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
负责人兰红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星，男，1984年7月7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盛超，男，1983年9月29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黔南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杨盛超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瓮民初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后，太保财险黔南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告杨盛超于2014年4月11日在都匀市平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车辆发动机号为90046657，车架号为LJ11RBBC7E6003622的江淮牌轻型仓栅式货车。购买时因原告时间有限，全权委托该汽车销售公司代为办理车辆的登记上户上牌和购买交强险的相关手续，费用由原告承担。为此，该汽车销售公司员工凌鹏于2014年4月14日受原告的委托到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为其办理了该车的上户手续。所办车牌号为贵JAV9**（车辆类型：轻型仓栅式货车，所有人：杨盛超，使用性质：货运）的机动车行驶证，并还为其办理了机动车强制保险。都匀市平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办理完相关上户手续后，原告将该车接回瓮安。然后原告持相关手续到瓮安县联合运输有限公司办理车辆营运证时，又要求原告必须先购买商业保险后才能办理，于是原告于2014年5月12日到被告太保财险黔南中心支公司所属瓮安支公司购卖了车辆损失险70000元、车上责任险（驾驶员）100000元、车上货物责任险500000元、第三者商业保险500000元、车上责任险（乘客）50000＊2座，不计免赔条款（含特约条款）的商业险全保手续。因购买该商业保险时机动车行驶证登记性质为“货运”，故被告所属瓮安支公司在原告所购买的该商业险保单上车辆使用性质一栏打印成“企业非营业用车”。原告交完所有保险又到瓮安县联合运输有限公司要求办理营运证时，又被要求其先到黔面州公安局车管所重新换机动车行驶证后才能办理。原告又将该机动车行驶证带到都匀市平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请代为办理行驶证变更手续。在此期间，原告所雇请的驾驶员杨治学于2015年4月30日驾驶该车并搭乘一名乘客谭林装载一车货物沿G65线包茂高速由广西梧州往桂林方向行驶时，当车行至G65线包茂高速公路2494公里（池头立交匝道内）处时，因驾驶员操作不当，与金属隔离护栏相撞后侧翻，造成车辆、车上货物及道路基础设施损坏，杨治学、谭林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广西桂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管理三大队勘验现场后，于2015年5月1日作出了第45035522015000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驾驶员杨治学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所搭乘客谭林无责任。该次事故共造成原告货物损失87088.34元，施救费9800元，路政损失赔偿费8950元，修车费7840元。后被告太保黔南中心支公司委托深圳市泛华财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对该车货物损失进行公估后，作出了GZ2015004349号《贵JAV9**号车车上货物责任保2015－04－30倾覆事故一案保险公估报告》，认定定损金额为87088.34元，理算金额也为87088.34元。同时还认定本次事故保单责任成立。原告为此次评估又支付评估费4789元。评估后，因被告公司迟迟不予赔付，也不向原告作出拒绝赔付的书面通知书，并说明理由，从而导致原告受损车辆在修车场修好后无钱支付修车费而取不出车产生了三个月的营运损失费共计97521元，同时原告为此次索赔维权请律师代理又花去律师代理费1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225988.34元。庭审中，被告代理人对上述原告所主张产生的损失费用均表示无异议，但认为原告车辆投保时是按非营运车辆性质投的保，而本次事故又是在营运过程中所发生，属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未告保险人，因此按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规定，应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杨盛超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各项保险损失费225988.34元。其中：货物损失费87088.34元，施救费9800元，路政损失赔偿费8950元，修车费7840元，评估费4789元，三个月的营运损失费97521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太保财险黔南中心支公司一审辩称：原告在我司购买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车上货物险是事实，但原告购买保险时是以企业非营业用车的性质投保，因其出事时已确认该车已经转卖，且该标的车辆是在营运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属改变使用性质未告知保险人，更未到我司更改批单并交纳因使用性质变更为营运车辆所增加的保险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和根据双方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项第2节“机动车改变使用性质未向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的属于保险约定责任免除不予赔偿的情形。故我司拒赔本次交通事故是基于国家法律规定，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应不予赔偿，故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对我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购买该货车的目的就是为了从事货物运输，在购买时已全权委托汽车销售公司代为办理上户手续。在代办的机动车行驶证上明确载明使用性质为“货运”。车辆所有人为原告杨盛超个人，而非企业。原告将车接回后，到相关部门办理营运证时，才被通知必须要购买商业保险，于是原告到被告所属的瓮安支公司购买了上述商业保险，被告所属瓮安支公司明知该车辆属原告私人所购买，而且机动车行驶证上登记的使用性质为“货运”，而在给原告所办理的保单上将该车辆的使用性质写成了“企业非营运用车”，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此保单再次拿到相关部门办理营运手续时，又被要求要先到车管部门换行车证。原告在办理该车辆的营运证过程中跑上跑下，导致原告的营运证还未办好，所购车辆就发生了上述侧翻倾覆事故。从这些事实足以看出，原告从主观上根本不存在有故意隐瞒车辆使用性质和不履行告知义务的情形。因此，被告以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而拒赔的理由不成立。原告向被告交纳了商业险，被告就应当在商业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在理赔过程中，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出核定后，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发出拒绝赔偿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然而被告在接到原告的理赔申请后三个月内既不履行赔偿义务，也不向原告作出任何拒绝赔偿的通知书并说明理由，从而导致原告因索赔事宜聘请律师维权增加了律师代理费和受损车辆在修车场修好后因被告拒赔无钱支付修车费而取不出车给原告所造成三个月的营运损失，对原告所造成的这部分损失，是因被告的原因所造成，被告理应予以赔偿，对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被告拒赔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限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杨盛超贵JAV9**号车辆因发生倾覆事故所造成的货物损失费87088.34元，施救费9800元，路政损失赔偿费8950元，修车费7840元，评估费4789元，三个月的营运损失费97521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共计各项保险损失费225988.34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8元，减半收取2344元（已向原告减半收取），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承担，并在交付上述赔付款时一并支付给原告。