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景鑫。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
上诉人周景鑫、黄文洁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0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景鑫及其与黄文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栾某，被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以下简称仁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童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患者黄某，男，1938年12月21日生。周景鑫、黄文洁分别系黄某的妻子和女儿。2004年5月6日患者因“右上腹隐痛不适8年”前往仁济医院住院治疗。据住院病案记载：既往有丙型肝炎史，2003年有消化道大出血伴肝性脑病史。入院时查体：神志清，精神可，皮肤巩膜无黄染，心肺正常，全腹平软，未及明显包块，压痛（-），肝脾肋下未及，肝区叩击痛（±），肠鸣音不亢进。入院后诊断：乙肝后肝硬化，门脉高压，脾功能亢进。5月7日彩色B超检查提示：肝硬化，脾肿大，门脉宽，胆囊炎，胆结石。查血常规白细胞：1.9×109／L（参考值：4.0～10.0×109／L），血红蛋白80g／L（参考值：125～175g／L），血小板计数：93×109／L（参考值：100～400×109／L），凝血酶原时间13.4秒（正常参比11.3秒），白蛋白42.2g／L（参考值：35～55g／L），血钾2.9mmol／L（参考值：3.5～5.5mmol／L）。5月12日心脏超声检查报告：二尖瓣风湿样改变；轻度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少量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瓣关闭不全。5月13日在全麻下行贲门周围血管离断术＋脾肾分流术、术中见“肝脏弥漫性结节性肝硬化，脾脏肿大，20×15×8cm3，脾静脉直径2.0cm，腹腔内约150ml淡黄色腹水，腹腔内脏表面血管扩张，胃小弯侧食道下端静脉曲张明显，侧枝循环形成”。术中门脉压力初始测量值为31mmHg，分流后为18mmHg，吻合口直径2cm。术后予以抗感染、止血、护肝、支持等治疗。5月18日病理报告提示：慢性淤血性脾肿大。5月22日（术后第9天）患者晨起出现神志不清，与之交流无反应，但能正常进食。急查血氨99.8umol／L（参考值：10～47umol／L），考虑肝性脑病，予加强抗感染，谷氨酸钾、谷氨酸钠、精氨酸、支链氨基酸、雅博司等保肝处理。5月23日患者神志好转，逐渐清醒。5月24日8时患者神志已清醒。5月31日复查血氨38.3umol／L。6月4日复查超声提示：少量腹水，左侧膈下包裹性积液。当即行膈下包裹积液穿刺，抽出淡黄色液体约40ml。6月7日复查肝功能指标基本正常。治疗至6月10日患者出院。出院时查体：神志清，气平，心肺正常，全腹平软，无压痛反跳痛，肝区叩击痛（—），腹部切口已愈合。
2004年6月30日患者因“神志不清1天”入住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诊断：肝性脑病，乙肝后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脾切除术后。予以抗昏迷、保肝、支持、抗感染治疗。至7月13日患者出院。出院时神志清，无头昏不适，一般情况可。出院后患者在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门诊随访治疗。其后出现反复，病情渐加重，患者于2007年3月27日死亡。为此周景鑫曾于2010年8月诉至法院，后因故撤回起诉。后周景鑫、黄文洁认为患者死亡系仁济医院脾肾分流术不当造成，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仁济医院赔偿其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
本案在原审诉前调解过程中，经周景鑫、黄文洁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黄某住院病史中的《授权委托书》（检材1）上的“黄某”签名及《上海第二医科大学附属仁济医院普外科术前（操作前）同家属谈话记录单》（检材2）上的“同意”字迹和“黄文洁”签名是否黄文洁所写进行笔迹鉴定。2013年1月8日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2）技鉴字第1259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检材1上需检的“黄某”签名，检材2上需检的“同意”字迹和“黄文洁”签名均是黄文洁所写。
此外，本案在诉前调解过程中，经周景鑫、黄文洁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市青浦区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争议进行鉴定，结论为：黄某与仁济医院医疗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分析意见为：1、患者术前诊断为丙型肝炎、肝硬化、门脉高压、脾肿大伴脾功能亢进，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2、采用脾切除术、脾肾静脉分流术加喷门周围血管离断术，手术方式符合手术治疗原则。3、术后发生肝功能衰竭、肝性脑病，最终死亡，与患者病情进展等多方面原因有关，与医方的治疗方式无因果关系。4、手术治疗前医方与患者家属沟通上有一定的欠缺，病史记录等文字工作有不足。
后经周景鑫、黄文洁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争议进行复核鉴定，结论为：黄某与仁济医院医疗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分析意见为：2004年5月6日患者因“丙肝肝硬化，门脉高压，脾亢”入住仁济医院。5月13日行手术治疗。术后发生肝性脑病。经治疗至6月10日出院。出院后患者病情反复，于2007年3月27日死亡。专家组综合分析认为：1、诊疗方面：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患者既往有食道静脉破裂出血和肝性脑病史，本次因丙肝肝硬化、门脉高压症入院，医方的诊断正确，有手术适应症。2、手术方式：门脉高压症的手术方式有多种，医方选择采用的脾切除＋门静脉断流＋脾肾分流术，是可供选择的手术方式之一，患者无手术禁忌症，手术操作过程未发现有违反医疗规范之处。3、预后因素：患者经外科手术后未再发生上消化道出血，表明手术效果确切。本次手术仅是门静脉高压治疗的补充手段之一，不能解决肝硬化功能失代偿问题。术后再次发生肝性脑病，在现有医学条件下尚难以完全避免。4、死亡原因：患者丙肝后肝硬化，术后持续性肝功能衰竭、肝性脑病史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5、医疗缺陷：实施断流＋分流手术风险较大，医方虽有术前告知，但就手术方式与患方的沟通和记录有不完善之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黄某到仁济医院就诊，仁济医院作为专业诊疗机构，其医师在履行诊疗义务时应当尽到医师应尽的审慎的注意义务，该注意义务通常表现为法律、规章所规定的具体医疗行为的操作规程、医界的诊疗规范及当时当地的医疗水准。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行为是否适当的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部门即医学会做出公正鉴定。本案医疗争议经区、市医学会鉴定，结论为不属于医疗事故。仁济医院对患者实施的断流＋分流手术风险较大，医方虽有术前告知，但就手术方式与患方的沟通和记录有不完善之处，存在医疗缺陷。虽然这与患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会导致患者对医院诊疗活动产生合理怀疑，引发医患纠纷，故仁济医院应予适当补偿并承担鉴定费较为合理。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驳回周景鑫、黄文洁的诉讼请求；二、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周景鑫、黄文洁1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周景鑫、黄文洁负担；鉴定费11，000元（周景鑫、黄文洁已预交7，500元、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已预交3，500元），由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周景鑫、黄文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周景鑫、黄文洁上诉称，仁济医院违反医疗卫生法律法规，采取未经患者、患者家属同意的诊疗措施，造成患者伤害，并加速患者的死亡。另外，涉案鉴定不顾客观事实，缺乏公信力。原审法院依据错误的鉴定结论所作的判决不当。
被上诉人仁济医院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过失以及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本案经本市两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法定机构医学会鉴定，均明确被上诉人对患者的诊断正确，手术有适应症。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丙肝后肝硬化，术后持续性肝功能衰竭、肝性脑病所致。虽然上诉人对涉案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并未就涉案鉴定存在诸如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同时，原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告知沟通不够充分等不足的情况，确定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一定的补偿已经考虑了本案的具体情况。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能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上诉人周景鑫、黄文洁共同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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