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9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福兰达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8号优士阁B座（住宅楼）1008室。
法定代表人周力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洪杰，男，1958年1月7日出生，该单位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怡口净水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三巷路483号。
法定代表人ANGELOVINCENTPANTALEO，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鸿亮，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桂娣，女，1961年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彦龙，北京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福兰达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上诉人昆山怡口净水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怡口公司）与被上诉人罗桂娣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5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洪杰，上诉人昆山怡口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杜鸿亮，被上诉人罗桂娣之委托代理人陈彦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桂娣在原审法院诉称：2007年7月13日，我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签订《美国怡口软水机销售与售后服务合同》，合同约定我向福兰达德贸易公司购买产地为美国的怡口软水机，福兰达德贸易公司负责安装，负责终身服务。合同签订后，我向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支付了定金。2009年5月，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向我交货并按照合同约定负责安装。2013年10月29日，我回到家中发现精装修的地下室被淹没。我立即通知了小区物业和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消防支队调集两台抽水设备排水，后经几个小时终于将水排出。经小区物业和消防支队查找水淹原因，发现系我购买的软水机水管大量排水所致，积水高度近两米，地下室装饰装修被毁，地板被浸泡变形发出恶臭，所有电器包括变电柜、除湿机、壁挂煤气炉等全部被浸泡，部分家具变形后散落，酒窖中存储的高档名酒被浸泡后不能再次使用，整柜的衣物被污水浸泡的面目全非，收藏的工艺品被毁坏无法修复。于是，我立即联系了软水机的销售代理商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平安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到达现场，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对现场及现场损失物品进行了拍照、登记。由于现场十分脏乱，许多物品漏登。2013年11月3日，美国怡口软水机中国总代理昆山怡口公司委托北京地区经销商北京奋朗商贸有限公司李姓技术人员到达现场，拍照并初步检测事故软水机。之后，我多次联系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和昆山怡口公司，双方对软水机产品责任相互推脱，我的损失赔偿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无奈，我向北京市消费者协会求助，投诉涉案产品缺陷导致我财产损失。北京市消费者协会多次协调未果。北京电视台对代理销售商现场采访，对昆山怡口公司负责人进行了电话采访。福兰达德贸易公司负责人声称现在还无法确认是安装质量问题还是产品自身缺陷产生的责任，因此代理销售商无法赔偿。昆山怡口公司负责人给我的丈夫发送的邮件中声称是代理销售商未按照安装规范要求进行安装，导致了此次产品质量事故，而北京电视台的电话采访中，美国怡口中国总部即昆山怡口公司售后服务人员称事故原因为电脑控制阀接触失灵，导致废水进行反冲洗的时候大量污水往外排放。因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就产品责任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我要求协商赔偿的合理要求迟迟得不到回应，我所有的房屋地下室至今保留着被损害时的状态，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困扰。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作为实际销售者，昆山怡口公司作为产品中国区总代理的供货者，应当对我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1、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昆山怡口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2、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昆山怡口公司共同更换我所购买的软水机；3、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昆山怡口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鉴定费14100元及诉讼费用。
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罗桂娣起诉的事实与实际相符，罗桂娣购买软水机的时间、安装时间、出事时间均没有问题。但罗桂娣安装至发生事故间隔四年多，事发后我们派人去了现场，因为当时我们给客户投保了产品质量保险，我们也通知了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也找了评估公司，同时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损失。评估公司人员到现场作了勘查笔录，记录了水淹的原因，是罗桂娣提水泵坏了。罗桂娣方所淹的屋子是地下室，事实在当时现场已经作了记录。后来罗桂娣陈述说跟我们联系、跟昆山怡口公司联系、请电视台的事实是真实的。涉案的机器是我公司通过昆山怡口公司进货之后，才销售给罗桂娣的，昆山怡口公司是美国公司在中国设立的一级代理商。故对罗桂娣的诉讼请求，我们不同意赔偿。
