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四终字第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崔晓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秀梅，山东瑞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丽丽，山东瑞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京英。
委托代理人王伟，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树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云伟。
委托代理人张兆生，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朋青，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宏伟，山东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京英、郝树升、董云伟、吕建强、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董云伟系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学员。2013年5月10日16时许，董云伟由作为教练的吕建强带领到昌邑市环球驾校场地进行科目二考试的练习。后，吕建强违反安全管理规定，擅自离开教练车（车牌号为鲁G×××××学），让董云伟独自驾驶该教练车练习。在此过程中，董云伟因操作失误错把油门当作刹车，致使教练车失控冲入人群将刘金霞撞死。
另查明，刘金霞生于1990年3月份，户籍地为昌乐县鄌郚镇司马沟村，自2009年10月份随母亲钟京英在昌乐县春堂八宝食品店工作至事发之时。2013年初，刘金霞在郝树升处报名参加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驾驶员培训，事发当日系由郝树升带领至昌邑市环球驾校场地进行学习。郝树升在昌乐县城为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招收学员以赚取提成。
本次事故给钟京英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515100元（25755元／年×20年）、抢救费500元、丧葬费21418.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635.04元（70.56元／人／天×3天）、交通费500元，共计538153.54元。
再查明，董云伟驾驶的鲁G×××××学号教练车，被保险人为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该车在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3日起至2013年8月2日止；同时该车在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不计免赔3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3日起至2013年8月2日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起诉意见书、鉴定文书、户籍证明、劳动合同、购房合同、房产证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董云伟系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学员，在接受驾驶培训过程中发生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接受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人员，在培训活动中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驾驶培训单位承担培训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应对钟京英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董云伟作为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学员，尚未取得驾驶资格，难以有效控制机动车，对该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吕建强作为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教练，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但却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擅自离开教练车，让学员独自驾车练习，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在此过程中吕建强存在重大过错，应与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钟京英主张郝树升仅代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在昌乐招收学员提成，并非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员工，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钟京英不要求郝树升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吕建强关于郝树升将学员随意聚集、未撤离安全区域、应承担相应责任的辩解意见，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
死者刘金霞为农村户口，但事发前在昌乐县城工作生活已达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董云伟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该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钟京英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正规票据予以证实，赔偿义务人不予认可，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500元。关于钟京英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水产业标准计算，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赔偿义务人不予认可，法院酌情确定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0.56元／人／天计算。关于钟京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法院认为刘金霞的死亡确给其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对钟京英的其他过高诉讼请求，或无法律依据，或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
因事故车辆在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钟京英的损失，应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5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10500元。因该车辆同时在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对钟京英因此次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应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300000元。根据相关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发生交通事故，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规定处理，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关于此次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及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辩称安全责任事故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辩称此次事故还造成另两名学员受伤，未提供证据对相关情况予以证实，对相关损失无法估计，故法院对其关于在进行赔偿时应予考虑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钟京英的其他损失共计157653.54元（538153.54元＋30000元-110500元-300000元），超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应由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吕建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钟京英医疗费5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10500元；二、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钟京英死亡赔偿金300000元；三、被告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7653.54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告吕建强对该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钟京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5元，诉讼保全费3770元，由原告钟京英负担622元，被告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3143元。
宣判后，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属于保险合同的责任范围。首先，本案事故不属于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上诉人所承担的保险责任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失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董云伟在未取得驾驶证、也没有教练陪同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其不属于合法的驾驶人，即使是发生事故造成第三人的伤害，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其次，本案事故不属于附加险教练车特约条款的保险责任范围。附加险的保险责任，是学员在有合格教练随车指导的情况下发生的对应主险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事故发生时教练并不在车上，因此，本案事故不属于附加险的责任范围。二、即便本案属于保险责任，由于董云伟无证驾驶车辆，上诉人也因此免责。本案事故涉及两个险种，一个为主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另一个为附加险教练车特约条款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十条明确规定，在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基础上，投保人可以投保附加险，附加险条款未尽事宜以本条款为准。由此可以证实除与附加险相矛盾的条款外，主险的条款均适用于附加险。根据主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第1条的约定，驾驶人无证驾驶保险标的发生事故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我国法律只要求保险人对禁止性规定进行提示即可，不需要明确说明该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不但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也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即使董云伟的行为属于保险责任，也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钟京英辩称：1、车牌号为鲁G×××××学的车辆是教练车辆，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2、董云伟没有取得驾驶证，但属于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学员，且已经通过科目一的考试。3、事故发生时，董云伟是在驾校场地进行科目二“倒桩移库”科目的练习，教练吕建强在车下指导。上诉人将“随车指导”理解为“车内指导”，不符合车辆驾驶学习的实际需要，因为在进行特定动作如倒桩移库时，就需要教练员在车外指导、随车指导，合理的理解应为在车内指导、在车下指导、跟随车辆进行指导等多种情况。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对“随车指导”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按照通常的、善良的理解予以解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郝树升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董云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吕建强、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提交投保单一份，证明其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并由此主张其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钟京英、董云伟、吕建强、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拟证明的主张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及钟京英的损失数额本身，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钟京英在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应否由上诉人在商业险合同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董云伟驾驶教练车致刘金霞死亡，因教练车在上诉人处投保有商业三者险，故本案事故应为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责任范围。上诉人以董云伟无证驾驶、无教练随车指导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首先，投保人潍坊乾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投保的教练车特约险条款约定的就是尚未取得合法机动车驾驶证、但已通过合法教练机构正式学车手续的学员驾车发生事故的情形，上诉人以此主张免责与约定不符，不能成立；其次，董云伟虽然存在无证驾驶、无教练随车指导的情形，由于发生事故的地点是在驾校的科目二考试的专门练习场地，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在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约定教练必须在车上指导，如不在车上指导则属于免责情形，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免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要求改判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5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侯延峰
代理审判员 丁 颖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罗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