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兵0601民初446号
原告：余丽霞（系闫学刚妻子），女，1957年1月4日出生，住五家渠市。
原告：闫晓琴（系闫学刚长女），女，1981年11月15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原告：闫晓露（系闫学刚次女），女，1986年11月4日出生，住五家渠市。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晓，新疆函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医院，住所地：五家渠市军垦北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990600458451225P。
法定代表人：韩学斌，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峻，该院医务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志江，新疆塞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余丽霞、闫晓琴、闫晓露与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医院（以下简称六师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8月11日依法转入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丽霞、闫晓琴、闫晓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晓，被告六师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峻、蔺志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丽霞、闫晓琴、闫晓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由被告支付医疗费197726.6元、护理费136167元、营养费13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50元，死亡赔偿金6817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0元、丧葬费28172元、交通费1100元、复印费40.6元，共计1221086.2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15日，原告余丽霞的丈夫闫学刚因身体出现头疼、头昏症状，去被告处就医，被告以“脑动脉硬化”、“颈椎病”将闫学刚收入中医科住院，此间被告仅是用针灸、中药的方法治疗，但经几天治疗后闫学刚病情未见好转，却更加严重。3月22日上午闫学刚做完针灸后即出现呕吐、头晕、口齿不清的症状，经核磁检查被告于下午18时作出“多发亚急性脑梗塞灶”的检测报告，当日闫学刚出现言语不清，并发展为饮水呛咳、吞咽困难，被告没未采取较为有效的诊疗措施，遂要求转科，但直到3月23日下午闫学刚才被转至该院神经内科，当日18时17分该科给原告方出具了《病危通知书》，此时原告方才被医院告知“因该病症的治疗时间窗已错过，目前只能保守治疗”。原告方即带闫学刚前往新疆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抢救，经22天的抢救虽保住了性命，但已经全身瘫痪，意识昏迷。此后，在原告方的照料护理下，闫学刚于2017年6月4日死亡，综上，因被告的诊疗过错，给闫学刚的人身造成了巨大损害，现闫学刚的妻子余丽霞、婚生女闫晓琴、闫晓露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依法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六师医院辩称，对鉴定意见书认可，医疗费部分有医嘱及病历的医疗费认可，但应扣除报销部分；护理费按两人计算14.5个月没有依据，营养费按照14.5个月同样没有依据，住院伙食补助费实际住院31天，而不是应按照14.5个月计算，死亡赔偿金应按照19.2年计算，而不是20年，精神抚慰金应当不超过40000元，交通费仅支付必要的费用，并且需要说明用途，病历复印费没有依据，上述费用核实清楚后，被告仅承担25%的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3月15日16时，原告余丽霞的丈夫因“头痛、头晕、记忆力减退一周”为由入住被告六师医院中医科，初步诊断为：中医：头痛（风痰阻络证）；西医：1.脑动脉硬化症；2.高血压病2级，高危组。六师医院中医科以中药行活血化瘀、祛痰通络治疗。2016年3月22日出现言语不清、站立不稳，核磁检查提示：小脑及脑干多发亚急性脑梗塞灶，左侧慢性副鼻窦炎。当日17时26分，与神经内科会诊，神经内科给予处理建议。2016年3月22日补充诊断为多发脑梗塞。2016年3月23日，从中医科转入神经内科治疗，诊断为：1.脑梗死（两侧小脑半球、右侧枕叶、左侧脑干及左侧丘脑）；2.高血压病2级，高危组。该科于当日18时17分向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因家属强烈要求出院转往上级医院治疗，故报自动出院。在六师医院住院8天。
2016年3月23日20时，闫学刚以急诊到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医学院）就诊，急诊诊断为：脑血管病、脑梗死（急性期）、多发性脑梗死（小脑、右侧枕叶、左侧脑干、丘脑），次日入住神经内科治疗。2016年3月25日，该科诊断为：脑血管病、脑梗死（急性期）、多发性脑梗死（小脑、右侧枕叶、左侧脑干、丘脑），2016年3月26日，补充诊断：肺部感染。2016年3月30日，补充诊断：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钠血症。2016年4月1日，在医学院行气管切开术。2016年4月14日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血管病、脑梗死（急性期）、多发性脑梗死（小脑、右侧枕叶、左侧脑干、丘脑）、肺部感染、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钠血症。出院医嘱为：1.接触隔离，加强护理，勤翻身、拍背及吸痰，保持呼吸道通畅，注意定时气管切开护理；2.继续脑血管病预防治疗，避免使用抗血小板聚集药物，我院舒普深已使用12日，继续抗生素达疗程后再作调整，积极控制肺部感染，请继续监测电解质，及时补充，及时肠外营养；3.注意监测血常规、肝肾功及血气、电解质等指标，动态复查头颅CT；4.加强营养，关注循环和呼吸。随访建议：出院后定期来我院神经内科门诊进行随访。共住院22天。
2016年4月23日，闫学刚以“意识障碍一月余，呼吸困难1小时”入住六师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给予对症治疗后，家属于2016年5月1日要求出院，劝说无效，签署自动出院同意书，向家属交代注意事项后办理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梗死后遗症；2.卒中相关性肺炎；3.高血压2级，很高危组；4.气管切开术后；5.泌尿道感染。出院医嘱为：1.加强护理，按时翻身、叩背，做好痰液引流；2.加强营养支持，定期随访电解质；3.如有病情变化及时就诊。共住院8天。
2016年9月3日，因“双侧肢体障碍、失语、寒战、高热1天”再次入住六师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给予对症治疗后，病情平稳、肺部感染控制，于2016年9月9日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梗死后遗症；2.卒中相关性肺炎；3.高血压2级，很高危组。出院医嘱为：1.避免受凉感冒、加强营养支持；2.家庭氧疗；3.继续服药巩固治疗；4.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共住院8天。
2016年11月18日，兵团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受理了闫学刚与六师医院医疗纠纷调解案，于2016年12月16日，向双方发放兵医调（2016）66号无责调解告知书一份，认为患者闫学刚在入院治疗后，并发后循环急性梗塞，属可预见不能完全阻断的脑动脉硬化并发症，系临床治疗过程中最常见的自身病症，可发生在任何时间、地点或手术治疗过程中，易造成家属和患者质疑，医方在治疗过程中诊断与诊疗常规无过失，后续治疗过程无过失，告知知情无过失。综上，医方不构成医疗损害责任。
2017年2月2日，闫学刚以“卧床、进食进水呛咳10个月，发热一周”入住六师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2017年2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卒中相关性肺炎、1型呼吸衰竭；电解质紊乱、低钠、低钾、低氯血症、低蛋白血症；脑梗塞后遗症；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组。出院医嘱为：1.加强护理，避免受凉，按时翻身、叩背，按需吸痰；2.流质饮食，400毫升，3次/日，鼻饲前回抽观察有无潴留，鼻饲后温开水冲管；3.继续口服药物治疗；4.如有病情变化及时就诊。共住院13天。
2017年3月20日，本院受理了原告闫学刚与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医院（以下简称六师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被告六师医院要求对闫学刚的民事行为能力状态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审核符合法律规定，对该申请予以准许。
