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素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宇波，浙江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县波。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翁飞君。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海能，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翁学武。
上诉人邱素雅为与被上诉人朱县波、翁飞君、翁学武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4）舟定临商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素雅的委托代理人胡宇波，被上诉人朱县波、翁飞君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海能，被上诉人翁学武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翁飞君、翁学武系姐弟关系，朱县波系翁飞君、翁学武的姑父。2014年4月30日之前，朱县波向包括邱素雅在内的多人借款至少3991250元，其中向邱素雅借款1590000元，上述债务均未设立担保。2014年4月30日，朱县波将其于2011年11月14日购得的车牌号为浙L×××××，车辆识别代码为WBAKB4108BC923575，发动机号为14727825N54B30A的宝马牌轿车转移登记至翁飞君名下，转移登记后，该车的车牌号变更为浙L×××××。朱县波、翁飞君、翁学武均述称三人之所以合意将该车进行转移登记，是因朱县波在车辆转移登记日前，向翁飞君负有44万元的债务，向翁学武负有40万元的债务，朱县波为清偿该84万元债务，故将其所有的浙L×××××号宝马牌轿车转让给了翁飞君、翁学武。
另查明，2013年9月25日，翁学武向朱县波的银行账户汇付了368000元款项。截至原审第二次开庭前，该院已经受理了十件以朱县波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执行标的总金额为8718651.11元，其中五件已经以和解方式结案，涉案标的总金额为3477162.93元，另有四案以程序终结方式结案，涉案标的总金额为2741488.18元。2014年4月30日以后，朱县波已无能力向各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清偿全部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邱素雅主张朱县波将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翁飞君名下的行为应当予以撤销，并提出了两类事实主张。一、朱县波在向邱素雅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车辆给第三人，导致其无法清偿向邱素雅所负的债务，该转让行为应予撤销；二、即使朱县波和翁飞君的抵债行为成立，朱县波的行为也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该抵债行为也应予以撤销。就邱素雅提出的上述事实主张，评判如下：
朱县波与翁学武均陈述，朱县波在涉案车辆转移登记前向翁学武负有40万元的债务。为此，朱县波提供了《公证书》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予确认并采纳为本案证据。《公证书》显示翁学武与其妻子陈和芬因向案外人张家汀借款，三人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翁学武、陈和芬向张家汀借款40万元，两借款人自愿将其所有的坐落于舟山市普陀区的一处房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日，翁学武收到了40万元款项并将该笔款项中的368000元汇付给了朱县波。朱县波主张翁学武出借予其的借款金额与其实际收到的368000元金额之间存在的32000元差额，该差额为预先扣除的利息和支付给介绍人的好处费。经审查认为，上述两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足可以证明朱县波向翁学武借款的事实。
朱县波与翁飞君均陈述，朱县波在案涉车辆转移登记前向翁飞君负有44万元的借款债务，并提供了一份结婚证原件、一张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10日的借条原件和一份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原件。结婚证显示翁飞君与袁陆系夫妻关系，借条则显示朱县波向翁飞君、袁陆出具过一张载明借款金额为37万元的借条，而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则可证明袁陆的银行账户在2012年9月30日曾取款245000元。上述三份证据结合起来可以证明朱县波向翁飞君和袁陆举债具有较大可能。
因朱县波、翁飞君、翁学武均主张翁飞君接受车辆转移登记的目的在于抵偿朱县波向翁飞君、翁学武所负的债务，该车辆转移登记的法律效力归于翁飞君、翁学武两人，故朱县波将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翁飞君名下的行为并非无偿行为。在朱县波非系无偿转让案涉车辆的情形下，邱素雅应举证证明案涉车辆在转移登记之日即2014年4月30日的实际价格，以证明其所提出的“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的事实。邱素雅主张案涉车辆在转移登记时的价格为130万元，并提供了一张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该发票载明的金额为130万元，邱素雅主张该金额即为案涉车辆在转移登记时的价格。因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载明的金额仅为交易双方确认的车辆交易价格，并不能作为认定车辆实际价格的依据，故邱素雅提供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在转移登记时的实际价格。对此，邱素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提出的朱县波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车辆的事实，故对邱素雅提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该条文适用于债务人在清偿债务时财产抵押的行为，而非以物抵债行为。综合本案证据，朱县波就案涉车辆所实施的行为应为以物抵债行为，而非财产抵押行为，故该条文不能适用于本案。因此，《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不能作为邱素雅主张撤销朱县波车辆转让行为的法律依据。