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谭剑波。
委托代理人：谭剑波，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荣炼，男，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澳门身份证号码：×××3（5）。
委托代理人：张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坤全。
一审被告：邓颖聪，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身份证号码：×××0533。
一审被告：谭剑波，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一审被告：卢冠美，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身份证号码：×××3686。
上诉人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荣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8号、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圣都公司的代理人谭剑波，被上诉人陈荣炼的委托代理人张宇、李坤全、一审被告谭剑波到庭参加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荣炼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1月29日，陈荣炼与圣都公司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该合同约定：圣都公司向陈荣炼申请贷款人民币1亿元整；借款利息按合同签订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年利率为24%，月利率为2%，每月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借款本金于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还清；借款期限为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11月28日止；圣都公司为前述借款向陈荣炼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位于中山市南区树涌村土名“老虎臀”三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邓颖聪、谭剑波和卢冠美为圣都公司的前述债务向陈荣炼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陈荣炼与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对前述《借款抵押合同》依法进行了公证，且向有关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前述手续办理完毕后，陈荣炼依约于2012年12月10日向圣都公司发放了借款人民币1亿元。但至陈荣炼起诉时止，圣都公司一直拖欠自2013年1月10日起的借款本息不还。为此，陈荣炼多次向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催收欠款本息，但至今未予归还。《借款抵押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严格遵守并切实履行合同项下的各项义务。圣都公司拖欠借款本息不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和抵押担保责任。邓颖聪、谭剑波和卢冠美为圣都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圣都公司逾期还款，邓颖聪、谭剑波和卢冠美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基于上述理由，陈荣炼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圣都公司立即向陈荣炼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1亿元及其相应利息（包括借款期利息和逾期利息；借款期利息和逾期利息均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年利率为24%；利息计付期限从2013年1月10日起至前述借款本金全部还清日止，其中截止至2014年6月9日累计已拖欠陈荣炼利息共计人民币3400万元）。2.判令圣都公司向陈荣炼支付逾期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违约金（违约金与逾期利息之和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3.判令圣都公司承担陈荣炼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公证费、评估费、拍卖费和差旅费等）。4.判令圣都公司对以上第1、2、3项中应支付的全部款项向陈荣炼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陈荣炼对圣都公司提供的全部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邓颖聪、谭剑波和卢冠美对以上第1、2、3项中圣都公司应支付的全部款项向陈荣炼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连带共同承担。
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对于借款本金及借款期内约定的利息无异议，但对于陈荣炼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有异议，认为无依据。在陈荣炼与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逾期利息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陈荣炼主张逾期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违约金无依据。借款抵押合同的约定均高于银行同期同类利率的四倍，由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再计算违约金是不合法的。陈荣炼已经主张了逾期借款的利息，已经是对其的补偿，现又主张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对陈荣炼进行诉讼保全担保费的费用不确认，陈荣炼可以以自己的公司去进行担保，律师费也没有计算依据。关于担保人谭剑波、卢冠美、邓颖聪的责任，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他们应在实现抵押权仍不足以清偿后才承担担保责任。圣都公司已经向陈荣炼支付利息人民币1千万元及港币50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荣炼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圣都公司系在广东省中山市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现任的法定代表人为谭剑波，其股东包括中山市圣丰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谭剑波、邓颖聪。2012年11月20日，圣都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大会，一致同意圣都公司向陈荣炼借款人民币1亿元，并同意以圣都公司名下的三宗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担保。2012年11月29日，陈荣炼与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在广东省中山市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圣都公司向陈荣炼借款人民币1亿元整。借款利息按合同签订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年利率为24%，月利率为2%，金额为每月人民币200万元。每月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借款本金于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还清。合同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从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11月28日止。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圣都公司将其名下的三宗土地使用权抵押给陈荣炼作为担保。抵押物分别为：位于中山市南区树涌村土名“老虎臀”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分别为：中府国用（2012）第2600356号、2600357号，以及位于中山市南区树涌村“园山”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为：中府国用（2012）第2600361号。担保期限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出借人的权益完全清偿之日止。