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牟民再初字第3号
抗诉机关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白旭，男，1967年5月30日生，汉族，工人，住中牟县。
委托代理人刘红卫，河南赵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书红，女，1982年6月25日生，汉族，住中牟县。
委托代理人曹清平，河南官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白旭与原审被告梁书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7月27日作出（2011）牟民初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梁书红不服判决，向中牟县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郑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21日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9日作出（2012）郑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案于2012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牟县人民检察院民行科科长赵雷出庭履行职务，原审原告白旭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红卫，原审被告梁书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清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原审诉称：2010年9月24日，被告欲将位于中牟县商都大道南侧超越小区的自有房屋一套转让。经被告叔叔介绍，双方协商一致，原告以110000元的价格购买该房屋。原告分两次将购房款110000元交付被告（详见房屋转让协议）。双方在协议第四、五条明确约定：被告于2011年1月24日交付房屋并配合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原告曾多次催促被告搬出该房，被告拒不履行，也不配合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且被告当初交付给原告的房产证也是假证（原告去房管局查询得知），该假证亦被房管局没收了。房产转让协议中的房权证编号20000171系空号，该房屋产权证的真实编号为20080888。现被告占有房屋不予搬出，致使原告无法实际占有该房并获所有权。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购房款110000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原告提供的证据有：
1、2010年9月24日双方所签房屋转让协议1份，证明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原告支付首付款6万元；
2、2010年9月24日收条1份，证明被告收到原告6万元购房款；
3、2010年9月27日房屋转让协议1份，证明原告又支付房款5万元；
4、2010年9月27日收条1份，证明被告收到原告5万元购房款。
5、钥匙1把，证明被告将房屋钥匙给原告，承诺于约定时间将房屋交付原告。
原审被告梁书红原审未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原判认定，2010年9月24日，被告梁书红作为售房人（甲方），原告白旭作为购房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甲方同意将本人坐落在中牟县商都大道西二环路一幢1单元6层一号房房屋卖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128.6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20000171；第二条、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60000元；第三条、付款形式：乙方于2010年9月24日前给付甲方购房款60000元；第四条、房屋交付：甲方于2011年1月24日交付房屋；第五条、甲乙双方约定于2011年1月24日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第八条、乙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应缴款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甲方逾期交付房屋，每逾期一天按已付房款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第九条、其他约定事项：该协议生效日期为2011年1月24日，在2011年1月24日之前，甲方有权将购房款退还给乙方，乙方收到该款后，此协议作废。该协议落款处有梁书红的签名、身份证号码、手印。当日原告支付被告购房款六万元整，被告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白旭购买中牟县商都大道西二环路一幢1单元6层一号房购房款六万元。后双方于2010年9月27日又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与上述协议基本相同，只是价格和付款日期有所改变：第一条、甲方同意将本人坐落在中牟县商都大道西二环路一幢1单元6层一号房房屋卖给乙方；第二条、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50000元；第三条、付款形式：乙方于2010年9月27日前给付甲方购房款50000元；第四条、房屋交付：甲方于2011年1月24日交付房屋；第五条、甲乙双方约定于2011年1月24日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第八条、乙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应缴款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甲方逾期交付房屋，每逾期一天按已付房款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第九条、其他约定事项：该协议生效日期为2011年1月24日，在2011年1月24日之前，甲方有权将购房款退还给乙方，乙方收到该款后，此协议作废。该协议落款处有梁书红的签名、手印。当日原告又支付被告购房款五万元，被告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白旭购买中牟县商都大道西二环路一幢1单元6层一号五万元购房款。关于房屋成交价格，原告称应为上述两次协议约定及实际支付的总款即110000元。2011年1月24日，约定的办理过户日期届满，但被告并未搬离房屋亦未向原告交付房屋。后经原告了解，原告发现协议上被告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虚假的（20000171应为20080888），就找被告理论，但被告一直逃避，故诉至法院。
