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3民终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华，男，197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良，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连，女，198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荣，福建冠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杨志华因与被上诉人陈梅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民初6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志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梅连对杨志华的诉讼请求；由陈梅连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的给付行为不可能没有合法依据，是陈梅连利用杨志华的信任进行恶意否认，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讼争6万元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另案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831号二审民事判决书虽没有采信杨志华关于15万元系属于陈梅连偿债的款项及要求陈梅连返还9万元债务的主张，但不能因此推定讼争的6万元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杨志华在该案中只是因未继续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罢了，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属于不当得利盖然性大为由认定讼争6万元款项属于不当得利，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陈梅连与杨志华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双方之间多次相互汇款的事实，可以证实讼争款项的给付不可能没有合法依据。其次，一审认定双方仅是普通的邻居关系，认定双方之间巨额赠与违背常理，不符常情，并据此推定不当得利盖然性大，一审法院的错误推定同样无法否定讼争款项的给付有合法根据的事实。再者，陈梅连曾以该6万元系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杨志华，陈梅连恶意进行诉讼、屡次以诈骗为由恶意中伤杨志华的事实，可以证实陈梅连是恶意否认杨志华取得讼争6万元款项有合法根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陈梅连的起诉、报案行为是明显的诉讼欺诈行为、恶意诬陷他人的行为，并非是在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
陈梅连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及原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831号二审民事判决书对事实均已经明确认定并已经生效，杨志华主张的民间借贷已为生效判决所否定。二、杨志华主张的赠与与其之前的观点相矛盾，陈梅连在丈夫被刑拘的情况下，不可能赠与大笔款项，杨志华没有合法理由收取涉案款项，明显属于不当得利。三、陈梅连一直有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梅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志华立即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6万元并支付其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志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梅连与杨志华系同村邻居。杨志华在广东经营惠州惠城区武翼武术培训馆、惠州市惠城区杨哥包子店等生意。2014年7月26日，陈梅连的丈夫杨爱群涉嫌组织卖淫被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区分局刑拘。期间陈梅连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8月18日通过银行转帐给杨志华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帐户5万元、10万元，共计15万元。2014年8月29日，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分局作出惠阳（公）取保字【2014】00222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对杨爱群取保候审。2014年8月30日和8月31日，杨志华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帐户汇款给陈梅连5万元、4万元，合计9万元。2014年9月18日和2015年12月1日，陈梅连先后以被杨志华诈骗6万元（即本案讼争款）为由，向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分局土湖派出所报案处理。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区分局土湖派出所于2015年12月25日就陈梅连报案被诈骗之事向杨志华进行调查，作了询问笔录。2016年11月11日，陈梅连以其丈夫杨爱群被刑拘期间，杨志华以营救需要费用为由骗取其汇款15万元（即上述陈梅连通过银行转帐汇款给杨志华中国建设银行的15万元）、只退还9万元（即上述杨志华通过建设银行帐户汇款给陈梅连的9万元），拒不退还的6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引发诉讼。
另查明，2015年6月间，陈梅连对本案的讼争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杨志华因经营生意缺乏资金向其借款15万元（即上述陈梅连转帐给杨志华建设银行帐户两笔汇款计15万元）、经催讨只偿还9万元（即上述杨志华通过建设银行帐户汇款给陈梅连的9万元），要求杨志华偿还尚欠的6万元。同年10月15日，陈梅连自愿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仙民初字第31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
再查明，2015年10月27日，杨志华曾以上述其汇款给陈梅连的9万元系陈梅连经营生意缺乏资金向其所借（即上述杨志华通过建设银行帐户汇款给陈梅连的9万元）未偿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仙民初字第6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梅连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杨志华借款人民币9万元。陈梅连不服该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杨志华主张陈梅连于2014年7月中旬向其借款15万元，缺乏依据，不能成立。陈梅连于2014年8月15日、8月18日向杨志华汇款的15万元不能认定为偿还陈梅连欠杨志华的上述借款；杨志华主张陈梅连因丈夫涉嫌犯罪急需用钱向其借款9万元（即杨志华于2014年8月30日、8月31日转帐付给陈梅连的两笔款项）不能成立。