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利辛县佳辉服饰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赵强，上海国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诚羊绒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隋好平，上海市宏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利辛县佳辉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辉公司）、上诉人上海天诚羊绒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祥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强，上诉人天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隋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佳辉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人民币，下同）。天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宪曾，注册资本为55万元。佳辉公司（合同中作为甲方）与天诚公司（合同中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15日。协议内容为：鉴于甲方目前因厂房面积有限难以满足其扩大生产经营的需要，而乙方拥有的大量厂房、设施、设备等处于闲置状态，为促进双方各自企业的积极发展，故签订本合作协议。第一条乙方将其通过合法转让方式获取的集体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以及该工业用地土地上依照规划建设的厂房（包括辅助房、设施及设备）有偿地提供给甲方使用，双方系平等自愿合作关系。第二条乙方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土地状况及地上附着厂房（包括辅助房、设施及设备），具体分布状况如下（一）该土地面积7，992平方米，地上建筑物（共10项）分别为：（1）生产车间1幢（4层）面积3，825平方米；（2）职工食堂1幢（1层）面积206平方米；（3）综合楼1幢（3层）面积533平方米；（4）锅炉房1幢（1层）面积198平方米；……。（二）厂房房地产权证号为：沪房地浦字（2000）第0477**号（审理中，根据天诚公司提交的查档资料，该房产登记权利人为上海上东实业公司，土地所有权属性质为集体所有）；（三）厂房座落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三民村西叶队，地号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三民村67丘；图号为：Ⅱ45-48／17-20；（四）房屋建筑面积1，303.39平方米，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000平方米；（五）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为集体所有；（六）……。第三条乙方将通过合法转让方式获取的使用权规划建设的厂房（辅助房、设施及部分设备）的产权转让给甲方百分之四十，转让的总价款为390万元，甲方交付价款后，乙方应当开具收款凭证。第四条甲方付清价款后60天内乙方腾出生产楼两层共计1，912平方米交给甲方验收，因可使用面积（生产车间、职工食堂、综合楼、锅炉房）共计4，762平方米，百分之四十的使用权属于甲方。第五条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交给甲方使用前的水、电、通讯费等由乙方支付，交给甲方后，使用中所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支付，甲方每年按土地使用权费的百分之四十付给乙方。第六条甲方有权使用上述集体工业用地及厂房（包括辅助房，设施及设备）直至该土地及厂房遇到国家城市规划用地而调整为止。乙方不得以其他任何理由收回使用权。若遇到国家城市规划动迁，甲、乙方共同参加洽谈，甲方享受因拆迁所获得的全部财产补偿权益的百分之四十。第七条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起即刻生效，待甲方完全实现其百分之四十份额的拆迁补偿利益后，本协议自动终止……。同日，天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天诚公司现授权本公司范伟东（担任本公司副总经理）先生全权代理一（以）下事宜：1、本公司与佳辉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2、代收前述协议的总货款。3、出具收据并签名等事宜。天诚公司并向佳辉公司出具《收据》2份，其中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18日的收据内容为，本公司截止至今日已经收到佳辉公司（《合作协议书》，2011年9月15日签订）价款325万元。特立此据为证。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18日的收据内容为，本公司今收到佳辉公司（《合作协议书》，2011年9月15号签订）即65万元，至此，《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总价款已进（经）履行完毕。
原审审理中，佳辉公司陈述《合作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及2份《收据》实际为2011年底后补形成，落款时间不同是因为按照商谈协议的时间及实际收款时间进行落款，《授权委托书》是佳辉公司打印，打字时把范传东错打成范伟东。
