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902行初27号
原告胡凯余，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代理人孟登高，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正碧，女，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代理人胡凯余（系原告刘正碧之夫），基本情况如前所述。
原告胡永核，男，199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代理人胡凯余（系原告胡永核之父），基本情况如前所述。
被告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黄田镇江滨路2号。
法定代表人张德铭，镇长。
委托代理人汪裕亮，男，系古田县黄田镇党委委员、人民武装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曾耀泉，男，系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原告胡凯余、刘正碧、胡永核因要求确认被告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田镇政府）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行政强制执行违法，于2018年2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于当月8日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被告，被告于当月12日签收。本案原定由审判员李丽景与人民陪审员兰向彬、林雯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但兰向彬、林雯临时因故不能参加庭审，本院在开庭前通过随机抽取方式重新确定人民陪审员林振功、孙高希参加合议庭，并于2018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胡凯余及其委托代理人孟登高、原告胡永核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凯余、原告刘正碧的委托代理人胡凯余和被告黄田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汪裕亮、曾耀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于2017年10月1日对三原告位于古田县黄田镇坑前村的养猪场组织了强制拆除。
原告胡凯余、刘正碧、胡永核诉称，三原告一家人系古田县黄田镇坑前村村民，在该村建有一处养猪场，一直处于经营状态。2017年9月23日，被告黄田镇政府向原告下发了《关于开展畜禽养殖污染整治工作的通告》（古黄政〔2017〕247号，以下简称“247号通告”），2017年10月1日，被告带领100多人和一部挖掘机，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强行将原告养猪场拆除。原告认为，被告“247号通告”已经明确规定自下发通告之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全面拆除养猪场，且原告已在配合政府出售生猪，但被告未按通知在2017年10月1日强行拆除原告养猪场，导致原告损失巨大。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被告2017年10月1日强行拆除原告位于坑前村养猪场的行为违法。
被告黄田镇政府辩称：一、原告胡永核等人违法建设事实清楚。被告于2016年7月中旬接古田县清违指挥中心和县国土资源局通报称经卫星遥感监测发现原告违法占用农田建筑养猪场，要求被告负责迅速调查处理。2016年7月13日，被告对原告“两违”一事立案查处，经调查取证，于次日依法作出古黄（拆）2016字第072号《责令拆除违章建筑决定书》（以下简称“72号决定书”），认定原告“两违”事实清楚，依法责令胡永核在十五日内自行将违法建筑物拆除完毕，并告知其申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时限。2016年7月14日，被告依法将该决定书送达胡永核签收。二、被告作出“72号决定书”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被告作出“72号决定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是依法执行上级行政机关决定和具体命令的行政行为，上级党政机关印发的文件也一致要求各乡镇、街道党政机关切实做好“两违”综合治理工作，并授予乡（镇）人民政府负责处置本辖区内违法建筑的职责。被告作出“72号决定书”严格按照立案登记、立案审批、现场取证、询问调查、处理审批、作出决定、依法送达等行政程序进行，符合法定程序。原告未经规划许可，改变农田用途未经变更登记、审批，擅自在个人承包的集体农田上违法构建砖瓦结构的建筑物，违法占地面积2.34亩，违法建筑1546.4平方米，被告作出“72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内容适当。原告收到“72号决定书”后，既不如期申请行政复议，又不提起行政诉讼，而是久拖不拆，继续使用违法建筑物，其养猪直排污水，污染环境，危害公共利益，引起公众强烈反映，被告对原告违法建筑物依法采取协助拆除措施是必要的行政行为。综上，被告请求本院依法确认其行政行为合法。
在庭审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加人对出示的证据、依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双方质证意见和证据认证的有关规定，本院对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依据进行了审核认定。
一、原告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A1．养猪场拆后照片2张，用以证明原告养猪场被拆除后的现状；A2．被告“247号通告”，用以证明被告符合相应的主体资格；A3．被告古黄政〔2017〕92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用以证明在原告胡凯余上访期间被告没有通知其要拆除养猪场。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A1、A2无异议。被告对证据A3未提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A1、A2，符合证据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以下简称“三性”）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证据A3，该文中明确告知胡凯余“坑前村胡永核养猪场属于拆除范围，须按期拆除”，故无法实现原告待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B1．胡永核养猪场地形图；B2．福建省卫片图斑240猪场现场图；B3．古田县国土资源局对胡永核的询问笔录；B4．行政执法现场勘验笔录；B5．2016年7月14日对胡永核的询问笔录；B6．2016年7月14日对胡玉朝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原告违建事实。
第二组：B7．“72号决定书”；B8．送达回证。用以证明具体行政行为及其送达情况。
第三组：B9．立案登记表；B10．案件处理审批表。用以证明立案情况和处理程序。
第四组：B11．胡永核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违建人身份情况。
第五组：B12．2017年9月24日古田县环境保护局对胡永核的调查询问笔录，用以证明胡永核养猪场违法排污情况。
第六组：B13．《黄田镇开展坑前村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保护性拆除方案》，用以证明胡永核“两违”建筑物拆除情况。
第七组：B14．胡永核养猪场拆前、拆中、拆后照片，用以证明协助拆除情况。
第八组：B15．《黄田镇人民政府关于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的通告》，用以证明公告程序。
第九组：B16．《黄田镇人民政府转发古田县人民政府关于古田县“两违”认定标准及分类处置暂行办法的通知》，用以证明规范性文件“两违”处理精神。
此外，被告还当庭提供并出示了以下依据：
