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行，住所地上海市XX路XX号XX室。负责人杨科，行长。委托代理人向德喜，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康颖颖，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沙沙，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义超，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侯杰，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启鼎，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弄XX号。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闸北支行）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3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曾沙沙是死者蒋某某的妻子，蒋义超是蒋某某儿子，蒋启鼎是蒋某某的父亲，蒋某某的生母胡某某于2005年4月14日去世。2012年3月1日，中行闸北支行与蒋某某签订《个人循环贷款额度协议》（编号为2012年抵押字660093号），由中行闸北支行向蒋某某提供70万元的个人循环贷款额度，额度有效期自2012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同日，中行闸北支行与蒋某某签订《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2012年抵押字660093号），约定以曾沙沙名下的位于本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万航渡路房屋）为《个人循环贷款额度协议》中中行闸北支行最高本金余额为70万元债权提供抵押担保。该合同上有中行闸北支行公章印记、蒋某某签名以及“曾沙沙”签字。2012年3月9日，涉案的抵押房产在房地产登记机构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房地产登记证明（登记证明号为长201205001115）载明抵押权人为中行闸北支行。2012年3月15日，中行闸北支行（贷款人）与蒋某某（借款人）签订《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编号为2012年抵押字660093号）。该合同约定，贷款金额70万元；贷款期限为60个月；借款人借款用途为“日常合法消费（购九龙翡翠石）”；借款人同意并授权贷款人将贷款划入借款人指定的孙某某账户；借款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每月还本付息金额为14,287.70元；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视为违约，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并行使担保物权。2012年3月20日，中行闸北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向孙某某的账户转账70万元。2014年3月21日起，蒋某某不再归还贷款本息。2014年5月12日，蒋某某与曾沙沙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达成离婚协议。离婚协议书载明：“男方蒋某某与女方曾沙沙现因男方赌博自愿离婚，经双方商定，对有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孩子在求学中，学费和抚养费共计10万元，如有额外费用，另外协商。关于XX村运（动）迁房要求分割一半的房产，计47万元。关于老房子的运（动)迁款分割一半，计27.5万元。目前位于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产属于女方及儿子个人所有，男方户口进（尽）快迁出。离婚后产生的任何一方出现债务的，由负债方负担。”。2014年6月13日，蒋某某坠楼身亡。2014年7月15日，中行闸北支行向原审法院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诉讼(案号为（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2409号），起诉曾沙沙、蒋义超、蒋启鼎，要求曾沙沙返还剩余贷款本金、支付贷款利息和逾期利息；要求曾沙沙承担中行闸北支行聘请律师费用；要求蒋义超、蒋启鼎在对蒋某某遗产继承范围内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如曾沙沙、蒋义超、蒋启鼎不履行债务清偿义务，中行闸北支行有权对本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行使抵押权，不足部分由曾沙沙、蒋义超、蒋启鼎继续清偿。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原审法院一审认定，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其相应公证文书上“曾沙沙”签名均非本人所写，中行闸北支行未能证明曾沙沙委托他人代为签名或事后对此已作追认，不能认定曾沙沙自愿为蒋某某借款的清偿承担责任，曾沙沙与中行闸北支行之间的抵押担保法律关系不能成立，中行闸北支行要求就曾沙沙名下房产行使抵押权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同时认定，蒋某某向中行闸北支行所借钱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中行闸北支行要求曾沙沙承担清偿责任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而蒋义超、蒋启鼎表示放弃对蒋某某遗产的继承，两人对蒋某某的债务不负有偿还义务。原审法院作出驳回中行闸北支行诉讼请求的一审判决。中行闸北支行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该案二审尚未审结。