是讲感情的，上次已说过你先还我200万，利息小弟负责！我记得。抱歉因今天没带大陆手机出门，所以现在才回。”各方未对该短信真实性提出异议。从张荫青提交的信息看，该短信形成于2014年4月12日。各方确认张荫青在2014年5月8日和27日分两次转账给上诉人共计2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对于上诉人出借200万元和张荫青已经清偿2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张荫青清偿的200万元属于本金还是利息的争议，上诉人称通过涉案短信描述，上诉人是表示记得张荫青多次告诉上诉人他先还200万元，利息小弟负责一事，上诉人并未承诺只要张荫青清偿200万元本金。本院认为，张荫青清偿200万元的性质应结合该短信内容予以理解。首先，短信中的“上次已经说过”并未设定主语，无法得出上诉人所称的系张荫青上次已经说过的理解。上诉人主张“你先还我200万，利息小弟负责”是张荫青告知上诉人的，并无事实依据。其次，上诉人称“上次已说过你先还我200万，利息小弟负责！我记得。”实为对“上次已说过你先还我200万，利息小弟负责！”这一事实的确认。该短信明确表示张荫青还200万后，利息由他人负责，则该200万元应理解为借款本金，否则“利息小弟负责”便难以解释。在发送短信之后，张荫青分两次清偿20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该200万元还款属于清偿本金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有关200万元还款属于清偿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张荫青为借款人。2013年1月15日《确认书》和2013年1月25日《借款合同》无张荫青签名。无论该两份文书中载明涉案借款与张荫青有关与否，因其无张荫青签名，均不具有约束张荫青的法律效力。故上诉人所称刘永青签名的2013年1月15日《确认书》和2013年1月25日《借款合同》能够证明张荫青为债务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张荫青仅在2012年6月28日《借款合同》、2013年3月《张荫青积欠柯锡津借款利息明细》和2013年7月25日《借款合同》上有签名。张荫青不确认其在2013年7月25日《借款合同》上的签名，对此上诉人称系刘永青称拿回去给张荫青签字，上诉人亦无法得知该签名的真实性，故根据上诉人的自认可知该份《借款合同》上张荫青签名的真实性存疑，故该份《借款合同》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而在2012年6月28日《借款合同》、2013年3月《张荫青积欠柯锡津借款利息明细》上，张荫青均是在连带债务人处签字。对此上诉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而以不清楚或张荫青签错位置予以回应，该解释明显不符合法律依据，且以上证据与上诉人有关借款人实为张荫青的主张自相矛盾。上诉人所称张荫青以其房产提供抵押担保、还款200万元系张荫青支付即可证明实际借款人为张荫青的说法，并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张荫青为实际借款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实际借款给刘永青1**.2万元，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在张荫青作为担保人已经清偿200万元本金的基础上，上诉人仍有权主张借款期间内的相关利息。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利息应由刘永青清偿，以本金195.2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到2015年5月27日为止，并应扣除4.8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柯锡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46元，由上诉人柯锡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审 判 员 侯 巍 林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谈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