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5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幸福路2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261821210N。
法定代表人：张国印，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赞，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天健，男，197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耕，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菁，女，住重庆市巴南区，系重庆市大渡口区九宫庙街道锦霞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组团R分区R27-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6912452253。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孝宇，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区白鹤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659170487。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孝宇，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皮天健、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6民初5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赞，被上诉人皮天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耕，被上诉人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和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皮天健对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由皮天健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皮天健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建筑施工转（分）包关系；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向皮天健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义务；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没有取得包括原二十三冶施工在内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的权利；如果皮天健所诉称的案涉工程款属实，则应由案涉工程的发包方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皮天健向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本案工程款的诉请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原二十三冶重庆分公司负责人罗建成是本案必要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追加罗建成为被告，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皮天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皮天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皮天健支付工程款8230299.81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该资金占用损失以8230299.8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09年11月18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决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和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欠付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皮天健承担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11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为甲方与皮天健和案外人曾成明二人共同作为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一、工程名称：“清华SOHO”项目土建及一般水电安装；二、工程地点：西永；三、工程范围：基础工程、基础主体、室外管网、道路、门窗厨厕等；四、承包方式：1.甲方按业主审定的工程造价全权承包给乙方施工经营、管理，其他所有的相关费用和一切责任均由乙方承担；2.本工程实行管理费包干制，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该工程的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并由乙方负责经办，甲方协助办理；五、工程造价：以竣工后业主方审定的结算为准；六、工程款的支付及结算方式按主合同执行单价；七、管理费的支付为乙方按工程结算总价款的4%向甲方缴纳管理费。管理费的缴纳办法是双方签协议后，乙方按工程进度比例缴纳管理费……。同时，《内部承包合同书》还就建筑面积、工程期限、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以及工程质量及竣工验收等进行了约定。该《内部承包合同书》末尾处甲方一栏加盖有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印章，乙方一栏皮天健和曾成明签字并捺印。
2009年3月26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出“清华SOHO”项目《重庆市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该备案证上载明的项目法人为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和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项目地址位于沙坪坝区标准分区。
2009年8月20日，因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利用伪造的人事任命书、公司章程以及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骗取公司登记，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区分局作出沙工商公处字（2009）第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1.罚款5万元；2.撤销公司登记。
2009年9月6日，皮天健为甲方与曾成明为乙方、案外人王厚奇为丙方、案外人陈维全为丁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是“清华SOHO”工程项目建设的承包责任人，对乙、丙、丁三方的投资回报负责。甲方分别以借钱方式向其他三方承诺回报……。
2009年9月8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向该公司“清华SOHO”工程项目部发出《通知》载明：由于重庆西永地块的“清华SOHO”土建工程项目修建进度的需要，经乙方皮天健、曾成明等投资者自愿于2009年9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一致同意该工程由皮天健单独承包建设。现该项目的权利、责任、义务已变为皮天健全部承担。从2009年9月7日起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乙方于2008年12月11日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的乙方由皮天健、曾成明现变更为皮天健，根据皮天健本人的申请，为了明确该项目今后的职责，现“清华SOHO”全部项目工程全权由皮天健负责，皮天健为该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人。
2009年10月12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为甲方与皮天健、曾成明二人共同作为乙方签订《协议》载明：因乙方皮天健和曾成明的经营、认识理念不一致，导致工程进度缓慢，业主方多次催促，甲方多次调解无果……，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08年12月11日签订的工程名称为“清华SOHO”项目土建及一般水电安装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合同解除前乙方皮天健因工程资金需要而出具给王厚奇的本金300万元、利润回报165万元的欠条以及出具给陈维全本金80万元、利润回报44万元（共计589万元）的款项均由甲方在本协议签订时出具欠条给皮天健，曾成明予以认同。合同解除前乙方皮天健投入工程中的10万元、曾成明投入工程中的90万元，在签订本协议时，由甲方分别出具欠条给皮天健和曾成明……。合同解除后，乙方皮天健、曾成明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甲方施工。双方的权利义务就此结清……，该《协议》末尾处甲方一栏加盖有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印章，乙方一栏皮天健和曾成明签字并捺印。
《协议》签订后皮天健未再进行施工。
2009年10月18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按照上述《协议》向皮天健出具《欠条》载明：“兹有欠到皮天健投入清华科技园项目大写：伍佰玖拾玖万元整（小写599万元）。该《欠条》上分别加盖了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及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印章，公司负责人一栏有罗建成的签名，证明人一栏有曾成明的签名及捺印。
2009年11月18日，皮天健对其已施工的部分工程编制了《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该结算书载明：已建工程造价为8230299.81元，该结算书上加盖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印章、罗建成的个人印章以及工程造价员杨杰的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专用章。
