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京04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承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承钢1号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徐国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武，河北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男，196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承德市泰合种植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住河北省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山，河北金山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承德承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钢物流）因与被上诉人杜某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6）京7101民初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钢物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杜某的经济损失数额错误。1.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计算错误。杜某在公安部门笔录中自述为农民，没有工作。虽然在一审期间提交房屋产权证书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杜某提交合作社营业执照恰恰能够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农村，故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杜某的残疾赔偿金，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杜某的残疾赔偿金无事实依据。另，一审期间承钢物流对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杜某锁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提出异议，医学检查结果显示该骨折部位已恢复正常功能，鉴定人所作锁骨损伤造成杜某肩关节一定短缩的陈述与医学检查结果不符。杜某伤情中仅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因此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一个十级伤残计算，附加5%赔偿指数的鉴定意见不应采信。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期间及日标准过高，护理费计算错误。2.不应支持杜某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杜某伤情治愈后不影响其劳动能力，故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支持杜某要求的营养费无事实依据。根据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作出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杜某对本案事故负全部责任，杜某具有重大过错，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事故是杜某自身原因所致，承钢物流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发道口属于无人看守平交道口，承钢物流在该道口设置了无人看守道口标志和停车让行标志，调车列在通过事发道口前按要求鸣笛行进，期间承钢物流不存在过错。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作出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属于杜某自身原因造成，负事故全部责任。杜某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违规侵入铁路线路是引发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事故损失是杜某自身原因造成，承钢物流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杜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杜某起诉时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承钢物流立即赔偿医疗费10
787.24元、护理费9000元（按60天，每天15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按44天，每天100元计算）、营养费4500元（按90天，每天50元计算）、交通费3926元、残疾赔偿金158
577元（以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
859元，按20年、15%计算）、杜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2748元（以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6
642元、按1年、2人分担、15%计算）、张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3926元（以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6
642元、按5年、7人分担、15%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20 000元；鉴定费及诉讼费由承钢物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4月10日3时37分，承钢物流调车作业过程中，在张双线32公里23米处无人看守道口与一车牌号为×××的小型轿车相撞，事发时该车司机为杜某。根据公安机关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双方提交的照片，以及现场勘查笔录上记载：事发线路为开放式线路呈东西走向，轿车为南北走向，中心现场位于张双线32公里23米（撞击地点）的无人道口，道口设有无人看守道口标识，道口铺面良好，线路属于直线，线路北侧为公路，南侧为家属区。本案所涉事故发生时，列车属于推进作业。
二、2016年4月26日，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原因为：根据公安人员对事故现场勘验分析，杜某驾驶机动车通过铁路无人看守道口时，在未确认铁路有无来车的情况下，盲目抢越线路，与制动过程中的列车相撞。事故责任认定为：此次事故属杜某自身原因造成，负事故全部责任。处理决定为：该事故造成的损失，由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杜某对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概况除“司机在鸣笛警示同时采取制动措施”之外的内容认可；对事故性质不认可；对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认可；对事故原因、事故责任认定、处理决定或建议不认可。承钢物流对该认定书全部内容予以认可。
三、本案事故发生后，杜某被送至承德市中心医院救治，于2016年4月10日至2016年5月24日在该医院住院治疗，共计44天，花费医疗费10
787.24元。该院出院记录记载：1.闭合性胸部损伤、右肺挫伤、右侧第2、3、4、5、6、7肋骨骨折，右侧第1、2肋软骨骨折，右侧液气胸，左侧胸腔积液，胸壁软组织损伤；2.右锁骨骨折；3.头外伤神经反应。
诉讼中，经杜某申请，本院随机确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相关项目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9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杜某右侧第2-7肋骨及右侧1、2肋软骨骨折评定为X级（十级）伤残，右侧锁骨远端骨折经保守治疗后现右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评定为X级（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15%。2、被鉴定人杜某本次损伤综合评定误工60-120日，护理30-60日，营养60-90日。该鉴定意见第四部分记载主要内容为：被鉴定人杜某右侧锁骨远端骨折，临床予以保守治疗，现右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其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杜某为此支付鉴定费3150元。
审理过程中，承钢物流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孔某某出庭发表如下意见：本案鉴定过程中，根据杜某在鉴定中心查体情况，计算出杜某肩关节功能丧失程度达到一个上肢的10%以上，根据相关标准评出杜某为十级伤残。杜某锁骨骨折位置位于肩关节处，该处愈合后会有一定短缩，会对肩关节的结构及功能有一定影响。根据相关标准，本案中杜某为两个10级伤残，因此赔偿指数为10%+5%。承钢物流为此支付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元。此外，承钢物流还认为根据杜某提交的承德市中心医院分别于2016年4月11日、4月25日、5月9日、5月24日X射线检查报告单记载，杜某四次X射线检查结果均显示肩锁关节正常，尤其是5月24日最后一次检查确认原高“右侧锁骨肩峰端骨折”为断端对位良好，骨折线模糊，各关节组成顾对应关系正常，骨关节面光滑无硬化，关节间隙无变窄及增宽。因此承钢物流坚持认为杜某右侧锁骨骨折对其右肩关节功能未形成障碍性影响，鉴定中心确认杜某锁骨骨折导致右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的意见无事实依据。
