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山，男，1966年10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连访，男，1984年7月17日出生。
原审被告袁玉花，女，1980年4月28日出生。
上诉人王玉山因与被上诉人崔连访、原审被告袁玉花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8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利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岩、刘婷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连访在一审中起诉称，袁玉花系（2014）昌执字第0068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因该案件，昌平法院查封了登记在袁玉花名下的小轿车，但该车系崔连访所有，并非袁玉花所有。该车系崔连访于2013年1月24日购买，当时刷卡付款时，因崔连访的老板黄德振欠崔连访款项，故黄德振替崔连访刷卡付款。因崔连访没有北京市小客车购车指标，故登记在朋友刘明辉名下，当时的车牌号为，后刘明辉自己要购买汽车，要求崔连访将车辆转出，崔连访便找到其老乡袁玉花，并与之签订《汽车背户协议》，协议明确约定袁玉花的任何债务纠纷与此车无任何关系。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确认，该车系崔连访所有，自最初购买至今，该车也一直由崔连访占有、使用，故崔连访系该车所有权人，昌平法院将其作为袁玉花的被执行财产有误。崔连访提起执行异议，昌平法院出具了（2015）昌执异字第2711号执行裁定书，崔连访对该裁定不服，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小轿车为崔连访所有，并停止对该车的执行。
王玉山在一审中答辩称，法院查封小轿车并无不当，车辆登记证书是车辆所有权的唯一证明，《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该车至今仍登记在袁玉花名下，说明车辆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崔连访提交的《车辆背户协议》是被执行人袁玉花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该协议也违反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第十条的规定，所以该协议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袁玉花系该车的所有权人，昌平法院的执行措施并无错误。
袁玉花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崔连访起诉的事实，涉案车辆确系崔连访所有，因崔连访没有购车指标，故登记在袁玉花名下。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4日，崔连访与北京市信发通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发通达公司）签订《北京现代汽车信发特约销售服务店销售清单》（以下简称“销售清单”），销售清单载明，客户名称：崔连访（刘明辉），发动机号：、车架号码：，销售价格：156600元。崔连访在销售清单落款客户签字处签字。同日，案外人黄德振以刷卡方式向信发通达公司交付购车款，黄德振在接受合议庭询问时称，黄德振系北京凌奥德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崔连访系该公司员工，因崔连访对黄德振享有债权，故黄德振以代为支付购车款的方式偿还对崔连访的欠款，即本案所涉车辆的购车款系黄德振代崔连访支付。
购车款交付后，该车登记在案外人刘明辉名下，车牌号为。刘明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刘明辉与崔连访系朋友关系，因崔连访未取得北京市小客车购车指标，借用刘明辉的购车指标购买该车辆，故该车登记在刘明辉名下。后因刘明辉需要购买车辆，故要求崔连访办理了过户的登记手续，将车辆过户至袁玉花名下。
崔连访提交了其与袁玉花于2013年12月28日签定的《汽车背户协议》，协议约定，因崔连访购买车辆没有北京牌照购买指标，袁玉花自愿将自己名下购车指标出售给崔连访，用于崔连访新购车辆及日后使用。现该车辆登记在袁玉花名下，车牌号为。因袁玉花系一审法院（2014）昌执字第0068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查封了小轿车，崔连访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5）昌执异字第27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崔连访的异议请求，因不服该裁定，崔连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形成本案之诉。
另查明，本案所涉车辆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均为崔连访。现该车的实际占有人为崔连访。
上述事实，有销售凭单、刷卡凭条、协议书、保险单及保险费发票、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崔连访对原判决、裁定并无异议，仅主张其为执行标的所有权人，依法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在此基础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崔连访是否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该规定，车辆所有权的设立及转让登记属于登记对抗主义，即车辆的所有权归属不以车辆登记为准，而应根据购车款的交付、车辆的占有及交付予以认定。本案中，崔连访与信发通达公司签订购车合同，并以他人代为清偿的方式交付购车款，故崔连访取得该车所有权，虽然该车先后登记在刘明辉、袁玉花名下，但崔连访与刘明辉、袁玉花之间并未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崔连访亦未向刘明辉、袁玉花交付该车辆。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崔连访系本案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对该车的执行程序应当予以中止。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发动机号为的索纳塔八代机动车为崔连访所有；二、停止（2014）昌执字第00683号执行案件对发动机号为的索纳塔八代机动车的执行。
