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4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泉街道金剑路2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057784571W。
法定代表人：李广华，董事长。
清算组负责人：房京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重庆东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言若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北温泉街道缙云大道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67339792XG。
法定代表人：肖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勇，重庆兼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市中自仪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龙凤桥街道凤凰村大田塆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089113772R。
法定代表人：李广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重庆东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自仪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言若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言若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市中自仪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自仪农业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自仪科技公司的清算组负责人房京和及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被上诉人言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忠及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勇，原审被告中自仪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自仪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言若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自仪科技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形式的典型法人，本案应适用与公司解散清算的事实要件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未予适用；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中自仪科技公司未按联合投资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并无事实依据。本案解除的应是委托法律关系，而非联合投资法律关系，因此中自仪科技公司在从事受托事务中并无违约事实；3.一审在管辖问题上违反了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应由中自仪科技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专门管辖；4.本案的案由应为公司清算纠纷，并非合伙协议纠纷。
言若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联合投资协议的条款规定不符合委托关系的特点，言若公司与中自仪科技公司双方不是委托关系；2.言若公司向中自仪科技公司交付了45万元，中自仪科技公司出具了收据；3.中自仪科技公司在言若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政府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中自仪科技公司有过错；4.中自仪科技公司系内部自行清算，不具备法律冻结清算中公司财产的效力；5.中自仪农业公司系中自仪科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言若公司将案涉款项的5万元打给了中自仪农业公司。
中自仪农业公司述称，其意见与中自仪科技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言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言若公司与中自仪科技公司签订的《联合投资协议书》；2.判令中自仪科技公司、中自仪农业公司向言若公司退还45万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4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9日，中自仪科技公司（甲方）与十三家企业（乙方，其中包括言若公司）签订了《联合投资协议书》，约定：甲、乙同意由甲方代表乙方与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政府签订《璧山县工业项目投资合同》；甲乙双方采取联建自用的方式投资建设璧山工业园房屋，建成后的土地房屋产权分割到户；乙方独立经营、照章纳税、自负盈亏；建设期间的费用按建筑面积分摊，乙方在园区建成厂房后，必须整体迁入，并在园区注册，照章纳税，服从甲方管理，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缴纳管理费……；乙方必须享受和遵守甲方与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政府签署的《璧山县工业项目投资合同》、补充协议等书面法律文件规定的权利与义务……；甲方统一设计、统一规划、统一招标、统一管理、统一建设，建设指挥部及管理办法另行约定，乙方厂房及园区硬件设施费用自理，甲乙双方自行承担自己厂房及申购的非生产性用房的建设费用。言若公司为履行《联合投资协议》，于2013年11月26日、2014年6月12日依据中自仪科技公司的指示向中自仪科技公司及中自仪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广华汇款共计30万元，于2014年3月26日向中自仪科技公司汇款10万元，于2014年4月24日依据中自仪科技公司的指示向中自仪农业公司汇款5万元。此后中自仪科技公司向言若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收款45万元，收款事由为定金10万元、前期建设工程款5万元、土地款30万元。
2014年2月13日，璧山县人民政府（甲方）与中自仪科技公司（乙方）签订了《璧山县工业项目投资合同》，约定：乙方在甲方所在地重庆市璧山工业园区投资建设仪器仪表产业园项目；项目建设内容：总建筑面积约120000平方米……。2017年7月12日，璧山县人民政府（甲方）与中自仪科技公司（乙方）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因乙方及其10家关联公司放弃璧山投资项目，乙方不再牵头投资建设仪器仪表产业园项目，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甲乙双方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工业项目投资合同》和《工业项目补充合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解除，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
另查明，2017年12月16日，中自仪科技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司并成立清算小组，房京和任组长，陈芳、甘先云为组员，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2017年12月28日，中自仪科技公司将清算组成员在工商局备案。2018年1月16日，中自仪科技公司在重庆商报登报公告解散及债权申报等事宜。
