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8-1号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烟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富盛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卢铁，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高修，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国庆，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正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
法定代表人：林志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焱，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祁伟，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烟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正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联公司）股东会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淄商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烟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高修、卢国庆，被申请人正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焱、祁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7日，烟浦公司起诉至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称，正联公司作为淄博居然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公司）的股东，于2011年8月9日派人将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会计账簿、工程图纸等财物抢走，并擅自召开股东会会议，作出股东会决议。烟浦公司认为正联公司擅自单独召集股东会议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程序的强制性规定，其作出的决议属于《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中的“可撤销决议”。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本案诉讼费用由正联公司承担。正联公司答辩称，其从未实施过抢走居然公司章程等财物的行为，临时股东会不是正联公司单方召集的。
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8月9日，烟浦公司、正联公司及孔祥德签订公司章程一份。章程约定，三者共同投资设立居然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501万元，三者为公司股东，注册登记的出资额及股权比例分别为:烟浦公司1万元，占O.067%;正联公司1470万元，占97.934%;孔祥德30万元，占1.999%。章程第七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包括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审议批准董事会报告、修改公司章程等职权。第八条规定，股东会的首次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第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董事推举一名董事主持。第十三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三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设董事长一人，副董事长一人，由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长对公司股东会负责，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十四条规定，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包括召集股东会会议，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执行股东会决议等职权。第十六条规定，公司设监事一名，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监事对股东会负责，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十八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担任，经董事会选举产生。同日，烟浦公司与正联公司及孔祥德召开首次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选举张明、林志革、蔡涛为公司董事，张冬梅为公司监事。居然公司于2007年8月14日进行了工商登记，张明为董事长，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涛为副董事长。该两人分别代表公司股东烟浦公司和正联公司。居然公司还于2011年1月3日召开股东会议，参会人员为烟浦公司、正联公司及烟台仁泰置业有限公司于茜，并就汇金城项目后续开发事宜形成决议一份。另于2011年4月28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居然公司全体股东参加，就公司住所地变更形成决议一份。
2011年8月10日，林志革、蔡涛以居然公司董事身份向烟浦公司发出“股东会会议通知”，内容为:基于居然公司成立三年有余，根据公司法规定，应重新选举董事会成员。但董事长张明至今未履行其召集股东会选举董事会成员的法定义务，特通知烟浦公司于2011年8月27日在烟台市碧海大厦召开2011年度股东会会议，会议审议事项为:选举董事会成员:会议召开及投票方式为:现场投票表决方式。烟浦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给林志革、蔡涛邮寄复函一份，提出二位董事的会议通知事实错误、程序违法。2011年8月27日，在烟浦公司未参加的情况下，正联公司、孔祥德参加会议，由蔡涛主持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1、选举于茜、林志革、蔡涛为新一届公司董事;2、选举孔祥德为公司监事;3、免去张明公司法人代表和董事长职务，选举于茜为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决议下方有正联公司公章、居然公司公章及林志革、孔祥德签字。
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居然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与公司之间、股东与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按照《公司法》及居然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进行调整。烟浦公司作为股东，其主张正联公司作为居然公司股东，单方召集股东会会议，并于2011年8月27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其召集程序违法，故该股东会决议应予撤销。《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因此，审查居然公司2011年8月27日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公司法》第四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设立董事会的，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上述关于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的相关法律规定，居然公司章程第十条、第十一条均有体现。但章程第十条关于临时股东会的提议召集人仅规定了“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两种主体，与《公司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不一致，应以法律规定为依据。根据《公司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主体有: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虽然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要先经公司内部前置程序。但本案中，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烟浦公司和正联公司作为居然公司的股东，由于在公司“汇金城”项目开发等经营和投资问题上存在争议、产生冲突，致使该项目在公司成立后数年间一直处于搁置状态，公司利益受损。而公司董事长张明因病自2008年1月起不能工作，董事会面临着难以有效行使权利、无法做出有效决议的僵局。在这样的情况下，为确保居然公司的有序运行，林志革、蔡涛作为公司三分之二的董事，同时代表享有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正联公司，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先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了通知义务，进行了表决，其行为并无不当，也符合居然公司的根本利益。烟浦公司在庭审中述称，居然公司2011年8月27日股东会会议选举孔祥德为监事，却未免除张冬梅的监事职务，其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也就是说，就股东会决议内容而言，唯一考量的就是该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烟浦公司所述监事选举问题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属于公司内部自治的范畴，不构成股东会决议无效或应撤销的法定事由。烟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6日作出（2011）川商初字第219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上海烟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30元，合计130元，由原告上海烟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烟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居然公司2011年8月27日股东会会议程序合法、内容合法错误，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撤销。正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居然公司召开的临时股东会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且召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争议焦点是:居然公司2011年8月27日临时股东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应否予以撤销。有限责任公司兼具资合性原则和人合性原则，在不打破人合性原则的基础上，在处理公司内部自治事务时，应遵守资合性原则。《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应当审查前述临时股东会在召集程序、决议内容等方面是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关于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烟浦公司主张2011年8月27日的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违法，该次临时股东会由董事林志革、蔡涛提起召开，并通知了各股东，该公司股东正联公司和孔祥德按时到会，应视为对董事林志革、蔡涛召集股东会的追认。按照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召开股东会，而到会的两个股东代表该公司99.93%的股权和表决权，因此，烟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临时股东会会议程序和决议内容是否有效的问题，烟浦公司主张临时股东会会议程序违法和决议内容无效，由于《公司法》和该公司章程均没有有限责任公司的临时股东会超出通知事项所作决议无效的规定，因此，临时股东会在通知事项之外选举新的监事并不属于无效情形。鉴于该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监事为1人，应由该公司尽快召开新的股东会对该问题做出妥善处理。因此，烟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5日作出（2012）淄商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海烟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烟浦公司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1、根据《公司法》和居然公司章程，林志革、蔡涛仅仅作为公司的董事，并不能代表董事长或董事会，其召集临时股东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作为公司股东的烟浦公司收到“股东会会议通知”已经及时复函两人，郑重告知其无权提议和召集股东会，原审认定“该公司股东正联公司和孔祥德按时到会，应视为对董事林志革、蔡涛召集股东会的追认”没有法律依据。2、2011年8月27日股东会会议决议事项超出股东会会议通知审议事项。股东会决议事项与股东会会议通知审议事项必须一致是《公司法》规定的作为股东会会议程序合法的很重要的一方面，如果决议事项与通知审议事项不同，股东会决议势必会造成被一方股东加以利用而对其他股东进行突袭并强行通过审议事项的局面，这样的会议决议显然违法，因此，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股东会决议内容合法是错误的。被申请人正联公司答辩称，居然公司2011年8月27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及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烟浦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淄商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及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1）川商初字第219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继鹏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