王玉山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连访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连访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中崔连访仅提供了黄德振银行刷卡单就确认了刷卡行为是为崔连访支付购车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崔连访与黄德振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袁玉花与崔连访2013年12月28日签署的汽车背户协议是袁玉花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该协议违反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第十条的规定，只能约束双方当事人，不能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我国实行机动车登记制度，车辆管理部门的记名登记人具有法律上推定其所有权归属的效力，所以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是袁玉花而不是崔连访。（2015）昌执异字第2711号执行裁定书也确定了该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是被执行人袁玉花，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了该涉案车辆为崔连访所有。二、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确认该涉案车辆归崔连访所有。我国没有实行车辆和车牌分离制，车牌随车辆共存。既然崔连访享有了车辆的所有权，那么也就享有了车牌的所有权。而袁玉花与崔连访签订的汽车背户协议违反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第十条的规定，该协议对外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如果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确认崔连访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车牌是，对于一个不具备摇号资格的人仅凭背户协议就取得了车牌资格，那么《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就无存在的必要。三、一审法院故意有法不依。我国实行机动车登记制度，车辆管理部门的记名登记人具有法律上推定其所有权归属的效力，所以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应是袁玉花而不是崔连访。
王玉山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上诉未提交新的证据。
崔连访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王玉山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购买车辆的时候是黄德振刷卡购买的，因为黄德振欠崔连访钱。因为崔连访没有北京小客车购车指标，车辆开始登记在刘明辉名下，后来因为刘明辉要买车，崔连访把汽车过户到袁玉花名下。车辆保险的被保险人一直都是崔连访的名字，车实际是崔连访的。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崔连访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答辩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二审询问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需证明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本案中，崔连访主张其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并提交了相应证据。就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车辆实际由谁购买的问题。案外人黄德振以刷卡方式支付了购车款，其一审、二审中均称崔连访系其公司员工，因崔连访对黄德振享有债权，故黄德振以代为支付购车款的方式偿还对崔连访的欠款，即本案所涉车辆的购车款系黄德振代崔连访支付；本案所涉车辆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均为崔连访，崔连访亦支付了保险费用。同时，该涉案车辆最初系登记在案外人刘明辉名下而非袁玉花。结合崔连访与袁玉花签订的汽车背户协议，可以证明崔连访借用刘明辉的小客车配置指标购买涉案车辆，后因刘明辉购买车辆将该涉案车辆过户到袁玉花名下，而袁玉花并未支付任何涉案车辆购车款项的事实。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动产物权以占有为原则，王玉山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系袁玉花实际占有使用，故亦无法据此认定袁玉花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综上，本院认定，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崔连访，应停止一审法院（2014）昌执字第00683号执行案件对涉案车辆的执行。
王玉山上诉提出，涉案车辆登记在袁玉花名下，根据我国机动车登记制度该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应为袁玉花，而袁玉花与崔连访签订的汽车背户协议违反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第十条的规定，该协议对外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就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机动车所有权的归属并不以登记为准，是否进行登记只是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根据汽车销售清单、购车款支付、保险费支付以及涉案车辆的实际占有情况可以认定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崔连访而非袁玉花。而王玉山系执行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并非从袁玉花处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或其他物权的善意第三人，物权法中所规定的善意取得制度对其并不适用。袁玉花将自己摇号获得小客车配置指标出借给崔连访使用，该行为涉嫌违反《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本院将向相应的行政主管部门发出司法建议函，建议对袁玉花及崔连访之间借用小客车配置指标购买车辆的行为予以惩处，但上述情况不影响本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归属。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玉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玉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利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