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3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华鹊，女，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子财，男，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航，浙江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丹，女，199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向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娜，浙江拓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浙江拓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尧明，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耀，男，195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系宋尧明表哥。
上诉人林华鹊、陈子财因与被上诉人赵丹、原审被告宋尧明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17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华鹊、陈子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丹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其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赔偿赵丹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作为销售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或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或供货者。本案产品的缺陷是宋尧明生产的液化气减压器漏气，该缺陷与其无关。其销售宋尧明生产的产品没有任何过错。相反，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正是其不需承担责任的依据。二、被扶养人赵淑芹自身有养老金，有生活来源，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三、一审认为赵丹伤残等级六级，没有生活工作能力错误。赵丹对事故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四、住宿费依据不足。
赵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一、林华鹊、陈子财称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销售者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或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或供货者，系对法律规定的误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销售者有先行赔偿义务。侵权责任法立法目的是为了维护被侵权人的权益，明确了销售者对被侵权人的赔偿义务。涉案产品系宋尧明未经相关部门许可私自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林华鹊、陈子财明知宋尧明无相应的生产资质，仍向宋尧明采购产品，未对销售产品是否合格进行严格审核，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林华鹊、陈子财、宋尧明对其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正确。2、关于被扶养人的生活费问题。赵淑芹虽然有退休收入，但该收入是基于多年的工作福利待遇及缴纳的社会保障，社会保障制度不能成为侵权人拒赔的理由。赵丹与赵淑芹之间的事实收养关系成立，赵丹是赵淑芹唯一的扶养人，且事故发生时，赵淑芹年满60周岁，应当认定为已丧失劳动能力人员。被扶养人生活费本应是受害人赵丹正常收入中的一部分，而丧失部分劳动能力导致赵丹收入减少，从而间接损害了赵淑芹的利益。该部分利益的减少与被扶养人是否享有养老金无关。实际上，赵淑芹的退休金收入在一千元左右，根本无法满足日常生活开支。现赵丹又因受伤导致残疾，其工作与生活都受到了重大影响，一审判决支持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三、针对房屋租金问题。一审判决已排除其提供的仅有收据的住宿登记证明及租房合同承租人并非赵丹本人的部分租金，支持部分仅为赵丹后续治疗而在杭州租赁的房屋租金，系合理且必要的开支。
宋尧明述称，一、认可林华鹊、陈子财主张部分费用应予以剔除的上诉理由，对其他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其不予认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不足。
赵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华鹊、陈子财、宋尧明赔偿赵丹医药费730813.13元，残疾器具费550元，交通费3395.7元，陪护费15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50元，住宿费62078.2元，残疾赔偿金62779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2506.5元，误工费19423.04元，营养费16560元，护理费27600元，鉴定费4100元，精神损害赔偿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丹与案外人李常鑫系朋友关系。林华鹊、陈子财系夫妻关系。2017年6月24日，案外人李常鑫通过淘宝网“禾天下厨房生活馆”网店购买燃气灶产品，随产品赠送液化气调压器、连接软管等配件。2017年7月15日上午7时30分左右，赵丹在使用该燃气灶产品烧饭的过程中，厨房发生液化气爆燃，导致赵丹大面积烧伤。事故发生后，赵丹被送往义乌市中心医院治疗，后转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现仍需继续治疗。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确认赵丹因液化气爆炸至火焰烧伤构成六级伤残。2017年7月15日，浙江省义乌市燃气管理处根据义乌市110应急联动指令，前往事故现场进行勘察，发现事故现场的液化石油气调压器存在明显漏气情况，事故发生原因系泄漏出的液化石油气在厨房空间内集聚，达到一定浓度后遇明火或火花导致燃爆。发生爆燃的原因系液化石油气调压器存在明显漏气的情况，导致爆燃。另查明，该产品系宋尧明生产。淘宝网“禾天下厨房生活馆”网店系林华鹊、陈子财共同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赵丹因液化气爆炸至火焰烧伤具体损失情况，其二、林华鹊、陈子财是否应对赵丹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司法鉴定意见，确认赵丹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根据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赵丹两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基本符合损伤的诊疗原则，故对两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均予以认定。另外，根据该鉴定意见，其余医疗费的合理性无法审查，但根据赵丹的伤情，其除去两次住院治疗外，其仍需大量的辅助治疗，势必会产生相应的医疗费用，故对其余医疗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截止至2018年1月29日，赵丹医疗费共计730813.13元。后续治疗费暂未产生，不予确定，赵丹可日后另行主张。二、残疾赔偿金：被侵权人部分：38529元×20年×50%＝3852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赵丹系弃婴，自幼由案外人赵淑芹扶养人长大，双方虽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但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赵丹对赵淑芹有抚养的义务，故确定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5527元×19年×50%＝242506.5元。综上，残疾赔偿金总额为627796.5元。三、误工费：105.56元×184天＝19423.04元。