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8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全，男，汉族，1963年5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霞，女，汉族，1963年1月31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彩彩，河南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元，河南坦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彤，男，汉族，1986年1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飞，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保全、王明霞因与被上诉人李彤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保全、王明霞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所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应丧失胜诉权。被上诉人诉状称其所主张债权系2013年12月31日由王保全与李军所签署的共同投资合作结算协议，该协议约定2014年1月10日前一次性向李军支付420万元，而被上诉人李彤系2017年7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间隔有3年半之久，已经严重超出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受让债权应受上诉人与李军债权的诉讼时效约束，被上诉人应丧失胜诉权。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债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瑕疵，不具有合法性。1.债权转让人李军的身份信息存在重大瑕疵。钱刚诉申请人的2016豫01**民初2536号案件中，钱刚向法院提交的由李军于2014年4月20日签署的个人保证函中明确显示李军的身份信息，而中原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6豫01**民初2536号民事裁定书中显示，根据钱刚提供的第三人李军的身份线索，在户籍部门查询不到李军的身份情况，无法确认王保全与李军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中原区人民法院对李军身份证号410204197002196030的户籍信息核查后无法核实，故其与本案被上诉人所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主体也必然存疑，请二审法院依法调查债权转让人李军的身份信息。2.债权转让协议书系被上诉人伪造的。钱刚诉王保全的2016豫01**民初2536号、2017豫01**民初4869号民事诉讼中，钱刚向法庭提交的2015年12月14日的通话录音中说明李军在日本，而本案中债权转让的签署时间是2015年12月18日，并且签署地点在郑州市，时间间隔仅4天，李彤所持有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签署时李军在日本，不可能在郑州签署该债转协议。王保全合理怀疑李彤所持有的债权转让并非李军本人所书写，同时向法庭申请对李军所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等系列资料申请笔迹鉴定和笔墨形成时间鉴定。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以微信视频方式对李军进行调查存在程序错误和实体错误。3.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存有隐情。钱刚就本案所涉债权已先后两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其主张该部分债权系钱刚所有。钱刚在2015年底、2016年初与李军有联系，而本案中债权转让时间也恰在2015年12月18日，如果确有债权行为，钱刚不可能不知道。钱刚以代位权提起两次诉讼，均主张诉讼时效问题，而本案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获得债权转让，却未及时主张权利，偏在一年半以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在其提起诉讼之后钱刚所诉2017豫01**民初4869号案件于2017年8月11日申请撤诉，明显不合常理，存有众多疑点。4.债权转让通知未送达上诉人本人。本案中债权转让方李军于2015年失联，上诉人通过多种方法均无法与其联系，而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送达相关证据也存在重大瑕疵，其提供的短信通知不显示通知人电话号码，无法确定是否是李军本人通知，而提交的委托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代为通知又未提交委托书，也就是说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根本无权通知，并且其所提供的邮寄单并非王保全签收。本案中作为定案依据的债权转让送达相关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不应认定通知送达成立。三、本案所诉债权转让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由上诉人王明霞承担。1.请法庭依法查明本案债务的真实性及用途。上诉人王明霞对债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该债权债务属于公司债务，上诉人王明霞不应承担。涉案300万元债务应当由泰信达公司承担，即使王保全签署结算协议，也应属于公司职务行为。3.款项用途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王明霞不应承担还款责任。4.该笔债务系高利贷，严重超出法定年息24%的规定，属非法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5.王保全与王明霞2010年开始处于分居状态，直至2014年办理离婚登记，二人自分居后就各自财产独立，该情况王保全及王明霞周边朋友均知情，李军也应当知情。两上诉人离婚时财产分割更利于王保全，不存在“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假离婚”情形。6.涉案款项系王保全与李军共同对外投资后作出的结算，并非直接的民间借贷，该款项既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未用于共同生产经营，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1.一审庭审中两上诉人均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一审庭审中，李彤提交了2016年1月6日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向王保全邮寄的催告函，催促王保全尽快向李彤履行还款义务。《结算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截止至2014年1月10日，即便债权人从没主张过债权，诉讼时效也应该截止至2016年1月10日；更何况债权人多次向王保全主张债权，王保全于2014年8月左右偿还过50万元的款项。李彤委托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2016年1月6日发出的催告函已经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债权转让真实性及通知问题。1.根据一审庭审时李彤提交的证据材料，王保全不仅收到了催告函，还收到了李军的短信通知，王保全对此也予以认可，只是否认通知短信系李军发出的。2.一审庭审后，法官谨慎起见专门与李军视频通话，在查证李军的身份信息后，落实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得到了李军的肯定答复，该询问笔录也由上诉人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认定了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3.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协议不真实，一审时也未申请对协议中笔迹的鉴定。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认定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且李彤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王保全也认可收到了通知，故一审判决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共同债务的问题。1.上诉人王保全与李军签订的是《王保全、李军共同投资合作结算的协议》，是对双方之间此前投资合作中资金往来的结算与确认，具有欠条的性质，而不是对借款形成的合意，因此李彤依据结算协议起诉，已经完成了证据的举证责任。2.王保全与李军所签订的《结算协议》并不涉及泰信达公司，涉案债务与泰信达公司无关；即便王保全系泰信达公司实际控制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可以要求企业与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共同承担责任，但诉权的选择权在于出借人，而非借款人。因此本案与泰信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无关，且李彤也没有证据证明王保全所借款项用于泰信达公司的对外经营。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王保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李彤有权要求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如果上诉人认为不属于夫妻债务，应当由上诉人来举证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并非属于正式的司法解释，更何况该答复规定的是原则处理。而李彤作为二上诉人夫妻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向两上诉人主张债权当然不能适用该答复的规定。4.本案也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解释出台于2018年1月16日，实施于2018年1月18日，并没有规定是否具有溯及力的问题，且该解释涉及的是实体问题的处理。四、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超过法定标准的问题。李军于2012年4月19日向王保全提供300万元的借款用于共同投资，后李军得知自己投资的初衷并未实现，故此双方协商对该投资行为以出借的方式进行结算，以300万元为本金基数，利率为月息2分，自2012年4月19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共20个月零12天，双方同意按照20个月来计算，即利息为120万元，由此产生了420万元的数额，故涉案利息并未超出年息24%的法定标准。结算协议中约定如迟延支付的，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违约金，折算后为年7.2%，更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李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保全、王明霞返还李彤欠款本金370万元；2.