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民终字第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静，女，生于1977年12月14日，汉族，四川省青川县人。
委托代理人：解东，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大强，男，生于1972年12月11日，汉族，四川省青川县人。
委托代理人：谢瑶，四川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雍天伟，男，生于1971年11月25日，汉族，四川省青川县人。
上诉人黄静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14）青川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静的委托代理人解东、被上诉人宋大强及委托代理人谢瑶、被上诉人雍天伟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6日，被告雍天伟以购房周转需要资金为由，向原告宋大强借现金15万元，出具的借条内容为：“本人因购房周转需要，今借到宋大强人民币1500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此款于2013年12月31日前还清，按月息2%支付利息。借款人雍天伟，见证人朱小均。2012.9.6”。同时还附被告雍天伟身份证复印件一张。之后，原告宋大强多次催收无果，故提起诉讼。
原审还查明，被告雍天伟与被告黄静原系夫妻，2013年7月18日双方协议离婚，并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诉讼中，被告黄静于2014年4月10日书面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被告黄静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检材样本。
原判认为，被告雍天伟向原告宋大强出具借条借款15万元，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被告雍天伟不履行偿还义务，故对原告宋大强请求判决其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宋大强请求判决支付资金利息，因双方在借条上对利息有约定，且约定利率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故对其主张的资金利息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是15万元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还是被告雍天伟个人债务。根据本案情况，15万元债务应属被告雍天伟、黄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其理由：1、被告雍天伟、黄静于2013年7月18日协议离婚，而15万元借款产生于2012年9月6日，此时间系被告雍天伟、黄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被告雍天伟、黄静离婚协议内容记载的共同财产有住房两套，门面一间，轿车二辆以及股权等夫妻共同财产，这些财产远远大于二人的收入（被告黄静系国家公职人员，被告雍天伟无固定收入）。且被告雍天伟在借条上明确写有“因购房周转需要”的借款原因。因此，推定被告雍天伟借款用于了家庭开支。3、离婚协议第3.4条约定：“经双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无债权债务，如有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处理，与女方无关”。据此推定，如果没有共同债务，就不会约定“如有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处理，与女方无关”的话语，即被告黄静知道被告雍天伟在外借款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根据前述规定，15万元借款属于被告雍天伟、黄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中对债务偿还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该笔债务应当由被告雍天伟、黄静共同偿还。被告黄静提交了公安机关对雍天伟等人的询问笔录及购房合同等证据，欲证明被告雍天伟借款用于赌博，应由被告雍天伟个人偿还。因被告黄静提交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由被告雍天伟用于了赌博，故对被告黄静提出的本案债务属于被告雍天伟个人债务的理由不予采纳。被告黄静对该笔债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其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被告黄静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供检材样本，应视为放弃鉴定申请。被告黄静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债务属于被告雍天伟个人债务，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条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雍天伟、黄静共同偿还原告宋大强借款本金15万元，并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从借款次日起（即2012年9月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利率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2%计算）。以上款项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雍天伟、黄静共同负担。
上诉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15万元债务发生于被告雍天伟、黄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错误的。虽然借条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6日，但该借条系被上诉人雍天伟单方书写，未经上诉人签字确认，且被上诉人雍天伟在离婚协议中确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债权债务，故被上诉人雍天伟单方面所写的借条不能证明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一审判决认定“15万元借款用于家庭开支”错误。首先，离婚协议中确认的共同财产，两套住房是在借款之前购买的，其他财产与借款时间也有差异。同时，被上诉人雍天伟也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其借款用于了家庭开支。其次，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雍天伟参与聚众赌博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雍天伟长期参与赌博，借高利贷欠下巨额赌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雍天伟向宋大强借款的事实”错误。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如有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处理，与女方无关”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雍天伟所分财产份额比上诉人多。同时，被上诉人雍天伟长期参与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虽时常有人上门讨债，但在离婚之前被上诉人雍天伟从未提及此笔债务，故在离婚协议中表述“如有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处理，与女方无关”。2、关于鉴定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书面申请对被上诉人雍天伟所书写欠条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提交检材样本作对比检材，虽然上诉人无法提供检材样本，但对其欠条形成时间还是存在异议。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二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雍天伟、黄静共同偿还借款是正确的，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属于雍天伟、黄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由雍天伟、黄静共同偿还是否恰当。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雍天伟、黄静婚姻关系情况、雍天伟向原告宋大强所书写的借条（不含落款时间）、雍天伟没有偿还该借款等事实没有异议，应予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原告宋大强起诉请求判决被告雍天伟、黄静归还其借款15万元，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
上诉人向二审提供了另一案原告罗明起诉被告雍天伟、黄静民间借贷（30万元）的“民事起诉状”副本。欲证明雍天伟在与黄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大量借债是不正常的状况。
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民事起诉状”副本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法庭认证如下：对“民事起诉状”副本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本案借款的事实，是否能够间接证明雍天伟对外其他债务情况，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被上诉人宋大强的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了雍天伟于2011年1月18日向广元市昭化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30万元，于2013年1月23日偿还此笔借款的“贷款还款凭证”，欲证明雍天伟对外借款、贷款购买财产的事实。
上诉人质证认为，“贷款还款凭证”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证明除此笔贷款外雍天伟还有其他债务。
被上诉人雍天伟对该证据没有不同意见。
法庭认证如下：对“贷款还款凭证”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雍天伟还有其他债务，是否能够间接证明雍天伟借款、贷款购买财产的情况，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应予确认。针对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黄静与被上诉人雍天伟于2013年7月18日协议离婚，本案15万元借款产生于2012年9月6日，此时间系上诉人黄静、被上诉人雍天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上诉人黄静与被上诉人雍天伟所签订的“离婚协议”记载的共同财产远远大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有账可查的收入，上诉人黄静没有证据证明购买家庭财产的资金与本案借款无关，故一审判决推定借款用于家庭开支并无不当。再次，“离婚协议”第3.4条约定：“经双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无债权债务，如有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处理，与女方无关。”上诉人据此认为，“离婚协议”已经确认没有债务，故本案债务与其无关。被上诉人雍天伟认为，离婚协议中没有确认债务是为了怕债权人找黄静的麻烦。《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且“离婚协议”约定内容不能对抗案外第三人。故上诉人黄静认为本案债务超出“离婚协议”约定，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主张追偿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前述规定，上诉人黄静应当承担“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相关证据，否则，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虽然上诉人黄静在一审中对本案债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书面申请对其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供检材样本，导致不能鉴定，一审视为放弃鉴定申请。在上诉理由中仅对该“欠条”形成时间表示异议。故一审判决认定黄静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一审依照《民法通则》、《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判决雍天伟、黄静共同偿还宋大强借款15万元并无不当。
上诉人黄静在一审及二审中均认为本案债务与自己无关。一审判决雍天伟、黄静共同承担从借款次日起（即2012年9月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利率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2%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的确认，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允许的利息限度，且超出了被上诉人宋大强的诉讼请求，应予撤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14）青川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的以下内容：“由被告雍天伟、黄静共同偿还原告宋大强借款本金15万元，并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从借款次日起（即2012年9月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利率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2%计算）。以上款项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二、撤销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14）青川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的以下内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上诉人雍天伟、上诉人黄静负担1600元，由被上诉人宋大强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黄静负担3250元，由被上诉人宋大强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开信
代理审判员 李建林
代理审判员 袁 峻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麒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