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5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双桥经开区双龙西路。
法定代表人：伍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璞，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艳，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红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
法定代表人：张栋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金伟，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龙华大道。
法定代表人：赵德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凌云，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重庆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红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枫公司）、被上诉人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5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璞，被上诉人红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金伟、被上诉人北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凌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红枫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工程并未经竣工验收，红枫公司也未举示工程质量合格的证据，工程亦未交付使用，不符合视为验收合格的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款支付条件成就的事实认定错误。施工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所有工程完成预验收后支付至90%，案涉工程未经预验收，未达到工程款支付条件。3.红枫公司未能证实肖德伟、周先洪系中城公司员工的身份，其举示的项目部人员名单复印件与其举示的2017年4月15日协议书上北城公司的印章明显不一致。《劳务分包结算表》没有中城公司确认，不能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4.一审法院判决中城公司在欠付北城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错误，对中城公司与北城公司已结算的事实认定错误。北城公司尚未完成全部承包工程，更未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对账函》载明的总包价款系合同总价款而非结算金额，且结合付款明细表及相关支付凭证，中城公司不存在欠付北城公司工程款的事实。
红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红枫公司一审举示的项目部人员名单，能够证实肖德伟、周先洪的身份。二人作为项目执行经理及技术负责人，签署的结算单系履职行为。且结算表签署之后红枫公司与北城公司再次签署协议书，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办理了工程结算。
北城公司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
红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城公司支付工程款62032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工程款620323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9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时止）；2.判令中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中城公司、北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0月30日，北城公司（承包人）与中城公司（发包人）签订《重庆双桥经开区中城时代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城公司将其接收的重庆市双桥经开区中城时代（原名金桥香榭，现更名为中城时代）项目总包工程中所有未完成工程发包给北城公司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四条合同价款约定，本工程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72989218.52元，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条合同价款及调整第16款第三、四项约定，完成结算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7%，余下工程结算价款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
2016年7月15日，红枫公司（乙方）与北城公司（甲方）签订《中城时代外墙装饰真石漆、干挂石材施工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将中城时代外墙装饰真石漆、干挂石材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范围为1-4号楼外墙装饰真石漆面积约6000平方米，1-5号楼外墙装饰干挂石材面积约800平方米，1-3号楼、5号楼电梯大理石门套309套；2.承包方式为乙方以包材料、包人工、包机械设备费、措施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管理费、税费等全部费用方式承包施工；3.真石漆，工程量6000㎡，单价128元/㎡，共计758000元，干挂石材，工程量800m，单价480元/m，共计384000元，电梯大理石门套，工程量309套，单价1000元/套，共计309000元，以上金额为暂定金额，最终结算金额以现场实际收方结算为准；4.乙方每月25至30日申报当月实际完成产值，甲方在次月20日支付经审核产值按80%支付乙方进度款，所有工程完成预验收后，支付至合同总价90%，甲方与中城公司完成结算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7%；5.余下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两年，乙方完成全部保修工作后，双方对保修款进行阶段性结算，结算完成后28个工作日内，扣除乙方承担费用及违约金后退还乙方；6.乙方在收取每笔款项时必须提供等额的有效增值税发票；7.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迟延一日按未能按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三承担违约金。
红枫公司举示的劳务分包结算表载明，中城时代红枫公司分包工程的工程款合计1051879.68元，按合同支付97%即1020323元，已付工程款350000元，剩余金额670323元。该结算表上有红枫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栋夏签章，另有肖德伟、周先洪签字。
红枫公司举示的中城时代工程项目部人员名单复印件显示，肖德伟职务为项目执行经理，周先洪职务为技术负责人。
红枫公司举示的2017年4月15日《协议书》显示，1.甲方中城公司，乙方北城公司，丙方红枫公司；2.乙方与丙方就外墙装饰事宜签订合同，约定丙方在履行完毕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后，丙方的总结算为1051879.68元，应付丙方1020323元（按合同约定质保金为3%，即31556.68元不包括在内），乙方已支付350000元，尚欠670323元；3.乙方委托甲方于2017年4月25日支付300000元工程款；4.余下工程款370323元，三方同意乙方以甲方项目5号楼十层房屋（88㎡）冲抵。该协议书上有红枫公司与北城公司签章。
红枫公司举示的《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协议书》显示，重庆豪晟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中城公司（乙方）、北城公司（丙方）于2015年9月9日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大足区“金桥香榭”项目转让给乙方，即甲方将本协议第四条涉及的上述本协议附件3债务清单为限的全部债务整体转让给乙方，甲方所欠丙方的全部债务46000000元（主要包括但不限于工程款及损失等）转让给乙方独立承担，丙方及本项目实际施工人等无权再要求甲方向其承担任何债务。
中城公司举示的对账函载明：“北城公司：…中城时代项目总包工程款金额为73230418.52元，应扣质保金2196912.56元，截至2017年11月30日，我司累计支付贵司工程款72134480.69元，质保金余额1095937.83元。请予以核对（后附支付明细表），并盖章确认”，落款人处有中城公司印章，北城公司签章确认“相符”。