2017年4月16日，闫学刚妻子余丽霞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确认闫学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余丽霞为闫学刚为法定监护人。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特别程序进行审理。2017年5月3日，经新疆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闫学刚为器质性意识障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2017年6月3日，闫学刚再次入住六师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诊断为：卒中相关性肺炎、1型呼吸衰竭，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钠血症，脑梗塞后遗症，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组，中度营养不良。2017年6月4日上午8时42分在六师医院经抢救无效去世。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住院天数1天。
因闫学刚在诉讼过程中死亡，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余丽霞、闫晓琴、闫晓露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本院经审核，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2017年11月8日，被告六师医院向本院申请，要求对以下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六师医院在对闫学刚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失；2.闫学刚的病情恶化及死亡与六师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是多少。经本院审核，被告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委托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对被告的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4月4日出具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735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六师医院在为闫学刚的诊疗过程中，医方存在未及时转科及延误治疗，未尽详细告知义务，未尽危险注意义务的医疗行为过错；2.医方虽然存在医疗行为过错，但闫学刚脑梗死面积广泛，病情危重，即使医方采取有效治疗措施，可能依然产生目前后果，因此，闫学刚目前产生后果（死亡）主要是由自身疾病转归的结果，医疗行为过错是次要原因，故医疗行为过错与患方目前后果（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为25%为宜。被告缴纳鉴定费7350元。原告缴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费用1000元。
闫学刚在上述医院治疗过程中，合计住院60天，共产生医疗费194433元（含社保报销部分），购买医疗器械吸痰器及轮椅花费1473元。
闫学刚出生于1956年8月4日，死亡时不满61周岁。2016年，兵团职工在岗平均工资为56345元，兵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089元。
以上事实，有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证、新疆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735号鉴定意见书、交通费票据、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费票据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六师医院在对原告家属闫学刚的医疗过程中医疗行为存在过错，造成原告闫学刚身体遭受损害至死亡，被告六师医院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第六师医院的过错与导致闫学刚身体产生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本院结合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确定被告承担本案4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94433元、护理费68084元（56345元÷12个月×14.5个月，自2016年3月22日计至2017年6月4日），营养费13050元（30元/天×14.5个月×30天，自2016年3月23日计至2017年6月4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30元/天×60天，共住院60天），死亡赔偿金681780元（34089元×20年），丧葬费28172元（56345元÷12个月×6个月），复印费40.6元，医疗器材费1473元，质询费1000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本院参考患者就医距离及次数，酌定为800元。对原告主张的购药费720.6元及病床费1100元，因无购药明细及发票，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院参考过错因果关系，酌情支持30000元。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为421523元[（医疗费194433元+护理费68084元+营养费13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681780元+丧葬费28172元+复印费40.6元+医疗器材费1473元+质询费1000元+鉴定费7350元）×40%+精神抚慰金30000元-7350元]。对于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辩称，应当扣除社保报销部分的医疗费，本院认为，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第15号令《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个人已经从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处获得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的，应当主动将先行支付金额中应当由第三人承担的部分或者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退还给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或者工伤保险基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向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追偿。个人拒不退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从以后支付的相关待遇中扣减其应当退还的数额，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本院认为，侵权人不因社会保险机构支付了医疗费而免除赔偿责任，社会保险机构有权追偿。若侵权人实际履行了赔偿责任，受害人将报销的医疗费用是否退还社会医疗保险机构，应依据有关社会医疗保险的规定另行处理，故在本案中，本院不做处理。对于被告要求按照25%的过错参与度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医疗过错参与度只是一个法医学概念，它是医学专家从疾病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来确定的一个度，医学角度的过错参与度评判并不完全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当然标准。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大小除参考医学角度的评判之外，需从法律层面进行价值评判，结合患方与医方的法律地位、注意义务、因果关系，本着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的原则综合考虑，被告承担本案民事赔偿的次要责任即40%并无不当，对被告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余丽霞、闫晓琴、闫晓露各项经济损失421523元；
二、驳回原告余丽霞、闫晓琴、闫晓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790元，邮寄送费44.4元，合计15834.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医院负担5466元，原告余丽霞、闫晓琴、闫晓露负担1036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陈涛
审判员孙仪
人民陪审员丁惠
二○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弥博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