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福想，住广东省台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炎齐，住广东省台山市。
前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励君，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联现，男，196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静玉，住址。
前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世清，广东时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福想、陈炎齐因与被上诉人赵联现、周静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5）江台法海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6月12日，苏福想、陈炎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赵联现、周静玉连带返还94714元给苏福想、陈炎齐并承担案件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苏福想、陈炎齐由于合伙承包位于台山市海宴镇澳村双石村、墩寨村的岭背鸡仔尾处鱼塘从事养殖业，自2012年7月份起向赵联现、周静玉经营的海宴赵联现饲料店购买饲料，货款由苏福想、陈炎齐各自分别多次向赵联现、周静玉现金支付。截至2015年3月底止，经苏福想、陈炎齐与赵联现、周静玉总结算时发现，苏福想、陈炎齐向赵联现、周静玉购买饲料总价款为1379006元，但苏福想、陈炎齐合共向赵联现、周静玉支付货款1473720元，实际多支付了94714元。苏福想、陈炎齐经多次索还未果。诉讼过程中，苏福想、陈炎齐将诉请返还的金额变更为88614元。
赵联现、周静玉在答辩期限内没有作出书面答辩，但在庭审中认为：1、本案应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属不当得利纠纷。2、赵联现、周静玉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诉讼主体应是“台山市海宴镇兴顺饲料店”。3、苏福想、陈炎齐与“台山市海宴镇兴顺饲料店”的买卖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已于2015年3月2日结算而归于消灭。苏福想、陈炎齐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联现未取得“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工商营业执照，便以“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的名义对外销售饲料，虽后于2011年12月5日向台山市工商局申请设立“台山市海宴镇兴顺饲料店”，但还多次以“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的名义向苏福想、陈炎齐销售饲料至今。
苏福想、陈炎齐在经营养殖生意期间，先后多次向赵联现赊购饲料，由赵联现向苏福想、陈炎齐送货，并签订《“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实物出库单》或《送货单》，约定：“凡养殖场客户欠赵联现店饲料款，如停止用料，应在15天内付清欠款。超期每天加收2%滞纳金收取，如停料30天无法付款，本店有权冻结一切财产”的内容，苏福想、陈炎齐收货后，先后多次向赵联现支付货款，由周静玉出示《收据》，苏福想、陈炎齐最后一次于2015年3月2日向周静玉支付货款45000元后，在《收据》上注明“桂南鱼塘福想和炎齐之前料款全部结清”的内容。苏福想、陈炎齐主张截至止2015年3月底止共向赵联现赊购饲料169次（其中：2012年度40次、2013年度79次、2014年度50次），合共饲料款1379006元，但其先后32次（其中：苏福想14次、陈炎齐18次）向赵联现、周静玉支付货款共1473720元，多付赵联现、周静玉94714元，向原审法院提供第1、2、3、4、5项证据，在庭审中还提供《结算单》一张，赵联现、周静玉对苏福想、陈炎齐提供的第1、2、3、4、5项证据没有提出异议，但认为苏福想、陈炎齐主张的赊购次数不属实，应是171次（其中：2012年度40次、2013年度80次、2014年度51次），付款合共32次共1473720元无异议，但由于苏福想、陈炎齐除了付合伙饲料款（公款）外还有部分是付其个人的饲料款，况且双方于2015年3月2日结算所有帐目后，将《出库单》和《收据》全部给回苏福想、陈炎齐对帐，所有的《出库单》和《收据》均在苏福想、陈炎齐手上；对苏福想、陈炎齐在庭审中提供的《结算单》有异议，认为没有经双方签名确认，其中有部分内容是苏福想、陈炎齐自行书写，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在庭审中，苏福想、陈炎齐向原审法院多提供一张《“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实物出库单》，共提供《“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实物出库单》或《送货单》原件170单（其中：2012年度40单、2013年度80单、2014年度50单），并以漏算“2013年7月28日赊购货款6100元”，合共饲料款为1385106元，实多付赵联现、周静玉88614元为由，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88614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苏福想、陈炎齐诉请赵联现、周静玉返还多付的饲料款，虽是基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产生，但其请求的标的属不当得利的范畴，故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一、赵联现、周静玉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二、苏福想、陈炎齐诉请赵联现、周静玉返还88614元是否合理的问题。
