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仁伟，男，198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委托代理人：陈丽霞，广东德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凤，女，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
委托代理人邹银辉，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贺晓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燕鸣，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晁代同，男，196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上诉人孙仁伟因与被上诉人李秋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晃代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30日21时08分许，孙仁伟醉酒（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25.9mg／100ml）驾驶粤TXH9**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火炬开发区会展大道由东利村往张家边方向行驶，途经开发区会展大道会展中心对开路段时，遇行人李秋凤由左往右横过公路，双方避让不及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李秋凤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2年10月12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火炬开发区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2）第B000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仁伟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醉酒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李秋凤横过道路时不确认安全后通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孙仁伟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李秋凤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李秋凤遂于2014年1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由孙仁伟、晁代同赔偿李秋凤各项费用共计65615.79元；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支付李秋凤110000元；由孙仁伟、晁代同、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李秋凤在事故中受伤，于事故次日到中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10月24日办理出院手续，共住院23天。出院医嘱：休息1个月等。2012年11月23日，中山市中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证实李秋凤休息14天等。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1月8日，中山市中医院出具的疾病建议书，证实李秋凤休息小计42天等。2013年11月1日，李秋凤又到中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1月8日办理出院手续，共住院7天。出院医嘱：休息1个月等。2013年12月25日，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李秋凤的损伤构成一个九级、一个十级伤残。因此，李秋凤于2012年9月30日21时08分许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受到如下损失：1.医疗费40437.20元（按实际医疗发票计算）；2.误工费16060元（以李秋凤平均工资3300元／月计算误工146天）；3.护理费2400元（按80元／天计算住院护理3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按50元／天计算住院30天）；5.伤残赔偿金126952.18元（以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珠海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78.21元／年计算20年，以一个十级、一个九级伤残计算21%）；6.被抚养人生活费43351.13元［抚养李秋凤的父亲李某某，1951年9月29日出生，至定残之日起需抚养18年，以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458.56元／年计算，李秋凤承担1／4。抚养李秋凤的儿子云某乙，2010年11月14日出生，至定残之日起需抚养15年，以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计算，李秋凤均承担1／2。抚养李秋凤的儿子云某甲，1997年1月10日出生，至定残之日起需抚养2年，以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458.56元／年计算，李秋凤均承担1／2。均以一个十级、一个九级伤残计算21%，即（7458.56元／年×18年×21%×1／4）＋（22396.35元／年×15年×21%×1／2）＋（7458.56元／年×2年×21%×1／2＝1028.54元，按李秋凤诉求计算）＝43351.13元］；7.伤残鉴定费1500元（按实际发票计算）。其中，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已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孙仁伟已支付了交通事故赔偿款35900元，李秋凤在本次事故中还产生了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损失。
又查：粤TXH9**号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晁代同，孙仁伟借用晁代同所有的粤TXH9**号小型普通客车使用时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粤TXH9**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未投保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约定，其中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车辆粤TXH9**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故其应首先在交强险各限额内向受害第三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因孙仁伟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应由其承担80%民事赔偿责任。晁代同作为车辆粤TXH9**号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对本次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对孙仁伟的侵害行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晁代同承担其中的30%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李秋凤在本次事故中还产生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该二项费用应根据李秋凤的受伤程度、治疗时间、伤残等级等综合予以考虑，据此，酌定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为宜。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的情况，对李秋凤的损失、各原审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确认为：1.医疗费4043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共计41937.20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故应先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按限额赔偿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31937.20元，由孙仁伟承担80%，即25549.76元，由晁代同承担其中的30%，即7664.93元，故孙仁伟实应承担17884.83元。2.误工费16060元、护理费2400元、伤残赔偿金126952.1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3351.13元、伤残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01063.31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故应先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按限额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91063.31元，由孙仁伟承担80%，即72850.65元，由晁代同承担其中的30%，即21855.20元，故孙仁伟实应承担50995.45元。综上，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李秋凤交通事故赔偿款为120000元。