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枫禾幕墙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吉山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石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江苏衡鼎（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锴，江苏衡鼎（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嘉志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建湖县城秀夫路饮服综合楼6单元601门市。
法定代表人：吴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和俊，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安年，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枫禾幕墙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禾公司）、盐城嘉志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志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5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枫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支持1947500元逾期利息的请求，从2016年9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枫禾公司关于工程款的诉请，但是对于工程款的利息未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将工程款作为垫资处理，故不予支持请求支付逾期利息。我方认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工程款与工程垫资性质不同，不能参照上述规定处理。案涉合同虽然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根据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枫禾公司主张工程款利息于法有据。
嘉志公司答辩称，枫禾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工程尚未经过竣工验收交付，故工程价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更谈不上支付逾期利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枫禾公司的上诉请求。
嘉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主要事实缺乏关键证据的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案涉工程系枫禾公司承建施工属实，但认定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合格，无关键证据佐证，并且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枫禾公司举证的证据，仅有向陈登华的工程量移交手续，而没有项目经理、监理人员参加的初检合格的相关手续，更没有县主管部门派员参与检查验收合格的手续，尤其是嘉志公司在庭审中已质证提出：“亮化工程目前未完工，主楼共26层，1-6层目前无法使用，不能亮化，合同第三条规定材料必须使用国家规定的合格免检产品”，枫禾公司未提交相关资料证明材料达标等客观存在的问题。原审法院仍然按照一次性验收合格的标准，按照原合同价判决工程款，明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裁判不公的严重问题。
枫禾公司答辩称，嘉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嘉志公司的上诉。
枫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嘉志公司支付枫禾公司工程款19475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9月20日起计算，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诉讼费用由嘉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嘉志公司将位于建湖县城向阳路北、建宝路西的嘉豪国际大酒店及商住楼的亮化施工工程发包给枫禾公司施工，双方于2014年5月7日签订《外墙亮化安装合同书》。合同约定：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并按枫禾公司编制的施工图设计施工；工程总造价为205万元，详细报价见附件报价清单，如在施工过程中出现变更，双方商定另外结算；工程所用灯具、管线及设备等材料必须是国家认可免检合格产品，一次性验收合格；商住楼安装调试完毕，经验收合格支付450000元，酒店管线布置完成经验收合格支付300000元，酒店灯具安装完成通过调试验收合格并扣留保修金后支付1197500元（保修金总价的5%计算即102500元），质量保证期为24个月，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剩余的质量保证金（无息）。此后，枫禾公司按约定进行施工，同年12月按合同要求施工结束。2016年9月10日，枫禾公司与嘉志公司办理幕墙及泛光照明工程已按图纸及合同约定工作内容施工完成的工程量移交手续，嘉志公司的公司监事陈登华签单确认，9月20日，陈登华在工程竣工验收书上签字，次日枫禾公司要求其在相关手续上加盖嘉志公司单位印章未果发生纠纷，经建湖县公安局城中派出所处警协调，陈登华承诺解决。
一审法院另查明，嘉志公司在案涉亮化工程施工过程中未向枫禾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此外，嘉志公司还将其开发建设的嘉豪国际大酒店的幕墙工程施工也发包给了枫禾公司，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因工程款纠纷，枫禾公司已另行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枫禾公司未能提交其具有承揽案涉工程的相应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承揽建筑工程，故其与嘉志公司签订的《外墙亮化安装合同书》应当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嘉志公司在枫禾公司承建工程施工结束后于2016年9月20日由公司监事陈登华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书上签字，应视为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并对案涉工程施工符合合同约定和设计要求的确认。嘉志公司没有在该工程竣工验收书上加盖单位印章，不影响该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的事实，嘉志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固定总价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因此，枫禾公司诉讼要求嘉志公司在扣留合同总额5%的质保金后支付其余工程价款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枫禾公司主张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并从工程交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嘉志公司认为工程竣工验收应以工程项目备案手续中记载的工程负责人刘芸芳和周加荣确认为依据而不应以陈登华签字确认为依据的辩称理由，无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嘉志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后提出枫禾公司在案涉工程中所用的材料没有能提供材料性能检测报告、进场验收记录和复检报告以及实际施工使用的材料与合同图纸不符的辩称意见，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嘉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枫禾公司支付工程款1947500元；二、驳回枫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28元，减半收取11164元，由嘉志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枫禾公司提交了：证据一、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工序质量报验单、质量验收记录，证明1#、2#楼、酒店线条灯、点串灯、洗墙灯、地埋灯这四个分项的验收均验收合格，且经监理人员确认。证据二、材料设备进场使用报验单、合格证、检验报告，证明枫禾公司使用的材料均为合格产品。证据三、1#、2#楼泛光照明工程验收移交单，证明2014年1#、2#住宅楼的亮化已经做好，由陈登华签收。