关于赵联现、周静玉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赵联现未取得“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工商营业执照，便以“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的名义与苏福想、陈炎齐进行销售饲料，虽后于2011年12月5日取得了“台山市海宴镇兴顺饲料店”的工商营业执照，但还是以“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的名义进行销售，苏福想、陈炎齐以“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的实际经营者（即赵联现、周静玉）为当事人提起诉讼，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苏福想、陈炎齐诉请赵联现、周静玉返还88614元是否合理的问题。首先，赵联现、周静玉对苏福想、陈炎齐提供的第1、2、3、4、5项证据无异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其次，依据苏福想、陈炎齐提供的第2项证据中其中2015年3月2日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桂南炎齐交来料45000元”，并注明“桂南鱼塘福想和炎齐之前料款全部结清”的内容），足以证明双方于2015年3月2日经结算后所立此据，苏福想、陈炎齐虽以“桂南鱼塘福想和炎齐之前料款全部结清”的内容为周静玉所立为由不予承认双方之间的帐目已结清，并提供《结算单》一张，但由于该《结算单》没有任何签名确认，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由于该《收据》是苏福想、陈炎齐所提供，其上面“桂南鱼塘福想和炎齐之前料款全部结清”的内容是否是周静玉所立，均不影响其真实性，对该《收据》上的内容，依法应予采信。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苏福想、陈炎齐虽提供了第1、2、3、4、5项证据，但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多付赵联现、周静玉饲料款88614元的事实，应由苏福想、陈炎齐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主张多付饲料款88614元的事实，依法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苏福想、陈炎齐诉请赵联现、周静玉返还88614元，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江台法海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
驳回苏福想、陈炎齐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84元，由苏福想、陈炎齐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苏福想、陈炎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苏福想、陈炎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联现、周静玉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赵联现、周静玉已经确认对苏福想、陈炎齐提供的证据1至4均无异议，则前述证据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苏福想、陈炎齐自2011年6月开始合伙经营水产养殖。2、2012年7月至2014年底苏福想、陈炎齐共向赵联现、周静玉赊购饲料169次，货值1385106元。3、截至2015年3月，苏福想、陈炎齐共向赵联现、周静玉付款1473720元，实际上多付88614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苏福想、陈炎齐已经就多向赵联现、周静玉支付88614元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原审判决认定苏福想、陈炎齐证据不足，于理不合。二、赵联现、周静玉作为饲料批发、零售经营者，其销售对象为不特定多数人，按理应有记账凭证。原审过程中苏福想、陈炎齐向法庭提出申请要求责令赵联现、周静玉提供记账凭证，以便核对《出库单》和《收据》。但赵联现、周静玉以其他理由拒绝。因此，原审法院应当认定苏福想、陈炎齐提供的《出库单》和《收据》内容真实，判令赵联现、周静玉返还88614元。三、原审过程中，苏福想、陈炎齐向法庭提供了《结算单》，其中上半部分结算内容经由周静玉确认为其书写。按照其上内容可以确定自2012年至2014年止，赵联现、周静玉向苏福想、陈炎齐出售的饲料货值1393808元，但苏福想、陈炎齐付款金额却为1473720元，两者相差79912元。上述证据还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苏福想、陈炎齐于2015年3月2日最后一次付款之后，双方曾对此前买卖饲料的货值及已付货款发生过争议，也进行过核对。2、赵联现、周静玉依照其《出库单》进行结算，其实际向苏福想、陈炎齐出售的货物价值1393808元。因此，苏福想、陈炎齐多付货款属实。四、本案中，由于桂南鱼塘是苏福想、陈炎齐共同经营，有关货款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又存在分别向赵联现、周静玉付款，然后再另行结算的情形。苏福想、陈炎齐在2015年才对合伙体进行核对结算。陈炎齐于2015年3月2日向赵联现、周静玉支付货款时，由周静玉向其出具《收据》，并且单方在《收据》上添加结清字样。次日，苏福想、陈炎齐带上《出库单》和《收据》与赵联现、周静玉进行结算之时，周静玉也在《结算单》上半部分亲笔确认历年出售的货款货值，并确认总额为1393808元。只不过因为苏福想、陈炎齐认为赵联现、周静玉出售的货物总值为1388268元，双方为此发生争议，所以才没有达成结算的共识。原审法院仅据2015年3月2日《收据》便认为双方对于此前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从而否定苏福想、陈炎齐多付货款，是违背客观事实的。综上，请求法院改判。