昆山怡口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罗桂娣的诉讼请求。罗桂娣起诉书中陈述购买的软水机为美国的机器，罗桂娣知道不是昆山生产的。我们没有找到我公司向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供货的销售记录，我们认为我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罗桂娣应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软水机是我公司生产的、缺陷在哪里、缺陷违反哪项强制性规定、缺陷导致水淹的因果关系、有没有豁免因素。我们提交公证书，证明涉案产品不是从我公司直接出售给罗桂娣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桂娣系北京市昌平区xx镇xx路xx花园xx湾E座9号-1至2层I-4-7号房屋业主。2007年，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签订《经销协议》，约定由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为昆山怡口公司的非独家授权零售经销商，销售其软水机、净水器、饮用水设备等水处理产品以及其他相关产品和供应商品；协议初始期限是一年。昆山怡口公司保证产品在安装后一年内在工艺和材质上无瑕疵，但不保证产品被违规使用和安装缺陷、更改、损坏或者未按照怡口提供的书面说明而被安装或使用的情况下不适用。在该有限保证下，怡口须采取的唯一和单独的救济方式仅限于更换产品有瑕疵的部分。经销商不得更改以上保证和任何条款，怡口对经销商未经授权而向顾客作出的保证和承诺不负任何责任。若发现生产瑕疵，须在10天内通知怡口公司。怡口公司负责免费更换或维修产品，经销商于每月五号前将客户档案电邮怡口，否则不在保修之列。此外，双方还对其他合同条款进行了约定。签订协议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开始经销昆山怡口公司的净水产品。2007年12月31日，昆山怡口公司给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出具经销授权书，本次经销授权期为：自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此授权书是怡口公司同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经销合同的组成部分。
2007年7月13日，罗桂娣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签订《美国怡口软水机销售与售后服务合同》，罗桂娣购买福兰达德贸易公司销售的产地为美国的怡口软水机一台（型号：IRK38C），签订合同时，罗桂娣支付定金，余款待产品安装调试后支付；关于售后服务，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承诺：保修卡上“怡口公司存档联”返至美国怡口净水有限公司、终身（免上门费）服务、每年免费上门检测水质一次，共十年、接到报修电话，在48小时内到达现场。此外，合同双方还对送货、安装及违约责任等条款进行了约定。罗桂娣购买后并未立即安装，直至2009年5月3日，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根据罗桂娣要求将上述软水机安装到罗桂娣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镇xx路xx花园xx湾E座9号-1至2层I-4-7地下室中，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为罗桂娣出具了《北京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代理产品保修卡（2009）》，在保修卡上载明了用户姓名、电话、详细地址、安装时间、产品型号、安装技师及用户使用注意事项（包括水压、室内温度、地漏、地下室潜污泵的工作状态、电源等）。此外，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承诺软水机整机保修期均为一年；自安装之日起一年内，本机因产品质量和安装质量问题出现故障，经公司确认后，产品可获得免费维修及更换零件；超过保修期，产品出现故障，公司将提供有偿服务；未按本保修卡所列《用户使用注意事项》使用产品和操作的及产品使用超过十年的属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免责范围；本机在使用中受到误用、破坏、改造、冰冻、事故及其他行为、擅自拆机修理、电源使用不当、水压、水温过高、本机受到不可抗力外力影响等因素不属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保修范围。
2013年10月29日，外出近十天的罗桂娣回到家中发现地下室被水淹，积水高度约1.8米，后经消防部门抽空水后发现购买安装的美国怡口软水机（型号IRK38C）的排废水管不断往外流水，同时发现设备间内的潜污泵（抽水泵）也停止运作。罗桂娣通知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后，2013年10月31日，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工作人员及保险公司人员到达现场进行了现场查勘并作了相应的记录。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工作人员陈述在软水机正常情况下，排废水管在水再生时才向外排水，每次再生时排废水量应为150L-200L左右，软水机在使用8吨水后，将会排出废水200L。罗桂娣家被抽出水约100-150吨水。因罗桂娣家地下室被水淹，造成其地下室装饰装修毁坏，以及家电、家具、酒窖中存储的酒水被水侵泡。2013年11月1日，对于具体被水侵泡物品，保险公司人员及罗桂娣对被淹物品损坏现状进行了清点、拍照、登记。2013年11月3日，昆山怡口公司委托其北京地区销售商北京奋朗商贸有限公司技术人员李志强到罗桂娣家对其软水机进行了查看、初步检测和拍照，后李志强将相关情况反馈给昆山怡口公司。因损失问题得不到有效解决，罗桂娣将这一问题反映到北京电视台，2014年1月3日，北京市电视台记者梁x电话（手机号：186XXXX****）采访了昆山怡口公司售后服务经理陈x（手机号：186XXXX****，自述该手机号自2012年一直使用，未更换；2013年5月13日起开始担任售后服务经理），记者拨打陈x手机号采访询问软水机漏水原因，该电话回答是涉案软水机的销售商未按其规定每年对产品进行售后维护保养；漏水原因在于软水机的电脑控制阀（板）接触失灵，导致（废）水反冲洗时（污）水不停的往外排。