中行闸北支行于2015年5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条款。原审另查明，万航渡路房屋于2001年7月12日核准登记在曾沙沙名下，该房屋建筑面积50.02平方米。上海市长宁区XX路街道XX居民委员会证明其辖区居民曾沙沙因其丈夫蒋某某赌博而发生家庭矛盾，居委会多次介入进行调解，规劝蒋某某改掉赌博恶习，但蒋某某不思悔改，曾沙沙于2010年底携子蒋义超回其父母家居住，与蒋某某分居。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中行闸北支行要求撤销曾沙沙与蒋某某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条款，其撤销权成就的条件是蒋某某无偿向曾沙沙转让财产事实成立。根据查明的事实，因蒋某某染上赌博恶习，不再承担家庭责任，并不听规劝，家庭矛盾突起，曾沙沙与蒋某某无法共同生活，自2010年底起双方已经分居。在双方分居期间，2012年3月15日蒋某某向中行闸北支行贷款，贷款用途名为购买“九龙翡翠石”，但曾沙沙对于蒋某某贷款之事并不知情，蒋某某生前未向曾沙沙出示过“九龙翡翠石”，其借款用途不明。应当认定蒋某某向中行闸北支行借得的巨额钱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且，在万航渡路房屋设定抵押的相关文件上签名，经鉴定机构鉴定非曾沙沙本人签名，蒋某某将巨额举债之事和将夫妻共同财产设定抵押之事均对曾沙沙作了隐瞒，蒋某某不与曾沙沙协商，擅自处分夫妻间重大事项，违背了夫妻间在处理日常家事时应当遵循的相互忠实、相互尊重的原则。蒋某某沉迷于赌博，不履行家庭义务，不思改正，夫妻双方长期分居，2014年5月12日两人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系双方夫妻感情破裂所致。两人离异，蒋某某是有过错的。婚姻关系的解除，必然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由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且此类共有非按份共有。因此，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份额的转让。蒋某某与曾沙沙签订的离婚协议涉及到财产分割内容条款，仅有万航渡路房产的处分具有履行可能，而对动迁款项的表述均语焉不详，所述的财产是否存在，如何兑现履行均未表明。万航渡路房屋建筑面积50.02平方米，以此作为曾沙沙离婚后与儿子栖身之处，从保护妇女、照顾无过错一方和扶养子女一方的原则考量，曾沙沙获得万航渡路房产并非失当。综上所述，曾沙沙与蒋某某签订的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既非无偿，也不属于转让。故中行闸北支行要求撤销曾沙沙与蒋某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条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如何认定夫妻感情已破裂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行闸北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05元，由中行闸北支行负担。中行闸北支行上诉称，曾沙沙与蒋某某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时尚未履行自己的债务，其签订离婚协议已使得其资产减少，并导致中行闸北支行的债权无法得到保障，侵害了中行闸北支行的财产权利，故该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的条款应予撤销。据此，中行闸北支行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曾沙沙、蒋义超辩称，中行闸北支行所称的房屋系由女方家庭出资购买并登记在女方名下，男方名下自有一套动迁房，该房屋为夫妻共同所有，在男方有过错及照顾女方的情况下，如此分配应属合理。蒋某某留有财产，离婚时对于其个人存款及贷款购买的翡翠也未进行分割，足以偿还所欠的贷款。此外，中行闸北支行主张的撤销权超出其债权范围，不能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处理无误，应予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曾沙沙因蒋某某有赌博恶习而与蒋某某分居并最终提出离婚，曾沙沙与蒋某某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对名下财产的处理意见，系曾沙沙与蒋某某自行对财产的合法处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不存在蒋某某为逃避债务而故意与曾沙沙约定将全部夫妻共有财产转给曾沙沙，并由自己承担全部对外债务的情形，应认定系争《自愿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在系争《自愿离婚协议书》中也同时约定了蒋某某应享有的财产份额，只是具体表述不详而已，中行闸北支行应查实蒋某某个人名下所有的财产，并以此主张相关债权。曾沙沙并未在蒋某某用以借款的担保合同中签名，而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也本为曾沙沙离婚后与其儿子的住所，现基于保护妇女及无过错一方和抚养子女方面的考虑，可确认该房屋为曾沙沙所有。中行闸北支行就其债权是否得以保障与本案系争《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内容无必然的联系，其称“蒋某某身负债务，却将财产转移至其前妻及儿子处，侵害中行闸北支行的财产权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中行闸北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05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潘春霞
审判员 岑佳欣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