嘉志公司提交了：证据一、建湖县公安局接处警登记表，证明一审判决后嘉志公司就陈登华未经授权签署相关材料，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控告，陈登华称他所签字的行为是代表物业公司进行签字，而与亮化工程验收无关。证据二、2011年3月15日嘉志公司与江苏宏嘉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监理合同一份，证明案涉亮化工程嘉志公司并未委托监理，且监理合同的期限截止到2012年6月15日，而案涉亮化工程是在2014年。证据三、2014年8月29日枫禾公司的收据一份，证明嘉志公司就案涉工程已经向枫禾公司支付了30万元工程款。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对江苏宏嘉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监理工程师蔡永山进行了调查。蔡永山陈述嘉豪国际大酒店的亮化和幕墙工程均是江苏宏嘉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负责现场监理，枫禾公司提交的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工序质量报验单、质量验收记录、材料设备进场使用报验单中其签名均属实，内容也是真实的，嘉志公司都有人参与，工程未施工完毕其就离开现场。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嘉志公司对枫禾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的“三性”均不认可，该两组证据没有落款日期，均是后补的。对证据三无异议。嘉志公司对本院与蔡永山的谈话笔录质证意见为：要求对验收记录等材料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枫禾公司对嘉志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否定陈登华作为嘉志公司的监事代表公司签收竣工结算资料的事实，至于陈登华在公司内部的任职情况并不能对抗枫禾公司及第三人。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合同是复印件，即使为原件，也与枫禾公司无关，在案涉亮化工程以及另案的幕墙工程都是由蔡永山进行现场监督的，枫禾公司有理由认为蔡永山是由嘉志公司派遣到现场进行监督的有权代表人员。对证据三无异议。枫禾公司对本院与蔡永山的谈话笔录质证意见为：无异议。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1、枫禾公司提交的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工序质量报验单、质量验收记录、材料设备进场使用报验单、合格证、检验报告均系原件，其中有监理人员蔡永山签字的部分已经蔡永山本人确认属实，故可以证明枫禾公司施工过程中使用的材料经检查合格，分项工程也经监理人员确认符合标准。2、对枫禾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7日1#、2#楼泛光照明工程验收移交单的“三性”均予认定，该移交单系陈登华签收，可以证明陈登华曾代表嘉志公司确认1#、2#住宅楼的亮化效果，并进行接收。3、对嘉志公司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仅是嘉志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向公安机关控告的内容以及陈登华的陈述，对枫禾公司无约束力。4、嘉志公司提交的监理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作认定，且嘉志公司拟证明案涉工程无监理公司，与本院调查的内容不符。5、对嘉志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29日的收据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9月，嘉志公司向枫禾公司支付泛光照明工程款30万元。
本院认为，2014年5月7日，枫禾公司与嘉志公司签订《外墙亮化安装合同书》，承建了嘉志公司发包的嘉豪国际大酒店及商住楼的外立面照明亮化工程。因枫禾公司并无承揽案涉工程的相应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外墙亮化安装合同书》依法应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枫禾公司主张其按约完成了施工，案涉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嘉志公司使用，嘉志公司应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
关于陈登华的身份问题。2016年9月20日，陈登华在案涉工程的工程竣工验收书、移交单中的建设单位处签字。陈登华虽为嘉豪物业公司的负责人，但也是嘉志公司的监事，应认定其系代表嘉志公司签字。且在1#、2#楼泛光照明工程施工结束后，陈登华亦代表嘉志公司确认工程已经安装结束，质量及效果符合规范及业主要求，并进行移交接收。综上，可以认定陈登华在工程竣工验收书、移交单中签字系履行代表嘉志公司的职务行为。
关于案涉工程的施工质量问题。枫禾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供了由监理人员蔡永山签字确认的验收表、报验单等资料，故嘉志公司认为枫禾公司施工不符合要求，材料未经检验的理由不能成立，应认定案涉工程已经通过验收。如果嘉志公司认为工程尚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可依据质量保修的规定另行主张。嘉志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关于已付款的问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亮化工程未支付工程款，二审中，嘉志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证明本案中已经支付了30万元，枫禾公司亦予以认可，故本院二审对该30万元予以扣减。扣除尚未到期的保修金，嘉志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1647500元。
关于枫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为应付款时间。本案中，枫禾公司与嘉志公司在《外墙亮化安装合同书》中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及付款时间，故嘉志公司应承担从2016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对枫禾公司主张的利息未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枫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嘉志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5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
二、盐城嘉志房地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枫禾幕墙钢构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647500元，并承担此款从2016年9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南京枫禾幕墙钢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28元，减半收取11164元，由南京枫禾幕墙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87元，盐城嘉志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9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54.5元，由南京枫禾幕墙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72元，盐城嘉志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217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