2010年1月30日，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发包方）与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清华芯动SOHO项目一期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经多次友好协商，鉴于乙方为甲方清华S0H0项目的建设施工承包的责任关联人，且自愿承接承担由原建筑施工承包单位二十三冶公司进场施工以来有关的一切债权、债务，并负责清理、整顿施工现场、重新组建施工项目部等……第一款、工程概况第1条、工程名称：清华高科技孵化器.清华芯动S0H0项目土建及一般水电安装；第2条、工程地点：西永……第5条、施工承包用地现状：已完成部分桩及基础建设；第6条、建筑面积：总面积约20万平方米（以最终完成的实际面积为准）。第一期约为5.7万平方米，第二期、第三期由甲方确定。第二款、工程内容及范围以设计施工图、图说、设计技术交底、设计变更核定所包括的土石方、堡坎、基础工程、车库、土建主体结构工程（含砌体工程）及一般水电安装……第四款、合同工期进场日期：在乙方全部履行本协议第十三款第4条内容后即进场施工。竣工日期：2010年9月31日……第十一款、特别约定第1条、甲乙双方在此之前签订清华S0H0项目有关的一切协议或文件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一律以本协议条款为准……第8条、甲方指派徐世明为现场代表，乙方指派罗建成为项目总负责人……。同时，该协议还就工程质量、工程造价确定、签证有效的条件、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竣工结算、保修事项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印章，甲方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处有王建平签名，该签名处还加盖了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印章，乙方加盖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乙方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处有张国印签名，乙方项目负责人处有罗建成的签名。
2010年5月24日，《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直接发包情况确认书》载明：“清华SOHO”工程项目的发包人为清科实业公司和瑞凯投资公司，承包人为江西第五建筑公司。该确认书上招标投标监督管理机构签署意见为“同意备案”，并加盖了重庆市沙坪坝区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印章。同日，在“清华SOHO”项目《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表》（备案号：（201005）-062号）上，招标投标监督管理机构备案意见为“资料齐”。在该备案表上发包人一栏登记的是清科实业公司和瑞凯投资公司，并加盖了两公司印章。在该备案表承包人一栏登记的是江西第五建筑公司，并加盖有“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承包人法定代表人登记为张国印，承包人联系人登记为罗建成。同时，在该备案表的附件中还有一份以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为共同发包人与承包人江西第五建筑公司就位于西永“清华SOHO”项目的土建、框架工程签订的备案合同，该备案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9年6月28日，合同上发包人处加盖了清科实业公司和瑞凯投资公司的印章，承包人处加盖有“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
2011年10月14日，皮天健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皮天健工程款11930299元及利息859500元。2012年2月22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678-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皮天健撤回该起诉。
2012年4月17日，皮天健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请求判令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立即支付皮天健工程款5990000元（以司法评估数为准）以及利息。该院依法追加第三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罗建成参加诉讼。皮天健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立即支付皮天健工程款8230299.81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计算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期限从2009年11月18日起至该工程款付清之日止。该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300号判决，驳回原告皮天健的诉讼请求。皮天健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为终审判决。2014年12月26日，皮天健不服（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复函皮天健，“你提供的材料不符合我院申请再审受理条件，现予以退回”。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30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江西五建因与陈中、皮天健、刘群、王厚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的（2011）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650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终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渝高法民终字第00022号生效判决书中认定“江西五建公司对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的设立是明知的，由于江西五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已经被江西五建公司申请注销，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江西五建公司承担”，同时还确认了以下案件事实：
江西五建与重庆云林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工程款纠纷一案在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审理，江西五建在答辩词和开庭陈述中称，“清华SOHO”工程系2009年江西五建公司以总承包人的身份从发包人处承包，由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负责此项工程的承建。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又将“清华SOHO”工程胶粉聚苯颗粒内外墙保温、地面保温、层面保温工程分包给重庆云林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系2009年7月27日在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区分局申请设立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2011年8月10日，江西五建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1）注销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2）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由江西五建公司按法律程序追究责任人的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3）委托王子健办理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注销登记的一切事务。同日，江西五建公司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区分局提交《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同年8月12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区分局向江西五建公司发出了（渝沙）登记内销字【2011】第05184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注销登记。
江西五建公司在南昌市的开户银行是南昌银行象南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为×××。另外，江西五建公司在重庆的开户银行是中信银行重庆北部新区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为×××。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在重庆的开户银行是中信银行重庆北部新区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为×××。2010年2月5日，江西五建公司从开设的×××银行账户向江西五建重庆分公司开设的×××银行账户电汇300万元，用途为工程款。江西五建公司于2010年2月8日从其公司总部的基本账户南昌银行象南支行×××账户划款90万元至其中信银行重庆北部新区支行×××账户，汇划来账回单上摘要或附言为“工程款”。
2012年11月20日，曾成明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说明》，载明：“2008年12月11日，我和皮天健作为乙方，与二十三冶重庆分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建‘清华SOHO’项目土建及一般水电安装。因各种原因，2009年10月12日，我和皮天健、二十三冶重庆分公司签订协议，解除了《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此后，我在‘清华SOHO’项目中的权利义务已经了结清楚。在皮天健诉清科公司、瑞凯公司一案中，我不作为原告主张任何权利。”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30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
关于江西第五建筑公司与江西第五建筑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关系问题。首先，虽然罗建成涉嫌伪造江西第五建筑公司印章已被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湾里分局立案侦查，但至今尚无证据表明罗建成因涉嫌伪造江西第五建筑公司印章一案被定罪，鉴定结论只能证明本案所涉的相关文件上“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与江西第五建设公司提供的样本印章不是同一印章所盖，不能证明本案所涉的相关文件上“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就是罗建成伪造的公司印章所盖，其次，江西第五建设公司在另案中认可其以总承包人的身份与瑞凯投资公司签订了《清华芯动SOHO项目一期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协议书》，由江西第五建筑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此项工程的承建，另《清华芯动SOHO项目一期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协议书》中也载明，江西第五建筑公司自愿承接承担由原建筑施工承包单位二十三冶建设公司进场施工以来有关的一切债权、债务，并负责清理、整顿施工现场、重新组建施工项目部等等；再次，江西第五建筑公司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区分局提交了《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注销了江西第五建筑公司重庆分公司；最后，在重庆开设的江西第五建筑公司账户与江西第五建筑公司重庆分公司账户有资金往来，江西第五建筑公司在南昌总部开设的账户也与其在重庆开设的江西第五建筑公司账户有资金往来。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江西第五建筑公司对江西第五建筑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设立是明知的，由于江西第五建筑公司重庆分公司已经被江西第五建筑公司申请注销，江西第五建筑公司也更名为江西第五建设公司，江西第五建筑公司重庆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更名后的江西第五建设公司承担。
