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1）新刑初字第239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某某，男，汉族，中专文化，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平谷区，捕前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系陕西现代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2003年11月19日因犯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2008年8月27日因涉嫌盗窃罪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决定刑事拘留，2008年8月28日被网上追逃，2011年5月17日被抓获，2011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26日被临时羁押于陕西省西安市看守所，同年5月27日因涉嫌犯盗窃罪由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家庄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红路，系河北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以石新检刑诉（2011）2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某某犯盗窃罪一案，于2011年9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华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指派检察院蒲茂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某某及其辩护人张红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8年8月10日上午10时30分，被告人马某某在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顾问程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拿了放在程某某办公室抽屉里客户柳某某的汽车钥匙，将停放在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内维修的迈腾牌轿车在石家庄市桥西区恒丰大酒店以35000元的价格卖给了王某（在逃）。公诉机关当庭出示报案记录、证人证言、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被告人供述等作为证据加以证实。据上述，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某某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马某某辩称，我的行为不应构成盗窃罪，而是职务侵占。2008年8月份，我在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任保险理赔员，工作人员程某某接了车主柳某某送修的黑色1.8标配迈腾轿车，张某某当时也在场，因客户想在迈腾汽车上装东西，走保险理赔手续，张某某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想办法能不能优惠些。后来程某某还是张某某记不清了，把车钥匙给我，我一直拿着车钥匙，车上还有行车本等手续。到了8月8号，我把车开出去遇到王某，3.5万元卖给了他。车钥匙确实是当时接车的接待人员给我的，不是我偷的。我在公司负责保险理赔业务，经常会开客户的车出去找现场以及办其他理赔事务，而且我是不可能在白天公然开车闯出公司的。综上，我认为我的行为是利用职务便利侵占了公司保管的客户车辆，而非盗窃性质。被告人马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马某某的行为应构成职务侵占罪，而非盗窃罪，具体理由是：就法律构成而言，我国《刑法》规定的盗窃罪与职务侵占罪二者之间的本质区别在于是否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即利用自己经手、管理、决定或经办一些事项等权利或与职务有关的便利条件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就本案事实而论，被告人马某某案发时在石家庄晨阳汽贸有限公司工作，一直负责车辆的理赔业务，按照公司业务流程，待维修车辆需要经过保险赔付的，都要由马某某负责办理维修车辆的验损、拍照等前期手续，那么必然需要马某某将维修车辆开出到相应的保险公司去办理赔付。本案中，车主柳某某将自己车辆交与石家庄晨阳汽贸有限公司维修，需要办理保险理赔，并由接车人程某某联系被告人马某某来办理保险理赔，车辆钥匙是由程某某交给马某某，马某某多次开着该车进出公司去办理保险理赔手续，可见，在案件中将客户交与本单位待维修车辆据为己有，完全利用了其负责保险理赔业务经手、管理车辆的职位之便。现公诉机关指控马某某犯盗窃罪，证据不足。从卷宗证据看，证人程某某称马某某系偷拿车钥匙，证人任某某称马某某不具有开车外出的职权，证人王某某称马某某开车闯出门口，上述证人证言均为孤立的单方证言，缺少其他证据印证，而被告人马某某对上述证言均予以否认；同时石家庄晨阳汽贸有限公司将客户维修车辆丢失，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存在为了规避自身管理疏漏、逃避风险而故意将管理失职责任转嫁给被告马某某的可能；而公诉机关作为书证出示的石家庄晨阳汽贸有限公司自行提供的《门卫责任制度总则》是一份针对门卫的管理制度，且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手续以证实该规章确经全体职工讨论通过、公示并告知，显然该制度对被告人无约束力，且石家庄晨阳汽贸有限公司始终不能提供保险理赔人员无权驾车外出的书面证据。在被告人自辩不构成盗窃罪的情况下，对其他证据的要求就应更加严格。综上，被告人马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将公司财物私自据为己有，依法应构成职务侵占罪，请法院对其量刑时本着“惩罚与教育结合”的基本原则，给其一个悔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4日17时许，车主柳某某将其所有的乌木黑色迈腾FV7187T轿车（车型1.8TSC，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LFV3A13C973013157，牌照号冀A950**,发动机号022848，车架号973013157）送至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维修，并向接待人员程某某提出：通过保险理赔手续更换车内前挡风玻璃等，经程某某当场拨打被告人马某某电话，柳某某与被告人马某某通话后，将轿车钥匙交程某某。8月10日上午10时30分，被告人马某某在未依照规定开具出门证情况下，利用该车钥匙将停放在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内维修的迈腾FV7187T轿车（经鉴定，该车价值167200元）开出公司，该迈腾FV7187T轿车至今未能追回。
