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卡丹亨利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苏常公路（莫城段）**号湖滨商业广场*幢301-3。
法定代表人：邬昌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虎传，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服成，苏州市卡丹亨利鸟商贸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恒美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龙翔街道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钟志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岳金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邬昌举。
原审被告：朱会德。
原审第三人：钱立喜。
上诉人苏州市卡丹亨利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嘉兴恒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美公司）、原审被告邬昌举、原审被告朱会德、原审第三人钱立喜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4）嘉桐乌商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4日立案后，于2016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系原审被告的邬昌举、商贸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虎传和李服成、恒美公司委托代理人岳金发，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朱会德和原审第三人钱立喜，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7月，恒美公司为完成外贸订单而委托商贸公司加工生产部分服装，即94030款女式水洗衬棉风衣17010件，约定面辅料由恒美公司提供，加工费每件50元，合计加工费总额850500元，并提供了该款号的生产任务单。2014年7月21日、7月23日，商贸公司在恒美公司处领取加工衣服所需的部分面辅料。2014年7月22日，商贸公司与钱立喜签订加工合同一份，约定上述衣服承包给钱立喜加工，单价为每件48元，交货日期为8月30日。后商贸公司将上述领取的面辅料交付给了钱立喜加工（加工地点在安徽省庐江县）。2014年7月24日至8月1日，恒美公司的面辅料供应商嘉善永联无纺制品有限公司、嘉兴宸光电脑绗绣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商贸公司的指示将恒美公司向其购买或委托其加工的部分面辅料送到常熟的指定地点，该批面辅料最终也送至钱立喜处。上述面辅料，包括商贸公司自取部分，均由恒美公司向其供货商购买，供货商均已向恒美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恒美公司向商贸公司交付的面辅料名称及数量具体如下：
序号
产品名称
数量
序号
产品名称
数量
斜纹全棉涂炭
36124.5
0.3cm松紧
褪色割圈绒假毛
3596.4
棉绳
三色假毛
主唛
230T涤丝纺
洗唛
230T涤丝纺（加工绗棉用）
SA8012#25g抗砂洗粘合衬
5#树脂拉链
203线、402线、403线
1080／48／2100
5#金属拉链
80g耐水洗棉
暗急钮
120g耐水洗棉
气眼
140g耐水洗棉（加工绗棉用）
树脂扣
438000
绗棉（由第5项230T涤丝纺与第19项140克耐水洗棉加工合成）
2014年7月底8月初，恒美公司在派员跟单过程中，发现了商贸公司已将加工业务转发，并发现商贸公司自身没有加工生产能力。恒美公司随即向商贸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返回面辅料，但商贸公司回复不同意，并要求补齐面辅料。后恒美公司以涉及诈骗为由向桐乡市公安局报案，桐乡市公安局工作人员于2014年8月7日对邬昌举作了询问笔录一份。此后，又先后对安徽省尧日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日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立喜分别作了询问笔录。因公安未立案，恒美公司于2014年8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钱立喜在收到上述面辅料后，即根据恒美公司的生产任务单进行成衣的加工生产。2014年8月4日，钱立喜与尧日公司签订加工合同一份，约定将上述棉风衣中的800件交由尧日公司加工。尧日公司完成加工后，将800件成衣交付给了钱立喜。另钱立喜曾将部分面辅料发往监狱加工，但在邬昌举与其联系后，又将面辅料拿回来自行加工。因面辅料不足，钱立喜完成部分成衣后，停止了加工，并于2014年10月10日、10月22日两次发书面通知给商贸公司，要求将面辅料配齐，并支付已完工的7000件成衣的加工款。但商贸公司未付加工款，故其未能从钱立喜处取回已完工的成衣及剩余面辅料。
另查明，商贸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28日，注册资本100万元，邬昌举和其母朱会德作为股东，分别出资80万元和20万元。商贸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服装、服饰、鞋帽、针纺织品、床上用品、面料销售。截止2014年1月26日商贸公司的实收资本为100万元，邬昌举、朱会德分别出资80万元和20万元。2014年1月28日，商贸公司的100万元注册资本通过转账支票转入邬昌举个人账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对于恒美公司提供的《委托加工合同》，虽不予认定，但并不妨碍恒美公司与商贸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成立生效。合同法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未经定作人同意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定作人可以解除合同。而本案事实情况是商贸公司将其全部加工任务交由第三人钱立喜。