另查，2014年6月10日，法院组织三方当事人到罗桂娣家中进行现场勘验，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并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审理中，2014年6月30日，罗桂娣提起鉴定申请，要求对地下室因被水淹造成的房屋装饰装修损失、电气管线检修损失及其他室内物品损失进行评估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经鉴定房屋装饰装修损失价值101712元；地下室电气系统检修损失8520元；室内除红木家具外的其他家具等物品损失价值为71490元。罗桂娣支付此次鉴定费用7500元。2014年10月10日，罗桂娣又提起鉴定申请，要求对家中被水淹红木家具的品类及对毁坏红木家具维修损失进行司法评估，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为鉴定机构，经鉴定，首先对涉案的红木家具品类进行鉴定，经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木材工业所出具的检测报告，委托红木家具属于红酸枝；涉案被水泡后的红木家具维修费用共计83400元。罗桂娣支付此次鉴定费用6600元（含品类鉴定费用）。2014年12月30日，罗桂娣再次提起鉴定申请，要求对毁坏红木家具的贬值损失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为鉴定机构，因涉案的毁坏红木家具尚未修复，无法对家具的贬值损失进行鉴定，故评估机构无法作出贬损价值，后罗桂娣放弃了此次鉴定。
再查，漏水事故发生后，罗桂娣经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服务部经理要求将涉案产品购买发票、合同、保修卡等信息发给昆山怡口公司的售后服务部经理等人。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于2014年5月4日对罗桂娣爱人发送或转发、抄送给其代理人孟庆功的维权邮件作了证据保全，并由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了（2014）京信德内经证字第65号《公证书》。诉讼中，就涉案软水机昆山怡口公司不认可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存在销售合同关系，为此提交2014年7月16日江苏省昆山市正信公证处出具的（2014）苏昆正信证民内字第271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保全证据为自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从其公司购买产品发票查询情况，证明上述查询中并未发现有涉案产品型号。根据昆山怡口公司的宣传网页显示，昆山怡口公司系美国怡口净水系统中国总部，昆山怡口公司为美国怡口公司的中国分支机构（子公司）。涉案软水机（型号IRK38C）为进口产品。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为其销售的产品投保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产品责任险。
原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软水机自身是否存在缺陷，因其漏水给罗桂娣造成财产损失。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一方面，罗桂娣连续9天时间不在家，回家发现整个地下室积水深度达1.8米，积水量约100-150吨，抽空后发现唯一的漏水点在于软水机的排水口，并未发现其他漏水点；可见软水机的排水量明显远远超过了正常工作排水量，这与罗桂娣家的潜污泵（抽水泵）是否正常工作没有必然联系，且罗桂娣家的潜污泵（抽水泵）原本是作为空调、暖气等冷凝水使用，亦无法满足软水机非正常工作排放的100吨左右的水量，况且目前潜污泵（抽水泵）不能正常工作的原因不排除是因软水机过量排水造成积水高1.8米后完全淹没潜污泵（抽水泵）所致。另一方面，北京电视台记者电话采访昆山怡口公司的售后服务人员或技术人员，昆山怡口公司方面给出的原因在于缺乏维护保养，软水机的电脑控制阀（板）接触失灵，导致（废）水反冲洗时（污）水不停的往外排。因此软水机自身的原因导致非正常排水，给罗桂娣造成财产损失。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昆山怡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键有两点：一是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销售合同关系。关于这一点，罗桂娣在购买涉案软水机时，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之间存在经销合同，即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是昆山怡口公司净水设备的授权销售商，该经销关系根据授权一直持续至2008年12月31日，罗桂娣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处购买涉案软水机是在2007年7月，在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经销协议存续期间，虽罗桂娣安装涉案软水机系在2009年5月，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之间的经销合同已终止，但不能因此否认罗桂娣2007年购买进口软水机的事实。现昆山怡口公司否认涉案软水机系其销售给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的，陈述是福兰达德贸易公司通过其他渠道从美国进口购买，虽提供了公证书，但该查询并不能证明是其所有销售记录，亦不能排除涉案产品不是其销售给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的，故对其此辩称，法院不予采信。
