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6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恒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法定代表人:吴姜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林，重庆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光红，男，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上诉人恒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光红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林，被上诉人黄光红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没有劳动关系；诉讼费用由黄光红负担。事实和理由：1.黄光红自述，其是由刘朝群招聘、录用，报酬也是与刘朝群商定并由其发放。2.黄光红未受恒祥公司管理，也未从事恒祥公司安排的工作，所谓上班受伤无依据。3.不应以“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4.一审遗漏当事人刘朝群、错误采纳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的证据、错误认定案件性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5.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会议纪要确认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
黄光红辩称，黄光红一直在工地上班，也有工人看到。
黄光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自2018年2月23日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恒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祥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2日，后承建了重庆市北碚区复兴镇W2路延伸段（新龙湾大桥）项目工程。2018年3月6日,黄光红在该工程工地上上班时受伤。2018年3月23日，黄光红向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恒祥公司于2018年2月23日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碚劳人仲案子[2018]第368号裁决，驳回黄光红的申请请求。另查明，恒祥公司在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包括黄光红在内的5名员工购买了《建设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施工项目名称：W2路延伸段（新龙湾大桥）施工”。在庭审中，黄光红申请证人杨某、黄某出庭作证，两证人均陈述，黄光红是在恒祥公司承建的项目上上班时受伤，且恒祥公司曾向证人黄某发放过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黄光红举示的工程概况文件、管理人员名单、证人杨某、黄某证人证言、证人黄某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以及恒祥公司陈述，可以认定黄光红是在恒祥公司承建的项目工地上做工时受伤。同时，恒祥公司为包括黄光红在内的五名员工购买了涉案工地的意外伤害保险。以上证据形成优势证据链条，可以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恒祥公司主张黄光红及证人由案外人刘朝群（音译）管理，工资由刘朝群（音译）发放，与恒祥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恒祥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将案涉工程转包或者分包给了他人施工，故对恒祥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时间应该由用人单位书面记录并保存，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发生劳动争议时应该由用人单位提供。恒祥公司未举示证据对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进行证明，故采纳黄光红主张的从2018年2月23日起与恒祥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黄光红与恒祥公司从2018年2月23日起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原告黄光红与被告恒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从2018年2月23日起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恒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一审中黄光红提交了恒祥公司向黄某银行账户发放工资的招商银行交易明细原件。二审中，恒祥公司陈述，涉案工程其是转包给赵兴富，暂无相应证据，但黄光红对赵兴富挂靠恒祥无异议。黄光红陈述，其是模工，是涉案工地带班的刘朝群叫其去做工，工资标准是跟刘朝群谈的，工资还没发就受伤了；涉案工地老板是赵兴富，刘朝群是跟着赵兴富做工，黄光红是听刘朝群指挥。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为劳动法调整对象的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一方提供劳动力、另一方提供劳动报酬的社会关系。基于劳动力具有财产性和人身性的双重属性，劳动关系不仅仅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物质交换关系，同时还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人身从属关系。确立劳动关系必须满足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的标准，前者是指劳动者必须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之中，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指挥、命令、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拥有广泛的指示权，人格从属性是对劳动者自行决定自由权的一种限制；后者是指劳动者必须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以获取劳动报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经济上的依赖关系，亦即劳动者并非为自己提供劳动，而是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以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报酬和其他福利待遇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相应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并承担相应的劳动风险和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责任。又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本案结合证人杨某、黄某的证言、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管理人员名单、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等证据，能够认定恒祥公司为黄光红等5人参加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黄光红在恒祥公司承建项目工地做工并且受伤的事实。但二审中，恒祥公司陈述，涉案工程其是转包给赵兴富。黄光红陈述，其是模工，是涉案工地带班的刘朝群叫其去做工，工资标准是跟刘朝群谈的，工资还没发就受伤了；涉案工地老板是赵兴富，刘朝群是跟着赵兴富做工，黄光红是听刘朝群指挥。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认定涉案工程转包给了自然人施工，黄光红系刘朝群雇佣到工地做工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恒祥公司招录或雇佣过黄光红，黄光红接受恒祥公司的管理及支配，或者从恒祥公司处领取报酬。因此，黄光红与恒祥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恒祥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依法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综上所述，黄光红与恒祥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恒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遂依据本案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光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黄光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审 判 员 朱华惠
审 判 员 邓 山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汪 骞
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