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9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健，男，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贵州省遵义市赤水市，暂住深圳市龙岗区。因本案于2013年11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深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钟瑞标，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健犯贩卖毒品罪一案，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深中法刑一初字第139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人王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卷宗和提讯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6日，群众林某乙到公安机关举报他人贩卖毒品线索，表示愿意配合公安机关侦破毒品案件。之后，林某乙在警方的安排下和被告人王健联系购买毒品的事宜，并约定以人民币65元／克的价格交易冰毒1000克。2013年11月6日晚上，林某乙与王健约定当日在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现金交易毒品，王健要求林某乙先行支付定金。7日上午，林某乙向王健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帐户内转入了1000元购毒定金。当日下午17时许，王健来到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住院部一楼与林某乙见面，林某乙查看了被告人王健带来的毒品后，以上车取款为由离开，伏击民警遂上前将王健抓获，当场从其拎着的蓝色塑料袋中缴获疑似冰毒6包。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书证、物证、鉴定意见、通讯某、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健贩卖毒品，且贩卖毒品数量大，行为已构成贩卖毒品罪，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一）项、第三百五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王健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上诉人王健上诉称：本案的犯意并不是其主动提出的，而是林某乙向其提出要购买毒品，其才去寻找毒源的；本案是特情引诱犯罪，毒品交易在公安机关的控制下进行，交易是不可能完成的，属于犯罪未遂，且利用特情引诱破获的案件应当从轻处罚。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上诉人王健的辩护人辩护称：侦查机关利用特情引诱破获毒品案件，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毒品交易数量达到1000克，是由于特情对被告人实施了1000克的数量引诱。本案的毒品交易在公安机关的控制下进行，因此毒品不可能完成实际交易和流入社会，故应认定为犯罪未遂。请求二审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6日，公民林某乙到公安机关举报他人贩卖毒品线索，表示愿意配合公安机关侦破毒品案件。之后，林某乙在警方的安排下和上诉人王健联系购买毒品的事宜，并约定以人民币65元／克的价格交易冰毒1000克。2013年11月6日晚上，林某乙与王健约定次日在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现金交易毒品，王健要求林某乙先行支付定金。7日上午，林某乙向王健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帐户内转入了1000元购毒定金。当日下午17时许，王健来到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住院部一楼与林某乙见面，林某乙查看了王健带来的毒品后，以上车取款为由离开，伏击民警遂上前将王健抓获，当场从其拎着的蓝色塑料袋中缴获疑似冰毒6包。重量和含量分别为157克（58.5g／100g）、293克（64.5g／100g）、157克（64.1g／100g）、185克（67.2g／100g）、151.06克（62.2g／100g）、56.42克（58.7g／100g）。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上诉人王健的供述与辩解：2013年11月3日晚上我通过同事谢某川认识了阿某甲（即林某乙），当时我同事说阿某甲需要购买冰毒，问我可不可以帮阿某甲购买到冰毒，并告诉我阿某甲的联系方式。我想起原来在东莞市道滘镇认识的一名叫小辉的男子可以弄到，就用我的电话189××××0709联系了他183××××5227，他说可以弄到冰毒，1克60元。在可以得到毒品冰毒后，我马上就用自己的电话拨打阿某甲的电话，约好见面谈。