在厘清上述情况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在于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软水机非正常大量排水的原因在于软水机的电脑控制阀（板）接触失灵，导致（废）水反冲洗时（污）水不间断的外流，几天时间积水达1.8米深，流水量高达100多吨，基于此原因才致使罗桂娣整个别墅地下室被水淹，造成财产损失。而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作为涉案软水机的直接销售者，在其公司承诺的服务范围中包含代理产品的销售、安装和售后服务工作，罗桂娣享受购买涉案软水机的终身服务，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应该定期对涉案产品进行维护保养，因其疏于对涉案产品定期检测，导致机器内部构件出现问题，其对涉案产品发生事故造成罗桂娣财产受损承担相应的责任。昆山怡口公司作为涉案软水机的第一销售商，亦应对罗桂娣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昆山怡口公司和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作为销售商，应当对此承担主要责任。对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之间责任的划分，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各承担40％的责任。对于罗桂娣而言，在美国怡口软水机销售与售后服务合同附件关于软水机“使用说明”中及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代理产品保修卡（2009）“用户使用注意事项”中均明确列明“家中无人超过24小时，为保证家中用水设备和管路的安全，则须关闭总进水阀门”等字样，本案罗桂娣离家9天时间，但并未按照软水机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要求关闭总进水阀门，导致软水机发生故障后不间断的往外流水，故罗桂娣亦应该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情况，认定罗桂娣对自己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参考鉴定结论，罗桂娣的房屋装修、电气检修、红木家具维修损失及其他家具、物品损失共计265122元，根据各自的承担责任比例，昆山怡口公司应承担106048.8元、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承担106048.8元、罗桂娣本人承担53024.4元。关于罗桂娣要求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桂娣要求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共同更换涉案软水机一节，根据罗桂娣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签订的《美国怡口软水机销售与售后服务合同》，软水机自安装之日起7-15天内，发生性能故障，罗桂娣只能选择换货或修理，且根据产品保修卡，软水机整机保修期为一年，自安装之日起一年内，本机因产品质量和安装质量出现故障，经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确认后，产品可获得免费维修及更换零件；超过保修期，产品出现故障，其公司将提供有偿服务，现罗桂娣2009年5月安装，使用至2013年10月发生故障，超过了约定的产品保修期，故罗桂娣要求更换新的软水机，于法无据，法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昆山怡口净水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罗桂娣各项财产损失十万六千零四十八元八角。二、被告北京福兰达德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罗桂娣各项财产损失十万六千零四十八元八角。三、驳回原告罗桂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原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认定错误。本案中，昆山怡口公司是涉案软水机的进口商，实质就是上述软水机在中国大陆的全权代表和责任者，对产品的缺陷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我公司不应当分担其责任。另外，昆山怡口公司进口国外的产品，其有能力和义务对产品缺陷进行审查和把关，而其未尽到这一责任，造成了消费者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我公司从昆山怡口公司进货后，只承担对产品上门安装和售后服务责任，对产品缺陷无法掌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不承担罗桂娣的财产损失，由昆山怡口公司对罗桂娣的财产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及诉讼费、鉴定费。
昆山怡口公司针对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体意见同我方上诉意见。昆山怡口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涉案软水机并非由我公司销售给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罗桂娣在原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软水机由我公司销售给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福兰达德贸易公司虽主张涉案软水机是从我公司进货，但并未提供涉案软水机增值税抵扣发票、订单、提货单等证据证明，而所谓的经销协议也只是一份框架协议并非本案争议软水机的销售合同，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软水机是由我公司销售给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缺乏依据。第二，罗桂娣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罗桂娣一审中提交的照片等证据只是证明了损害结果，其提供的视频资料是经过剪辑的，且录音的主体也不能确定，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软水机存在质量缺陷是错误的。第三，原审法院主观推定涉案软水机存在质量缺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损害现场除软水机外，还有其他抽水泵、前置过滤器等涉水产品，对于漏水原因并未进行专业检测认定；其次，质量缺陷是指质量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但罗桂娣并未举证证明，法院也未予查明；最后，原审法院在认定产品存在缺陷的同时，又认定涉案软水机出现故障也有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疏于检测、保养而导致老化的原因，因此该案的产生是由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的疏忽造成，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罗桂娣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福兰达德贸易公司针对昆山怡口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昆山怡口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坚持我公司的上诉意见。
