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继国，男，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华，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由军，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维纳斯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龙山上路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甜，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继国为与被上诉人宁波维纳斯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纳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282民初7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询问了当事人，并于2018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继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华、彭由军，被上诉人维纳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国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继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维纳斯公司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维纳斯公司出借给洪继国的借款”不是事实。一、洪继国与维纳斯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合同、借据等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书面证据，维纳斯公司事后也没有向洪继国催讨过。二、涉案20万元是维纳斯公司预付给洪继国用于代为支付租金、管理费、押金、装修费等相关费用的资金。1.2016年6月前，维纳斯公司在台州地区没有专业销售其生产的“草之语”系列产品的专卖店，为了拓展台州地区市场，决定在台州市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欧尚公司）开办专卖店，考虑到商业风险，维纳斯公司决定由其租赁店铺，相关租金、管理费及装修费用由其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经营风险由实际经营者承担。故在2016年6月13日，维纳斯公司预付给洪继国租赁及装修费用20万元。2.一审庭审过程中，维纳斯公司承认洪继国提供的承租确认函、租赁协议、授权书、房屋租赁协议、房屋租赁终止协议等法律文书为其法定代表人签订并加盖印章，但其从未直接向台州欧尚公司支付过相应的租金、服务费、押金等费用，涉案店铺由其指派的宁波装修工人进行装修，但装修工人的工资由洪继国支付等事实，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及租赁协议的约定，涉案店铺的承租人是维纳斯公司，并非洪继国，维纳斯公司负有支付租金、押金、管理费等义务。按照事前约定，洪继国根据维纳斯公司的委托，代为履行了租赁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将涉案20万元用于支付店铺的活动费、租金、服务费、管理费、保险费、推广费、押金、电信网络进场费、消防喷淋费及店铺装修和设备购置等费用。因涉案20万元已经用完，维纳斯公司又不愿意继续支付下阶段的的店铺租金及管理费用，2017年1月9日，维纳斯公司与台州欧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终止协议，约定原租赁协议于2017年2月28日终止。3.根据维纳斯公司与台州欧尚公司签订的授权书内容证明维纳斯公司是涉案店铺的承租人，被授权人是担保人。维纳斯公司是租赁协议等法律文件下的所有债务的义务人，洪继国仅对维纳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维纳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维纳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因洪继国未偿还借款诉请判令洪继国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赔偿自2016年6月14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以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维纳斯公司在一审提供以下证据：A1.银行卡照片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洪继国因经营资金短缺，向维纳斯公司借款20万元；A2.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打印件、慈溪农村商业银行扣款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维纳斯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向洪继国交付借款20万元。