四、本案受害人杜某，男，1965年7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河北省承德市，现居住地为河北省承德市，其为承德泰合种植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
五、杜某某为杜某次子，1999年4月5日出生，在校学生。张某某为杜某之母，1921年11月14日出生，有包括杜某在内的7名子女共同扶养。
六、杜某为证明其交通费损失，提供相应票据，并表示上述费用为其本人及亲属在杜某住院期间护理杜某产生，金额为3926元。承钢物流对该部分费用不认可，主张即使由承钢物流承担赔偿责任，其认可的杜某交通费损失为500元。
经法庭询问，承钢物流表示如果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杜某主张的各项损失，承钢物流的意见如下：认可医疗费10
787.24元、护理费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因为杜某的受伤不足以影响劳动能力，所以这项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精神抚慰金由法院酌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在铁路运输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除因不可抗力以及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的以外，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在铁路运输过程中发生的列车与机动车相撞造成的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不存在不可抗力以及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损害的事由，承钢物流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事故现场为开放性线路，线路两侧无护网，周边环境为公路和家属区，该路段通行的行人较多，虽然法律没有在该路段设置护网的强制性规定，但是结合该线路周围环境，不代表没有设置防护网的必要。因此本案中，承钢物流未充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同时，铁路运输属于高度危险作业，铁路运输中列车是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行，具有速度高、制动距离长、遇有险情无法躲避的特点，客观上就必然要求行人负有重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本院认为，杜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铁路运输作业的高度危险性和进入铁路作业区域行为的危险后果有认知，其忽视自身安全，进入未封闭的铁路线路，开车通过上下行铁路线路，并造成其身体受伤、车辆毁损的严重后果，其在本案中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人身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鉴于此，应减轻承钢物流的赔偿责任。综上，本院将根据《解释》的相关规定，酌情确定承钢物流应承担的具体赔偿数额。
关于杜某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请求各项损失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杜某虽然为农业户口,但通过其提交的居住证明、营业执照、房产证等一系列证据，可以认定其在城镇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
关于鉴定意见是否应被采信的问题。双方均认可本案所涉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根据承钢物流的申请，本案所涉鉴定中心的鉴定人亦到庭接受质询，并对承钢物流质疑的问题进行了答复。本院认为，本案所涉鉴定程序合法，结合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所涉鉴定意见合法有效，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关于杜某全部损失的确认问题: 一、医疗费10
787.24元，杜某提供了相关票据及病历予以证明其医疗费损失，承钢物流亦表示认可，本院不持异议；二、护理费9000元（按60天，每天15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按44天，每天100元计算）、营养费4500元（按90天，每天5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158
577元（以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
859元，按20年、15%计算）、杜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2748元（以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6
642元，按1年、2人分担、15%计算）、张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3926元（以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6
642元，按5年、7人分担、15%计算），以上费用的计算依据及方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三、杜某还请求交通费3926元，本院认为，交通费损失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但杜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损失，故本院对杜某该项主张不予确认，但本院结合杜某提交的证据及实际情况，即其就医势必会产生交通费，酌定杜某交通费损失金额为800元。综上，本院确认杜某各项损失共计194
738元（取整），具体赔偿比例本院依法酌定为百分之五十。杜某还请求承钢物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
000元，对此，本院将根据本案具体案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承德承钢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杜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九万七千三百六十九元；二、被告承德承钢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杜某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上述赔偿金额共计十万七千三百六十九元，被告承德承钢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中一处为笔误，即事发铁路线路南侧为公路，北侧为家属区，其余部分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铁路行车事故引发的侵权赔偿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相应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除因不可抗力以及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损害以外，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不存在不可抗力以及受害人杜某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损害之情形，故承钢物流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杜某在通过铁路道口时未能谨慎驾驶，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故此酌情确定承钢物流承担50%的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现承钢物流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杜某具体损失数额，承钢物流亦提出质疑。就此本院认为，杜某提交的房屋产权证书等证据显示，其在承德市区购买了房屋并在此定居，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核算本案损害赔偿费用，处理正确。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就杜某伤情委托进行了鉴定，相应鉴定意见显示杜某右侧肋（软）骨骨折及右侧锁骨远端骨折分别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15%。现承钢物流主张杜某锁骨骨折不构成伤残，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鉴定意见，故本院对承钢物流该部分诉讼意见不予采信。此外，一审法院核定的护理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属正确，本院对上述赔偿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承钢物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7元，由承德承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智瑜
审 判 员 高 晶
审 判 员 冀 东
二 Ο 一 七 年 四 月 二 十 四 日
法 官 助 理 王 静
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