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聚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南京西路1486号3号楼335室。
法定代表人：田更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守铭，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叶，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精程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博霞路22号407室。
法定代表人：陈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亭，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晟旻，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聚橙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街道华侨城东部工业区创意文化园E6栋503号。
法定代表人：耿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守铭，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叶，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聚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聚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精程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程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聚橙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聚橙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聚橙公司和原审被告深圳聚橙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守铭、徐叶，被上诉人精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聚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驳回精程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精程公司与上海聚橙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所涉款项是施某挪用上海聚橙公司资金后，以门票销售回款的名义归还上海聚橙公司的款项，系施某伪造公章欺诈精程公司所得，并非上海聚橙公司向精程公司的借款。刑事起诉书和刑事判决书均表明本案所涉款项是票款而非借款。本案的审查应以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为依据。2、《借款合同》无效。施某未经上海聚橙公司的同意，并伪造深圳聚橙公司的公章，以上海聚橙公司的名义假借票务合作为由与精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将款项转到上海聚橙公司账户作为门票销售的回款。施某的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借款合同》无效。3、精程公司提交的施某与侯某之间的往来邮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上海聚橙公司要求驳回精程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
精程公司辩称：就系争款项的性质，刑事判决书中并未认定是施某个人向精程公司的借款，且刑事案件亦是由于上海聚橙公司内部管理不善所导致。精程公司在一审中已将施某与侯某之间的电子邮件进行当庭演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海聚橙公司的上诉请求。
深圳聚橙公司述称：同意上海聚橙公司的上诉请求。
精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上海聚橙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983,840元；2、上海聚橙公司支付违约金198,384元；3、上海聚橙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1,983,84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2017年4月28日止，按年利率14%计算；以1,983,84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4、上海聚橙公司支付律师费9万元；5、深圳聚橙公司对上海聚橙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精程公司、上海聚橙公司（借款人）、深圳聚橙公司（保证人）形成《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如下：上海聚橙公司向精程公司借款2,029,600元，借款用途为购买2016年5月7日上海体育馆2016陈奕迅ANOTHEREASONSLIFE演唱会—上海站票务；借款利率为月利息1.25%，按月收息，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6年2月15日起至2016年7月14日止；精程公司以转账的方式将款项打入上海聚橙公司开设于工商银行上海市江宁路第二支行的账户；精程公司可按照如下采购价格向上海聚橙公司购买此次2016陈奕迅ANOTHEREASONSLIFE演唱会—上海站票务，票款从借款中抵扣：票面价580元—折扣110%—采购价638元，票面价880—折扣110%—采购价968元；上海聚橙公司拥有企业客户的订单，需通过精程公司进行销售，并且客户购票款项汇入精程公司指定账户；本次出票收益分配按照50%：50%的比例，各自承担所得税；借款方必须按照借款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不得挪作他用，不得用借款进行违法活动，否则，精程公司有权要求上海聚橙公司立即还本付息，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上海聚橙公司自负；深圳聚橙公司为确保本契约的履行，愿与上海聚橙公司负连带返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上海聚橙公司如未按合同规定归还借款，上海聚橙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以及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费用；上海聚橙公司如不按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精程公司有权随时收回该借款，并要求上海聚橙公司承担借款总金额10%的违约责任。上述《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盖有上海聚橙公司公章，乙方落款处盖有精程公司公章，丙方落款处盖有深圳聚橙公司公章。
2016年2月15日，精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上海聚橙公司支付2,029,600元，备注为票款（网银）。