洪继国在一审提供以下证据：B1.订租确认书一份，拟证明2016年7月11日，维纳斯公司与台州欧尚公司签订订租确认书，确认维纳斯公司租赁位于台州市椒江区欧尚超市商业中心内二层TZ2009号商铺，期限为1年（2016.9.1-2017.8.31），月租金8288元，月管理费2800元，并支付活动费48000元，维纳斯公司同意在签订确认书的三日内支付订金等内容；B2.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一份，拟证明2016年7月13日，洪继国根据订租确认书，汇入台州欧尚公司临时帐户48000元；B3.承租方确认函、租赁协议各一份，拟证明2016年8月31日，维纳斯公司在租赁协议中的具体经办人为洪继国，联络人也为洪继国，办公电话、手提电话为洪继国使用的电话，联系邮箱为洪继国的QQ邮箱；B4.授权书一份，拟证明2016年7月30日，维纳斯公司与台州欧尚公司及ＸＸ宇三方签订的授权书约定，维纳斯公司租赁欧尚大型商业中心内TZ2009商铺，授权ＸＸ宇经营并办理相关证照；B5.招商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二份，拟证明2016年9月26日、10月26日，洪继国分别代维纳斯公司汇入台州欧尚公司银行账户66940元、11088元以支付租金；B6.微信支付交易记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洪继国代维纳斯公司支付消防喷淋费5000元；B7.房屋租赁终止协议一份，拟证明因维纳斯公司自身的经营问题，与台州欧尚公司签订终止协议，约定原协议于2017年2月28日终止，租金及服务费支付至终止日；B8.招商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一份，拟证明2016年7月17日，洪继国归还维纳斯公司2万元，款项根据维纳斯公司的指定汇入维纳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辉的女婿陈煜凯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对上述除B6微信支付交易记录外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一审过程中，维纳斯公司和洪继国对2016年6月13日，维纳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洪继国2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维纳斯转账给洪继国的20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洪继国代为维纳斯公司办理商铺租赁等事项而向维纳斯公司预支的费用，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
该院认为，涉案20万元的款项性质为维纳斯公司出借给洪继国的借款，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维纳斯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洪继国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洪继国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现维纳斯公司提供的证据A1银行卡照片打印件和A2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打印件、慈溪农村商业银行扣款通知书能相互印证，可证明维纳斯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转账汇入洪继国开立在招商银行的账户20万元，备注、附言一栏注明了“借款”；维纳斯公司陈述的其法定代表人王国辉与洪继国在几年前相识，并经营相同的业务，洪继国为开店需要短期周转资金而向维纳斯公司借款，维纳斯公司碍于情面出借，洪继国未出具借条，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也比较符合客观常理。第二，洪继国辩称其与维纳斯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系受维纳斯公司的委托代为办理商铺租赁、装修及支付相关费用，现维纳斯公司不予认可，而洪继国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承租方确认函也仅载明了洪继国系联络人，并非代理人；且洪继国陈述商铺实际由洪继国经营自负盈亏，并在2017年2月28日终止房屋租赁之后，也由洪继国与台州欧尚公司进行结算，这与洪继国提供的证据B2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B5招商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二份反映的洪继国付款情况也能相印证；现双方均陈述并未签订过书面的委托协议，洪继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维纳斯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系受维纳斯公司的委托代为办理商铺租赁、装修事宜，故洪继国关于20万元系维纳斯公司预支的办理委托事项费用的辩称，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该院认为：维纳斯公司与洪继国之间设立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维纳斯公司已提供借款给洪继国，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该借款为不定期借款，维纳斯公司可随时要求归还，但应给洪继国必要的准备时间。现维纳斯公司起诉后，法院已给予洪继国答辩期间和举证期限，视为已给予其必要的准备时间。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维纳斯公司要求自款项出借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酌定洪继国应自开庭之日即2017年12月28日起赔偿维纳斯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故对维纳斯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洪继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维纳斯公司借款20万元，并赔偿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借款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维纳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维纳斯公司负担67元，洪继国负担208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该院。