原判认为，原告白旭基于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支付被告梁书红购房款共计11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未按协议约定交付房屋，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原告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而要求返还购房款110000元及利息，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协议生效期为2011年1月24日，在2011年1月24日前被告有权将购房款退还给原告。故本院认为，该购房款的利息自2011年1月25日起计算较为适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梁书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白旭购房款十一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月2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保全费一千零五十元，由被告梁书红负担。
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查明，2010年七、八月份，梁书红的叔叔梁同喜（因涉嫌诈骗犯罪，2011年5月18日被中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1年5月30日被中牟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6月9日移送中牟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现羁押于中牟县看守所。）因赌博没钱，在自己家对面的一家担保公司里认识了白旭，在和白旭的交谈中得知可以用房产证抵押借款，就对自己的侄女梁书红说自己承包了一段连霍高速公路的工程需要钱，想用她的房产证抵押借款，梁书红就把她的房产证交给了梁同喜。但是梁同喜把该房产证弄丢了，就在梁书红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梁书红的名义和丢失的房产证信息办了一个假的房产证，用该假房产证向白旭借钱多次，共计30.2万元，其中第一次6万元，第二次5万元。对于所有借款，三方并没有按照抵押借款合同的格式进行签订，而是采取了由梁同喜直接给白旭打借条的形式。对于该11万元借款，依照白旭和梁同喜事先商量好的方式，采取了让梁书红和白旭分两次签订两份同一套房屋转让协议的形式予以抵押，第一份协议签订时间是2010年9月24日，约定转让价格是6万元；第二份协议签订时间是同年9月27日，约定的转让价格是5万元。这两次的11万元均由白旭在中牟县建设路农业银行直接转账到梁同喜的账户，梁书红并没有见到一分钱，但是白旭要求梁书红打了收到条。2011年春节过后，白旭到中牟县房管局查询该房产证信息被告知是假证并被房管局没收后，即向中牟县公安局报案（中牟县公安局于同年5月18日以涉嫌诈骗罪对梁同喜立案侦查），并于2011年3月3日向中牟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房屋转让协议有效，梁书红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庭审中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返还购房款11万元。
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理由如下：
新的证据证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借款抵押而非房屋买卖。对于这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梁书红最终需要承担11万元的给付数额，但是性质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是房屋买卖关系，则梁书红理应返还11万元购房款，白旭不能向梁同喜主张权利，梁书红也由此失去了向梁同喜追偿的法定事由。这样对白旭和梁书红都是不公平的。如果是抵押担保关系，依据《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和第十九条的规定，白旭既可以向梁同喜主张权利，也可以向梁书红主张权利，还可以同时要求二人承担责任，也就是说白旭有三种选择，同时，梁书红承担了担保责任后，可以向梁同喜主张追偿权。故中牟县人民法院的（2011）牟民初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是不当的。
抗诉机关提供了梁同喜涉嫌诈骗罪一案的侦查材料，包括梁同喜的供述、原审原告的陈述、原审被告的证言、梁同喜与原审原告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和梁同喜为原审原告书写的借据各2份。
原审原告的再审意见：抗诉书认定的事实不正确，梁书红与原审原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打的收款条，钱转到梁同喜的账号是受梁书红的指令进行的，不能因此说梁书红没有收款。在整个过程中，梁同喜是中间人，起介绍作用。原判结果不错，应当维持。
原审被告的再审意见：抗诉书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原审原告与梁同喜说好是原审原告对梁同喜借款，原审被告提供担保，合同和收款条都是原审原告让那样写的，不是真实的意思。要求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提供了梁同喜的证明1份。
本院调取了关于梁同喜犯诈骗罪的（2012）牟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1份。
对证据作如下分析认定：
1、原审原告原审提供的《房屋转让协议》和购房款收到条，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及法律关系的属性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待裁判解决，其签订书写过程双方认可，予以认定。
