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流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顺法。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胜平。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仰长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成义。
委托代理人：周磊。
上诉人张流海、朱顺法为与被上诉人黄成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3）金浦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4月26日，张流海、朱顺法与黄成义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三人在丽水云和县租用田和山种植水果和树苗。在合同上甲方为云和县、云和镇，乙方张流海和黄成义，合同上没有朱顺法签名，但合同上的股份有朱顺法一份，如国家征收，青苗补偿费当中有朱顺法、张流海和黄成义平分所得。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三人签字并捺手印。2010年5月9日，云和县云和镇白洋墩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九村民小组）出具了一份解除水田租赁合同的通知，因张流海、黄成义未按合同约定上交谷租，故解除其与张流海、黄成义于2006年签订的水田租赁合同。2011年5月2日黄成义与云和镇白洋墩第九村民小组签订了一份责任田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约定了责任田为17亩及四至范围，并对租金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1年6月18日，因53省道征用了该责任田，补偿了黄成义188980元青苗补偿费，该补偿款经转账方式转入黄成义的账户。
张流海、朱顺法于2013年3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成义立即分配合伙收益188980元，即张流海、朱顺法各得62993.30元。
黄成义在原审中答辩称：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共同承包的合同已经解除，解除后黄成义于2011年5月2日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签订后土地被政府征用，青苗补偿费应当归黄成义个人所有，与张流海、朱顺法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流海、朱顺法要分得基于2011年5月2日责任田租赁合同书所产生的青苗补偿费，则应当证明2006年张流海、黄成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的租赁合同所载明的租赁范围与2011年5月2日签订的责任田租赁合同书所载明的租赁范围相同，现张流海、朱顺法没有证据证明首次承包的土地范围，故无法确定两次承包的土地是否相同。现张流海、朱顺法主张后承包范围包含在首次承包范围内，但并未提供2006年三人承包山田的合同，且在三人的合伙协议中也未明确具体的承包范围，故张流海、朱顺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二，依据2010年10月9日第九村民小组出具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与原审法院到云和实地了解的情况，2006年以张流海与黄成义为名义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即便张流海、朱顺法认为该份通知系事后制作，也是对之前解除合同事实的追认，故依据现有证据，2011年5月2日黄成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的租赁合同系一新的租赁关系，因该租赁合同载明的土地被征用所产生的青苗补偿费应当归黄成义个人所有。鉴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流海、朱顺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张流海、朱顺法承担。
张流海、朱顺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在程序上存在重大问题，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黄成义在原审中提供《解除水田租赁合同的通知》一份，以证明原2006年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但事实上，张流海、朱顺法未收到过该份通知，而该通知系事后制作，对公章的形成时间也有异议。故在原审中张流海、朱顺法申请对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却并未准许。如果公章是事后加盖，则可以证明解除合同通知是事后制作，该份证据就不具有证明效力，该鉴定结论将会影响到案件的正确处理，原审法院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明显存在重大程序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青苗补偿费应当属于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三人共有，应予均分，一审判决该补偿费归黄成义个人所有，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黄成义所谓的其承租第九村民小组的17亩责任田，实际就包含在张流海、黄成义2006年向该村民小组承租的土地范围之内。当时一共租赁了22.6亩，租期15年，2008年被国家征用了5.6亩，剩余的17亩即为现在被53省道建设征用的土地。其次，2006年以张流海、黄成义名义签订的租赁合同实际并未解除，黄成义提供的《解除水田租赁合同的通知》存在瑕疵，不具有证明效力。原审中，黄成义还提供了第九村民小组农田农户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解除合同系村民小组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份证据却并未被原审法院采信，也就是说，解除租赁合同是否是村民小组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定。而张流海、朱顺法未实际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且对该通知中公章的形成时间存在异议的情况下，黄成义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客观存在并已实际告知张流海、朱顺法，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原审判决中提到原审法院曾到实地了解情况，进而作出2006年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认定，但综观原审判决，其中并没有关于原审法院到实地了解情况的书面记录。因此，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存在解除合同的事实。再次，原审法院认为，即使该份解除合同的通知系事后制作，也是对之前解除合同事实的追认，该认定完全是原审法院凭空臆断的结论。如果解除合同并非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又何来事后追认一说。而在此基础上2011年签订的租赁合同系新的租赁关系的认定同样也是不能成立的。最后，青苗补偿费是基于被征用土地上的苗木损失而给予的补偿。根据《复兴路（53）省道》建设指挥部补偿表显示，该土地上有桃木和杂木总共8163株。而该土地上应予以补偿的苗木数量实际早在2011年2、3月份就已经清点确认。故即便退一步讲，本案存在两个不同的租赁关系，黄成义的承租时间为2011年5月2日，即在黄成义承租之前就已经确定补偿数额，而之前的承租人就是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三人，从这一点上来讲，青苗补偿费也应当归属三人共有。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青苗补偿费是基于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三人合伙期间共同承租的土地被征用而产生，故原审判决将青苗补偿费认定为黄成义个人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在此基础上适用的法律当然也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在程序上存在重大问题，且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流海、朱顺法的一审诉讼请求。
