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莲花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吴家村10号院。
法定代表人：刘均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俐，女，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长利，男，195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巍，北京市中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莲花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花港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俐、庞长利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2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莲花港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莲花港物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俐、庞长利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七十一条仅明确“法人的清算程序及清算组职权”参照适用《公司法》，并未明确“追究清算义务人的责任”也参照《公司法》。上诉人认为，清算义务人责任的承担是否同样参照《公司法》的适用，需要结合《民法总则》的立法目的及立法宗旨做判断。《民法总则》为一般法，《公司法》为特别法，在特别法有详尽规范的情况下，应当优先适用特别法。同时，无论是法人还是公司均属于商主体，法人清算义务人责任参照适用《公司法》更符合《民法总则》的立法本意。因此，法人清算程序、清算组职权、清算义务人责任，没有规定的，均应参照适用《公司法》才是现行《民法总则》的立法目的。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根据现有的证据已能够确定北京福华复兴商贸中心（以下简称福华复兴中心）构成无法清算的事实，且该无法清算的事实由其股东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所致，故二被上诉人应当对福华复兴中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一审中存在程序瑕疵。一审庭审中，在被上诉人提出2008-2010年的财务账册后，一审法院以该文件较为专业、私密未交上诉人查看。上诉人仅以“该证据在形式上（仅有三年的财务账册，而该公司成立至今已有十多年）不符合正常清算要求”发表了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2008-2010年的财务账册足够证明福华复兴中心具备清算条件。上诉人认为，首先，一个企业能否正常清算，应当提交该企业从成立之日至今连续的财务账册，仅提供三年的财务账册无法完成企业的正常清算。其次，公司清算是一项专业性极高的业务，在提供形式完备的财务账册的前提下，应当引进专家证人，以专业的角度判断被上诉人是否具备清算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在收到被上诉人提交三年的财务账册后既未交由上诉人核实也未引进专家证人，作出“能够清算”的结论实属草率。
庞长利、杨俐答辩称，不同意莲花港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莲花港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俐和庞长利共同给付莲花港物业公司对福华复兴中心享有的债权335081.76元；二、判令杨俐和庞长利共同给付莲花港物业公司对福华复兴中心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335081.76元为基数，分段计算如下：1、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0年3月28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杨俐、庞长利承担。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莲花港物业公司提交证据：1、（2008）海民初字第11518号民事判决书；2、裁判文书生效证明；3、（2010）海执字第7901号执行裁定书；以上证据用以证明莲花港物业公司对福华复兴中心享有的债权依据、债权数额及债权尚未实现的事实；4、福华复兴中心工商档案；5、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上证据用以证明福华复兴中心已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福华复兴中心股东未进行清算的事实。杨俐和庞长利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认为判决书确定的债务主体是福华复兴中心，非福华复兴中心股东，裁定书可以证明福华复兴中心在被行政机关吊销前即已无可供执行财产，恰恰说明股东未造成公司财产贬损、灭失，福华复兴中心的企业性质说明其不是公司法调整的范围，福华复兴中心未组织清算是因有未到期债权。基于杨俐、庞长利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莲花港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会结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杨俐、庞长利提交证据：1、工商打印信息用为证明福华复兴中心已被吊销且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不是公司法调整范围；2、案件信息调档用以证明福华复兴中心对外尚有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债权，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的情形；3、租赁合同用以证明福华复兴中心对外尚有其他债权，因合同未到期现无法通过诉讼主张权利；4、公司2008年至2010年银行存款账、现金日记账、银行对账单等用以证明企业具备清算的条件。因证据3杨俐、庞长利未提供原件，莲花港物业公司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其余证据的真实性莲花港物业公司均无异议，但对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杨俐、庞长利未提供证据3的原件，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1、2、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结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福华复兴中心于2002年6月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注册资本3万元，企业股东为庞长利、杨俐，股权种类为职工个人股。2010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对莲花港物业公司作为原告（反诉被告）与福华复兴中心作为被告（反诉原告）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11518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中双方互负给付义务，相互折抵后福华复兴中心应向莲花港物业公司支付335081.76元。莲花港物业公司就该生效判决向海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福华复兴中心暂无可供执行财产线索，2010年底海淀法院作出（2010）海执字第7901号民事裁定书：终结（2008）海民初字第11518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1年10月9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福华复兴中心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福华复兴中心依据生效判决书确认的其对北京北部万德经贸公司的213253元债权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北京北部万德经贸公司暂无可供执行财产线索，2006年10月丰台法院作出（2006）丰执字第04379-1号民事裁定书：本院（2006）丰执字第04379号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福华复兴中心2008年至2010年财务账册完整。上述事实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外，还有双方当事人法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莲花港物业公司作为债权人主张福华复兴中心股东杨俐、庞长利在福华复兴中心被吊销后因未进行清算给其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杨俐、庞长利认为福华复兴中心系集体所有制企业，莲花港物业公司不应依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向其主张权利。现莲花港物业公司认为杨俐、庞长利未进行清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规定要求其承担清偿责任。福华复兴中心作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企业，应依照《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规定进行经营活动，在相关法律法规尚无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可依据《民法总则》第七十一条“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对福华复兴中心进行清算。但《公司法》关于追究清算义务人的相关规定只适用于公司法调整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鉴于福华复兴中心为集体所有制企业，非《公司法》调整范围，莲花港物业公司不能依据《公司法》及其相关规定追究清算义务人的民事责任，其可依照《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第三款向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其造成损害的清算义务人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莲花港物业公司要求福华复兴中心清算义务人承担民事责任，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杨俐、庞长利提供证据证明福华复兴中心在其他法院尚有到期债权因被执行人无可执行财产导致无法实现债权；杨俐、庞长利还提供了形式齐备的账册说明福华复兴中心能够进行清算。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福华复兴中心具备清算条件，且对外尚有债权可向莲花港物业公司履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莲花港物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清算义务人不履行清算义务与造成债权人权利的不能实现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俐、庞长利认为莲花港物业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7）京0101民初21643号民事判决：驳回北京莲花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杨俐、庞长利提交了2003年到2010年的财务帐册原件。莲花港物业公司认为，财务账册涉及的知识比较专业，因此莲花港物业公司无法就此确定福华复兴中心是否可以清算，在一审中杨俐、庞长利仅提交了2008年到2010年的财务帐册原件，一审法院就此判断福华复兴中心可以清算是有问题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华复兴中心属于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企业，应依照《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规定进行经营活动，在相关法律法规尚无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可依据《民法总则》第七十一条“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对福华复兴中心进行清算。但《公司法》关于追究清算义务人的相关规定只适用于公司法调整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鉴于福华复兴中心为集体所有制企业，非《公司法》调整范围，莲花港物业公司不能依据《公司法》及其相关规定追究清算义务人的民事责任，其可依照《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第三款向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其造成损害的清算义务人主张权利。福华复兴中心在其他法院尚有到期债权因被执行人无可执行财产导致无法实现债权，杨俐、庞长利还提供了一系列的账册原件说明福华复兴中心能够进行清算，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福华复兴中心具备清算条件，且对外尚有债权可向莲花港物业公司履行给付义务。莲花港物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清算义务人不履行清算义务与造成债权人权利的不能实现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莲花港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6元，由莲花港物业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琳琳
审判员 石 东
审判员 孙 盈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