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23民初854号
原告刘建红，男，197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衡山县人，居民，户籍地衡山县，现租住衡山县，系刘华之父。
原告王怀竹，女，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衡山县人，居民，户籍地衡山县，现租住衡山县，系刘华之母。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曜强，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衡山县水利局，住所地：衡山县开云镇滨江南路8号。
法定代表人颜海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兵，男，197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衡山县人，系衡山县水利局政策法规股股长，住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玲，衡山县水利局法律顾问。
被告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衡山县开云镇解放南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阳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军，湖南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建红、王怀竹与被告衡山县水利局、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建红及二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曜强，被告衡山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兵、刘美玲，被告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军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夫妇于2012年至今先后租住衡山县开云镇豆芽菜巷何义橘家和德政南路36号谭向阳家一楼，从事早餐、夜宵餐饮服务经营活动。儿子刘华（2002年7月23日出生）亦随原告夫妇居住生活，先后在衡山县城西完小、衡山县观湘中学、衡山县实验中学读书，溺水死亡之前系衡山县实验中学七年级405班学生。2017年5月6日因是星期六刘华没有在校，于上午9点多钟，从衡山县开云镇滨江路县武装部对面人行道走石板梯下到湘江河护堤河岸护坡中间的小路处，坐在小路边看书时，因拿在手中的手机滑落掉到坡地上，刘华起身去捡手机，由于坡陡致身体失去平衡，人滑落到了湘江河里，路边行人见刘华在河里举起手挣扎求救，立即报警；有好心人赶来准备施救，但因河边取砂形成深沟致有心施救者不敢下河施救。上午10时左右城关派出所干警接警到现场时，在河里的刘华已不见踪影。下午1点钟，原告刘建红赶到现场，一中年妇女说在坡上拾到一部手机，问是不是原告儿子的手机，原告察看手机并听取在场人员对落水者衣着特征等描述后，确定落水者系刘华。原告心急如焚，再次报警，公安人员第二次来到现场，原告出钱请江边的渔船主打捞遭到拒绝后，只有向衡东打捞队救援并支付打捞队3000元费用，衡东打捞队从出事地点开始往下游打捞了一百多米，花了三个多小时，由于周围餐饮船、渔船停靠较多，导致打捞困难而没有任何结果。直至晚上8点多钟，衡山县人民政府从衡阳市请来打捞队，在离出事地点300米的下游，打捞上了刘华的尸体，原告之子刘华已不幸死亡。
原告认为，造成刘华落水的原因主要有三：一是堤防护坡陡峭加上临河床地段无护栏，极易造成人体因失重而落水的事情发生；二是放任他人在挨堤岸的河床中挖取砂砾石，形成深水沟坑，使落水者在缺乏缓冲沙滩的情况下，无法正常自救，他人也不敢施救；三是对餐饮船、渔船停泊怠于管理，乱停乱泊，给施救工作的开展造成困难。
原告认为对刘华之溺水死亡，两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理由是：沿江防洪堤，除具有防洪功能外，同时还是衡山县城的风景观光带，兼具供市民观光、健身、休闲等功能。沿江护堤除在堤顶靠河边开设供人下河的出入口外，堤防坡腰修建了狭窄（只有20厘米左右）人行小路，另还修建石梯便利市民下到堤防护坡坡腰等处坐、走、休闲。基于堤防护坡陡峭而极易导致市民落水的不幸事情发生（在此之前已发生数起）的场地状况，为了确保市民人身安全，本应于护坡底端部合适位置设置安全防护栏等安全设施，并在显要位置设立安全警示标志。而本案出事地段及堤防护坡既无安全设施，也无安全警示标志。对于原告之子刘华之不幸死亡，被告衡山县水利局作为湘江河衡山段的管理机关在管理上明显存在过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沿江防洪堤的建设方，在危险地段没有建设安全防护设施，从而留下了严重安全隐患。故依理依法，两被告对原告因刘华之不幸死亡所致的经济损失720624.5元[具体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625680元；2、丧葬费26944.5元；3、打捞费3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5、误工与交通费等5000元。]负有主要赔偿责任[即70%]。故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连带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504438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原告为了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被告的身份资料，拟证明原、被告的身份信息情况以及原告是本案适格主体。
2、报警案件登记表、店门镇梅桥村委会证明、衡山县实验中学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拟证明2017年5月6日9时50分，实验中学405班学生刘华在湘江河堤防护坡地看书，不慎落入湘江河溺水死亡。
3、常住人口登记卡，拟证明刘华系两原告之子。
4、《住房租赁协议》，拟证明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今，原告租住在衡山县谭向阳家房屋。
5、衡山县城西完小校牌及衡山县实验中学证明，拟证明刘华生前从小学开始就在衡山县城读书。
