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霞芳，系苏州高新区华丰盛泰建材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施春兰，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恒盛加气砼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新华工业管理园堰头村。
法定代表人张建兴，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龙盛构件新型复合建材厂，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埝头村新华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吴建新。
委托代理人严志伟，江苏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惠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保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卫荣。
上诉人陆霞芳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恒盛加气砼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苏州龙盛构件新型复合建材厂（以下简称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霞芳一审诉称：2010年10月8日，陆霞芳与恒盛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双方约定，恒盛公司向陆霞芳购买尾矿粉末产品。截止2011年10月，恒盛公司结欠货款623636元。上述货款均由薛保康、张惠忠签字确认。2011年10月，恒盛公司停止了经营。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恒盛公司支付货款623636元；2、恒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判决生效日止，暂计87309.04元（以623636元为本金，从2011年10月21日起计算到2013年10月20日为24个月，以银行贷款利息7%计算）；3、判令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龙盛建材厂一审辩称，首先《经营权承包合同》违背公司法规定，是无效合同。其次龙盛建材厂已经转让，依据个人独资企业的性质，其债务不应由新企业承担。综上，陆霞芳要求龙盛建材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陆霞芳对龙盛建材厂的全部请求。
张惠忠一审辩称，本案的债务属于恒盛公司，与其个人无关，请求法院驳回陆霞芳对张惠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恒盛公司、薛保康、陆卫荣一审未应诉答辩。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陆霞芳一审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0年10月10日由陆霞芳与恒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一份，证明欠款发生的事实。签订的时候是一式二份，陆霞芳拿的复印件，恒盛公司在该复印件上盖章。
证据二、付款申请单二份、对账单一份，证明欠款金额总计为623636元。
证据三、经营权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合同系恒盛公司内部承包人员之一薛保康在签订合同时交付给陆霞芳的，证明陆卫荣、薛保康、张惠忠、龙盛建材厂是恒盛公司的承包经营人。陆霞芳与恒盛公司的买卖合同和相关付款均是由承包人履行。
龙盛建材厂一审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陆霞芳提供的证据一采购合同和证据二付款申请单二份、对账单一份，因是恒盛公司与陆霞芳的买卖关系，与其无关，故有异议。对陆霞芳提供的证据三承包合同复印件有异议，认为其与恒盛公司不存在该份承包合同。
张惠忠一审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陆霞芳提供的证据一采购合同和证据二付款申请单二份、对账单一份，没有异议。对陆霞芳提供的证据三承包合同复印件，认为其的确与恒盛公司签订过一份承包合同，但实际没有履行。其未有原件，故对承包合同中的内容也不清楚是否被陆霞芳改动过，故对该承包合同的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
对于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对陆霞芳提供的证据一采购合同和证据二付款申请单二份、对账单一份，因张惠忠自认在签订和履行该采购合同时其是恒盛公司的管理人员，且又在付款单据上签字，故虽然龙盛建材厂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但作为具体签字经办人的张惠忠未有异议，故对采购合同和付款申请单、对账单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陆霞芳提供的证据三承包合同复印件，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在该份承包合同显示的时间2010年9月1日时，张惠忠系龙盛建材厂的投资人，承包经营系其生产经营的一种重要方式，该民事法律行为必然会带来生产经营的巨大变化，作为龙盛建材厂的投资人张惠忠理应慎重谨记。且合同一般为各方持有，张惠忠理应清楚了解承包合同内容，故其一审庭审承认确与恒盛公司签订过一份承包合同的表述与其不清楚合同内容的表述明显相悖，对此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该承包合同复印件的证据效力，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邵永兴系苏州高新区华丰盛泰建材经营部业主，后该经营部的业主变更为陆霞芳。2010年10月10日，邵永兴与恒盛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的甲方处写明为恒盛公司，乙方处写明为邵永兴。该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尾矿，定价方式为甲乙双方协商确定，根据市场行情价或附近工厂的采购平均价为参考。付款方式为：乙方垫资十万元，每月10日前对账，15日前结账，并向甲方提供有效发票证明。在该合同尾部的甲方处，有陆卫荣签字，并盖有恒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乙方处盖有苏州高新区华丰盛泰建材经营部公章。合同签订后，陆霞芳遂按约定履行送货义务。期间，恒盛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陆霞芳亦收到了部分货款。2011年9月5日，经双方对账，恒盛公司确认结欠陆霞芳货款人民币623636元，并由恒盛公司会计康凯琪在对账单上签字。2011年10月20日，陆霞芳向恒盛公司申请付款。恒盛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单两份，总金额为623636元。薛保康在该付款申请单的“财务室”处签字，张惠忠在该付款申请单的“经理室”处签字。但恒盛公司未能付款，陆霞芳催讨未着，遂诉讼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9月1日，恒盛公司（发包方）与龙盛建材厂（承包方）、薛保康（承包方）、陆卫荣（承包方）签订《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将恒盛公司的经营权发包给承包方经营，期限为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21日。承包方在承包期间享有独自、自主的经营权利。承包方内部经营利润分配的比例为张惠忠占总比例的23%、陆卫荣占总比例的23%、薛保康占总比例的10%。承包之前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发包方享有和承担。承包期限内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按照本合同的利润分配比例共同享有和承担。在该承包合同尾部，盖有龙盛建材厂的公章，并有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的签字。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1年12月31日，龙盛建材厂的投资人由张惠忠变更为吴建新。