2016年4月25日，精程公司员工侯某在“签收确认表”签名确认签收如下门票：1、演出名称陈奕迅，单价880元，数量12张，内座D区41排19座-30座；2、演出名称陈奕迅，单价880元，数量25张，内座D区43排31座-55座；3、演出名称陈奕迅，单价880元，数量5张，内座D区44排1座-5座；4、演出名称陈奕迅，单价580元，数量8张，27号2层1-8。
2016年4月27日，施某向精程公司员工侯某发送电子邮件，代表深圳聚橙公司向精程公司致歉；附件为致歉函，致歉函载明内容如下：深圳聚橙公司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提前归还用于购买陈奕迅演唱会的票款及应有利息，并希望在获得精程公司理解的基础上，还款时间放宽至2016年5月13日。
2016年4月28日，精程公司员工侯某向施某发送电子邮件，内容如下：5月7日演唱会临近，精程公司只收到42张票面价值880元及8张票面价值580元的演唱会门票；要求贵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下午16:00前退回扣除50张票（金额45,760元）的剩余借款本金1,983,840元、利息60,341.80元及违约金198,384元，合计2,242,565.80元；另外45,760元票款给精程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附件是精程公司开票资料，贵公司可按开票资料中的账户信息付款、开票。同日，施某向精程公司员工侯某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其刚刚抵达深圳，已经在催促退款事宜，能做到的退款时间点是明天下午15点以前，请在时间点上放宽一天。
2016年5月20日，精程公司与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勋业律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如下：精程公司与上海聚橙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聘请勋业律所的律师代理诉讼，勋业律师接受委托后，如精程公司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的，所收费用不予退还；经双方协商，精程公司应向勋业律所缴纳律师费9万元。2016年5月11日、5月31日，勋业律所合计向精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项目均为法律服务费，金额合计9万元。2016年5月26日、5月31日，精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勋业律所支付63,000元、27,000元，附言均为律师费。
2016年5月2日，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向深圳聚橙公司作出《立案告知书》，决定对施某职务侵占立案侦查。
2016年10月28日，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南山区检察院）作出深南检刑诉〔2016〕1575号起诉书，载明内容如下：被告人施某因职务侵占嫌疑，于2016年5月2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有挪用资金罪，经批准，于2016年6月8日被逮捕；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施某于2015年6月入职深圳聚橙公司担任上海片区域经理，主要负责深圳聚橙公司在上海区域的票务以及日常工作；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4月22日期间，施某以其可以联系上海文广局和上海A中心以折扣价或原价采购到“兄弟本色演唱会、Rain演唱会”等演唱会的票源，再以不定差价卖给静安工会、西门子等单位从中赢利为名，先后十三次向深圳聚橙公司申请采购演唱会门票先期支付的款项共计2,276,147.40元，其中2015年8月5日到2015年11月4日期间共有7笔合计1,294,507.40元，2015年11月4日到2016年4月22日期间，共有4笔合计981,640元，以上票款被施某挪用于偿还个人债务以及个人消费;因深圳聚橙公司多次向施某催要门票销售款，2016年2月4日，施某向林乐借款50万元并转到上海聚橙公司的银行账户；2016年2月15日，施某在未取得深圳聚橙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伪造了深圳聚橙公司的印章，并以上海聚橙公司的名义，以票务合作为由与精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2,029,600元，并转到上海聚橙公司的银行账户作为门票销售的回款，同时施某又伪造了精程公司的印章，并自行制作了2份精程公司的购票协议提交给深圳聚橙公司，以掩盖其挪用购票款的行为；南山区检察院认为：施某作为深圳聚橙公司上海区域的负责人，利用其负责票务购销的职务便利，挪用深圳聚橙公司购票款用于个人消费、偿还债务，且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挪用资金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施某伪造深圳聚橙公司和精程公司的印章用于签订合同和制作购票协议，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2016年11月10日，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山区法院）作出（2016）粤0305刑初156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内容如下：公诉机关以深南检刑诉〔2016〕15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施某犯挪用资金罪、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建议对施某挪用资金罪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伪造公司、企业印章判处十个月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建议合并判处一年左右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南山区法院查明事实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一致，另查明，案发后，施某将其于2015年11月6日购买的奥迪轿车交予被害单位用作赔偿；南山区法院认为，施某的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及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关于施某挪用资金的金额，截至施某自动投案，起诉书列明的被害单位于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22日期间向施某转账的部分款项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同时，施某在上述期间曾向被害单位回款50万元；由此，公诉机关指控施某挪用981,640元的证据不足，对此不予采纳，并确认施某挪用的金额为1,294,507.40元；施某具有自首、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的从轻处罚情节；判决如下：被告施某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1,000元。