6、山政办发[2015]42号《衡山县水利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拟证明衡山县水利局对湘江河沿河堤防负有日常管理职责。
7、《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主要职责》、《衡山县沿江路提质改造工程土建四、五、六标段施工招标公告》，拟证明衡山县沿江路堤防工程的建设方为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8、蒋青主持召开黄花路、琵琶湖公园项目调度会，拟证明衡山县沿江路堤防工程属性属于衡山县城湘江风光带，除防洪功能外，还有供市民观景、健身、休闲功能，属于公共场所。
9、“衡山县沿江路堤防的现场照片、市民观景、健身、休闲情况摄影”的光碟一张，拟证明衡山县沿江路堤防属于可供市民活动的公共场所，存在诸多安全隐患。
被告衡山县水利局辩称，一、原告诉称的事实部分不属实，即：1、刘华是怎样掉到河里去的具体经过，没有证据证实。2、此处属于河砂禁采区，不存在在此处采砂的事实，原告所称“但因河边取砂形成深沟致有心施救者不敢下河施救”不是事实。
二、衡山县水利局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办法第五条“洞庭湖和湘江、资江、沅江、澧水干流河道，由省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实施管理”之规定，衡山县水利局不是该河道的法定管理部门，应依法驳回原告对衡山县水利局的起诉。
三、退一万步讲，假如被告衡山县水利局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于刘华的死亡也没有任何过错，亦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理由是:1、一直以来，我局在防洪堤的下方设置了“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尽到了警示义务。2、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七条规定：“在河道、湖泊、水库管理范围内，禁止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弃置、堆放阻碍行洪的物体以及其他妨碍行洪的活动；禁止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杆作物”。原告认为，我局应当在河道护坡底部建设防护栏与上述法律法规相悖，其诉称的理由依法应不予支持。
四、关于防洪堤陡峭及堤防中间与道路狭窄的答辩。1、县城防洪堤的主要功能是防洪、抵御洪水设计建造的，堤防的外坡并不是休闲场所。2、堤防的临水坡面是工程设计院根据设计规范和堤防稳定计算与分析确定的。关于设计规范国家专门出台了《堤防工程设计规范》和《城市防洪工程设计规范》。3、沿江路上设出入口是为了城防堤的管理、维护及当地渔民上下船方便而设置的，并不是为了旅游和休闲设置的。4、防洪堤临水坡面中间的马道是按照设计规范为了确保坡面稳定而设置的，不是休闲平台。
综上所述，我局认为，我局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于原告之子刘华的死亡，我局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告衡山县水利局为了支持其辩驳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组织机构代码证，拟证明衡山县水利局的机构性质。
2、照片一张，拟证明衡山县水利局在河道设置了警示标志，从而该局无责任。
被告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辩称，1、对刘华的死亡表示同情。2、衡山县城防洪堤不是我局负责修建的。2016年的县城改造，我局负责改造的范围不包括衡山县城防洪堤，所以本案与我局无关，我局不是本案适格主体。
被告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了支持其辩驳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衡山县城防洪堤介绍，拟证明衡山县城防洪堤的修建与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无关。
2、衡山县沿江路提质改造方案的汇报、发改委的批复、施工图纸，拟证明2016年政府批准的衡山县沿江路提质改造的建设内容即建设范围不包括防洪堤河岸护坡。
对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作如下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1、3，二被告无异议，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2，二被告对其中的《报警案件登记表》、《户口注销证明》无异议，对其中的二个《证明》有异议，认为这两个《证明》上没有经办人签名和身份证明，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认为，这两个《证明》形式上有瑕疵，但与《报警案件登记表》、《户口注销证明》能互相印证，具有证明力，故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4，二被告有异议，认为该租赁合同没有约定租赁期限，亦未提供房主的身份资料与该房屋产权证，没有证明效力。经查，该证据是《住房租赁协议》，该协议没有约定租赁期限，原告未提交房主的身份信息资料及该房屋产权证，二被告的异议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5，二被告对其中的校牌无异议，但对其中的《证明》有异议（即证据2中的《证明》），本院依法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6，被告衡山县水利局有异议，认为来源不合法。经查，该证据是衡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5年11月6日下发的《衡山县水利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证明目的是证实被告衡山县水利局对本县城内湘江沿江堤防负有日常管理职责。该证据来源是官网上下载的，虽有瑕疵，但与被告衡山县水利局的职责相符，且被告衡山县水利局对文件内容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7，被告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提质改造的范围不包括防洪堤护坡，也就是不包括刘华失足落水的地点。