担保范围为包括借款本金、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陈荣炼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评估费、拍卖费用、差旅费等）。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保证人邓颖聪、谭剑波和卢冠美为圣都公司履行本合同提供担保，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出借人的权益完全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7.1款约定：借款人应自觉还本付息，逾期支付利息的，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按日支付借款总额万分之八的违约金。逾期支付利息超过90日的，出借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全部借款本息。第7.2条约定：借款人逾期还款的，应按日支付出借人借款总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并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还应按如下方式赔偿出借人之损失：逾期还款期限在30日以内的部分，按逾期部分金额每日千分之二的比例赔偿出借人的损失；超过30日以上部分，按逾期部分金额每日千分之二点五的比例赔偿出借人的损失。此款约定的赔偿比例，系各方综合各种因素确定，出借人无须对其损失另行举证。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所有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合同落款处，圣都公司在借款人处签名盖章，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在保证人处签名盖章。
2012年11月30日，各方当事人对《借款抵押合同》办理了公证手续。同日，各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合同（三）》，称由于《借款抵押合同》所列抵押物需要办理注销预售许可的换证手续，故双方确认抵押换证后，立即办理抵押物的抵押登记手续。同时确认抵押物的信息以换证后新证所记载的内容为准。并明确旧证号码为：中府国用（2012）第2600356号、2600357号、2600361号，其相对应的新的土地使用证号码分别为：中府国用（2012）第2600392号、2600391号、2600393号。此后，各方当事人向广东省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上述抵押物的抵押登记手续。2012年12月10日，陈荣炼从其在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新信用社的账号向圣都公司的账号汇入借款人民币1亿元。圣都公司、谭剑波、卢冠美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显示，2012年12月27日，谭剑波从其账号向陈荣炼账号支付款项人民币200万元；2013年5月13日，梁杰锋代圣都公司从其工商银行账号向陈荣炼在农村商业银行的账号支付款项人民币100万元，并为此支付汇费人民币15元；2013年3月1日，谭剑波从其账号向陈荣炼账号支付款项人民币200万元；2013年5月30日，中山圣都公司从其账号向陈荣炼账号支付款项人民币300万元；2013年7月26日，中山圣都公司从其账号向陈荣炼账号支付款项人民200万元。圣都公司、谭剑波主张上述付款均是支付利息。陈荣炼经查实后回复一审法院，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并认为是圣都公司支付的5个月的借款利息，并同意在其起诉请求中予以扣减。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圣都公司未偿还借款本金。
2012年11月29日的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为年利率6%。
2014年6月11日，陈荣炼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张宇律师作为陈荣炼与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借款担保纠纷一案的诉讼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包括代为提起反诉、上诉、再审和申请执行等内容，律师代理费为人民币300万元。陈荣炼已实际向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支付了该笔律师费。
陈荣炼于2014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诉讼保全，请求保全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的财产，为此陈荣炼与珠海金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协议》，约定为陈荣炼的申请提供信用担保，担保金额为人民币134000000元，担保费用为人民币804000元。其后，因诉讼标的额较大，经陈荣炼同意，珠海金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联合珠海快易好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珠海市商顺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珠海华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共同向法院提供诉讼保全担保。珠海金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分别与珠海快易好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珠海市商顺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联合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诉讼保全担保的协议》，陈荣炼及珠海华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对此事实予以确认。2014年7月，陈荣炼分别向珠海华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人民币97200元，向珠海市商顺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人民币97200元，向珠海金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人民币465600元，向珠海快易好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人民币144000元，上述担保费共计人民币804000元，各担保公司分别开具了收款发票。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圣都公司名下的三宗土地使用权，冻结了谭剑波、邓颖聪在圣都公司拥有的股权，冻结了圣都公司的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实体法解决本案纠纷。本案陈荣炼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澳借款合同纠纷，应参照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发生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而陈荣炼向圣都公司支付借款的银行在广东省，珠海市与本案有实际联系，且陈荣炼诉请的标的金额超出人民币6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调整我省第一审知识产权、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区域管辖和级别管辖的事项的通知》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案件具有管辖权。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实体法作为处理案件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且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实体法。