商贸公司未举证证明恒美公司对此同意。同时邬昌举作为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即本案所涉业务的经办人在公安笔录中陈述：其事先没有跟恒美公司讲清楚商贸公司没有加工能力，以及将加工业务外发等事项。至于商贸公司辩称其名称是商贸公司，故认为恒美公司知道其没有实体的加工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企业应当根据其主营业务，依照国家行业分类标准划分的类别，在企业名称中标明所属行业或者经营特点。”故商贸公司的名称表明了其主营业务，但并不排除其他辅营业务，包括服装加工。此外，第一批面辅料由商贸公司自取，第二批面辅料虽是送货上门的，但是由恒美公司供货商根据商贸公司指示送至常熟的指定地点，恒美公司亦陈述其不知道具体送货地点，故不能证明恒美公司当时知道转发事宜。据此，商贸公司未经恒美公司同意而将其承揽的全部工作交由第三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恒美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此外，即使商贸公司对恒美公司是否享有上述法定解除权持有异议，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恒美公司作为定作人享有任意解除权。根据确认的事实，恒美公司知道外发的情况后，曾向商贸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面辅料。尽管当时商贸公司回复不同意，并要求补齐面辅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应依法确认恒美公司与商贸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此时发生解除的效力。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商贸公司提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补齐面辅料继续加工的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商贸公司应终止履行，通知钱立喜停止加工，并将未加工的面辅料返还给恒美公司。但其仍继续委托钱立喜加工，并导致相应面辅料无法返还，故在恒美公司拒绝受领成衣并拒付价款的情况下，对该部分面辅料，商贸公司负有价值返还义务。至于此前已完工的成衣，因系未经恒美公司同意而交由钱立喜完成，恒美公司有权拒绝受领并拒付价款，同时因该部分面辅料由恒美公司提供，商贸公司同样负有价值返还义务，即恒美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行使解除权，并具有溯及力。
上文已述，对于已加工的成衣，恒美公司有权拒绝受领，商贸公司无权要求恒美公司支付加工款。此外，因恒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而享有法定解除权，故恒美公司行使解除权给商贸公司造成的损失，商贸公司亦无权向恒美公司主张。据此，商贸公司对剩余未加工的面辅料无留置权，恒美公司有权要求返还。现商贸公司因钱立喜原因客观上无法向恒美公司返还面辅料，而钱立喜与商贸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影响恒美公司上述权利，故对该部分面辅料，商贸公司应负价值返还义务。
综上，对恒美公司已向商贸公司交付的全部面辅料，商贸公司应负价值返还义务，故对恒美公司要求商贸公司赔偿面辅料损失的诉求，在其应返还的价值范围内予以支持。因恒美公司购买面辅料本身是为了加工，且购买后即向商贸公司交付，故恒美公司以其购买面辅料所支付的价款作为商贸公司应返还的价值，即赔偿数额，于法有据，故对恒美公司该主张予以采信。对于恒美公司所购买的面辅料，恒美公司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价款的真实性。其中的203线、402线、403线恒美公司按最低单价3.1元主张，140g耐水洗棉实际交付13193米，恒美公司按1319米主张，均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认可。而230T涤丝纺绗棉加工费，恒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单价为1元，故根据增值税发票认定单价为0.37元。据此，认定涉案面辅料价值清单具体如下：
序号
产品名称
数量
发票单价
主张单价
认定单价
价值（元）
斜纹全棉涂炭
36124.5
650241
褪色割圈绒假毛
3596.4
179820
三色假毛
42276.6
230T涤丝纺
44389.5
230T涤丝纺（加工绗棉用）
38655.49
5#树脂拉链
5#金属拉链
31370.9
暗急钮
气眼
树脂扣
438000
0.3cm松紧
4334.4
棉绳
主唛
1531.8
洗唛
1021.2
SA8012#25g抗砂洗粘合衬
203线、402线、403线
1080／48／2100
10006.8
80g耐水洗棉
3481.92
120g耐水洗棉
19859.52
140g耐水洗棉（加工绗棉用）
1319（主张）
3719.58
绗棉加工费（由230T涤丝纺与140克耐水洗棉合成加工）
4881.41
合计
／
／
／
／
1073104.12
综上，对恒美公司要求商贸公司赔偿面辅料损失的诉讼请求，在1073104.12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关于恒美公司以邬昌举、朱会德抽逃出资为由要求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的请求。根据认定的事实，商贸公司的100万元注册资金在完成验资后，于2014年1月28日以服装款的名义转入了邬昌举的个人账户。邬昌举对此辩称其是找人代理注册的，注册资本别人是否抽回，其不清楚，其没有收到这笔钱。原审法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商贸公司的100万元注册资本以服装款名义转入股东邬昌举账户，其未能举证证明存在真实交易，应认定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故邬昌举构成抽逃出资，应在抽逃出资的80万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当然，即使邬昌举上述辩称成立，其构成未履行出资义务，也依法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朱会德的20万元出资款，虽也被一并转出，但并非其行为所致，恒美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上述行为与朱会德有关。