黄成义二审中答辩称：一、关于公章形成时间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曾经启动鉴定程序，但鉴定部门认为无法鉴定而退回，并不是一审法院未准予鉴定。二、2006年以张流海黄成义名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本案所涉的青苗补助费是以后面的承包合同为依据的，理应归黄成义个人所有。三、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三人合伙承包之事，因承包合同的解除已经结束。张流海、朱顺法至今未提供原承包合同，说明原来的承包合同已解除。综上，张流海、朱顺法主张青苗补助费属三人合伙共有，没有任何依据。综上，张流海、朱顺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张流海、朱顺法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云和县元和街道白洋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洋墩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黄成义所谓的2011年5月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责任田范围实际包含在张流海、黄成义于2006年承包合同中的责任田范围之内，两次承包的责任田范围是重叠的。
对张流海、朱顺法提供的证据，黄成义发表如下意见：该证明内容不是事实，租赁合同是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的，与白洋墩村民委员会无任何关系，所以对于责任田的范围白洋墩村民委员会根本不知情。
黄成义二审中向本院提供：第九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先张流海、黄成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解除，之后第九村民小组与黄成义重新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有效的，白洋墩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事实。
对黄成义提供的证据，张流海、朱顺法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明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的内容均有异议，相同的证明黄成义已经在原审中提供过，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而且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出具的书面材料不符合法定形式，无法得出待证事实。
对当事人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黄成义提供的证据，关于第九村民小组是否曾发出通知要求解除2006年张流海、黄成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的租赁合同的问题，一审中张流海、朱顺法和黄成义曾分别提供白洋墩村民委员会和第九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虽然白洋墩村民委员会最初出具的证明与第九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矛盾，但此后白洋墩村民委员会已出具情况说明，说明此前出具的证明内容有误，第九村民小组是否解除租赁合同不需经过村委，第九村民小组有自主权，故白洋墩村民委员会和第九村民小组对于2006年张流海、黄成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解除做出的说明并不矛盾，现黄成义提供的第九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明内容相一致，故应当予以确认。对张流海、黄成义提供的证据，系白洋墩村民委员会对于2006年张流海、黄成义向第九村民小组租赁的责任田以及2011年5月黄成义向第九村民小组租赁的责任田的面积、四至范围等情况出具的证明，在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当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6年3月，张流海、黄成义曾以两人的名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的责任田面积为22.6亩，租赁期为15年，四至范围为：冬至小徐田，南至古竹山，西至古竹田，北至小徐山。2008年，该责任田中的5.6亩被征用，相应的青苗补偿费已由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三人均分。2011年5月2日，黄成义以其名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的责任田面积为17亩，租赁期为10年，四至范围亦为：冬至小徐田，南至古竹山，西至古竹田，北至小徐山，该17亩责任田包括在2006年租赁合同的22.6亩责任田范围当中。2011年，黄成义名义租赁的责任田被征用，53省道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11年6月18日对该责任田上的青苗进行勘察后出具记录表，载明：桃木大1284株中2837株小3892株，杂木小150株。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所涉青苗补偿费是否属于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的合伙共有财产。首先，关于两次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责任田范围。根据张流海、朱顺法二审中提供的白洋墩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006年3月以张流海、黄成义名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2011年5月以黄成义名义与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的责任田面积分别为22.6亩、17亩，四至范围均为：冬至小徐田，南至古竹山，西至古竹田，北至小徐山，后者的范围包含在前者范围之内。另，根据双方确认，2006年3月租赁的22.6亩责任田中有5.6亩已于2008年被征用。二、关于青苗补偿费的补偿内容。本案所涉青苗补偿费是因53省道建设征用第九村民小组的责任田而就该责任田上种植的青苗给予的经济补偿，补偿的具体项目、数量、金额为：桃木大1284株中2837株小3892株，杂木小150株，金额总计188980元。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于2006年3月合伙承包第九村民小组的责任田后在该责任田上种植苗木，2008年其中5.6亩责任田被征用所获得的青苗补偿费即系因三人合伙种植的苗木而取得，并已由三合伙人分享。虽然2011年5月2日黄成义以个人名义与第九村民小组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但从该责任田被征用以及补偿表出具的时间来看，从黄成义2011年5月2日与第九村民小组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到53省道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11年6月18日出具青苗勘查记录仅有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而责任田中的苗木中却有桃木大中小各1284株、2837株、3892株，根据苗木的种植和生长规律，该苗木不可能是黄成义在2011年5月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以后种植，黄成义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1年5月2日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后曾种植过苗木，故黄成义取得的188980元青苗补偿费应当系基于张流海、朱顺法、黄成义三人合伙期间在承包的责任田中种植的苗木所取得。三、关于合伙有否解除的问题。虽然根据黄成义提供的第九村民小组出具的《解除水田租赁合同的通知》，显示2010年5月9日第九村民小组曾向黄成义通知解除租赁合同，但并无证据显示张流海、黄成义、朱顺法内部已经解除三人于2006年4月就合伙租赁第九村民小组责任田事项签订的合伙协议，故虽然黄成义于2011年5月2日以个人名义与第九村民小组重新签订租赁合同，该租赁协议的内容未超出合伙事务的范围，黄成义作为合伙人对外签订的租赁合同仍对全体合伙人发生效力。综上，本案诉争的青苗补偿费系张流海、黄成义、朱顺法三人合伙期间的合伙事务取得的收益，应当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由张流海、黄成义、朱顺法三人均等享有。张流海、朱顺法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3）金浦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
二、黄成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分别支付给张流海、朱顺法合伙收益款各62993.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7元，均由黄成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