二、关于借款人圣都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陈荣炼与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补充合同（三）》，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上述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陈荣炼作为贷款人已经足额向借款人圣都公司支付了借款人民币1亿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圣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每月按时足额支付利息，并在借款期限届满时偿还本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的规定，《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为有效。因此圣都公司应于每月5日前向陈荣炼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200万元。圣都公司抗辩称其共计向陈荣炼支付利息人民币10000015元及港币500万元。但从圣都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见，其在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7月26日期间，通过付款或委托他人付款的方式共计向陈荣炼支付利息人民币1000万元，另有人民币15元是其通过银行转账付款支出的汇费，不应作为已付利息进行计算。对于圣都公司主张的利息港币500万元，仅为其单方陈述，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陈荣炼不予认可，对此圣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圣都公司共计向陈荣炼支付利息人民币1000万元，由于陈荣炼实际于2012年12月10日向圣都公司支付借款，而合同约定每月应付利息为人民币20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圣都公司已经支付了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的借款利息。
直至本案借款期限届满，圣都公司未能支付全部利息，亦未能返还借款本金，陈荣炼起诉要求圣都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亿元，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圣都公司在2013年5月10日之后未能依约向陈荣炼支付借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圣都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支付余下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圣都公司仍未归还借款本金，陈荣炼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抗辩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圣都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标准为：以借款本金人民币1亿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5月10日起计至本院确定的清偿之日止。
虽然陈荣炼起诉要求圣都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同时亦明确其主张的违约金与逾期利息之和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并认为逾期利息就是违约金。由于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圣都公司应向陈荣炼支付逾期利息，且利息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对于陈荣炼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陈荣炼主张其诉讼请求第三项具体包括已经实际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抵押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圣都公司将其名下的三宗土地使用权抵押给陈荣炼作为担保，其担保范围包括陈荣炼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评估费、拍卖费用、差旅费等）。因此应认定陈荣炼为实现债权实际发生的费用应由圣都公司负担，且应包括在担保范围之内。由于圣都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陈荣炼通过诉讼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同时为了保障债权最终得以实现，陈荣炼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虽然圣都公司名下的三宗土地使用权已作为涉案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但陈荣炼申请保全的财产不仅包括涉案抵押物，同时亦包括圣都公司的账户和谭剑波、邓颖聪在圣都公司拥有的股权，因此陈荣炼在诉讼中申请保全的行为并无不当。陈荣炼与担保公司签订《诉讼保全担保合同》，委托担保公司代为提供信用担保，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由于陈荣炼已实际向担保公司支付了担保费用，且一审法院已作出保全裁定并实际执行，因此陈荣炼向担保公司支付的担保费人民币804000元，应由圣都公司承担。
陈荣炼为了通过诉讼方式向四被告主张权利，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律师作为陈荣炼的代理人，并实际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00万元。由于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权限包括代为提起反诉、上诉、再审和申请执行等内容，并不限于一审诉讼程序，且未超过《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风险代理收费标准，因此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抗辩认为陈荣炼支付的律师费过高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陈荣炼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300万元，应由圣都公司承担。
三、关于各担保人的担保责任问题。
由于陈荣炼与圣都公司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圣都公司以其所有的三宗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明确了担保范围，且双方已就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该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由于圣都公司逾期未偿还借款，陈荣炼起诉要求圣都公司以其抵押的土地使用权对其全部付款义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即陈荣炼对抵押的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该主张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在《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应为连带共同保证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由各方当事人在《借款抵押合同》既约定了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但对如何实现担保物权未进行明确约定，而本案中系债务人圣都公司自己提供物的担保，因此陈荣炼应当先就抵押物的担保实现债权，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应在抵押权范围之外对圣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陈荣炼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陈荣炼借款本金人民币1亿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借款本金人民币1亿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5月10日起计至本院确定的清偿之日止）；二、对于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述第一项中的付款义务，陈荣炼对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抵押的位于中山市南区树涌村土名“老虎臀”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分别为：中府国用（2012）第2600392号、2600391号］及位于中山市南区树涌村“园山”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为：中府国用（2012）第2600393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对于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述第一项中的付款义务，在第二项优先受偿权范围之外，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向陈荣炼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1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520元，由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共同承担。
