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储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39号1楼5层512C。
法定代表人：陈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清，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桢凯，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南路408号。
负责人：王都富，该分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存辉，该营业部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东，该营业部工作人员。
上诉人北京中储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商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清、秦桢凯，被上诉人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东、范存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签约主体是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六合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六合支行）、中储公司，而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不是缔约主体，无权依据该监管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2.一审判决对质物去向未予审查。2012年9月初，工行六合支行将江苏云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龙公司）已出质的钢材指认为江苏鸿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万公司）和江苏共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丰公司）向其贷款的出质物，该事实有货物堆放图为证。因此，质押钢材未灭失，仅是权属发生变化。为查明事实，中储公司曾申请追加鸿万公司、共丰公司、云龙公司和提供仓库场地的南京中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拒绝追加。3.工行六合支行在放款前未对质物权属进行审查，存在严重过错导致贷款不能收回的损失，理应自行负担。4.（2014）秦执字第1947号执行裁定书虽作出了终结该次执行程序，但完全可以再次恢复执行，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所称的损失并未“固定”，只有待其他债务人完全丧失偿还能力后，才能向中储公司追偿，否则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将获得“双重赔偿”。5.中储公司仅收取了至2012年6月底的监管费，××未支付此后的监管费，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亦未垫付，中储公司就此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6.借款人涉嫌将权属不明的钢材作为出质物骗取银行贷款，中储公司多次要求一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一审法院不予理会。
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辩称：1.关于诉讼主体问题，工行六合支行和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属于上下级隶属关系，六合支行并非独立的法人。根据银行内部要求，由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统一处理辖区内的支行经济纠纷，其作为本案原告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具有原告适格资格。2.中储公司作为工行六合支行代理人未对出质物履行监管义务，导致质权不能实现。根据案涉质押监管协议，中储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一审起诉请求：中储公司在1290万元范围内赔偿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借款本金损失8997757.12元及利息损失（截止2014年3月20日为利息1845901.4元，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4年8月13日止按《商品融资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罚息、复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8日，工行六合支行与云龙公司签订编号为2011年（六合）字0091号的《商品融资合同》，约定云龙公司向工行六合支行借款9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1月18日至2012年8月17日；借款利率以提款日的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与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相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限档次人民币贷款利率，浮动利率为上浮30%，云龙公司提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利率实行一期一调整，以三个月为一期；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云龙公司未按约偿还的，工行六合支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云龙公司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云龙公司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保管费用、工行六合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质物交由中储公司进行监管并由其出具相关保管凭证，质物情况详见《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中的《动产质押专用仓单》或《质物清单》。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工行六合支行（××）与云龙公司（××）签订《质押合同》，约定云龙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工行六合支行与其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质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等。质物详见《质物清单》；质权的效力及于质物所生的孳息，以及因质物毁损、灭失或被征用而产生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根据质物价值与主债权的比率，本合同项下设定下列警戒线（质物价价值／主债权本息﹦125%）和处置线（质物价值／主债权本息﹦120%）；质物价值下降到警戒线时，云龙公司应当在工行六合支行要求的期限内追加担保以补足因质物价值下降造成的质押价值的缺口。质物价值下降到处置线时，工行六合支行有权处置质物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质权的实现为主债权到期债务人未予清偿。本合同一式三份，工行六合支行、云龙公司、中储公司各持一份。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工行六合支行（××）、云龙公司（××）及中储公司（××）签订一份《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约定云龙公司同意将其所有的货物质押给工行六合支行，工行六合支行、云龙公司均同意将质物交由中储公司监管，中储公司同意接受工行六合支行的委托并按照工行六合支行的指示监管质物。质物的品名、规格型号、生产厂家（产地）、数量、重量、储存地点等以中储公司根据本协议确认的质物清单的记载为准；质物的转移占有是指工行六合支行与云龙公司根据商品融资合同、质押合同的约定，向中储公司出具《出质通知书》和《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中储公司按照通知书列明的内容对云龙公司交付的货物进行验收，并根据验收结果确认《质物清单（代质押确认回执）》，如经核实，云龙公司交予的货物或实际库存的《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记载相符，中储公司接收云龙公司交付质物，质物转移占有完成；否则中储公司不得接收，并及时向工行六合支行书面告知情况；质物以《质物清单（代质押确认回执）》时，转移占有完成，监管期间开始，中储公司收到工行六合支行出具的《解除质押监管通知书》时，监管期间终止，中储公司的监管责任解除。中储公司在监管期间质物毁损灭失，应承担货物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云龙公司须在工行六合支行、云龙公司双方向中储公司出具《出质通知书》之前将监管费等费用（敞口额度的万分之八）存入中储公司在工行六合支行开立的质物监管费用专户。对于云龙公司应付中储公司的全部费用，中储公司在工行六合支行行使质权时享有优先受偿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云龙公司、工行六合支行向中储公司发出《出质通知书》、《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出质通知书》载明，云龙公司将线材、盘螺、螺纹钢合计3516.173吨质押给工行六合支行。《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载明，质押期间，质物最低价值为1290万元。中储公司在《质物清单（代质押确认回执）》上盖章，确认其收到××即云龙公司交付的货物。该《质物清单（代质押确认回执）》载明，云龙公司将线材、盘螺、螺纹钢合计3516.173吨质押给工行六合支行。2011年11月18日，工行六合支行放款9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截至2014年3月20日，云龙公司尚欠工行六合支行借款本金8997757.12元，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845901.4元。
工行六合支行与云龙公司签订《商品融资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时，由中储公司监管的云龙公司质押给工行六合支行质物丢失。
一审另查明，工行六合支行与云龙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云龙公司等未履行义务，工行六合支行的上级机构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诉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要求云龙公司等履行义务。该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3）秦商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判决云龙公司归还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借款本金8997757.12元，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4年3月20日的利息、罚息、复利为1845901.4元，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确认工行六合支行与云龙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有效。云龙公司等未履行（2013）秦商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申请强制执行，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秦执字第1947号裁定，载明：本次执行中，一审法院依据职权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了调查，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人亦未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次执行程序应终结。（2013）秦商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无财产可供执行，中止执行。