洪继国二审陈述，2016年6月13日维纳斯公司向其转账涉案款项前，其仅见过王国辉两次，从微信公众号知悉维纳斯公司后，其曾去过维纳斯公司见过王国辉，但仅会谈了半个小时左右。此后一个月左右，王国辉打电话让洪继国去维纳斯公司，洪继国到维纳斯公司的时候王国辉恰好不在，其女婿陈煜凯接待洪继国并且向其介绍了“中草集”品牌。之后两年期间王国辉与其没有联系。直到2016年王国辉找到洪继国，让其营销“草之语”品牌。当时洪继国手里经营“中草集”8家店铺，精力有限。在汇款前一个星期左右，王国辉来到洪继国处，两人在咖啡厅吃饭，王国辉提出房租、装修、柜子、第一批货免费提供，让洪继国先开一家样板店出来。汇款之后一两个星期，洪继国让王国辉去台州，王国辉带着他女儿及装修队一起去店里测量，一切谈妥后签订合同。柜子和装修费原先都是王国辉负责，但是后来洪继国应王国辉要求支付了装修费。当年10月1日店铺开业，开业之前王国辉和洪继国进行了结算，装修、房租等费用去掉后，剩余1万多元，但这些余款没有给王国辉，因为店铺经营还要用。因王国辉要将原先答应的第一次免费供货改成铺垫供货，双方产生矛盾。陈煜凯从中调解，并让洪继国继续开下去。之后经营中又碰到种种问题，洪继国让王国辉10月去算账。最后双方达成撤店协议。
王国辉二审陈述，在2016年6月13日打款之前三四年洪继国到其公司来认识后，双方一直电话联系，期间见过四五次面。后来洪继国做“中草集”，维纳斯公司也做自己品牌，洪继国想扩大生意，问王国辉能否支持一下，他买了房子资金紧张就向维纳斯公司借款20万元，因为是朋友关系，所以打款后没让洪继国出具借条。后来洪继国找到台州欧尚公司的店铺，由维纳斯公司出面与台州欧尚公司签订合同，洪继国加盟经营“草之语”品牌。但是双方之间未签加盟合同，也未收加盟费。维纳斯公司在全国的门店均未收过就加盟费，因维纳斯公司以经营品牌为目的，其产品208折供给加盟商，还有利润空间。公司达到500家门店可申请上市。
二审中，本院出示了一审法院对王国辉女婿陈煜凯所做的谈话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质证，在该份笔录中，陈煜凯陈述，2016年7月17日洪继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陈煜凯账户2万元，该款系洪继国从台州来宁波会朋友时，需要现金急用，因陈煜凯没带现金，故由陈煜凯在宁波市海曙招商银行新开一张招商银行卡，洪继国向该卡转入2万元后，陈煜凯再取现金给洪继国。洪继国对该份笔录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在庭审后至判决前的期间制作该份笔录，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定案证据必须经当事人质证，而一审法院未经质证即将该笔录作为判决的依据，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笔录中所涉的2万元系维纳斯公司为了顺利租赁到商铺，打点台州欧尚公司在宁波的上一级主管人员的费用，事先经王国辉同意，并指定陈煜凯经办，洪继国通过转账形式汇给陈煜凯2万元，后续情况不知。陈煜凯所述洪继国以现金归还不合情理。招商银行在全国通存通兑，洪继国若需要现金，直接去自动取款机上提取即可，无需大费周章让陈煜凯先取现金，再由洪继国还款。陈煜凯所述其未在维纳斯公司任职或参与管理业不是事实，洪继国初次认识王国辉时，王国辉即指令陈煜凯接待洪继国，在经营过程中，陈煜凯也代表维纳斯公司于洪继国结算。王国辉对该份笔录没有异议。
洪继国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结算清单一份，该份清单抬头为打印的“台州椒江欧尚店洪继国（其他物件清单）”，以表格形式列明了物件的名称、用途、单价、数量、总金额、备注等状况，落款签有“物件货款已付清陈煜凯2017/1/8”；2.“草之语”欧尚专卖店经营时的照片四张，洪继国作为经营者的“台州市黄岩中草集化妆品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草之语”欧尚专卖店经营以及结算情况，洪继国与维纳斯公司之间的账务已经结清。维纳斯公司质证后表示对证据1中陈煜凯的签名无法确认，并认为该份结算单也只能表示表格中所列的物件已经结清，跟本案借款并没有任何关系。认可证据2照片中“草之语”店铺的形象，当时洪继国开欧尚专卖店的时候没有营业执照，台州欧尚公司就要求维纳斯公司代签店铺租赁合同。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并未将其对陈煜凯所作的谈话笔录作为定案证据，判决书中也未涉及该份笔录，故洪继国关于该份笔录合法性的异议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至于陈煜凯在笔录中所述内容的证明力问题，将在以下评述。洪继国提供的结算清单为原件，可以证明维纳斯公司与洪继国进行过结算。至于陈煜凯签名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证据审查，故对此不予置评。对“草之语”欧尚专卖店经营时的照片以及洪继国作为经营者的“台州市黄岩中草集化妆品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维纳斯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为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以及该笔款项转账时的备注的附言“借款”。洪继国在一审中提供了8份证据，7份证据的真实性被一审法院认定。二审中洪继国又提供2份证据，王国辉和洪继国本人均到庭陈述。双方包括当事人陈述在内的证据与其待证事实之间均未达到高度可能性，在双方当事人举证完毕后，案件事实仍然真伪不明，则应由维纳斯公司对其与洪继国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况且，维纳斯公司作为一家经营多年的公司，在涉案款项发生之时备注附言，而此后王国辉在多次与洪继国的接触中，未有证据证明其要求洪继国出具借条或者向洪继国催讨借款，不符情理。因维纳斯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维纳斯公司与洪继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据此判决洪继国承担责任不妥，应予纠正。洪继国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282民初79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宁波维纳斯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宁波维纳斯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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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毛坚儿
审判员 潘丹涛
审判员 魏金汉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