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惠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李炳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进平，浙江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浙江亚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忠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彪，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沈忠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的（2014）衢民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7月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9月4日，原告沈忠祥与他人签订《土方承包协议书》一份，发包人签字人员为吕明智，加盖的是国泰公司中柯传感科技有限公司一期厂房综合楼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协议约定将厂房基础土石方开挖、场内运输承包给原告施工，工程量按实际开挖丈量计算，土石方单价46元/立方米。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后浙江中柯传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柯公司）整体项目因经营原因停止施工，原告沈忠祥承包的土石方工程亦停止施工。原告施工的工程量通过多份签证单据予以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工程款陆续得到支付，原告认可已付工程款为80万元，被告主张已付100万元。另查明，2011年7月国泰公司与中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国泰公司承建中柯公司一期厂房、综合楼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基桩、土建、水电安装、室外道路等附属工程，工程项目经理为王瑞松。后中柯公司项目中途停止施工。2012年5月，国泰公司向柯城法院起诉中柯公司[案号：（2012）衢柯民初字第160号]，要求支付工程款，在该案诉讼中，国泰公司作为原告提交了一系列合同、签证单、纪要等证据，部分合同加盖的是国泰公司中柯公司一期厂房综合楼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吕明智、徐剑峰、张志、徐新武、胡先照等人在国泰公司提交的合同、会议纪要、业务往来单据上签字，该案经法院调解结案，但尚未执行到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被告国泰公司是否是《土石方承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问题。被告认为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但本案中的土石方工程由原告沈忠祥施工，被告国泰公司虽否认其为合同当事人，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明将土石方工程分包给他人施工。被告还认为技术专用章及吕明智不能代表公司，但在（2012）衢柯民初字第160号案件诉讼中，国泰公司提交的多份合同及相关资料中加盖的是与本案相同的技术专用章，签字的是吕明智，国泰公司将相关资料作为要求给付工程款的证据提交法院表明其认可相关材料的证据效力，认可用技术专用章及以吕明智等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单据对国泰公司具有法律效力，现其在本案中又否认本案单据的效力，法院对被告该主张不予采信，《土石方承包协议》对被告国泰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工程量及未付工程款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该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原告用于证明工程量的相关材料确实没有被告认可的项目经理王瑞松的签字，但有胡先照、徐新武、张志、徐剑峰等多人签字予以证实、确认，而上述人员在国泰公司诉中柯公司案件中国泰公司提交的多份合同及相关资料中签字署名，国泰公司将相关资料作为要求给付工程款的证据提交法院表明其认可相关材料的证据效力，认可上述人员签字对国泰公司具有法律效力。综合全案案情及证据材料，依照逻辑及日常经验，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工程量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予以认定。故原告施工的工程量为167250元＋31840元＋1060元＋（11447＋8162）×46元/立方米=1102164元。原告自认已付工程款为80万元，被告认可80万中的50万、10万元两笔款项，并主张已支付100万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尚有1102164-800000=302164元工程款未付清。关于工程款支付及违约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沈忠祥不具有国家规定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签订的土方承包协议书因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无效合同应当返还原物，但原告提供的人力、物力已经物化到建设工程中，无法返还，只能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原告施工的土石方工程虽未全部完工，但因中柯公司经营管理问题，整个项目已停止建设，客观上已不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且无法进行竣工验收的责任并不在原告，故本案仍应当适用解释第二条规定，由双方参照合同约定核算工程款。《土方承包协议》系无效合同，故被告抗辩按照协议第五条第3项约定结算工程款，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亦不予采信。但国泰公司应当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沈忠祥工程款302164元，并承担自2014年8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沈忠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2元，由原告沈忠祥负担3808元，由被告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21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判决后，国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应举证证明应付工程款总额，但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据，未达到证明标准。1.张志签字的《国泰中柯土方结算量》系复印件且未提交原件核对，但一审法院判决却认定该证据的效力，违反证据规定。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质证认为“该材料没有提供给原告，对这份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说明这份材料是不存在的。2.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据中，均有一身份不明的人以“国泰中柯项目部”名义签字，但此人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3.上诉人并未授权胡先照、徐新武、徐剑峰等人结算土方工程量。二、上诉人按施工进度支付工程款，共已支付100万元。一审法院应对工程量鉴定，以鉴定意见作为判决依据。三、本案审理期限长达23个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审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沈忠祥答辩称：一、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都是原件，造成视觉差异是因几份证据用不同的签字笔书写造成。二、（2012）衢柯民初字第160号案件中国泰公司提供的材料，包括盖有公司技术专用章的合同，胡先照、徐新武、张志、徐剑峰等人在施工中签订的结算单等工程量结算的依据，说明这些人员对工程的结算，上诉人是认可的。三、关于已付工程款的问题，还需要核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国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付款凭证5组，证明国泰公司先后支付沈忠祥累计款项100万元。沈忠祥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庭后需要进行核对。本院审查认为，国泰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可以证明国泰公司已付沈忠祥的工程款总计100万元。
经审理，本院查明，国泰公司已向沈忠祥支付工程款总计100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被上诉人已完成土方工程量的问题，二是上诉人已支付工程价款的问题，三是一审法院判决是否违反程序。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已完成的土方工程量，提交上诉人工作人员张志出具的《国泰中柯土方结算量》、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徐剑峰出具的土方量清单及签证单等证据证明。上诉人称《国泰中柯土方结算量》为复印件，不应采信。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应对《国泰中柯土方结算量》为复印件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不具备专业技术能力的人员难以判断该份证据是原件还是复印件，而上诉人未申请对该份证据系原件或复印件进行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张志在一审中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参加第二次庭审，法庭询问《国泰中柯土方结算量》是否为其本人签字，张志称“像是我的，但我要与原件进行核实”，二审中，法庭对张志进行详细询问并作充分说明，但张志陈述记不清楚、无法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既未表示承认亦未否认，可以推定该份证据真实。故一审法院判决采信该份证据并无不当。在另案（2012）衢柯民初字第160号案件审理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证明工程量的单据等材料，对张志、徐剑峰、徐新武、胡先照等人签字确认的单据等均予认可，上诉人在本案中否认徐剑峰等人签字的单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量可根据上述人员签字确认的工程量单据计算。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为10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已逾审限，违反法定程序，但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发回重审的情形。
综上，因出现新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价款，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作相应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4）衢民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4）衢民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沈忠祥工程款102164元，并承担自2014年8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2元，由上诉人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由被上诉人沈忠祥负担79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2元，由上诉人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沈忠祥负担38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程林珍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