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民终字第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新城海天大道528号。
法定代表人应能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俞舟，浙江京衡（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姚兰。
委托代理人李巍巍，舟山市星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舟山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姚兰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舟普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7日上午，周姚兰乘坐舟山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舟山公交公司）所有的浙L×××××号车时，因车辆紧急刹车，导致周姚兰在车内摔倒，摔倒后，周姚兰即感到头痛头晕、意识模糊、恶心、呕吐等。后周姚兰被送至定海广华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头部外伤、双肩部损伤、左肩峰撞击征、右肩袖破裂、左肩袖损伤、右胸第9-11肋骨骨折、腰4椎体滑移（I度）、左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左膝内侧副韧带断裂、左膝内外侧半月板破裂、左胫骨内侧髁不全骨折。2013年7月3日行左膝内外侧半月板破裂、前交叉韧带损伤关节镜检查，内外侧半月板成形及左膝内侧副韧带断裂切开修补术，同年12月30日行右肩袖损伤关节镜检查，镜下肩袖修补、滑膜清理、肩峰成形术，2015年1月22日行左肩关节镜下滑膜清理、肩峰下减压术。2015年4月24日，周姚兰出院转门诊治疗。期间发生的住院费用及后续门诊费用共计227744.47元，其中227379.47元由舟山公交公司支付。2015年5月19日，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舟山分所鉴定，周姚兰伤势经住院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双上肢活动功能均丧失25%以上；腰椎畸形愈合，腰部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交通事故导致腰椎损伤为主要因素，参与度拟为80%，自身腰椎退行性改变为次要因素，参与度拟为20%；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双上肢及左膝部损伤为完全因素；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三项九级伤残，评定其营养期限为120天较为合理（包括住院期间）。
另查明，1、根据周姚兰的护理记录单、医嘱单、病程记录等显示，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8月8日期间，周姚兰出院至他院治疗乳腺占位性病变等疾病，但要求保留在舟山定海广华医院的床位。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24日期间，周姚兰请假离开舟山定海广华医院回家；2、舟山公交公司预付周姚兰护理费17380元、鉴定费1480元。
周姚兰的原审诉讼请求为：舟山公交公司赔偿其伤后医疗费3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280元、误工费71494元、残疾赔偿金87248.88元、营养费8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1700元、护理费81120元、交通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合计350607.88元，扣除舟山公交公司已支付的17000元，尚应赔偿333607.88元。案件审理中，周姚兰变更赔偿项目中的残疾赔偿金为217936元，增加赔偿项目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272420元，放弃赔偿项目鉴定费1700元，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总额为735015元。
原审法院认为，周姚兰为生活消费需要乘坐舟山公交公司的公交车，接受舟山公交公司的客运服务，双方之间形成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周姚兰在接受客运服务过程中受伤致残，舟山公交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存在侵权法律关系和合同关系的竞合，周姚兰有权选择合同之诉，其选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有关实施办法规定的项目和标准要求舟山公交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于2013年10月25日进行了修正，本案所涉运输合同成立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修改前，故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规定的项目和标准对周姚兰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周姚兰自付的医疗费365元。根据其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经审核后依法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周姚兰在舟山定海广华医院的住院时间及相应标准认定为18540元；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周姚兰伤势酌情确定为6000元；4、残疾赔偿金。根据周姚兰伤残等级及相应赔偿标准，结合周姚兰的诉讼请求确定为204315元；5、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根据周姚兰的伤残等级及相应赔偿标准，结合周姚兰的诉讼请求确定为217936元；6、误工费。福建省人民政府驻浙江渔业生产指挥部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显示，周姚兰一直协助其子女从事鑫欣废旧物资经营部的日常管理和值班等工作，考虑到周姚兰在事故发生时未满70周岁及其在事故发生前的劳动能力，结合周姚兰的伤势、治疗实际等情况，酌情确定误工费为35000元；7、护理费。根据周姚兰提供的疾病诊断意见书及周姚兰的实际住院时间，结合当地护工标准，酌情确定为48000元，其中17380元已由舟山公交公司支付；8、交通费。根据周姚兰及必要陪护人员因实际就医发生的费用，酌情确定为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周姚兰提起的是合同之诉，并非侵权之诉，故此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10、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周姚兰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以上列入本案赔偿范围的费用合计531156元，其中17380元已由舟山公交公司支付。此外，因周姚兰在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8月8日期间、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24日期间未在舟山定海广华医院住院治疗，对此产生的不合理费用应由周姚兰承担，根据舟山公交公司提交的住院病人归类费用汇总表，酌情确定应由周姚兰承担的医疗费用为2044元，该费用应在周姚兰可获得的赔偿费用中予以扣除，综上，舟山公交公司应赔偿周姚兰伤后经济损失共计511732元。舟山公交公司主张周姚兰的住院时间和医疗费用存在不合理性，但其在本案审理时明确表示不提出鉴定申请，也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故除上述已确定的不合理住院时间外，对舟山公交公司的其他意见不予采纳。舟山公交公司关于周姚兰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一条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舟山公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姚兰伤后经济损失合计511732元。案件受理费11150元，减半收取5575元，由周姚兰负担1660元，舟山公交公司负担3915元。