孙仁伟应赔偿给李秋凤交通事故赔偿款为68880.28元。晁代同应赔偿给李秋凤交通事故赔偿款为29520.13元。其中，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孙仁伟已支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35900元应予以扣减，即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实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李秋凤交通事故赔偿款为110000元。孙仁伟实应赔偿给李秋凤交通事故赔偿款为32980.28元。关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是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经查，孙仁伟因醉酒驾驶机动车，构成危险驾驶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而李秋凤是因交通事故肇事致其人身损害，孙仁伟非因交通事故被追责，符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条件，故该诉求予以支持。关于李秋凤诉求营养费的问题，经查，李秋凤没有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证实其确需补充营养的证据，故该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给李秋凤。二、孙仁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32980.28元给李秋凤。三、晁代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9520.13元给李秋凤。四、驳回李秋凤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2元，由李秋凤负担70元（李秋凤已预交3812元）；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2387元；由孙仁伟负担715元；由晁代同负担640元（案件受理费由孙仁伟、晁代同、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支付上述赔偿款项时一并迳付给李秋凤，原审法院不作退费处理）。
孙仁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认定错误，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比例偏高。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3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处理交通事故的重要证据，但不是民事责任的划分标准。在此次事故中，孙仁伟与李秋凤都存在过错，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孙仁伟虽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判决孙仁伟80%的赔偿比例过高，孙仁伟根据客观事实情况应承担60%赔偿责任。第二，误工费16060元计算错误，李秋凤是否上班没有查清。李秋凤在一审提交了收入证明、劳动合同和单位的营业执照，孙仁伟提交了中山市西区友帮劳保用品批发部的机读档案材料，证明该批发部是在2012年6月11日才成立的，而李秋凤的劳动合同在2012年5月1日就签订了，而此时该批发部尚不具有用工资质，故上述劳动合同是无效的，不能作为李秋凤有工作的证明，而该批发部开具的“工作与收入证明”也不能作为认定李秋凤有收入的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全部采信李秋凤的证据，并支持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第三，李秋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已经在中山居住一年以上，不能适用城镇标准，应适用农村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第四，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本案孙仁伟已经因为此次醉酒驾驶行为被判处拘役二个月，已经为此次行为付出了代价，不应当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并不充分，不管是危险驾驶还是交通肇事，都是同一个行为，同一行为不应受到两次以上的惩罚，因此，一审法院判处孙仁伟支付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的各项计算标准适用法律错误，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该以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371.70元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以2012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来计算。根据《2012年广东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的规定，从2012年5月30日零时起至2013年5月29日24日时所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均按该标准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2年9月30日，理应适用该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以《2013年广东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来计算各项赔偿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由李秋凤、晁代同、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秋凤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第一，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第二，对于误工费的计算，一审法院是依据李秋凤提交的充分证据予以认定，合法合理。第三，李秋凤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一审时也提交了充分的证据。第四，李秋凤的精神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晁代同、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而未到庭，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另查明：原审期间，李秋凤提交由中山市西区友帮劳保用品批发部（以下简称友帮批发部）出具的《工作与收入证明》，证明其于友帮批发部任职，月均收入约为3300元，并提交与友帮批发部签订的劳动合同予以佐证；劳动合同约定李秋凤工作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5年5月1日止。孙仁伟不确认李秋凤主张的工作及工资情况，并提交了友帮批发部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证明友帮批发部于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的时间是2012年6月11日。李秋凤对劳动合同期限问题解释称，其于友帮批发部登记成立之前已在该企业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二、误工费的计算是否正确；三、精神损害赔偿应否支持；四、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是否错误。
关于焦点一。本案为机动车和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审法院基于机动车一方有醉酒驾驶及未安全驾驶的重大过错而仅减轻肇事机动车一方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故孙仁伟主张调整赔偿责任比例的上诉意见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李秋凤于本案诉讼中提交了《工作与收入证明》及劳动合同，能够相互印证，已就其主张的工资标准完成举证义务，孙仁伟虽然持有异议，但其提交的证据仅可证明李秋凤签订的劳动合同可能存有效力瑕疵，而劳动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范畴，不影响劳动关系的事实判定，且企业于工商登记成立前先行运营不悖常理，故孙仁伟所持异议不足以反驳李秋凤所举证据，原审法院因此采信李秋凤主张的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孙仁伟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免除其侵权行为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而且危险驾驶罪惩罚的是其危险驾驶行为，并不涉及其交通肇事行为及损害后果，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二次惩罚，故孙仁伟以已被刑事追究为由主张免除精神损害赔偿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二十八条和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原审法院按原审庭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3年的相关计算标准来本案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并无不妥，孙仁伟请求按照2012年的标准进行计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2元，由孙仁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