关于皮天健主张的工程价款及相应利息能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皮天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即“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请求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则皮天健的诉讼请求成立的前提是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已经结算且能确定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现本案证据尚不能证明作为本案发包人的清科实业公司和瑞凯投资公司已经与承包人江西第五建设公司进行了结算，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与江西第五建设公司也否认双方进行过结算，因此尚不能确定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故皮天健请求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立即支付其已做的工程款8230299.81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
皮天健在本案中要求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江西第五建设公司、罗建成支付其已完工程的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皮天健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与所承包工程的项目业主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之间没有直接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其只能向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即转包人主张工程款，而不能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全部工程款，故皮天健要求发包人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8230299.8l元及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皮天健请求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则皮天健的诉讼请求成立的前提是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已经结算且能确定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现本案证据尚不能证明作为本案发包人的清科实业公司和瑞凯投资公司已经与承包人进行了结算，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也否认就本案工程进行过结算，因此尚不能确定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故皮天健请求清科实业公司、瑞凯投资公司立即支付其已做的工程款8230299.81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予支持。3.五矿二十三冶公司重庆分公司系罗建成利用伪造的印章虚假注册成立的公司，其实施的行为对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故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亦不应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4.江西第五建设公司、罗建成均系一审法院为查清事实而追加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非共同被告，皮天健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也未直接请求上述第三人承担工程款及利息支付责任，故皮天健请求江西第五建设公司、罗建成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2017年6月7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被申请人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申请人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请求仲裁：裁决被申请人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施工工程款37000000元，利息13211878.14元（自2015年8月8日至2017年6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及其后利息。
2018年2月11日，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渝仲字第1087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认为：本案中，申请人不能证明与皮天健以及被申请人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被申请人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就该部分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亦未申请司法鉴定，本庭尚不能确定被申请人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欠付皮天健的工程价款范围，故本庭对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原二十三冶承建的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驳回申请人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
另查明：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皮天健系未取得涉案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不能承包相应的工程进行施工，其和曾成明与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2008年12月11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现就皮天健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抗辩意见，分项评判如下：
关于皮天健要求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
关于《内部承包合同书》的乙方主体问题。关于本案中，2008年12月11日，皮天健和曾成明与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2009年9月6日，皮天健为甲方与曾成明为乙方、案外人王厚奇为丙方、案外人陈维全为丁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皮天健分别以借钱方式向其他三方承诺回报，涉案工程由皮天健单独承包建设。2009年9月8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向该公司“清华SOHO”工程项目部发出《通知》，认可《内部承包合同书》的乙方由皮天健、曾成明变更为皮天健。2009年10月12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皮天健、曾成明签订协议，再次对曾成明退出《内部承包合同书》的事实予以确认。至此，涉案《内部承包合同书》的乙方主体由皮天健、曾成明变更为皮天健。皮天健作为涉案重庆沙坪坝区西永清华SOHO项目土建及一般水电安装的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其合同相对方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关于皮天健应向谁主张工程款的问题。2009年7月27日，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设立，负责人为罗建成。涉案《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甲方主体是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2009年10月12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皮天健、曾成明签订《协议》，同意解除《工程内部承包责任书》，由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分别出具欠条给皮天健和曾成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就此结清。2009年10月18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按照《协议》向皮天健出具5990000元的欠条，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和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加盖印章。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和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同时在《欠条》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应视为对皮天健支付5990000元工程款义务的交接。至此，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撤销后的对皮天健的债务已转移由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担，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2010年1月30日的《清华芯动SOHO项目一期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协议书》亦予以认可，即，“自愿承接承担由原建筑施工承包单位二十三冶公司进场施工以来有关的一切债权、债务”。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被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申请注销后，其责任应由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则对皮天健的债务应由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关于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皮天健工程款的具体金额问题。虽然2009年11月18日皮天健对其已施工的部分工程编制已建工程造价为8230299.81元的《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并以此金额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皮天健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应以2009年10月18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按照《协议》向皮天健出具《欠条》载明的5990000元为准，理由如下：其一、2009年10月12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皮天健、曾成明签订《协议》的对合同解除及对工程款的清算意思表示具体明确，即“一致同意解除合同”……“由甲方分别出具欠条给皮天健和曾成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就此结清”。其二，《协议》、《欠条》在前，《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在后。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出具《欠条》后，皮天健未再施工，皮天健虽编制《重庆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预（结）算书》，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在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已向皮天健出具借条、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盖章予以认可、双方的权利义务就此结清的情况下，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或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又有重新结算的意思表示。综上，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皮天健工程款的具体金额5990000元。