红枫公司陈述其没有承接案涉工程的资质，确认北城公司向其支付了工程款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红枫公司自认无承接案涉工程的资质，其与北城公司签订的《中城时代外墙装饰真石漆、干挂石材施工合同》应系无效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城时代工程项目部人员名单复印件显示，肖德伟系中城时代工程项目部的项目执行经理，周先洪系技术负责人，加盖有北城公司印章（复印），与劳务分包结算表内容一致，一审法院已要求北城公司对项目部人员名单真实性进行核实，截至判决时北城公司未回复，劳务分包结算表及中城时代工程项目部人员名单复印件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肖德伟、周先洪与红枫公司签订劳务分包结算表，系履行职务行为，视为北城公司与红枫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
红枫公司与北城公司还签订《协议书》对前述结算金额再次确认，说明劳务分包结算表对双方发生效力。北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红枫公司提出过工程质量异议，案涉工程应视为已竣工验收合格，红枫公司有权参照合同要求北城公司支付工程款。施工合同约定北城公司与中城公司完成结算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7%，余款作为质保金。中城公司举示的对账函载明“中城时代项目总包工程款金额为73230418.52元”，说明中城公司与北城公司已进行结算，红枫公司有权要求北城公司付清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款。红枫公司与北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载明了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应付款、已付款及尚欠款数额，表明双方已办理结算，扣减红枫公司自认的签订劳务分包结算表后的付款5万元，北城公司还欠620323元，对红枫公司要求北城公司支付工程款62032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红枫公司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费，无证据支持，不予支持。
关于北城公司提出的北城公司与中城公司尚未办理结算，且红枫公司未提供等额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意见，如前所述，对账函显示北城公司与中城公司已办理结算，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并非对等合同义务，对北城公司的前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红枫公司要求北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城时代外墙装饰真石漆、干挂石材施工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亦无效。红枫公司坚持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
红枫公司要求中城公司在欠付北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红枫公司为实际施工人，中城公司为发包人，中城公司与北城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虽然对账函载明“我司累计支付贵司工程款72134480.69元，质保金余额1095937.83元”，且中城公司举示了72134480.69元的支付明细表，但中城公司未举示任何支付凭证，单凭对账函及支付工程款明细表不足以证明中城公司已实际支付前述款项，对中城公司提出的已支付工程款72134480.69元的意见不予支持。中城公司应在欠付北城公司工程款620323元范围内对北城公司的前述债务向红枫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北城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红枫公司支付工程款620323元；二、中城公司在欠付北城公司工程款620323元范围内对红枫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红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00元，保全措施费3622元，合计8622元，由北城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举示证据如下：
中城公司举示了39组付款凭证及1组生效判决书，拟证明其向北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72134480.69元，不存在欠付事实，生效判决也认定中城公司对北城公司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中城公司举示的证据，红枫公司与北城公司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红枫公司对部分款项提出了异议，认为大部分款项非直接支付北城公司，且有几笔电费不应由北城公司承担，有1张支票所载款项不能明确是否支付，民工保证金不应由项目业主缴纳，民工工资支付数额与记账数额不完全一致。中城公司对红枫公司的异议逐一进行了解释与说明，经查，付款凭据载明了案涉工程事宜，记帐数额与凭证数额一致。
红枫公司举示了案涉工程2-4号楼的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复印件，认为案涉工程1-4号楼已经各方竣工验收合格，只有5号楼由于北城公司资金原因烂尾，但双方对已完工程进行了结算，未完工程不再施工。北城公司与中城公司质证对竣工验收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工程未完工未达到工程款支付条件。
结合双方质证意见及本院审查的事实，本院对中城公司举示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红枫公司未举示验收意见书原件或复印件的来源依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分别承接中城时代项目门窗、绿化工程的两案外人向一审法院起诉中城公司与北城公司，该院于2018年4月作出（2018）渝0112民初3841号、3842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城公司已按约定向北城公司支付了工程进度款，不存在欠付，对施工人要求中城公司在欠付北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不予支持。该两案均已生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红枫公司起诉要求中城公司在欠付北城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红枫公司应收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中城公司请求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城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欠付责任。根据中城公司二审举示的付款凭据及生效判决的认定，截止2017年11月30日，中城公司已支付北城公司工程款72134480.69元，不存在欠付工程进度款的事实，中城公司关于不应对红枫公司承担欠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
中城公司上诉还提出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北城公司对红枫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红枫公司与北城公司并未办理工程结算，前述事实涉及红枫公司对北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因北城公司并未上诉，本院不予评述。
综上所述，中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结合二审新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予以相应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58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58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重庆红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保全费8622元，由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3.23元，由重庆红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鸣晓
审判员 邓 山
审判员 朱华惠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