故恒美公司主张其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当然该20万元虽转入了邬昌举的账户，但仍属于朱会德的出资，故并不因此改变邬昌举的抽逃出资范围。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项、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恒美公司与商贸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解除；二、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美公司面辅料损失1073104.12元；三、邬昌举在80万元范围内对商贸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恒美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5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533元，由恒美公司负担150元，由商贸公司、邬昌举负担19383元。
宣判后，商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委托加工合同系伪造，原审法院管辖本案缺乏事实基础，应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2、原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没有法律依据，据此判决商贸公司赔偿恒美公司面料损失，适用法律不当。3、原审法院以增值税发票为据认定恒美公司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应以相关检验部门的评估鉴定结论为准。4、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委托合同而非加工合同关系。即便是加工合同关系，商贸公司没有违约行为。请求撤销原判，将案件移送商贸公司所在地法院审理。
恒美公司二审答辩称：1、原审中，商贸公司没有提出过管辖异议，而是出庭应诉；原审法院未违反专属和级别管辖，商贸公司二审提出管辖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恒美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足以证明损失的金额，无须另行检验评估。3、本案明显是加工合同关系，不存在委托合同的说法。4、商贸公司违反约定将服装加工任务交他人完成，其违约行为使恒美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恒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商贸公司赔偿损失。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邬昌举二审答辩称，同意商贸公司的意见。
二审中，朱会德、钱立喜未作答辩。
二审中，商贸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商贸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此证明商贸公司的经营范围。
2、申请证人钱某、苗某出庭作证。以此证明：商贸公司没有加工能力，接单子后证人代表加工方与恒美公司接触，恒美公司是明知的。
证人钱某作证称：与钱立喜系兄弟，从邬昌举处接了单子交给钱立喜做，见过恒美公司程杰，邬昌举向程杰介绍我是加工厂的，面料供应商送货时说过是恒美公司通知送过来的。
证人苗某作证称：送货是老板钱立喜与恒美公司联系，恒美公司送过来的两次货物由我签收。
恒美公司质证认为：对工商登记信息记载的经营范围没有异议；证人与商贸公司有利害关系，所陈述的也不是事实，对证言有异议。
朱会德、钱立喜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经审查认证为：工商登记信息所记载的商贸公司经营范围非争议事实。证人关于恒美公司与实际加工方接触、指示面料供应商向第三方发货的证言，与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以上证据也不能证明商贸公司所称的恒美公司明知其无加工能力的事实。
恒美公司、邬昌举、朱会德、钱立喜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未违反级别和专属管辖规定，原审中商贸公司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商贸公司二审就管辖权提出异议，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恒美公司和商贸公司间依法成立服装加工合同关系，恒美公司是定作方，商贸公司为承揽人，当事人应依据合同约定或按照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贸公司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商贸公司从恒美公司处承接服装加工业务后，将全部加工任务交由第三人钱立喜完成。对此，商贸公司没能证明其有约定的依据或得到恒美公司的同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恒美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确认恒美公司解除与商贸公司间服装加工合同的效力，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商贸公司收取恒美公司提供的面辅料后交给钱立喜，部分面辅料由钱立喜加工为成衣，因合同解除系商贸公司违反承揽人基本义务的履行要求所导致，根据定作人对服装有自身特殊要求的合同性质以及上述履行情况，恒美公司于合同解除后，不接收第三人钱立喜完成的服装，理由正当；同时，商贸公司又不能完整返还面辅料，加之钱立喜表示要留置和处分其占有的面料和成衣。故恒美公司要求商贸公司按面辅料价值赔偿损失，应予以支持，至于恒美公司交付的面辅料价值，原审法院认定为1073104.12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商贸公司要求就此进行评估鉴定，并无必要，不予准许。综上，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3元，由上诉人苏州市卡丹亨利鸟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