关于皮天健要求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2009年10月18日，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按照《协议》向皮天健出具5990000元的欠条，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欠条》上加盖印章，承接该债务。此时，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明确，皮天健可以要求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599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09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2011年10月14日，皮天健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2012年2月22日，皮天健撤回该起诉。则诉讼时效从2011年10月14日中断，从2012年2月22日重新计算。2012年4月17日，皮天健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第三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罗建成，要求被告涉案工程款。该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30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皮天健的诉讼请求。皮天健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为终审判决。皮天健不服（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复函皮天健，“你提供的材料不符合我院申请再审受理条件，现予以退回”。虽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抗辩其在（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300号和（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097号案件中仅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应适用因起诉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但一审法院认为，起诉意味着权利人已经开始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寻求国家强制力的保护。虽然由于错列当事人，支持诉请的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但这确非皮天健自己的意志。相反，这恰恰表明皮天健在主观上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客观上在积极行使权利，完全符合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宗旨。故一审法院对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皮天健要求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皮天健要求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欠付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则应就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办理结算、欠付工程款具体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事实上，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结算问题已经产生纠纷，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仲裁，重庆市仲裁委员会（2017）渝仲字第1087号裁决书已驳回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仲裁请求。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问题及欠付工程款金额尚处于纠纷中，故一审法院对皮天健的此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待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及欠付工程款金额确定后，皮天健可要求业主方在欠付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支付原告皮天健工程款599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599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09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皮天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412元，减半交纳34706元，由原告皮天健负担7841元，被告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865元。限被告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支付原告皮天健2686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系涉案工程付款主体的问题。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其与皮天健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该公司没有取得包括原二十三冶施工在内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的权利，故该公司不应承担向皮天健的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可以将合同的义务全部转移给第三人。在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转移给第三人的情况下，新的债务人就完全取代了原债务人，合同的全部义务由第三人即新的债务人履行，原债务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原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按照《协议》向皮天健出具5990000元欠条，该分公司和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均加盖印章确认；后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清华芯动SOHO项目一期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协议书》亦认可“自愿承接承担由原建筑施工承包单位二十三冶公司进场施工以来有关的一切债权、债务”。至此，原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对皮天健的债务已转移由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担。现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皮天健的债务应由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瑞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否承担支付义务的问题。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如果皮天健所诉称的案涉工程款属实，则应由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承担付款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问题及欠付工程款金额尚处于纠纷中，业主方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及欠付金额尚未得到确认，故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业主方承担支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罗建成是否应当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的问题。首先，涉案《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甲方主体是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另根据本院（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300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虽然罗建成因涉嫌伪造江西第五建筑公司印章已被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湾里分局立案侦查，但至今尚无证据表明罗建成因此被定罪，鉴定意见亦不能证明本案所涉文件上“江西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系罗建成伪造的公司印章所盖。因此，罗建成在涉案工程中的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及继受其权利义务的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依法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罗建成是否参加诉讼并不影响各方权利义务关系的认定，亦不影响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故一审法院未追加罗建成为本案共同被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其余异议，因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12元，由江西省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娅梅
审判员 赵文建
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刘莉
书记员陈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