四、护理费：根据赵丹提供的陪护费发票，其住院期间产生的陪护费共计15312元，该部分费用应确定为赵丹的损失。另外根据鉴定机构确定的护理期确定赵丹的护理费为15312元＋150元×97天＝29862元。五、营养费：90元×184天＝16560元。六、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赵丹病情需要，其花费550元购买轮椅系合理支出，对该笔费用予以确认。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50元×86天＝4330元。八、交通费：转院交通费用1900元，市外交通费用据实、凭据共计1495.7元，共计3395.7元。九、住宿费：赵丹前往上海治疗期间产生的住宿费441元，予以确认。赵丹因爆炸导致大面积烧伤，生活不能完全自理，需人陪伴，故赵淑芹在杭州陪护赵丹期间产生的住宿费53515.2元，应视为赵丹因伤造成的损失。赵丹主张的其他住宿费用无相关事实依据，不予认定。十、鉴定费：4100元。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赵丹因煤气爆炸，导致全身多处大面积烧伤，对其精神上带来的创伤极大，故确认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综上，赵丹因液化气爆炸至火焰烧伤具体损失共计：1515786.57元。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宋尧明未经相关部门许可，私自生产存在缺陷的液化器调压器产品，导致赵丹在使用过程中遭受损害，其应对赵丹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林华鹊、陈子财系本案讼争缺陷产品的销售者，其在销售过程中明知宋尧明无相应生产资质，仍向宋尧明采购问题产品，应对赵丹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赵丹诉请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林华鹊、陈子财、宋尧明的抗辩，无相关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华鹊、陈子财、宋尧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赵丹各项损失共计1515786.57元；二、驳回赵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16元，保全费5000元，由赵丹负担95元，由林华鹊、陈子财、宋尧明负担14221元。鉴定费700元，由林华鹊、陈子财负担。
二审中，宋尧明未提供证据。林华鹊、陈子财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照片二张，用以证明宋尧明生产的产品外包装载有厂名、电话、商标、质量安全标志，其不明知宋尧明无相应生产资质。在销售过程中，一般销售者不会去了解产品内在资质。从产品表面来看，减压阀注有许可证号，其已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在销售过程中没有过错，对产品缺陷的产生更没有过错；
证据2、网页截图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网上相关报道显示赵淑芹是赵丹的二姑，月收入有2000元，与赵丹陈述赵淑芹只有1000元养老金的陈述不符；
证据3、关于卖家平台网页的电脑截图打印件共6页，用以证明本案所涉产品的经营者是林华鹊，与陈子财无关。
赵丹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能从照片上看出形成时间及是否与本案产品相关。即使照片真实，也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林华鹊、陈子财的证明目的。销售者对自身销售产品应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减压阀要经过相关的资质才能生产，林华鹊、陈子财认为销售者一般不会去了解产品本身的内容，足以说明林华鹊、陈子财在销售涉案产品时未对产品履行审核义务。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筹款目标是100万元，该报道称一天之内网友和校友捐款180万元，与事实不符。且即使捐款有180万元，也不影响林华鹊、陈子财的赔款义务。关于其二姑月收入2000元也与事实不符，其二姑基本处于没有收入的状态，且要照顾赵丹的生活、换药等，根本无法有其他收入。赵丹与赵淑芹的收养关系登记为姑侄关系，是为了不影响赵淑芹结婚，但事实上赵淑芹收养赵丹后未结婚生子，现赵丹是赵淑芹唯一的扶养人。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林华鹊、陈子财的证明目的。其在一审中曾提供编号为（2017）浙义证民内字第10066号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载明案外人庄欣磊向涉案店铺购买产品时，发货人显示为陈子财，足以证明陈子财与林华鹊系共同经营涉案店铺，且两人为夫妻关系。
宋尧明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缺乏真实性，林华鹊、陈子财在一审中提供证据8、证据9，可以证明宋尧明提供的包装为废弃纸箱，没有使用照片中所显示的纸箱。证据2、证据3，其不清楚。
赵丹提供了情况证明七份，用以证明赵淑芹系赵丹被扶养人的事实。
林华鹊、陈子财发表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
宋尧明发表质证意见：收养赵丹的时间在1993年9月20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时间为1992年4月1日，该法实施后发生的收养行为就不存在事实收养关系，故该证据没有法律效力。
本院认证意见：林华鹊、陈子财提供的证据1，从照片显示的内容来看，液化石油气调压器的产品包装上未有生产厂名和厂址，而对外包装箱上所载的“慈溪市明磊阀门厂”，林华鹊、陈子财自认对是否存在该厂未进行核实，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林华鹊、陈子财对其购进的产品尽到检查验收义务。证据2，赵丹对该网上报道的部分事实不予认定，故本院将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证据3，案涉淘宝商铺所绑定的支付宝账号虽为林华鹊，但网店由谁经营，应结合产品购入、销售等行为综合予以认定。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林华鹊、陈子财欲证明案涉产品销售与陈子财无关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赵丹提供的该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院对赵淑芹系赵丹被扶养人的待证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系林华鹊、陈子财是否为案涉产品责任赔偿主体的问题。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林华鹊、陈子财对购进产品所标识的厂名是否真实存在，生产许可证是否有效，未进行检查核实。因销售者疏于检查验收，导致案涉缺陷产品出售给赵丹，造成的损害后果，销售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之规定，生产者和销售者对外向被侵权人所承担责任的归责事由均为无过错责任，即两者对被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不以其存在过错为前提，这也是为了更好的保障被侵权人的合法权利。因此，林华鹊、陈子财未提供证据证明赵丹烧伤系自身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其作为案涉产品的销售者应对赵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赵丹因案涉事故受伤致残，其被扶养人赵淑芹在其定残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丧失劳动能力。林华鹊、陈子财虽认为赵淑芹每月享有养老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养老金金额已能满足赵淑芹的生活所需，故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2506.5元并无不当。另，对有相应合同、收款收据的合理住宿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亦无不妥。综上所述，林华鹊、陈子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2元，由林华鹊、陈子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范继军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祝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