苏福想、陈炎齐在二审阶段为其陈述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5）江台法民一初第350号案件《传票》以及《民事起诉状》各1份。2、《出库单》2份。3、苏福想以《兽药使用记录》纸张记载的买卖记录1份。4、苏福想以《疫病情况记录表》纸张记载的买卖记录1份。上述证据共同证明：苏福想、陈炎齐以个人名义与赵联现、周静玉进行的买卖与涉案争议标的并不相同。而且当事人对此是分开记载核算处理的，这由对方当事人另案起诉本案时所提供的交易单据可见，对于以个人名义买卖的情况，在供货单上特别注明以个人名义买受的情况与涉案单据上载明“桂南”字样明显不同，因此不存在个人交易与合伙体交易之间混淆的情况。
赵联现、周静玉对苏福想、陈炎齐在二审阶段提供的证据认为：1、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苏福想、陈炎齐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是截至2014年的买卖凭据，而该两份《出库单》是在2015年发生的，因此二者无关。苏福想、陈炎齐在主张的证明内容中提出其个人与赵联现、周静玉发生的买卖是各自结算的，而标有“桂南”字样的是合伙体结算，但该证明内容恰好与其一审举证的证明内容自相矛盾。苏福想、陈炎齐应当按照是否标有“桂南”字样的方式对其原审所提供的单据进行区分，亦即系区分个人买卖与合伙体买卖的交易内容及付款情况，否则本案根本无法厘清。2、对于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且该证据也不属于新的证据。
经审查，苏福想、陈炎齐提供的前述证据中，证据1、2与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4属于苏福想自行制作的单据，证据内容并不明晰，且无对方当事人确认，故本院不予采纳。
赵联现、周静玉答辩称：一、苏福想、陈炎齐一直明知赵联现、周静玉是台山市海宴镇兴顺饲料店的投资者，虽然送货单抬头是“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但2012年10月11日的《收据》以及2014年8月8日的《收据》均标明经手人是兴顺饲料店，所以苏福想、陈炎齐对供货方是兴顺饲料店是明知的。赵联现、周静玉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苏福想、陈炎齐的起诉没有事实根据，应当予以驳回。苏福想、陈炎齐在2015年3月2日支付最后一笔货款之时已经结算清楚，并明知“桂南鱼塘福想和炎齐之前料款全部结清”，而且该《收据》是由苏福想、陈炎齐持有并向法庭提交的，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同时苏福想、陈炎齐作为合伙人，其中任何一人对外结算均代表其全体合伙人的结算，该结算单的法律后果应拘束于全部合伙人。故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综上，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赵联现、周静玉在二审阶段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苏福想、陈炎齐在原审及二审期过程中均确认，其二人除合伙事务之外还各有自营业务需要使用饲料，且各自的自营业务亦同样在赵联现、周静玉处购货。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苏福想、陈炎齐主张赵联现、周静玉返还不当利益88614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从本案实际出发，首先，双方当事人系基于饲料买卖的基础事实而发生款项往来，因此，苏福想、陈炎齐向赵联现、周静玉付款并非没有法律依据和交易基础。其次，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苏福想、陈炎齐是向赵联现、周静玉赊购饲料，亦即先取货、后付款，故在持续发生的交易过程中，苏福想、陈炎齐具有充足的时间和充分的机会理清内部账目然后据实与赵联现、周静玉结算，其付款行为也应系其经充分了解和谨慎考虑之后的处分结果。况且按照苏福想、陈炎齐的诉讼陈述，其二人除合伙经营之外还各有自营业务，故其二人客观上存在各自的利益需要，在内部应也不足以达到完全信赖的程度。现其二人诉称不经内部核对便迳行多付近10万元合伙体款项，该主张确实有违常理，令人难以采信。再次，如上所述，苏福想、陈炎齐在合伙经营期间各有自营业务，但自营部分也系在赵联现、周静玉处购货付款，故在苏福想、陈炎齐不能充分举证证明三个不同购货主体的交易单据具有排他性、各方交易内容可以明确区分的情况下，不宜直接认定赵联现、周静玉多收了苏福想、陈炎齐的合伙货款。最后，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原在苏福想、陈炎齐一方，且交易证据也非赵联现、周静玉单方持有，现苏福想、陈炎齐仅因己方不能充分举证便请求法院责令赵联现、周静玉提交内部记账纪录，其申请显然并不符合举证责任原则，对赵联现、周静玉也有失公平合理，故法院不应予以采纳，而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据此，苏福想、陈炎齐主张赵联现、周静玉返还不当得利款项88614元并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本案以赵联现、周静玉作为被告是否恰当的问题，赵联现虽于2011年12月5日登记成立“台山市海宴镇兴顺饲料店”，而饲料买卖确实也属于该经营主体的业务范围，但从在案的交易单据来看，赵联现、周静玉并没有始终、明确地以该主体的名义进行主营业务，而是持续使用“台山海宴赵联现饲料店”的名义向苏福想、陈炎齐出售货物，货款更是由周静玉进行收取，故苏福想、陈炎齐选择以赵联现、周静玉作为本案被告与证据所表现的内容并无明显冲突，原审法院予以认可也无明显不当，赵联现、周静玉的相反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苏福想、陈炎齐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6元，由苏福想、陈炎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李雁羽
代理审判员 林瑞环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