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1民终2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
负责人：伍演志，行长。
委托代理人：杨成诺，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泽滨，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瞿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潇，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慧杰，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省丝绸集团龙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
法定代表人：赵邦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福清，广东汇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省丝绸集团龙汇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041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依据《短期出口信用保险项下应收账款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应收账款转让协议》）所受让的债权而向保险人索赔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关于争议的解决方式列明了三种方式，虽在第3种方式中以手写字体注明在“深圳”进行仲裁，但并未明确选择按哪种方式解决争议。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已达成补充协议，故该《应收账款转让协议》中的仲裁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本案《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系全部转让SSC000768号保险单项下的应收账款，而SSC000768号保险单中已明确约定争议方式为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因此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另有约定、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在受让债权时明确表示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情况下，SSC000768号保险单中关于仲裁的约定对债权受让人有效，故本案应由仲裁机构进行仲裁。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应当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的起诉。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不服原审法院的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应收账款转让协议》中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属于“另有约定”的情形。《应收账款转让协议》涉及诸多基础法律关系，既然《应收账款转让协议》中罗列了争议解决方式的条款，即证明各方具有确立新的争议解决方式的意愿。需要强调的是，在法律规定的范畴内，“约定不明”与“没有约定”是两个明显不同的术语，并不能混为一谈。具体到本案，《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第(二)款明显是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对此，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亦已确认，相应地，该“约定不明”的仲裁条款无效，因此，当事各方的争议解决方式应按照《民事诉讼法》的一般规定予以确定，即由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同时，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不能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否定人民法院的管辖权。首先，从约定的内容来看，由于涉及诸多基础法律关系，《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并非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所谓的单纯的债权债务转让行为；其次，《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第(二)款应被界定为“另有约定”的情形，只是存在“约定不明”且事后当事各方未能补充达成一致意见；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亦已明确区分了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两种不同概念，因此，约定不明的情形并不属于没有约定的情形，而应属于另有约定的情形。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对本案纠纷享有管辖权。
二、《应收账款转让协议》是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取得诉权的依据，当事各方产生的纠纷应由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应收账款转让协议》涉及诸多基础法律关系，还包括第三人与货物购买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借贷合同关系等，试想一下，按照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的逻辑，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与第三人因履行《应收账款转让协议》而产生纠纷，是否也应该由仲裁机构处理呢?显示不是。因此，在另有约定但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因履行《应收账款转让协议》所产生纠纷应由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有不当，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改判本案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第三人广东省丝绸集团龙汇有限公司未作书面陈述。
经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据以提起诉讼的主要依据为广东省丝绸集团龙汇有限公司（甲方）、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乙方）以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丙方）签订的编号为Y2-4400-2011-0009的《应收账款转让协议》，该合同第十二条附则（二）约定：“因履行本协议而引起争议时，各方首先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争议。如果争议经协商仍未能解决，则按以下第种方式解决：1.将争议提交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进行诉讼。2.将争议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依其现行仲裁规则在北京进行仲裁。3.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依其现行仲裁规则在深圳（北京、上海、深圳选择其一）进行仲裁。”其中第3种方式中下划线的深圳二字为手写注明，但该合同条款未明确选择按哪种方式解决争议。各方当事人原审中对《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本案中，《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第十二条既约定了仲裁管辖，又约定了诉讼管辖，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合同的仲裁条款为无效条款。《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第十二条亦规定了“将争议提交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进行诉讼”的诉讼管辖，即使仲裁条款无效，该明确且合法的诉讼管辖约定仍然有效。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因保险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保险标的物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住所地为广州市天河区，在原审法院辖区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即《应收账款转让协议》中关于法院管辖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故本案应当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提出的上诉主张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裁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04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 萍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