宣判后，舟山公交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姚兰向原审法院起诉时，新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已经实施，故本案应当适用修改后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周姚兰系农村居民，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长期居住在城镇，原审按城镇标准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错误。3、本案事故发生时周姚兰已年满69周岁，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前其劳动及收入情况，原审酌情确定其误工费为35000元缺乏依据。综上，原审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姚兰口头答辩称：1、本案事故发生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尚未修改，原审适用修改前的法律正确。关于残疾赔偿金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标准，周姚兰系失地农民，且长期生活在城镇，相关费用应当适用城镇标准。2、关于误工费问题，事故发生前周姚兰在其子女开设的废旧物资经营部工作，按时领取报酬，本次事故确实造成其误工损失，原审酌情认定为35000元正确。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舟山公交公司向本院提供一份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表，拟证明舟山普陀区鑫欣废旧物资经营部的工商注册时间为2014年4月9日，本案事故发生在该经营部登记注册前。被上诉人周姚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女婿已于2014年3月将上述经营部注销，新的工商登记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资格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周姚兰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税务事项通知书，拟证明舟山普陀区沈家门鑫欣废旧物资经营部已于2014年3月注销；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拟证明舟山普陀区沈家门鑫欣废旧物资经营部于2003年开始营业；3、照片1张，租赁协议3份、排放污染物许可证年检申报表及关于迁址的情况说明各1份，拟证明舟山普陀区沈家门鑫欣废旧物资经营部由周姚兰的女婿李信友实际经营；4、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障手册、六横镇东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1份，拟证明周姚兰系失地农民；5、东港莲安社区居民委员会及六横镇东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1份，拟证明周姚兰已出售其农村房屋，自1998年起即在城镇与子女共同生活。
上诉人舟山公交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居住情况证明不属村（居）委会的职权范畴，被上诉人系失土农民，居住在农村，其赔偿应适用农村标准。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3只能证明其女婿李信友系舟山普陀区沈家门鑫欣废旧物资经营部的经营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该经营部工作；证据4对被上诉人系失土农民的事实有证明力；证据5对被上诉人已出售其农村房屋的事实有证明力，村（居）委会虽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的居住情况，但作为基层组织，对辖区居民的情况有所了解，且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年事已高，其农村房屋又被出售，与居住在城镇的子女共同生活符合常理，本院据此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长期居住在城镇。
二审另查明：2006年10月，周姚兰承包的集体土地被征用，2007年5月，相关部门向其发放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障手册。本案事故发生前，周姚兰长期与其居住在城镇的子女一起生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能否适用修改前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于2013年10月25日修改，2014年3月15日起施行，涉案城市公交运输合同成立于2013年6月17日，此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尚未修改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成立当时的法律，即修改前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二、周姚兰的残疾赔偿金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标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周姚兰系失地农民，收入来源并非农业，且其在涉案合同成立前长期生活在城镇，原审适用城镇标准确定其相关赔偿费用正确。三、周姚兰是否存在误工损失。原审时周姚兰提供了福建省人民政府驻浙江渔业生产指挥部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在女婿李信友的废旧物资经营部工作的事实，但前述单位系李信友所租赁场地的出租人而非经营者，仅凭该单位的证明不能认定周姚兰受雇于李信友的事实。误工费系当事人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涉案合同成立时周姚兰已年满69周岁，早已超出退休年龄，其虽提供证据证明误工时间，但未能证明其受伤前所从事工作及收入状况，故无法认定其存在误工损失，原审酌情确定其误工费为35000元缺乏依据。扣除该项费用，上诉人应当支付周姚兰经济损失476732元。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舟普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为：舟山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姚兰伤后经济损失合计47673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0元，减半收取5575元，由周姚兰负担1960元，舟山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30元，由周姚兰负担634元，舟山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袁志雄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牟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