陈荣炼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圣都公司承担陈荣炼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费用。陈荣炼在庭审中明确其该项诉讼请求具体包括已经实际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陈荣炼担保费人民币804000元和律师费人民币3000000元；二、对于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述第一项中的付款义务，陈荣炼对被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抵押的位于中山市南区树涌村土名“老虎臀”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分别为：中府国用（2012）第2600392号、2600391号］及位于中山市南区树涌村“园山”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为：中府国用（2012）第2600393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对于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述第一项中的付款义务，在第二项优先受偿权范围之外，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向陈荣炼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件宣判后，圣都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圣都公司需要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述规定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规定，应以实际损失为限，不应有获利，但本案并不存在四倍利息的实际损失的证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律师费人民币30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按照广东省的律师收费标准，本案仅需要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0万元。《借款抵押合同》中所涉及的债权费用，应该是“已经实际发生应当支付的费用”，但本案二审、再审和执行程序并未发生，因此律师费包括本案二审、再审和执行的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律师费案件收费和风险收费是有区别的，本案并非风险收费，一审认定风险收费是没有依据的。三、一审认定应支付担保费用人民币804000元首先是不需要的，因为土地办理了抵押登记，圣都公司无法转移财产，无需诉讼保全。一审法院认为不仅查封了土地还查封了公司股权和账户，一方面构成超额查封，另一方面扩大了圣都公司的债务范围和诉讼负担。四、一审法院判决全部案件的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圣都公司及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共同承担，适用法律不当，应该按照请求和支持的比例分担。请求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圣都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亿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5月10起计算）；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要求圣都公司承担律师费、担保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
陈荣炼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圣都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六条的规定，依法应予维持。根据《借款抵押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圣都公司违约不仅要支付违约期间的利息、罚息，而且还要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赔偿陈荣炼的损失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根据该条的计算，陈荣炼所应得的款项已远远超过了合同中间所约定的借款期间的利息（年利率24%，月利率2%），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陈荣炼只要求按借款期间的利率（年利率24%，月利率2%）计算逾期还款的利息未超过法律所规定的最高范围，依法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认定圣都公司需支付给陈荣炼律师费人民币300万元符合《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格（2014）2755号）的有关规定，依法应予维持，圣都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7日发出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格（2014）2755号）第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律师服务（刑事案件辩护和部分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国家赔偿案件代理除外），除律师事务所和基层法律服务机构（包括乡镇、街道法律服务所）提供的下列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外，其他律师服务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按照上述规定本案的律师费不属于实行政府指导价的范围，故圣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陈荣炼向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支付的300万元律师费也符合《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且该费用是陈荣炼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合理、必要的费用。根据《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本案律师收费符合该规定。根据《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规定，律师收费分为按件收费和风险收费，无论哪种收费方式均没有突破广东省标准。按件收费来看，本案债权总额已超人民币1.5亿，按件计费的律师费为人民币421.9万元，而目前的律师费仅为人民币300万元。就本案而言，因无法知晓本案债权实现的时间，故不能确定具体的计算所依据的具体金额，但时间越长债权额将必然增大；且目前本案已进入二审阶段，也必将经历执行程序，故本案陈荣炼要求圣都公司支付300万元律师费没有超出《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规定的按件支付的标准。《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风险收费的最高标准为债权总额的30%。若按人民币1.5亿元计算30%提成，则律师费为人民币4500万元，而本案律师费才300万，远远低于上述最高标准。根据《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的规定，律师收费包含一审、二审、再审及执行几个阶段，陈荣炼为实现其债权已全权委托广东法制盛邦律师所在本案的各个阶段，为其提供全程法律服务。截止今日，陈荣炼和代理律师虽已多次主动与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协商债务清偿问题，但他们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或避不见面，在一审阶段连法院传票都拒不领取（本案一审开庭传票系公告送达），甚至在本案一审开庭的前一日还提起管辖权异议，竭力为本案的一审开庭审理设置障碍，为拖延诉讼。开完庭后，圣都公司在打给陈荣炼的电话中明确宣称，要通过一审、二审、再审、执行异议等程序拖死陈荣炼，目前从圣都公司提起上诉行动便是其拖延付款的证明。以圣都公司目前的态度来看，本案将来生效后，圣都公司极有可能继续拖延下去；即使判决生效，本案执行难度依然巨大，抵押物的处置也障碍重重，代理律师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去处理以上委托事务，因此注定本案工作量巨大。综上，圣都公司向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人民币300万元是完全合理的，理应由圣都公司全额承担。