本案一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与陆霞芳发生交易的相对方是哪一方？
陆霞芳一审认为，采购合同上虽是加盖了恒盛公司的合同章，但在签订该合同时，作为承包人之一的薛保康曾向陆霞芳出示过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的承包合同，并将复印件交付给了陆霞芳，故在签订合同的时候，陆霞芳即知晓与其发生交易的相对方是上述三位承包人。且目前恒盛公司已经停止经营，故应由实际的承包经营者承担责任。龙盛建材厂一审认为其与恒盛公司之间不存在承包合同，即使存在承包关系，也是内部承包关系，应由恒盛公司承担责任后，再依据内部承包关系进行追偿。张惠忠一审认为，虽有承包关系，但承包合同未能履行，没有正式承包经营过。且发票和付款均是以恒盛公司的名义，与承包经营无关。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商事交易中合同相对性是基本原则。本案中，《采购合同》上加盖的是恒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故与陆霞芳发生往来的是恒盛公司。虽然龙盛建材厂、薛保康、陆卫荣的承包经营期间为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21日。陆霞芳签订采购合同的时间为2010年10月10日，即发生交易的时间在上述当事人承包恒盛公司的承包期间内。但其承包行为是企业内部行为，对外不发生效力。因采购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可由恒盛公司承担后，再依据内部承包合同向其内部承包人员再行追偿。
原审法院认为，恒盛公司与陆霞芳签订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陆霞芳已履行送货义务，恒盛公司理应按约定付款。依据恒盛公司付款申请单，其承诺履行付款时间应为2011年10月20日，但陆霞芳未能收到货款，故应向陆霞芳承担自2011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的逾期付款利息。恒盛公司结欠陆霞芳货款人民币623636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应支付。陆霞芳要求张惠忠、龙盛建材厂、薛保康、陆卫荣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连带责任是基于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的责任形式，非可自行创设。按照合同相对性，陆霞芳无权越过合同的相对方恒盛公司要求其内部承包人员向陆霞芳清偿债务，故陆霞芳要求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恒盛加气砼制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陆霞芳支付货款人民币623636元，并承担该款自2011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陆霞芳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61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2361元，由苏州恒盛加气砼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陆霞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不应对恒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不当。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与恒盛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并且约定承包期间的债务恒盛公司承担44%，张惠忠承担23%，薛保康承担10%，陆卫荣承担23%。同时原审法院也认定了案涉债务发生在承包期间。而陆霞芳一审中还向法院提供了恒盛公司在法院的执行清单，均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了执行。依据有关规定，本案承包期间的债务，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理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陆霞芳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对方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陆霞芳二审提供了原审法院民事裁定书三份和执行案件结案报告十一份，内容是恒盛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没有财产可执行，被原审法院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证明陆霞芳向恒盛公司供货时，恒盛公司对外已经产生了一些债务，并且在承包人承包期间内，承包人没有将承包收益用于偿还法院认定的恒盛公司的债务。
被上诉人恒盛公司二审答辩称：承包经营是事实，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龙盛建材厂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承包合同是恒盛公司与龙盛建材厂之间的合同，而采购合同是陆霞芳与恒盛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陆霞芳以经营权承包合同要求龙盛建材厂承担付款义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次，恒盛公司的法人资格在承包经营期间并未消失，恒盛公司作为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恒盛公司理应对陆霞芳独立承担付款义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陆霞芳二审提交的证据，龙盛建材厂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恒盛公司对外发生交易的日期在承包的期间内。
被上诉人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二审未作答辩亦未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是否应当对本案恒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即合同具有相对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2010年10月10日《采购合同》中加盖恒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而恒盛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因此《采购合同》理应由恒盛公司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其次，虽然在合同签订期间，恒盛公司与龙盛建材厂签订承包合同，将恒盛公司的经营权发包给龙盛建材厂，并由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实际经营，但承包合同有关经营利润的分配及经营期间债务清偿的比例，约束主体为恒盛公司与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陆霞芳并非承包合同主体，其在本案中直接以承包合同的约定要求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对本案恒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因此，原审法院驳回陆霞芳对龙盛建材厂、张惠忠、薛保康、陆卫荣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陆霞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1元，由上诉人陆霞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洁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