综上，邱素雅要求撤销朱县波转让案涉车辆行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其本案诉讼请求应全部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同法民共和国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邱素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邱素雅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邱素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翁飞君与朱县波间37万元借款关系不真实，借条系虚构，银行取款凭证是为了构成借款数额而拼凑起来的。原审认定37万元借款成立完全错误。2、翁学武与朱县波间40万元借款存在虚构且重大的瑕疵和疑问，证据间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据间存在矛盾。3、原审时上诉人提交了向交警支队车管所调取的涉案车辆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该证据可证明涉案车辆转移时评估价格为130万元，翁飞君、翁学武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取得涉案车辆，符合撤销权要件。但原判却认为上诉人还应举证该车辆转移时的价格，没有法律依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车辆受让系善意取得的事实没有达到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4、原判对《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理解适用及对该法律条文作限制性、狭义解释是错误的。5、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翁学武为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翁飞君与朱县波聘请同一个代理人，导致对案件陈述口径同一，存在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混淆本案事实情况；原审允许同一人代理翁飞君、朱县波出庭应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翁飞君、朱县波共同答辩称，朱县波与翁飞君、翁学武间借款是真实发生的，原审法院追加翁学武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二手车销售发票不能真实地反映涉案车辆过户时的实际价格。《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不适用本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翁学武答辩称，原判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邱素雅上诉称翁飞君、翁学武与朱县波间借款关系不真实，借条系虚构，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3年9月25日，翁学武向朱县波汇款368000元，朱县波认可借款金额为40万元，另32000元作为利息和支付给介绍人的好处费由翁学武扣除。2012年9月30日，翁飞君支取了大额存款；同年10月10日朱县波向翁飞君出具了金额为37万元的借条；2014年4月30日，朱县波与翁飞君、翁学武签订协议确认：朱县波于2012年9月向翁飞君借款37万元、2013年6月借款3万元、2013年11月借款4万元，共计向翁飞君借款44万元。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翁飞君、翁学武原审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证据间有较紧密的联系，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上述证据对翁飞君、翁学武与朱县波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具有证明力，可认定翁飞君、翁学武支付了一定对价后获得了涉案车辆，朱县波也不是无偿转让涉案车辆。
2011年11月14日，朱县波以118万元的价格购得车牌号为浙L×××××的宝马小轿车一辆。按车辆使用折旧的一般规律，该车在使用近两年半后其实际价格应有较大幅度的贬损，但2014年4月30日，朱县波转让该车时提交的由舟山市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出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所载交易价格为130万元。经核查，该价格并非舟山市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经评估后认定的价格。二手车交易金额高于新车的售价，显然有违常理。参考宁波市平泰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2014年10月30日出具的《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确定的该车评估价格，原审认定“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载明的金额仅为交易双方确认的车辆交易价格，并不能作为认定车辆实际价格的依据，邱素雅提供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在转移登记时的实际价格”应为正确。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翁飞君、翁学武支付的对价明显低于涉案车辆转让时的实际价格，邱素雅主张朱县波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车辆，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撤销朱县波该转让行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的实质是对事后抵押效力的确认，解决的是抵押权效力问题。本案中朱县波以涉案车辆直接抵偿其对翁飞君、翁学武所负的债务，并非是设定抵押，故该法律条文不适用于本案，也不能成为邱素雅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追加翁学武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二审期间，翁飞君、翁学武、朱县波均到庭陈述案件事实，表达自己的意见，参加诉讼。翁飞君、朱县波委托同一名律师代理诉讼，该行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至于该律师执业行为是否违反律师执业道德或竞业禁止规定，上诉人可向律师管理部门反映，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邱素雅的上诉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邱素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赵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