一审审理中，上海聚橙公司申请对《借款合同》中上海聚橙公司的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市B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12月1日，上海市B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防伪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字第11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借款合同》乙方落款处及骑缝处的“上海聚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印文与比对样本中的“上海聚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上海聚橙公司为该次鉴定向上海市B中心支付鉴定费15,900元。对此，上海聚橙公司认为其无法确认鉴定人员是否具备相关鉴定资格，且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并无实时记录的文本或音像载体，鉴定程序违法，申请进行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且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行为人施某以上海聚橙公司的名义与精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加盖了上海聚橙公司的公章，借款款项2,029,600元亦转到上海聚橙公司的银行账户；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也未认定精程公司转入上海聚橙公司银行账户的2,029,600元系施某个人向精程公司的借款并作为施某向被害单位的回款。上海聚橙公司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因申请事由缺乏证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海聚橙公司辩称《借款合同》无效，缺乏充分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因此，精程公司与上海聚橙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
关于借款本金，上海聚橙公司向精程公司交付了42张票面价值880元及8张票面价值580元的演唱会门票，根据《借款合同》约定价格计算后，上述演唱会门票采购金额合计45,760元。扣除上述采购金额，上海聚橙公司应向精程公司返还借款1,983,840元。现借款期限已届满，精程公司要求上海聚橙公司返还借款1,983,84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上海聚橙公司已向精程公司交付部分演唱会门票，精程公司以未按借合同规定用途使用借款为由要求上海聚橙公司支付违约金198,384元，缺乏充分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借款合同》约定利率为月利息1.25%，精程公司主张按年利率14%、年利率15%计算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精程公司要求上海聚橙公司支付律师费9万元，有《借款合同》为据，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保证责任，行为人施某在未取得深圳聚橙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伪造深圳聚橙公司的公章在《借款合同》上盖章，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也已确认施某构成刑事犯罪。深圳聚橙公司并未作出为上海聚橙公司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深圳聚橙公司无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精程公司主张深圳聚橙公司对担保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因此，精程公司要求深圳聚橙公司对上海聚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聚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精程公司返还借款1,983,840元；二、上海聚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精程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1,983,84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2017年4月28日止，按年利率14%计算；以1,983,84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三、上海聚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精程公司支付律师费9万元；四、驳回精程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60元，由精程公司负担1,936元，上海聚橙公司负担25,124元。鉴定费15,900元，由上海聚橙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施某以上海聚橙公司的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上系加盖上海聚橙公司公章，出借的款项2,029,600元已汇入上海聚橙公司的账户。就上海聚橙公司的上诉理由，首先，上海聚橙公司主张应按照刑事判决书及刑事起诉书中认定的事实将系争款项认定为票款。对此，刑事起诉书的认定事实是，施某以上海聚橙公司的名义签订与精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2,029,600元，并转到上海聚橙公司的银行账户作为门票销售的回款。该认定系对施某涉嫌犯罪行为的事实描述，刑事判决书中并未认定涉案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本身构成犯罪。同时，刑事判决书中载明施某曾向被害单位即上海聚橙公司的回款为50万元，并未将系争款项认定施某为向上海聚橙公司的回款。一审法院将系争款项认定为上海聚橙公司向精程公司的借款，并无不当。其次，上海聚橙公司主张《借款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该合同无效。对此，该合同的签订主体仍系上海B公司，款项也已实际进入上海聚橙公司账户，合同本身的签订及履行并不具有非法目的，故上海聚橙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海聚橙公司和精程公司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就借款本金，从出借款项2,029,600元中扣除门票采购金额45,760元，上海聚橙公司应向精程公司返还尚欠借款1,983,840元。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上海聚橙公司支付按年利率14%和年利率15%计算的借期内利息、逾期利息并支付律师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海聚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90元，由上诉人上海聚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