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太保财险黔南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办理的是非营业使用性质的保险，保单上已载明特别约定：对于车辆从事营业运输所造成的本车及第三者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承当赔偿责任。二、因被上诉人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而未向上诉人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不应获得支持。三、上诉人既不是事故当事人，也不是侵权人或责任人，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予以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律师代理费无任何法律依据，对该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五、对于第三者路政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并未在我司投保交强险。六、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作出了不予赔偿的解释，并通知其在三日内领取拒赔通知书，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导致上诉人承担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不当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盛超二审答辩称：一、答辩人购买的是货车，顾名思义就是为了从事货物运输，且机动车行驶证上也明确载明使用性质为“货运”，所以答辩人主观上并没有刻意隐瞒车辆使用性质和不履行告知义务。二、因被答辩人不履行赔偿义务，造成答辩人三个月的营运损失，由其赔偿是合乎情理的。三、因被答辩人不履行赔偿义务，答辩人通过委托律师提供法律帮助，所合理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也是损失的一部分，理应由被答辩人承担。四、答辩人并未接到任何形式领取拒赔通知书的通知，也未直接收到拒赔通知书。综上，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杨盛超于2014年4月11日在都匀市平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辆江淮牌轻型仓栅式货车，后委托该公司代为办理了该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车牌号为贵JAV9**）及交强险。此后，被上诉人杨盛超持相关手续到瓮安县联合运输有限公司办理营运证时，被告知必须先购买商业保险才能办理，于是杨盛超于2014年5月12日向上诉人太保财险黔南中心支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7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1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万元＊2座、车上货物责任险50万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5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间自2014年5月13日0时起至2015年5月12日24时止，该保险单中使用性质一栏记载为企业非营业用车，特别约定一栏中亦有“对于车辆从事营业运输所造成的本车及第三者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记载，但该条款未采用加黑、加粗或其他突出标识。杨盛超投保商业险后再次到瓮安县联合运输有限公司办理营运证时，又被要求需将机动车行驶证上的使用性质更改为货运后才能办理，杨盛超遂委托都匀市平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代为办理机动车行驶证变更手续。2014年5月29日，贵州省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向杨盛超换发机动车行驶证，使用性质记载为货运。
2015年4月30日，杨盛超雇请的驾驶员杨治学驾驶贵JAV9**号车搭乘谭林装载一车货物沿G65线包茂高速由广西梧州往桂林方向行驶，当车行至G65线包茂高速公路2494公里（池头立交匝道内）处时，因操作不当，与金属隔离护栏相撞后侧翻，造成车辆、车上货物及道路基础设施损坏，杨治学、谭林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广西桂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管理三大队认定，杨治学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太保财险黔南中心支公司委托深圳市泛华财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对该车货物损失进行评估，定损金额为87088.34元，杨盛超为此次评估支付评估费4789元。除此之外，本次事故造成杨盛超的损失还有施救费9800元、路政损失赔偿费8950元及修车费7840元。
另查明，2014年4月11日，杨盛超为案涉车辆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11日13时起至2015年4月11日13时止。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盛超在上诉人太保财险黔南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车上货物责任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等险种，双方因此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保险期间内，被上诉人投保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遭受的损失，属于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的，上诉人应予以赔偿。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中，施救费9800元、修车费7840元以及货物损失87088.34元、评估费4789元分别属于车辆损失险和车上货物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未超过该两项险种的责任限额，上诉人应予赔偿；路政损失8950元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被上诉人杨盛超虽投有交强险，但事故发生时，已超过保险期间，故上诉人主张该费用应由交强险赔付的理由不成立，其应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营运损失及律师代理费，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且造成被上诉人不能营运的直接原因系交通事故的发生，而上诉人不是该事故的侵权人，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该两项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一栏虽然记载有“对于车辆从事营业运输所造成的本车及第三者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内容，但该内容未采用加黑、加粗、字体加大、相异颜色等特别标识以达到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其不应承担理赔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办理保险业务时，应对被保险人的身份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核，上诉人明知车辆属个人所有的情况下，仍以企业非营业用车的性质为案涉车辆进行保险，其本身就有责任，现其又以被上诉人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5）瓮民初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盛超货物损失、评估费、路政损失、施救费、修车费等各项损失共计十一万八千四百六十七元三角四分；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盛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承担1219元，被上诉人杨盛超承担1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承担2438元，被上诉人杨盛超承担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红
代理审判员 王开恒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裘文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