工行六合支行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于2015年7月2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说明书，载明：工行六合支行属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下属分支机构，工行六合支行所涉诉讼，由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统一安排。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举证了中国工业信息网2012年8月17日－20日《南京钢材市场价格》，证明：云龙公司质押给工行六合支行货物按最低价格计算为1265万元；按平均价格计算为1301万元。一审法院要求中储公司提供2012年8月其所监管的质物价格信息，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工行六合支行与云龙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质押合同》，工行六合支行与云龙公司及中储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就上述《商品融资合同》提起诉讼，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秦商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书，云龙公司等未自动履行（2013）秦商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书义务。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申请强制执行，因云龙公司等无财产可供执行，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秦执字第1947号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涉案的《商品融资合同》项下，云龙公司尚欠工行六合支行借款本金8997757.1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商品融资合同》中的借款人云龙公司，将其质物质押担保工行六合支行的债权，并将质物交由中储公司监管。中储公司监管云龙公司出质的线材、盘螺、螺纹钢合计3516.173吨，质物最低价值为1290万元。工行六合支行与云龙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时，中储公司所监管云龙公司出质的质物灭失，致工行六合支行实现质权不能。《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约定，中储公司在监管期间质物毁损灭失，应承担货物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该《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属有偿监管，××监管不善造成质物灭失，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举证了《商品融资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时所丢失质物的实际损失，能够赔偿其债权（借款本金8997757.12元及利息），且不加重中储公司义务。中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商品融资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时所丢失质物的实际损失，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工行六合支行非独立法人，属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的分支机构，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违反法律规定，为适格的原告主体。中储公司辩称，云龙公司的质物并非物理上的灭失，而是权属上发生了变更。工行六合支行在云龙公司放贷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工行六合支行在（2013）秦商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得到充分的救济，请求驳回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诉讼请求，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要求中储公司赔偿借款本金损失8997757.12元及利息损失（截止2014年3月20日为利息1845901.4元，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4年8月13日止按《商品融资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借款本金损失8997757.12元及利息损失（截止2014年3月20日为利息1845901.4元，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4年8月13日按《商品融资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罚息、复利）。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784元，由中储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垫付，中储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加付此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特别注明适用流动质押－动产质押总量控制。该监管协议第2.8约定，在监管期间，除非甲方（××）另行约定，库存质物应符合《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列明的要求。第11.1条特别约定，甲（工行六合支行）、乙（云龙公司）、丙（中储公司）三方中的任何两方不得以其双方之间的任何约定合同对抗本协议项下应履行的义务。
（2014）秦执字第1947号民事执行裁定查明，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向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京市住房和建设委员会产权市场处、人民银行查询。现查明，质押财产已经灭失，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中储公司对质权不能实现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六）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本案中，工行六合支行隶属于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系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其以自己名义替代下属分支机构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并无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禁止，据此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作为原告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中储公司应否对质权不能实现承担赔偿责任等问题。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所称的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云龙公司为借款将钢材出质给工行六合支行为其贷款900万元提供担保，工行六合支行委托中储公司为其对质物进行占有控制即监管钢材。云龙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且生效的（2013）秦商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业已确认云龙公司应清偿的债务本金及利息、罚息、利息数额，故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行使质权条件已成就。2.工行六合支行（××）、云龙公司（××）、中储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协议。该监管协议针对的监管质押是流动质押－动产质押总量控制，中储公司承诺在监管期间，库存质物应符合《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列明的要求。但其在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要求行使质权时不能按约定提供出3516.173吨钢材构成违约，应予赔偿。3.中储公司未尽监管职责，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首先，中储公司认为工行六合支行将案涉出质物指认为案外人鸿万公司和共丰公司的出质物，但无证据证明，亦不符常理。合同具有相对性，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基于案涉监管协议要求中储公司赔偿损失，中储公司要求追加上述案外人参加本案诉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储公司不能提供出其监管的出质物的原因，是其未按监管协议和《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的要求对质物有效监管造成，与其所称的出质物权属不明和工行六合支行放款前是否认真审查单证无关。而且中储公司亦未证明其在监管过程中有案外人对监管质物提出过权利主张，并经有权机关予以认定。中储公司以出质钢材未发生物理上的灭失，仅是权属变化，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案涉监管协议第11.1条特别约定，甲（工行六合支行）、乙（云龙公司）、丙（中储公司）三方中的任何两方不得以其双方之间的任何约定合同对抗本协议项下应履行的义务。案涉监管协议约定××云龙公司负有支付监管费义务，中储公司以其未足额收取管理费，其不应向××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储公司未能提供案涉纠纷涉嫌犯罪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应向公安机关移送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无不当。4.(2014)秦执字第1947号执行裁定书，查明质押物灭失，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终结了（2013）秦商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中储公司亦未提供工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已受偿的证据，故其以工行六合支行损失未确定并可能会双重受偿，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中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784元，由中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审 判 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陈 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