罗桂娣答辩称：不同意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和昆山怡口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方虽然对原审法院判决我方承担20％的责任不同意，但没有提出上诉。关于涉案软水机是否是产品责任的问题，通过北京电视台法制栏目采访报道的内容以及我方整个维权的过程，均证明昆山怡口公司已经对产品责任进行了自认；对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和昆山怡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其作为销售商和厂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且我方一审已经提交了授权代理、经销协议等证据证明昆山怡口公司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之间是经销关系。
本院经审理，核对相关证据后认为，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二审补充查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主张涉案软水机是昆山怡口公司销售给其公司，提交了以下材料：1、昆山怡口公司授权福兰达德贸易公司2007年、2008年的经销协议，证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2007、2008年是昆山怡口公司的代理商。2、2009年7月9日、2009年3月11日的银行记账回执，证明2009年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事实上是昆山怡口公司的代理商。3、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从其系统中打印出的发给昆山怡口公司的《怡口最终用户登记表》，其中有罗桂娣购买涉案软水机的记录，证明涉案软水机是由昆山怡口公司公司售出。昆山怡口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票据的“摘要”写明是“返押金”，仅是经销商关系终结后双方的结账；证明我公司销售最好的证据是涉案软水机的可抵扣的增值税发票，即便遗失也可向税务部门查询；该证据恰好说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的财务凭证保存是完善的。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在此用户登记表中，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安装的大部分是6系列、8系列国产机型，而涉案软水机是IRK38C全进口机型，仅有1台，我公司不可能为这一台机器专门进口。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我公司曾经销售给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涉案软水机。罗桂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昆山怡口公司就涉案软水机不认可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存在销售合同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8年9月24日昆山怡口公司发给福兰达德贸易公司通知一份，证明2008年10月昆山怡口公司已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终止经销商关系，不再对福兰达德贸易公司进行供货，而涉案产品安装时间是2009年5月，因保修期间等问题不可能是昆山怡口公司供货。2、2007年9月7日昆山怡口公司向福兰达德贸易公司销售非涉案软水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因昆山怡口公司向福兰达德贸易公司销售的产品提供的是可抵扣的增值税发票，发票上列明了采购的型号、台数，但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就涉案软水机一直未能提供相应发票，故不能证明昆山怡口公司销售过涉案软水机。3、北京奋朗商贸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证明2008年底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已不是昆山怡口公司经销商。4、证人证言，证明涉案软水机不是昆山怡口公司销售的。5、2014年7月16日江苏省昆山市正信公证处出具的（2014）苏昆正信证民内字第271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保全证据为自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从其公司购买产品的纳税发票查询情况，证明上述纳税查询中并未发现有涉案产品型号。公证步骤为：打开计算机，将卡号为×××、纳税人识别号为×××的税控IC卡插入其带来的读卡器，打开WORD文档，截屏桌面并实时打印形成。
福兰达德贸易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未接到过相应通知，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证据3，只认可漏水问题的真实性，其他的不予认可；证据4，因证人是昆山怡口公司员工，故不予认可；证据5，对数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证明内容及目的不认可。罗桂娣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与我方无关；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北京奋郎商贸有限公司是北京地区的代理商，与昆山怡口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据4，证人是昆山怡口公司员工，不予认可；证据5，对数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证明内容及目的不认可。
