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万千，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杜占华，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升元，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黎，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
负责人孙黎。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晓云，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艳，女，汉族。
上诉人倪万千为与被上诉人孙黎、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黄艳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16日，倪万千与孙黎签订一份《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合伙期限为2010年7月15日至2012年7月15日止，合伙名称：锦宏模具加工厂，倪万千出资20万元，孙黎出资12万元，同时以机器出资6万元，双方的出资应于2010年7月30日之前悉数交齐。庭审中，倪万千提交了进销存明细账，证明其已实际出资196767元，该明细账第一页有孙黎的签名，并写有“结存清”的字样。另查明，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于2011年4月7日登记注册成立，该公司系个人独资企业，注册登记信息显示的投资人为孙黎。
倪万千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倪万千与孙黎之间合伙协议有效；2、解除倪万千与孙黎之间的合伙关系；3、孙黎将整个合伙期间双方投入本金和所得利润的50%，包括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价值50%的财产，折价支付给倪万千（暂定38万元人民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个人合伙成立的条件是双方实际投入资金、实务、技术等，本案中，倪万千据以证明其实际投入资金的唯一证据是进销存明细账，该明细账仅第一页有孙黎的签名，且载明的事项是“结存清”，而不是孙黎确认上述的支出系倪万千实际投资，故倪万千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孙黎签订《合伙协议》后，倪万千按合伙协议实际投资了20万元。因此，双方的合伙协议虽依法成立，但因倪万千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投资而尚未生效，对倪万千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倪万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财产保全费2420元，由倪万千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倪万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黎签订的合伙协议有效，确认上诉人对合伙企业的投资及份额，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黎之间的合伙关系，改判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价值50%的财产（暂定为25万）归上诉人，并由两被上诉人及第三人连带支付给上诉人，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对合伙企业没有实际出资，属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的实际出资是以进销存明细帐这个帐本来记载的，进销存明细帐仅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实际出资的一种表现形式。2、如果进销存明细帐真正只是个帐本，为什么帐本上的各项明细及开销金额是上诉人所写？为什么孙黎要在帐本上签字？帐本原件为什么在上诉人处？3、原审认定上诉人据以证明自己实际投入资金的唯一证据是进销存明细帐，是错误的。记载于明细帐中的诸多事项，上诉人都有相关的证据证明自己出资购置了相关资产。4、孙黎在上诉人注明了“2010.8.31日倪万千开销”的各项明细及数额都是上诉人记载填写的帐本上签名，备注“结存清”，就是说，帐本上相关出资形成的资产、费用都进入到了合伙企业。二、原审漏查了很多事实。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合伙企业工作了两年，经办了联络客户、签订合同、对客户报价、对供应商确认价格、跟进货款、收货、发货、联系律师处理争议等等诸多事项，但上诉人没有从合伙企业领过一分钱的工资。这符合很多企业成立初期，创业初期，投资人或者股东处理企业各种事务、勒紧腰带过日子的特点，也与合伙企业约定的上诉人职责相印证。三、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对整个合伙期间的实收资本、收入、成本、费用、利润等财务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一审却不组织鉴定。上诉人要将黄艳追加为被告，原审法院却将黄艳列为第三人。
被上诉人孙黎、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答辩称：一、孙黎与倪万千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因倪万千没有实际出资，没有实际履行。二、上诉人要求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价值50%的财产折价无法律依据。三、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因双方没有投资而没有成立合伙企业。四、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是2011年4月7日由孙黎个人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企业全部投资由孙黎一人出资。五、上诉人将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和黄艳列为被告，是滥用诉权。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艳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倪万千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乔锋机械收款收据、机械购销合同、深圳市沙井益华电子城飞达科技联想专卖收款收据、闽江空压机械销售维修配件（深圳）经营部收款收据、深圳市柱行数码有限公司收款收据、深圳市华润万家兴达沙井店家电销售单等一系列证据原件显示，倪万千实际支出的金额、项目、时间等均与进销存明细账基本吻合，而进销存明细账有孙黎所写“结存清”字样，并有孙黎签名确认；孙黎二审调查时称进销存明细账上显示的支出项目均系自己支出，但不能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黄艳系被上诉人孙黎之妻。孙黎与倪万千的债权债务发生在孙黎、黄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倪万千与孙黎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孙黎主张倪万千并未完成出资义务，其认为双方合伙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但进销存明细账有孙黎签名确认，记载的支出金额、项目、时间与倪万千提交的证据能够基本印证。孙黎称明细账所载系自己支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确认进销存明细账中显示的金额196767元系倪万千支出。倪万千主张上述金额为自己的出资款，虽然与协议约定的出资款200000元并不完全吻合，且支出时间与协议约定出资时间亦有一定出入，但考虑到孙黎在进销存明细账上签名确认，且与约定投资金额差距仅有几千元，本院确认倪万千已经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倪万千请求确定合伙协议有效，本院予以支持。孙黎以其实际行动否定双方的合伙关系，双方合伙协议无继续履行之可能，倪万千请求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一审时倪万千请求孙黎将整个合伙期间双方投入本金和所得利润的50%，包括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价值50%的财产折价支付（暂定38万元）。上诉时，倪万千将该请求变更为暂定25万元，因双方合伙经营之企业目前实际已未经营，倪万千无证据证明合伙期间存在利润以及利润的具体金额，亦不能提交完整的会计账册等证明本案存在司法鉴定的可能，故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孙黎否定倪万千曾经出资之事实，否定双方的合伙关系，并确认从未给倪万千分红，因此，倪万千实际支出的196767元，孙黎依法应予返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与倪万千存在合伙关系的为被上诉人孙黎，深圳市锦宏硅橡胶模具制品厂系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与倪万千并无合伙关系，其要求该厂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黄艳系孙黎之妻，在无其他反证的情形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倪万千请求黄艳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60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倪万千与被上诉人孙黎的合伙协议合法有效。
三、解除上诉人倪万千与被上诉人孙黎的合伙关系。
四、被上诉人孙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倪万千人民币196767元。
五、被上诉人黄艳对被上诉人孙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上诉人倪万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财产保全费2420元，由被上诉人孙黎、黄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上诉人孙黎、黄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