第十组：B17．《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B18．《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第八十三条；B19．《福建省违法建设处置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B20．《中共福建省委办公厅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的意见》；B21．《福建省“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关于加快制定“两违”认定标准及分类处置办法的通知》。用以证明被告作出“72号决定书”的权源依据及法律依据。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B1，制图时间是2016年9月，而非2016年7月以内；证据B2，是被告拍摄的照片而非卫片图；证据B3、B4，关联性无异议，但合法性有异议，证据B3的调查时间、证据B4的勘验时间均有改动，2017年被改成2016年；证据B8，无异议，送达回证是原告胡永核签收的；证据B11、B13、B15和依据B1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养殖用地属于农用地，原告建造养猪场不属于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从事养殖业所进行的养殖设施建设不需要按照建设用地的标准办理审批手续，也不存在办理相应的规划许可问题，故被告对原告进行所谓的违建拆除的事实及认定和法律依据都是错误的；证据B5、B6、B7、B9、B10、B12、B14，原告未提异议；依据B17－B21，原告认为超过举证期限，表示不予质证。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B1，符合“三性”要求，本院予以采信；证据B2，未注明拍摄时间、拍摄人等信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项的要求，本院不予采信；证据B3，“调查时间”栏中填写的年份、日期有明显改动痕迹，未经被询问人捺印确认，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询问人、记录人的名字均为打印，未见其本人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二十四第第一款第二项“调查、收集证据时，应制作调查笔录，笔录经被调查人阅核后，由调查人和被调查人签名或者盖章”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B4，“勘验时间”栏中填写的年份有明显改动痕迹，未经当事人捺印确认，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仅有一名调查人签名，不符合《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二十四第第一款第一项“调查、收集证据的行政执法人员应不少于二人”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B5－B12，原告仅对证据B11即原告胡永核身份证复印件的关联性提出异议，经审查，证据B5－B12符合“三性”要求，本院予以采信；证据B13，是被告为强制拆除原告养猪场而拟定的行动方案，被告拟证明胡永核“两违”建筑物拆除情况，不能实现待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B14，原告未提异议，能与证据A1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据B15，为被告2014年发布的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的通告，对待证事实公告程序无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依据B19，《福建省违法建设处置若干规定》自2018年2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7年10月1日，故不适用于本案；B17、B18为被告所举法律依据，B16、B20、B21为被告所举“两违”综合治理相关规范性文件。
综合以上有效证据、依据并结合庭审活动，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7月14日，被告黄田镇政府作出“72号决定书”，认定胡永核户在坑前自然村虎墓下自家农田建设养猪场，占地面积2.34亩，建筑砖瓦结构一层面积1546.4平方米，未经有关部门审批，属于违法建设，责令胡永核在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完毕。并告知胡永核如不服该决定，可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依法向古田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申请复议，或者向古田县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申请复议也不起诉，又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强制拆除。当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72号决定书”。2017年9月23日，被告发出“247号通告”，告知自通告发布之日起到2017年10月31日，全面拆除禁养区内和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的生猪养殖场，并明确了不同时段拆除的补助标准等。2017年10月1日，被告组织强制拆除了原告养猪场。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符合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黄田镇政府将原告的养猪场强制拆除，属行政强制执行，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等规定的程序，即需进行行政强制执行前的书面催告，并发布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且非紧急情况下不得在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在开展行政强制执行前，已履行书面催告、公告等法定程序，且无证据证明属紧急情况而于2017年国庆节这一法定节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违反法定程序。鉴于原告的养猪场已被强制拆除，被告的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予确认违法。原告诉请有理，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其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2017年10月1日对原告胡凯余、刘正碧、胡永核位于坑前村的养猪场的行政强制执行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交纳办法：到本院诉讼服务中心领取《福建省政府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诉讼费专用）》，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纳将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丽景
人民陪审员 林振功
人民陪审员 孙高希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
附：本判决适用的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行政强制，包括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
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
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履行义务的期限；
（二）履行义务的方式；
（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
（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
第四十三条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但是，情况紧急的除外。
行政机关不得对居民生活采取停止供水、供电、供热、供燃气等方式迫使当事人履行相关行政决定。
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
《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
第二十四条行政执法人员调查、收集证据应遵守下列规定：
（一）调查、收集证据的行政执法人员应不少于二人；
（二）调查、收集证据时，应制作调查笔录，笔录经被调查人阅核后，由调查人和被调查人签名或者盖章；
（三）现场勘验检查，应通知相对人或其代理人到场，相对人或其代理人拒不到场的，可邀请在场的其他人员一至二人见证；
（四）勘验检查时，可对现场进行测量、拍照、录音、录像、抽取样品、询问在场人；
（五）勘验检查应制作勘验检查笔录，载明勘验检查的时间、地点、对象、内容、结果，勘验笔录经相对人或其代理人阅核后，由勘验检查人、相对人或其代理人以及被邀请的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
（六）涉及专门性问题的，应由法定部门鉴定。
调查、收集证据过程中，需要抽取样品或者留样核查的，按本规定第二十条第（六）项办理，需要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按本规定第五章办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二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计算机数据或者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的，应当符合下列要求：
（一）提供有关资料的原始载体。提供原始载体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复制件；
（二）注明制作方法、制作时间、制作人和证明对象等；
（三）声音资料应当附有该声音内容的文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