二审审理中，昆山怡口公司提供了怡口产品保修卡，认为如果是昆山怡口司销售的产品均应有此保修卡，但涉案软水机并没有提供上述保修卡，故涉案软水机不是昆山怡口公司售出产品。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罗桂娣均不认可证明目的。
审理中，昆山怡口公司强调直接证明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之间存在经销关系的就是涉案软水机的增值税抵扣发票、昆山怡口公司出具的保修卡、产品提货单。经询问，福兰达德贸易公司表示因其公司搬家，涉案软水机购买发票丢失，也未到税务局进行增值税抵扣，不能向法庭提交采购涉案软水机发票及增值税抵扣等证据。另，福兰达德贸易公司认可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涉案软水机存在的质量缺陷。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昆山怡口公司、罗桂娣均不再申请对涉案软水机进行质量缺陷鉴定。
上述事实有美国怡口软水机销售与售后服务合同、保修卡、保险公估公司现场查勘记录、受损物品清单、产品责任险保单、公证书、经销协议、授权书、价格评估结论书、资产评估报告书、无法评估情况的说明、鉴定费发票、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受损情况照片、梁x证明、手机通话记录清单、昆山怡口公司宣传网页、北京电视台特别关注栏目新闻报道视频、短信记录、怡口产品保修卡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销售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罗桂娣、福兰达德贸易公司负有举证证明涉案软水机系购自昆山怡口公司的义务。本案中，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提供了与昆山怡口公司签订的软水机经销协议，对此，本院认为，虽罗桂娣在购买涉案软水机时，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之间存在经销合同，但该经销关系仅持续至2008年12月31日，而涉案软水机安装系在2009年5月，故仅凭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与昆山怡口公司之间签订的无指定机型的经销协议，不能直接认定涉案软水机系由昆山怡口公司售出。此外，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提供了《怡口最终用户登记表》，但该登记表并未有昆山怡口公司予以认可的证据效力，现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以发票丢失为由，无法提供涉案软水机的购买发票及增值税抵扣相关记录，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昆山怡口公司所提供的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与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产品购销发票的查询情况，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罗桂娣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反驳所依据的证据，故综合本案各方现有举证情况，无法认定涉案软水机系昆山怡口公司销售之产品，因涉案软水机系全进口产品，亦无法认定昆山怡口公司系产品的生产商，故罗桂娣要求昆山怡口公司承担产品质量缺陷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昆山怡口公司上诉认为其非涉案软水机销售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福兰达德贸易公司上诉要求昆山怡口公司承担产品质量缺陷80％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福兰达德贸易公司认可原审法院查明的涉案软水机存在的质量缺陷，罗桂娣对其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未提起上诉，故应由福兰达德贸易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
综上，昆山怡口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福兰达德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593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福兰达德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罗桂娣各项财产损失共计二十一万二千零九十七元六角；
三、驳回北京福兰达德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昆山怡口净水系统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罗桂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一万四千一百元，由罗桂娣负担二千八百二十元（已交纳）；由北京福兰达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一千二百八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千九百四十一元，由罗桂娣负担五千零九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福兰达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三千八百四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六百五十一元，由北京福兰达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两千四百二十一元，余款二千二百三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何 悦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