又查，案发期间，被告人马某某系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职工，负责车辆保险理赔业务。
上述认定事实，有以下证据加以证实：
1、证人任某某、程某某、张某某、王某某证言与被告人马某某供述相互印证，证实马某某案发时系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职工，负责车辆保险理赔业务。
另证人任某某、程某某、张某某证言均称，被保险车辆办理保险业务相关事宜，按照规定是由保险公司派员来公司进行。
2、失主柳某某陈述、证人程某某证言、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交公安机关的客户署名为“柳某某”的委托书号：3-200870202181的任务委托书复印件与被告人马某某供述相关内容相互印证，证实车主柳某某2008年8月4日将其迈腾FV7187T轿车一辆送至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维修，经当场拨打被告人马某某电话，柳某某委托被告人马某某办理该车相关保险理赔事项，并将轿车钥匙交给接待人员程某某的基本事实经过。
3、失主柳某某陈述、柳某某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交公安机关的客户署名为“柳某某”、委托书号：3-200870202181的任务委托书复印件与被告人马某某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中马某某开出公司的柳某某的迈腾FV7187T轿车基本情况。
4、石家庄市涉案武平价格鉴证中心石价刑结字【2008】第1369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迈腾FV7187T轿车一辆，牌照号冀A950**,发动机号022848，车架号973013157，鉴定价值167200元。
5、西安市看守所羁押犯罪嫌疑人凭证，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三桥派出所出具抓获经过证明，公安机关调取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与被告人马某某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被上网追逃及被抓获归案经过。
6、公安机关调取被告人马某某户籍所在地--
北京市公安局夏各庄派出所常住人口登记表及出具书面证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3）海法刑初字第2386号刑事判决书与被告人马某某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基本身份情况及其曾因犯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被判处拘役五个月的前科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示证、控辩双方质证，充分确实，足以认定。
另：
1、关于被告人马某某如何取得迈腾车钥匙经过一节。
被告人马某某自归案后至庭审期间始终供述称，当时客户想在迈腾汽车上装东西，当时接车的销售顾问张某某将钥匙主动交给我，让我办保险的时候想办法优惠一下，刚开始几天我就一直开着这车，并非如起诉书指控的，是我偷走钥匙。
证人张某某证言称对该事不知情，当日接待柳某某的是程某某。
证人程某某证言称，2008年8月9日下午车主柳某某把在我公司买的迈腾轿车开来维修，就保险事宜给马某某打完电话，我让柳某某把车钥匙留在我这里，放在办公室抽屉里，8月10日上午，我看见马某某开着一辆车不知道去哪儿。后来，打开抽屉一看，迈腾轿车钥匙不见了，就知道肯定是马某某把车偷走了。
失主柳某某2008年8月20日出具书面证明称，2008年8月4日将车送修，当时在电话里与马某某通了话。
因上述证据就关键情节未能相互印证，经本院建议补充侦查并就主要证人证言进行核实：
失主柳某某2011年10月31日陈述中称，我是2008年8月4日下午将迈腾牌轿车开到晨阳汽贸的，是程某某接待的我，打的单子，车钥匙给了程某某。
证人张某某证言仍称对该事不知情。
证人程某某证言称，关于迈腾车送修的时间可能当时记错了，以单子为准。车钥匙一直放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抽屉不上锁，钥匙不是我给马某某的。
第二次审理期间，被告人马某某对上述新的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是，时间较长，接车人员以及具体人名记不太清楚了，但车钥匙确是接车的人员给的我，张某某当时好像是在场的。因为我需要开着车出去找现场以及办理其他理赔手续，所以才把钥匙给的我，之后几天我也一直开着这车。
故依据现有证据，公诉机关起诉书所指控马某某系偷拿钥匙，仅有证人程某某证言作为孤证，无法形成完整排他的证据链条据以证实。而被告人马某某自行辩解意见也缺乏其他证据加以印证。
2、关于马某某如何将车开出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一节。
证人王某某证言称，2008年8月10日上午大约10点30分左右马某某开着黑色迈腾车没有减速就到了大门口，公司要求开客户的车必须要有出门证，我们就喊停车，从侧面拦他开的车，让他出示出门证，马某某没有停车，直接冲了出去，我们马上做了登记，登记了马某某的姓名、车的牌照号。
证人任某某2008年8月18日报案称，2008年8月10日上午10点30分左右，据单位值班门卫讲，我单位职工马某某开着客户的车（迈腾）走了，当时门卫拦了一下没拦住。工单位制定规章开走客户的车辆必须有开具两个公章的出门证。
公安机关调取批准日期为2007年8月5日的《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保安员门卫岗位责任制度总则》第8条写明：维修车辆或安装车饰车辆需出具财务部的出门证才予放行；第9条写明：公司车辆、人员在上班时间外出，门卫须过问并记录出入时间和车辆牌照号码。
被告人马某某自归案后始终供述，因我在公司负责办理保险理赔业务，经常开车出入公司大门，去找现场及办理其他保险理赔事宜，公司并没有严格的出门手续之类的要求。否则，我是不可能开车冲出公司大门栏杆的。
经我院建议补充侦查，并就相应关键情节进行核实：
证人任某某2011年11月24日证言称，马某某在我单位负责办理保险理赔业务，如办理理赔需要找现场等，他才能开客户的车出去，按照要求需要到财务部门开出门证，之前，他也可能将车开出去过。案发当天马某某开车出去门卫曾向我报告过此事，一开始我们认为他是出门办理理赔业务的，也没当回事，后来他一直没回来，我们才报警了。
综上，现有证据可证实被告人马某某系在未开具出门证件情况下将迈腾轿车开出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大门。但案发当日被告人马某某系是否采用暴力手段闯出公司大门一节，因公诉机关出具证据未达到充分确实，故无法认定。