2013年11月6日晚21时许，我和阿伟在南山区人民医院对面，商量了以65元一克卖给他一公斤冰毒。之后我联系小辉，告诉他我要一公斤冰毒。他说可以，但要先付款。而阿某甲这边又要求见到一公斤冰毒之后再付款。因为我特别想做成这单毒品生意，于是我就不停地求小辉。最后小辉说看在以前我帮过他的份上，可以将1公斤毒品先给我。我是在2013年11月7日凌晨1时许和他谈好的。和他谈好之后，我将这个情况告诉了阿某甲，我要求他先付我5000元人民币的定金，他不答应，最后谈好他在2013年11月7日上午打给我2000元定金。我通过短信方式要阿某甲将定金存入我工商银行的卡上，卡号为62×××93。2013年11月7日上午10时许，我从深圳乘坐长途汽车前往东莞市道滘镇，下午13时左右到达。出发后，我收到了阿某甲存入的1000元定金，我们说好的是2000元，但他只存了1000元，我也只好这样了。我到道滘镇的长途车站后联系了小辉，他告诉我到附近的耀盈广场一楼的空弃商铺那里找一个蓝色的袋子，我就一边和他通电话一边找，最后我拿到了蓝色袋子然后乘14：50的车赶回深圳。返回罗湖汽车站后我叫了一辆的士于17时左右来到了南山人民医院正门口，之后走进了住院部一楼并给阿某甲打了电话。见到阿某甲后，他说要看货，我就把蓝色袋子给他看了。之后他说回车上拿钱要我等着。不一会我就被警察抓了。那个蓝色塑料袋里面有6包用自封口袋包装的白色晶体状冰毒。
谢某川实际上只是介绍我认识他的朋友阿某甲，至于我贩卖1公斤毒品给他朋友阿某甲的事情，谢某川不知道。是我自愿去贩毒的，没有任何人强迫我去干。我确实因为没有钱用了，当我听到谢某川说他的朋友在购买毒品冰毒的时候，我就想到通过这种方式快速地赚一些钱来用的，所以我就自己主动的联系好毒品冰毒的来源后，我就开始干贩卖1公斤毒品冰毒给阿某甲的事情了。
辨认笔录：辨认出收取毒资定金的银行卡、辨认出被抓后从银行卡提取出来的10张100元面值人民币、辨认出与买家的毒品交易短信。辨认出从东莞道滘镇返回深圳的大巴小票。
（二）证人证言、证人林某乙证言：我要举报一个叫“阿健”的男子贩毒的事情。他的全面情况我不太清楚，大概二十几岁，联系电话是189××××0709。我大概是在2013年11月3日左右，在一次和我朋友喝酒聚会的时候，通过我朋友认识了这个“阿健”的。当时我朋友说这个“阿健”能够拿到冰毒，随后就把“阿健”的电话给了我。之后我和“阿健”就有联系了，在我们的交谈中我也确定了他有毒品贩卖。这两天，我们又再次联系了购买冰毒的事情，“阿健”就约我今天下午在罗湖区见面详谈。具体地点还没有告诉我，说下午再和我联系，于是，我就来派出所向你们举报了这个事情。我们还没有具体商量怎么交易，只是说好要将毒品送到南山来交易。我具体不是很清楚“阿健”的毒品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听他说他的货是从东莞过来的。我很多朋友都是被这些贩卖毒品的人害的，所以我碰到毒贩就会向你们公安举报。我愿意配合你们公安将“阿健”抓获。
昨晚21时许我和阿健约在南山人民医院见面，在那里确定了11月7日在南山人民医院里向他以6.5万元购买1公斤冰毒的事情。之后，“阿健”要求我先把钱给他，但是我拒绝了他的要求，我要求先看到毒品之后再给他钱。他说可以先看货之后再给钱，但是必须要求我先打给他5000元定金，打入卡号为62×××93的工行卡上。我再次拒绝了给他5000元定金的要求，最后他又再次改口说让我在11月7日上午打给他2000元定金。按照警察的要求，我和“阿健”谈的差不多了，所以，11月7日上午我就来到派出所向你们报告了我和“阿健”接触的事情，并从警方这里拿走1000元人民币，在上午11时许存入了“阿健”用手机发给我的指定账户上。之后大概下午两点，我发信息问“阿健”什么时候能过来，他告诉我大概五点左右。到了下午五点左右，他到了南山人民医院之后打电话给我，让我直接到住院部一楼找他。我到了之后要求他把毒品给我看一下，他就把手中的一个蓝色塑料袋交给我。我拿过来后发现里面有一个黑色塑料袋，通过黑色塑料袋的小洞，我看到了里面是一些白色晶体状物。随后，我和“阿健”说去车上取钱，就离开了住院部一楼大厅，警察过来就直接把“阿健”抓获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2013年11月3日，我到谢某川那里去喝酒，在喝酒期间谢某川说他的一个叫阿健的朋友可以拿到大量冰毒。我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记下了阿健的电话号码。之后阿健就通过谢某川先和我联系的。他在电话中问我是不是要购买冰毒，我说是的。他接着说，如果我向他购买几百克的冰毒的话就不要找他了，他至少要向他购买一公斤以上的冰毒他才会去做。我和阿健之间是他先提出来毒品交易的。我记得他当时非常确定的对我说，他至少要做一公斤以上的，否则的话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他还说他从东莞那里拿到的毒品都是非常好的。我听到阿健这样对我说，基本认定他应该有大量可以贩卖，就马上到派出所举报了。所以阿健贩卖给我的一公斤冰毒是他提出来贩卖给我的最小数量了。谢某川只是告诉我阿健有大量的冰毒在卖，然后把阿健的电话号码给了我。我当时也没有想到谢某川说的是真的，直到后来阿健主动和我谈之一公斤冰毒交易的事情。至于我们具体交易细节，我没有告诉谢某川。后来阿健被抓后几天，谢某川还打我电话说这几天阿健不见了，说打他手机关机，问我有没有和阿健联系过。照这种情况来看，阿健也没有告诉谢某川这一公斤毒品交易的事情，谢某川应该是不知情的。
辨认笔录：辨认出“阿健”、与“阿健”商量毒品交易的短信、“阿健”身上携带的冰毒。
（三）书证、物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2013年11月6日警方接群众举报，有一名叫“阿健”的男子经常在南山区贩卖毒品。警方随后立案并展开侦查。