三、陈荣炼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圣都公司需支付给答辩人担保费人民币80.4万元符合《借款抵押合同》的有关约定且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圣都公司对此提出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圣都公司认为本案无诉讼保全的必要及一审法院超额查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无证据证明圣都公司用于抵押的财产足以偿还其所欠陈荣炼借款。据陈荣炼了解，至目前为止，圣都公司对外所欠债务数额较大，如陈荣炼不向法院提出申请查封圣都公司的财产，圣都公司的财产必将被其他债权人查封，将来势必造成陈荣炼的债权无法实现。四、一审法院判决圣都公司及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符合法律规定，也是公平合理的，依法应予维持，同时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也应自行承担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庭审中，圣都公司补充提交2478315港币的中国银行澳门分行支付凭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外人卢伟健先生代替圣都公司向陈荣炼支付了人民币200万元的当期利息。陈荣炼对此质证认为，圣都公司没有原件，也没有证明该证据与本案有任何关联性，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圣都公司并没有就支付利息问题进行上诉，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上述证据也并非发生在一审庭审结束之后，且支付凭证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方当事人予以否认，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陈荣炼向法庭提交了国家发改委《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格（2014）2755号）文件，拟证明民商事案件律师收费由市场决定。圣都公司质证意见为，上述文件为签订合同之后颁布的，不能适用本案。本院认为，上述文件为国家部委指导性文件，但本案所涉《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在该文件颁布之前，本案不能适用。
本院认为：
本案陈荣炼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澳借款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实体法作为处理本案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实体法。一审法院认为其具有管辖权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实体法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圣都公司的上诉和陈荣炼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逾期利息是否有合同约定，是否过高；（二）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律师代理费及保全费由圣都公司支付给陈荣炼是否必要及合理。
（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逾期利息是否有合同约定、是否过高的问题。由于圣都公司在2013年5月10日之后没有依约向陈荣炼支付借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圣都公司应按照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即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余下借款期限内的利息。鉴于案涉《借款抵押合同》第七条约定的违约责任、逾期利息高于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将其降低为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逾期贷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仅约定借期内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以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依法予以支持。”鉴于本案已经约定了借款利息，并在贷款期限内按照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则逾期利息按照上述标准支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圣都公司上诉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陈荣炼支付逾期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本案律师代理费及保全费由圣都公司支付给陈荣炼是否必要、是否合理的问题。案涉陈荣炼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该合同的约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应代理本案所涉所有事务，包括反诉、上诉、再审和申请执行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该所委派律师进行了一审和二审，陈荣炼依约支付了代理费用，可见双方亦在切实履行上述合同。经本院审查，上述收费标准并未超出《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的收费标准，圣都公司认为律师费不超过人民币50万元，没有依据。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二审、再审和执行程序并未发生，律师费包括本案二审、再审和执行的费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认为，上述代理事务是否发生，虽然客观上存在不确定性，但并不妨碍双方对此进行事先的安排，消弭上述不确定性，并为此支付对价和承担相应的后果。综上，上述费用是实现债权的必要和合理的费用，在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有明确约定，也是圣都公司拒不履行债务所导致，应由圣都公司支付给陈荣炼。
关于保全费用是否必要与合理的问题。圣都公司认为，土地使用权办理了抵押登记，无需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不但查封了土地使用权，还冻结了公司股权和股东账户，一方面超额查封，另一方面扩大了圣都公司的债务范围和诉讼负担。本院认为，案涉三块土地办理抵押登记，陈荣炼属于抵押权人，应享有优先受偿权，但该权利实现需要通过诉讼程序确认。本案中，圣都公司有多方债权人，圣都公司也怠于履行案涉债权，陈荣炼债权的实现确有必要在诉讼之前或者诉讼过程中申请保全，防止其他债权人的保全影响陈荣炼债权的优先受偿。故上述保全费用是必要与合理的费用，按照合同的约定，应由圣都公司承担。
至于一审法院决定一审案件的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圣都公司及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共同承担是否合法的问题。圣都公司认为，一审是部分支持，却由圣都公司及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全部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该按照诉讼请求和判项支持的比例分担。国务院《关于诉讼费用缴纳办法》（国务院令第481号）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院认为，因圣都公司拒绝还款，各担保人亦没有履行担保义务导致本案诉讼。陈荣炼诉请的金额实际已经获得全部支持，违约金包含在四倍利息的总额之内，并没有数额上的变化。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酌情确定由圣都公司、邓颖聪、谭剑波、卢冠美等共同承担，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圣都公司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在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后，又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对陈荣炼诉讼请求中遗漏的关于担保费、律师费负担部分作出补充判决，是一审法院对遗漏的部分作出的补正。一审法院工作上存在疏漏和不当，但鉴于判决结果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不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人民币21382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平
代理审判员 吴思颖
代理审判员 廖焕国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