还查明，中自仪农业公司是由中自仪科技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变更名称为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联合投资协议书》、收据、重庆银行交易清单及回单、建设银行存款凭条、《璧山县工业项目投资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工商档案、重庆商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载卷为据，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言若公司与中自仪科技公司签订的《联合投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现双方均同意解除《联合投资协议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中自仪科技公司应当向言若公司返还45万元，因中自仪科技公司未按照《联合投资协议书》履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对言若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予以支持，即以4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中自仪科技公司辩称已经进入清算程序，言若公司应当先申报债权，而不应当提起诉讼，但本案中自仪科技公司已经当庭对言若公司主张的债权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可以按照诉讼程序依法作出裁判。中自仪科技公司还辩称言若公司应当提起“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如果公司财产足以偿还全部债务，公司应当通过解散清算清理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额清偿完毕所有债务并且分配完毕剩余财产后终止法人资格，如果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公司应当通过破产清算程序，现中自仪科技公司进行的是解散清算而非破产清算，解散清算启动的前提是公司财产足以偿还全部债务，故不具有冻结清算中公司财产的效力，言若公司可以对中自仪科技公司提起“给付之诉”。中自仪科技公司还辩称因处于解散清算阶段，言若公司支付的5万元管理费及投资款30万元属于合伙人内部权益，应当按照法定顺序进行分配，但言若公司并非中自仪科技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按照法定顺序进行分配的问题，中自仪科技公司应当及时清偿对言若公司的债务。
中自仪农业公司系中自仪科技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涉案款项部分进入中自仪科技公司账户，部分进入中自仪农业公司账户，部分进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账户，故两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两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中自仪农业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中自仪科技公司的财产，故中自仪农业公司应当对中自仪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重庆言若电气有限公司与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协议书》。二、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重庆言若电气有限公司返还4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4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三、重庆市中自仪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对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0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由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中自仪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自仪科技公司向法庭举示如下证据：1.测量服务费增值税发票一份；2.中自仪及关联企业预可研示意图一份；3.中自仪公司关于建设璧山仪器仪表产业园有关事项的决定一份；4.中自仪公司与言若公司签订的紧密层合作伙伴加盟协议书一份；5.打井施工合同一份，以上5组证据拟证明涉案项目已经进行了前期施工作业。中自仪科技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中自仪农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并不能达到中自仪科技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言若公司表示，其同意本案利息从2018年5月11日起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中自仪科技公司是否应向言若公司退还款项以及退还金额如何确定；2.退款的利息应如何计算。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本案所涉《联合投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客观上已经不能实现，因双方均没有向对方发出过解除《联合投资协议书》的通知，但双方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解除《联合投资协议书》，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自双方在2018年5月10日本案一审庭审中均同意解除协议时解除，中自仪科技公司应当在解除《联合投资协议书》后向言若公司返还45万元投资款项。中自仪科技公司关于本案系公司清算纠纷而非合伙协议纠纷等抗辩意见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在2018年5月10日双方均同意解除《联合投资协议书》之前，双方的联合投资协议关系处于存续状态，双方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也并未解除，在合同解除前，中自仪科技公司对投资款项45万元的款项系合法占有，故不能认定投资款项45万元在2018年5月10日之前已经产生了资金占用损失，言若公司主张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资金占用利息应以45万元为基数，自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关系次日开始计付，即从2018年5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二审中，言若公司亦表示，同意利息从2018年5月11日起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至于中自仪科技公司认为，本案中的部分前期工程费用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的问题，由于中自仪科技公司现无证据证明言若公司应当承担的前期费用的具体金额，本案中无法进行抵扣。
综上所述，言若公司在二审中作出了新陈述，本院对利息起算点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重庆言若电气有限公司4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4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
四、重庆市中自仪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对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重庆言若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12370元，由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中自仪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10820元，由重庆言若电气有限公司负担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重庆中自仪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中自仪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8050元，由重庆言若电气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薇
审 判 员 张 毅
审 判 员 彭海波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德亮
书 记 员 范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