原审法院查明，上述《合作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及2份《收据》均由范传东代表天诚公司签订或出具，并加盖有天诚公司公章。据证人韩挺发、陈贵永、王坤的证言显示，范传东曾系天诚公司实际经营者，负责管理天诚公司业务。原审法院另查明，佳辉公司与天诚公司还曾签订落款时间亦为2011年9月15日的《产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天诚公司将土地使用权，规划建设的厂房、辅助房、设施及部分设备的产权转让给佳辉公司三分之一，合同成交方式为“转让带卖”方式，转让价为325万元，合同款付清后开始生效；佳辉公司每年按土地使用权费的三分之一交付给天诚公司；佳辉公司在使用或出租生产车间两层面积时，必须补给多占用天诚公司325平方米的使用费；天诚公司使用佳辉公司的可使用面积为1，587平方米，必须交付天诚公司使用费，可使用面积（生产车间、职工食堂、综合楼、锅炉房）共计4，762平方米，三分之一的使用权属于天诚公司所有；天诚公司转让前原企业的债权、债务与佳辉公司无关；若遇到国家动迁，双方共同参与洽谈，所有补偿权益的三分之一归佳辉公司所有……。审理中，佳辉公司表示该份合同是与天诚公司方范传东草签的第一份合同，后因双方商议多转让部分产权，故签订涉案《合作协议书》，产权比例增加至40%。
2012年5月16日，范传东曾至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治疗抑郁症，2012年6月4日范传东出院，出院时情况为：“意识清，定向全，仪态整，接触被动，对答切题，未引出语言性幻听，未引出明显错觉，幻觉和感知综合障碍，思维连贯，未及思维内容和思维属性障碍，情绪较前明显好转，意志要求存在，智能可，自知力部分”。2013年5月，范传东曾至山东省德州市立医院精神科进行检查，初步诊断为抑郁症，既往史为“体健”，查体：“意识清，定向全，仪态整，接触被动，情绪低落，兴趣减退，自我评价低，意志要求存在，智能可”。
2013年3月5日，佳辉公司曾向原审法院起诉天诚公司，要求天诚公司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将天诚公司出租协议所涉厂房所得租金100万元中的40%支付佳辉公司。后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合作协议书》无效，驳回了佳辉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佳辉公司与天诚公司对涉案《合作协议书》、《授权委托书》、《收据》中佳辉公司、天诚公司印章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此予以确认。但对其法律效力及所能证明的内容存在争议。对此，第一，上述《合作协议书》、《授权委托书》、《收据》均由范传东代表天诚公司盖章确认。天诚公司抗辩称范传东患有精神疾病，无民事行为能力，且其仅承包天诚公司下属羊绒衫厂，无权代表天诚公司盖章。但是，据天诚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范传东仅曾患有抑郁症，并非会导致其行为能力丧失的严重精神疾病。且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及山东省德州市立医院诊断结果均为“意识清，定向全”。故天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范传东于签订、出具上述材料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盖章行为应属有效。第二，佳辉公司认为范传东有权代表天诚公司，天诚公司则认为范传东仅为下属羊绒衫厂负责人，其加盖公章系盗盖。但据证人证言显示，范传东曾为天诚公司实际经营人，该陈述亦与范传东持有天诚公司公章的事实较为匹配。天诚公司称范传东系盗盖其公章，但天诚公司最迟于2013年3月佳辉公司起诉时即应知晓此事，但至今既未报案公章盗盖事宜，亦未要求范传东对天诚公司承担经济责任，不符常理。故对天诚公司此项抗辩，不予采信，范传东系基于其经营人身份加盖天诚公司公章。第三，本案中，天诚公司称未收到涉案款项。但审理中佳辉公司提供了盖有天诚公司印章的《收据》，部分银行凭证及证人杨西湖、马大卫的证言予以证明。天诚公司仅提出否认的抗辩，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抗辩。相比较而言，佳辉公司的举证更具证据优势。且在商事交易中，公司盖章具有较强的法律效力。综上，对《收据》所载予以确认。第四，从天诚公司提供的证据等情况来看，范传东与天诚公司仍存在密切联系。从举证角度出发，范传东本人到庭对天诚公司证明其所述盗盖、未收款等事宜更为有利。原审法院亦向天诚公司询问其能否通知范传东本人到庭，但最终其出于多方因素考量，未要求范传东到庭陈述。鉴于此，相应不利的举证后果，亦应由天诚公司承担。综上，天诚公司与佳辉公司签订涉案《合作协议书》并收取协议款390万元后，却未按约履行。现该《合作协议书》经法院判决无效，天诚公司应退还佳辉公司该390万元协议款。至于佳辉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约时对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成立均有审查与注意义务，现该协议被确认无效，佳辉公司对此亦有一定过错，故对佳辉公司主张天诚公司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天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佳辉公司返还协议款390万元；二、驳回佳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天诚公司负担。
判决后，佳辉公司提起上诉称：双方当事人对于合作协议书被法院确认为无效合同均存在过错，且天诚公司的过错大于佳辉公司的过错，原审判决利息损失由佳辉公司自行承担，显失公平，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诚公司向其支付利息（其中150万元部分自2011年10月1日计算至2012年8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及该款自2012年8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余240万元自2011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天诚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佳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390万元其未收到，也无证据证明天诚公司已收到，故不存在其向佳辉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