3、关于本案中被盗的迈腾FV7187T轿车去向。
被告人马某某自行供述,刚开始几天我就开着这车，后来有一天，我开车到石家庄桥东区一酒店找朋友王某，王某看上这辆车，想要，问我这车卖不卖，我说卖4万元，王某给了我35000元，我就将迈腾车卖给了王某，后来我就不敢上班，跑到西安了。我当时跟王某说过这车没手续，是一个客户的车，王某说没手续也要。卖车的钱我全花光了。
就此，公安机关出具办案说明，写明：据马某某供述，至今未能查实并抓获王某该人。
故，仅依据现有证据，对被告人自行供述赃车去向及其销赃情况均无法进一步认定。
4、第二次开庭审理后，本院再次要求公诉机关就柳某某是否明确就车辆保险事宜委托被告人马某某以及案发后马某某所在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是否已赔偿其车辆损失进一步补充证据，但至今公诉机关未予就上述问题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故，上述两项问题依照现有证据，无法确实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现可查明，被告人马某某在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工作期间，未依据规定出具出门证而擅将客户交该公司维修的、价值167200元的迈腾FV7187T轿车私自开出公司，据被告人自行供述其已将该车销赃并将赃款自行挥霍，就其主观而言，足见其非法占有故意，就其客观行为而言，其利用在公司任职的身份掩人耳目将客户车辆开出，具有秘密性及隐蔽性，就其窃取赃物价值而言，已达数额特别巨大标准，故被告人马某某行为符合我国《刑法》关于盗窃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已构成盗窃罪。
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某某偷拿汽车钥匙，将迈腾牌轿车开出并销赃给他人，其中指控马某某偷拿汽车钥匙一节，被告人马某某归案后始终予以否认，并自行辩解称系接车人员主动将钥匙交给他以为办理保险理赔事项使用，就此，公诉机关仅出具证人程某某证言作为孤证，缺乏其他证据加以印证及辅证,故，公诉机关就上述情节的指控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虽经查明，案发时被告人马某某在石家庄晨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责保险理赔相关业务,但本案中，因缺少失主柳某某陈述相互印证，无法确实认定失主柳某某是否委托被告人马某某办理被盗车辆的保险业务。另，即使被告人马某某接受了失主委托代其办理车辆保险事宜，依据证人证言所证实其工作职责范畴，被保险车辆的验损、拍照、定损等出险应由保险公司派出专门人员来公司进行，而并非被告人马某某的工作职责范畴。同时，依照公司规定，如需将客户送修车辆开出公司，要求严格依照程序报经财务等部门同意并开具出门证，即被告人马某某并不具有自行将被保险车辆开出公司的职务权利。故被告人马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出的由马某某负责办理维修车辆的验损、拍照等保险理赔前期手续，则需马某某将维修车辆开出到相应的保险公司去办理赔付，被告人系利用其负责客户送修车辆的保险理赔业务中经手、管理车辆的职务便利而将车辆据为己有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据上述辩护观点所提出的被告人行为应以职务侵占罪论处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就量刑情节，案发至今，被告人所盗窃财物未被追回；又，其曾因犯毁坏公私财物罪被判处刑罚，有犯罪前科。综上，为严厉打击犯罪，维护安定社会秩序，保护公民财产权利不受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某某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五万元。(罚金自判决确定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丁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超
人民陪审员 黄凤琴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江波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二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或者虽未超过三个月，但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进行非法活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挪用本单位资金数额巨大的，或者数额较大不退还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百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分别作出裁判：（一）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的罪名成立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二）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三）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四）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以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五）案件事实部分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应当依法作出有罪或者无罪的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部分，依法不予认定；（六）被告人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不负刑事责任；（七）被告人是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不予刑事处罚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不负刑事责任；（八）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并且不是必须追诉或者经特赦令免除刑罚的，应当裁定终止审理；（九）被告人死亡的，应当裁定终止审理；对于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认定的证据材料，能够确认被告人无罪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