经查，该证据是《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主要职责》、《衡山县沿江路提质改造工程土建四、五、七标段施工招标公告》，该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8，被告衡山县水利局认为与本案无关，被告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认为防洪堤主要功能是防洪，观景、休闲不是防洪堤的主要功能。经查，该证据是一篇《蒋青主持召开黄花路、琵琶湖公园项目调度会》的新闻报道稿，客观真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提交的证据9，二被告有异议，认为衡山县与衡东县的情况不同，且该防洪堤是专门设计机构设计的，该证据不能证明该防洪堤存在安全隐患。经查，该证据“衡山县沿江路堤防的现场照片、市民在此观景、健身、休闲情况摄影”光碟一片及“衡东县沿江防洪堤”光碟一片，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衡山县水利局提交的证据1，原告及另一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告衡山县水利局提交的证据2，原告有异议，认为与原告调查了解的情况不相符，没有看到衡山县水利局设置任何显眼的警示标志。经查，该证据是两张衡山县沿江路防洪堤外坡照片，在防洪堤护栏下有“水深危险禁止游泳”字样警示牌。原告虽提出了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应反证佐证，其异议不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被告衡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交的证据1－2，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衡山县水利局无异议。该两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对案件法律事实作如下认定：2017年5月6日（星期六）上午9时30分左右，二原告之子刘华在衡山县开云镇沿江路县武装部对面的湘江防洪堤护坡中段的马道处（具体位置不详）滑落到湘江里（具体原因不详）后，被人发现并报警。上午10时许，衡山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而刘华已不见踪影。至当日晚8时多，刘华的尸体在距出事地点下游约300米处被打捞队打捞上来。
另查明，1、二原告之子刘华出生于2002年7月23日，事发时已年满14周岁，未满15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二原告之子刘华于2015年下学期起就读于衡山县实验中学，此前就读于衡山县城西完小。3、被告衡山县水利局对衡山县沿江路防洪堤有日常管理职责，并在该防洪堤护坡上段即沿江路护栏下方竖有“水深危险禁止游泳”字样警示牌。4、被告衡山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局于2016年5月中标承建了衡山县沿江路提质改造工程土建部分第四、五、七三个标段。该工程施工图是经湖南省建筑设计院按规划设计。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侵害。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二原告之子刘华事发时已年满14周岁不满15周岁，且在学校就读八年级，应当具有一定的危险识别能力。而事发地点是衡山县开云镇沿江路防洪堤护坡地段，十分陡峭，下边是不知深浅的湘江河水，在此活动具有非常高的危险性，而刘华仍然在此处活动，以致意外落水溺亡，自己应负主要责任。二原告作为刘华的监护人，未能约束刘华涉足危险地段，监护不到位，对此亦应负次要责任。二原告认为二被告应对刘华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证据不充分，理由是：1、二原告认为，防洪堤是公共场所，防洪堤的路段没有护栏，沿河段有挖沙船随意挖砂以致无缓冲地段，存在安全隐患。二被告因而有责任。经查明，防洪堤主要功能是防洪，而不是休闲、观光，事发地点防洪堤护坡显然不是公共场所，且防洪堤外侧临河面有防栏。而防洪堤护坡中段的马道，一是为了防止护坡滑坡，二是便于防洪堤护坡维修、抢险而设计。根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办法第七条规定“在河道、湖泊、水库管理范围内，禁止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弃置、堆放阻碍行洪的物体以及其他妨碍行洪的活动；禁止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秆作物”，故防洪堤护坡上不能设立护栏。而在湘江里采砂，需要经过严格的行政审批，况且事发地点下游100米－200米处是水文站，在其周围更是严禁采砂。综上，二原告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2、二原告认为被告衡山县水利局未对渔船进行管理，因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经查，二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衡山县水利局未对渔船进行有效管理，也没有法律法规规定在防洪堤护坡的入口处一定要设立警示标志，况且被告衡山县水利局在入口的下方竖立了“水深危险、禁止游泳”标牌，尽到了管理责任。故二原告主张的被告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依法应对二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建红、王怀竹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44元，由原告刘建红、王怀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易琴芳
审 判 员 吴春华
人民陪审员 刘秋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向文祥
校对责任人：吴春华 打印责任人：向文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