2、公安机关的破案报告：2013年10月下旬，王健得知其同事认识一名林姓朋友可能需要买冰毒后，联系了东莞的毒品货主小辉。确定小辉有冰毒后，王健要求同事介绍林姓朋友认识，并告之其可以弄到大量毒品出售。林姓朋友将此线索汇报给警方。警方随后展开侦查并让线人继续跟进。后双方敲定见面交易一公斤冰毒，线人在与王健约定的毒品交易地点碰头后以取钱为由离开，警方遂上前将王健抓获。
3、警方“控制下交付”侦查措施报告书、抓获经过：特情人员于2013年11月6日向警方报告，有一名叫“阿健”的男子对特情人员说如需要冰毒就可以直接找他。11月7日下午17时许，警方在南山人民医院住院部一楼大厅内将涉嫌贩毒的“阿健”抓获，当场从他手中缴获疑似毒品一公斤。
4、公安机关扣押清单、扣押决定书、疑似毒品收条；提取经过：扣押了疑似毒品6包、王健手机两部、银行卡一张、人民币100元面值10张。
5、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1）线人存入王健账户的1000元定金由警方提供，破案后已收回。（2）由于王健称不知道上家的具体姓名和住址，警方未能将小辉抓获。（3）警方是在王健主动表达贩卖毒品的故意并由线人举报后才跟进案件的。
6、调取证据通知书；手机189××××0709开户资料、通话记录；工行卡号62×××93的交易记录和开户资料：（1）证人林某乙所称毒贩与其联系的手机号189××××0709确为王健所有。开户证件号为522131198610073013。（2）王健案发前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显示：头两个月，王健与东莞毒品货主小辉没有联系。10月初，王健主动联系了东莞小辉，10月31日开始频繁联系小辉。林某甲首次出现在王健的通话记录上是11月6日凌晨，王健主叫林某甲。从11月6日至被抓前，王健与小辉、林某甲有频繁联系。其中，11月7日凌晨1时许，王健主叫小辉多次，这与王健的供词“最后小辉说看在以前我帮过他的份上，可以将1公斤毒品给我。我是在2013年11月7日凌晨1时许和他谈好的。”可以吻合；11月7日中午1时许，王健主叫小辉，这与王健的供词“7日中午1时许我到了东莞后联系小辉问他到哪里拿毒品”可以吻合。（3）工行卡交易明细显示11月7日王健的卡上现存1000元。
7、上诉人王健身份证明：公安综合查询系统下载的王健的身份材料。户籍地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
（四）鉴定意见、毒品尿检现场检测报告书：王健毒品尿检呈阴性。
2、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察工作记录、示意图、照片：贩卖毒品现场南山区人民医院住院部一楼的情况。
3、公安机关的公（深）鉴（理化）字（2013）6799号毒品检验报告：6包毒品共重约999.48克，均检出甲基苯丙胺。重量和含量分别为157克（58.5g／100g）、293克（64.5g／100g）、157克（64.1g／100g）、185克（67.2g／100g）、151.06克（62.2g／100g）、56.42克（58.7g／100g）。
（五）视听资料
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审讯录像两张。视频中显示审讯程序合法、王健神态自然、供述内容如前所述。光盘一尾号450的视频文件：星期五04：34-40有涉及“什么时候产生犯意”的供述。（我当时穷啊，我听谢某川说有叫阿某甲的男子常买冰毒，于是产生了通过贩毒赚钱的想法）04：55我听谢某川说小伟买冰毒后我就联系了小辉，当时我还没有联系阿某甲，也没有见到阿某甲。
对于上诉人王健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侦查机关使用特情耳目从而破获案件属实，在量刑上可以酌情对上诉人王健从轻处罚，但原审判决对该情节已予以认定，在量刑时亦酌情对王健从轻处罚。现再以此为由要求从轻处罚，缺乏依据，不予采纳。至于毒品交易的犯意提出问题，根据手机通话清单、银行卡账户交易记录、证人林某乙的证言、上诉人王健自己的供述及审讯录像，王健系主动联系林某乙并提出关于贩卖毒品的事宜，在协商的过程中积极地追求交易的完成，王健的行为属于持毒待售性质，故上诉称被引诱被动参与犯罪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不予采纳。本案中，涉案的毒品已经按约定进入了交易的环节，购买人支付了定金后也见到了毒品，故贩卖毒品已达到犯罪既遂状态，上诉人及辩护人认为贩卖毒品的行为属于犯罪未遂，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健违反我国有关毒品管制的法律、法规，贩卖毒品，其行为已构成贩卖毒品罪。王健与购买人就毒品的种类、数量、价格协商一致后，收取了毒品定金，并将约定的毒品实物带入交易现场，在交付毒品时被公安机关抓获，毒品交易的环节已经完成，应认定为犯罪既遂。上诉人王健的贩卖毒品数量大，论罪应予严惩。但鉴于其贩卖毒品行为是在特情的介入下实施的控制下交付，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健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海涛
代理审判员 周 晶
代理审判员 龚格致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丽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