天诚公司提起上诉称：根据佳辉公司的陈述，涉案390万元系由四部分组成：杨西湖2010年上半年至2011年上半年与范传东的150万元借款、马大卫2011年10月14日与范传东的35万元借款、朱学真自2011年5月12日至同年12月6日向范传东转账77.7万元以及李祥自称2011年年底前给范传东现金127.3万元。而该些款项的支付时间均在本案合作协议书签订之前，故该390万元系高利贷借款。同时，原审法院对于390万元的转账、付款等形成过程均未予查明。原审审理中出庭作证人韩挺发、陈贵永与佳辉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根据该两人证言认定范传东系天诚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并负责公司的管理错误。原审法院将范传东因自身疾病无法到庭作证的不利后果归由天诚公司承担亦错误。本案名为合同纠纷，实为借贷纠纷，故不应适用合同法。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佳辉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佳辉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天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中，佳辉公司已提供合作协议书、授权委托书、两份收据及证人杨西湖、马大卫的证言，足以证明佳辉公司向天诚公司支付房款390万元事实成立。另案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天诚公司所称本案为虚假诉讼错误。
二审庭审中，天诚公司申请对2011年9月15日合作协议书甲方乙方印章形成时间、法定代表人签名形成时间及两份收据上天诚公司印章加盖时间、范传东签字时间进行鉴定，欲证明佳辉公司所称付款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后事实不成立。佳辉公司认为天诚公司提出的上述司法鉴定申请与本案账目往来过程无必然联系，本案事实仅需范传东出庭作证即可，本案无鉴定的必要。
本案认为，天诚公司提出的上述司法鉴定申请欲证明之事实，仅系其猜测，并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佳辉公司自认涉案合作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形成时间与两份收据相同，故无法进行相应的比对，且范传东的身份已被出庭的天诚公司原工作人员证实，该鉴定申请也无实际意义，故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合作协议书由佳辉公司和天诚公司分别加盖公司印章，且已有生效判决确认该份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及法律效力。现天诚公司认为合作协议书实质为借款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还对于佳辉公司有无实际向天诚公司支付过讼争390万元，范传东的行为能否代表天诚公司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天诚公司对合作协议书、授权委托书以及两份收据上加盖的该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其主张的范传东承包其公司下属天诚羊绒衫厂该节事实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二审中其也未举证证明其公司的印章为何由范传东持有并加盖在系争的上述证据上；相反，佳辉公司提供了证人韩挺发、陈贵永、王坤等的证人证言，且该些证人亦出庭作证，证明范传东系天诚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而该节事实与授权委托书上列明范传东担任天诚公司副总经理一职能相吻合。因此，本院对范传东系天诚公司实际负责人身份以及加盖有天诚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两份收据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其次，根据授权委托书，天诚公司授予范传东签署合作协议书、代收款项及出具收据并签名的权限。因此范传东收取佳辉公司支付的涉案款项以及出具收据的行为代表天诚公司。根据两份收据，范传东已经确认收到佳辉公司支付的讼争390万元款项，故本院对天诚公司认为其未收到过该笔讼争款项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佳辉公司已向天诚公司支付了讼争390万元款项，因本案合作协议书已被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合同，故天诚公司应向佳辉公司返还该笔款项。天诚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据此要求驳回佳辉公司原审全部诉请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天诚公司是否应承担向佳辉公司支付讼争款项利息损失。本院认为，佳辉公司对本案合作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存在过错，佳辉公司虽然认为天诚公司对此的过错程度大于其，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佳辉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天诚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利辛县佳辉服饰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00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上海天诚羊绒实业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代理审判员 徐进峰
代理审判员 童 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