2016年7月30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3民终831号民事判决：一、撤消仙游县人民法院（2015）仙民初字第60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志华对陈梅连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予以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讼争的6万元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从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一审法院认为讼争的6万元款项属于不当得利的盖然性大，可予认定。理由：1、杨志华收到陈梅连于2014年8月15日、8月18日通过银行转帐汇付的款项15万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对于收受该15万元的款项的理由和依据，杨志华在另案民间借贷纠纷中曾主张系陈梅连偿还2014年7月中旬向其所借的15万元。杨志华的上述主张，生效的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831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不能成立，陈梅连于2014年8月15日、8月18日向杨志华汇款的15万元不能认定为偿还陈梅连欠杨志华的上述借款；2、对于收受陈梅连的上述15万元汇款，杨志华此前主张系陈梅连偿还其欠款，本案中又提出系属于赠与，说法无常，有违诚信，且杨志华又未能对赠与的起因及经过进行合理的说明与解释。杨志华与陈梅连只是普通的邻居关系，非亲非故，在陈梅连丈夫被公安机关刑拘急需用钱时将15万元的巨款赠与，明显违背常理，不符常情。杨志华有关陈梅连的上述15万元汇款属于赠与的主张不能成立；3、对于杨志华汇付给陈梅连的上述9万元款项（即杨志华于2014年8月30日、8月31日转帐付给陈梅连的两笔款项），杨志华主张系陈梅连因丈夫涉嫌犯罪急需用钱向其借用。杨志华的上述主张已经生效的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8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不能成立。（2016）闽03民终831号民事判决书同时确认，陈梅连有关杨志华上述9万元汇款系用于偿还其之前听信杨志华能营救其涉嫌犯罪的丈夫而汇付给杨志华的15万元款项的主张，与陈梅连提供了转帐凭证、报警回执、拘留证、取保候审决定书、出所登记表、询问笔录等证据能互相印证，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综上，陈梅连对讼争款项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比较贴近客观实际。杨志华收受的讼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
二、关于陈梅连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对于本案讼争款项，陈梅连曾以被杨志华诈骗为由先后于2014年8月29日和2015年12月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期间又以民间借贷为由于2015年6月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陈梅连的上述报案行为和诉讼行为构成时效中断。上述时效中断的最后一次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因此陈梅连于2016年1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陈梅连对讼争款项以被杨志华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又以不当得利向一审法院起诉的程序处理问题。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陈梅连就本案讼争款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分别于2014年8月29日和2015年12月1日两次以讼争6万元款项系被杨志华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多次向公安机关申诉，要求追究杨志华的刑事责任，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根据杨志华答辩中的自述，公安机关受理查办均未果。本案审理期间，为了保证程序处理的正当性，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发函给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分局土湖派出所，要求该所就陈梅连的报案处理情况（是否立案侦查）及时函复一审法院以便处理，但至今未得到函复。因此，在没有证据证实公安机关就本案讼争款以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本案的讼争款项进行处理是合适的，更能体现民事诉讼的效益性原则。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的上述分析，杨志华获得陈梅连汇付的15万元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杨志华现只退回陈梅连9万元，尚有6万元拒不退返，造成陈梅连经济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杨志华应承担足额返还不当得利款6万元及其孳息的民事责任。根据交易习惯，涉讼不当得利款的孳息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陈梅连请求杨志华返还不当得利款6万元及支付以6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孳息，证据充分，且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志华的辩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判决：杨志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陈梅连不当得利款6万元及孳息，孳息计算方法：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本案受理费1300元，由杨志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杨志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2015年10月27日，杨志华曾以上述其汇款给陈梅连的9万元系陈梅连经营生意缺乏资金向其所借”有异议，认为事实是当初起诉时陈梅连以其丈夫出事需要用钱而不是称做生意需要钱；杨志华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陈梅连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陈梅连汇款15万元款项给杨志华的时间是在陈梅连的丈夫杨爱群被刑拘期间，而杨志华返还9万元款项的时间系杨爱群被取保候审之后。从杨爱群涉嫌犯罪需要用钱的时间及可能性上看，并结合一审法院对本案讼争款项性质认定的理由，可以认定陈梅连所主张的事实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一审法院对本案款项的性质的分析认定意见并无不当。对于本案讼争款项，陈梅连曾以被杨志华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曾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陈梅连的行为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对此分析认定亦是正确的。综上所述，杨志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杨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黄慧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的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楚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