判令王保全、王明霞以42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王保全、王明霞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3、诉讼费用由王保全、王明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王保全与李军共同投资，李军借给王保全300万元投资，通过郑州天怡成投资有限公司持有河南省中投新能源有限公司股份10股，其中2股代李军持有。2013年12月31日，王保全与李军签订《王保全、李军共同投资合作结算的协议》，对双方的合作事宜进行结算，将李军持有股份转让给王保全，并约定王保全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转让，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由王保全一次性向李军支付420万元，此款包括投资款和应得红利。如逾期支付，应以42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违约金。随后王保全向李军支付50万元，余370万元未付。2015年12月18日，李彤与李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李军将其对王保全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李彤，李军向王保全短信通知债权转让事宜，并委托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向王保全发出催告函，督促王保全尽快向李彤履行，王保全承认收到短信和他人转来信函，但否认系李军的通知。王保全未履行还款义务，王保全与王明霞原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7月28日离婚。王保全、王明霞未提供非夫妻共同债务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王保全对其与李军之间签订的结算协议无异议，协议签订后，王保全已付李军50万元，尚欠370万元，该院予以认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李军将王保全欠其370万元债权转让给李彤，李彤提供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已通过电话短信的方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函的形式通知了王保全，该转让行为对王保全发生法律效力。转让后，王保全对李军的债务应向李彤履行，故李彤请求王保全向其返还欠款37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此债务发生在王保全、王明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保全、王明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此债务系王保全个人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王保全、王明霞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李彤欠款3700000元及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以420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李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王保全、王明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37元，减半收取22218.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218.5元，由王保全、王明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彤未提交新证据。王明霞提交证据如下：1.离婚协议书及中国银行流水各一份，拟证明王明霞与王保全在2014年7月离婚时财产分割公平合理,且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分割已实际履行，不存在转移资产躲避债务的情形。2.郑州银行流水明细及郑州仁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营业执照、收入证明各一份，拟证明王明霞有独立的收入来源，足以满足日常生活需要,王保全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中国建设银行银行流水，拟证明2004年11月29日至2014年11月29日夫妻共有的郑州市中原区桐柏路98号帝湖花园E区多层10号楼东2单元1层西户房屋贷款全部由王明霞一人承担，王保全未承担任何夫妻共同生活支出。4.证人何某、黄某的证言两份，拟证明王明霞与王保全自2009年开始感情破裂，2010年开始分居直至2014年离婚，期间王明霞独立生活，在郑州仁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工作，与王保全各自财产独立，双方没有联系。
王保全提交证据如下：1.河南省中投新能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本案所涉资金系投入郑州泰信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经由泰信达公司投资河南省中投新能源有限公司，该投资至今未产生收益。2.郑州市二七区淮河街道办事处天下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一份、郑娇与王保全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两份，拟证明王保全与王明霞长期处于分居状态，王保全2012年至2015年在淮河租住房屋。3.（2016）豫0102民初2536号民事裁定书、（2017）豫0105民初4869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案外人钱刚就本案所涉债务多次向法院以代位权提起诉讼，其诉称系经李军授权委托且在本案审理期间钱刚突然撤回诉讼，可以证明李军对外融资系用王保全签署的结算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作为融资资本;中原区人民法院查实，在户籍部门查询不到李军的户籍信息；李军与李彤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存疑。4.2014年1月20日王保全与李军签订的协议书、2014年1月24日王保全与李军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李军对王保全的420万元债权已经以股权转让的方式作出处分，那么结算协议中的420万元已经灭失，现王保全与李军之间为是否履行股权过户的纠纷，而非债权纠纷；共同投资以及2014年1月20日签署的协议书结算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目的是以为了李军对外融资的方式。
李彤对王保全、王明霞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质证，认为均不是新证据，并建议法庭对二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行为进行处罚。王保全提交的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之外还有一份当日签订的附加协议，附加协议中明确说明1月24日所签订的协议仅是为了让李军对外融资使用，并不实际履行。
本院对王明霞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对王保全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证据均不能否定本案所涉债权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保全、王明霞上诉称，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李彤应丧失胜诉权。针对该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由李彤在一审中提交的催告函可知，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且王保全、王明霞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理由，故王保全、王明霞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保全、王明霞还上诉称，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瑕疵，不具有合法性。针对该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由李彤在一审中提交的《王保全、李军共同投资合作结算的协议》、王保全与李军签订的《协议书》、李军与李彤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李军向王保全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的调查笔录可知，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王保全、王明霞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保全、王明霞另上诉称，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明霞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针对该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由王明霞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可知，涉案债务产生期间王明霞与王保全正处于离婚前的分居状态，王明霞对涉案债务并不知情，该涉案款项既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离婚时王明霞也未从该涉案款项中分的任何利益，故王明霞主张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王保全、王明霞的其他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王保全、王明霞在二审期间提交中止诉讼申请书、追加第三人申请书、鉴定申请书各一份，该三份申请均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许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1019号民事判决；
二、王保全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彤欠款3700000元及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以420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李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218.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218.5元，由王保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437元，由王保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海霞
审判员 常爱萍
审判员 周 金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岳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