2、本院（2012）牟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予以采信。
3、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属于（2012）牟刑初字第32号案件的基本证据，予以采信。
4、原审被告提供的梁同喜证明与第3组证据中梁同喜供述一致，予以采信。
再审查明：1、案外人梁同喜以借款需要原审被告梁书红的房屋担保为名事先取得了原审被告的房屋所有权证书，然后根据该房产证信息制作了一份假房产证。2010年9月24日前，梁同喜认识了原审原告，向原审原告表达了用房产证抵押借款的意向，并邀约原审被告一起查看了原审被告的房屋。2010年9月24日，原审原告与梁同喜签订一份《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梁同喜向原审原告借款6万元，期限自2010年9月24日起至2010年10月24日止，并由梁同喜为原审原告出具了6万元的借据。同时，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原审被告以6万元的价格将房屋卖给原审原告，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甲方同意将本人坐落在中牟县商都大道西二环路一幢1单元6层1号房房屋卖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128.6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20000171；第二条、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60000元；第三条、付款形式：乙方于2010年9月24日前给付甲方购房款60000元；第四条、房屋交付：甲方于2011年1月24日交付房屋；第五条、甲乙双方约定于2011年1月24日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第八条、乙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应缴款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甲方逾期交付房屋，每逾期一天按已付房款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第九条、其他约定事项：该协议生效日期为2011年1月24日，在2011年1月24日之前，甲方有权将购房款退还给乙方，乙方收到该款后，此协议作废。”原审被告为原审原告出具6万元购房款收到条一份。原审原告随后以银行转账方式将6万元支付给梁同喜，并持有了假的房产证。
2、2010年9月27日，梁同喜采取与上述过程相雷同的方式向原审原告借款5万元，仍由原审原告与梁同喜签订《借款担保合同》，梁同喜向原审原告出具借据，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原审被告为原审原告出具购房款收到条，原审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将5万元支付给梁同喜。其中《房屋转让协议》的内容除房屋价格为5万元，签订日期为2010年9月27日外，其他部分与2010年9月24日《房屋转让协议》相同。
3、因以上借款梁同喜没有按期归还，原审原告即于《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届满后到中牟县房管局查询，得知房产证是假的，并被房管局没收。原审原告遂向中牟县公安局报案。2011年12月5日，梁同喜被本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现在河南新郑监狱服刑。原审原告又于2011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原审被告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返还购房款11万元。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与案外人梁同喜之间的借款行为同原审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从表面上看是两个行为，但是从两个行为只有一笔款项的实质看，该两个行为属于呈主从关系的关联行为，即借款和担保行为。就《房屋转让协议》分析，存在如下与房屋买卖规律相违背之处：第一，同一房屋整体卖两次给同一买主；第二，每次房屋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第三，合同一般情况下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即告成立并生效，而本案合同买主即时付款，却不明原因地附4个月的生效期限，并且在生效前卖方退款，合同作废，给人的印象是合同的目的不是房屋所有权转移，而是退还购房款。该《房屋转让协议》如果按担保解释，则以上矛盾属于通顺之处：第一、同一房屋可以向同一出借人提供多次担保；第二，房屋价值与被担保的借款不要求等价；第三，借款人在约定期限内不能归还借款的话，担保人将房屋转移该出借人所有。综上分析，房屋买卖不是原审原、被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意思表示真实”的规定，原审原、被告的《房屋买卖协议》不具备成立要件，不生法律效力。同时，原审原告向案外人梁同喜支付11万元依据的有借款合同和借据，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出具收款条后并没有实际发生价款交易，不能证明原审原告向案外人梁同喜支付11万元是依据原审被告的指令进行的。故原审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在原审被告缺席的情况下，依据原审原告单方面的陈述举证认定事实和作出裁判，并无不当，但是，再审出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认定事实和裁判结果，应当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牟民初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白旭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保全费一千零五十元，由原审原告白旭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七份，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国宪
审 判 员 朱 峰
人民陪审员 朱学民
二〇一二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席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