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再4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小燕，女，197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玲玲，女，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碎有，浙江宝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梅，女，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苍南县，现住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学委，浙江滔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项延超，男，196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来永，男，196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再审申请人吴小燕、周玲玲因与被申请人陈梅、一审被告项延超和吴来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4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8）浙民申16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小燕和周玲玲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朱碎有、被申请人陈梅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陶学委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项延超、吴来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小燕、周玲玲共同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7774号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4268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小燕和周玲玲在二审中的抗辩主张有误，二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本案的事实是吴小燕向案外人卢立秋借钱，卢立秋介绍陈梅将钱借给吴小燕，故陈梅应当向卢立秋主张债权。一是两申请人主张“吴小燕向卢立秋借款150万元与陈梅转给吴小燕的165万元并非同一笔借款”有误。2014年12月15日吴小燕向卢
立秋借款150万元（《温商贷合同》），与陈梅转给吴小燕的165万元（《借款协议》）是同一笔借款。即案外人卢立秋在二审法院的谈话“跟陈梅的是同一笔，当时分别签了两份合同，其实是同一笔”是客观事实。二是两申请人主张的“卢立秋欠陈梅25万元，卢立秋把添加而成的150万元的《借款协议》抵押给陈梅”有误。三是本案的事实真相：2014年12月15日，申请人吴小燕向案外人卢立秋借款150万元，由于卢立秋无钱，“介绍”陈梅转给吴小燕150万元，写下除“借款人和担保人落款签名和借款金额150万元”外而几乎空白的《借款协议》和《温商贷合同》；因临时增加借款，陈梅向吴小燕转账165万元。综上，本案应当由陈梅持有《借款协议》向“介绍人”卢立秋主张债权，“介绍人”卢立秋持有《温商贷合同》向吴小燕主张债权。但后来吴小燕向卢立秋转账（还款）24笔计268．895万元，按卢立秋的指示向陈梅转账（还款）2笔21．8万元，共计还款290．695万元，远超借款本金165万元。（2）陈梅虚假陈述、隐瞒事实，一、二审采信有误。陈梅陈述“2014年12月15日，吴小燕通过案外人卢立秋介绍向陈梅借款150万元，并向其出具借款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款协议》，实际转账交付165万元，吴小燕只还款20万元”是虚假陈述，隐瞒了“陈梅向卢立秋主张债权，卢立秋向吴小燕主张债权，吴小燕已还款290．695万元”的事实。陈梅在吴小燕已偿还290．695万元的情况下，可能与介绍人卢立秋发生债务纠纷，便将持有的几乎空白的《借款协议》添加出借人“陈梅”和利率、时间等内容，向法院虚假陈述，直接向吴小燕和周玲玲主张债权，提起本案诉讼。（3）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符合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二审判决后，两申请人在卷宗中发现“新证据”，即二审法官对陈梅的《谈话笔录》和对卢立秋的《谈话笔录》、《温商贷合同》，结合吴小燕的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据，推断出事实真相：吴小燕向卢立秋借款150万元（《温商贷合同》），与陈梅转给吴小燕的165万元（《借款协议》）是同一笔借款。故陈梅应向卢立秋主张债权，卢立秋向吴小燕主张债权，吴小燕已
向卢立秋和陈梅共还债290．695万元。因此，吴小燕和周玲玲的债务都已清偿，原审判决错误。
被申请人陈梅庭审中答辩称：吴小燕收到陈梅165万元借款是事实，陈梅付的钱就是出借人；陈梅没有还款的事实；借款协议没有约定案外人卢立秋收款作为吴小燕归还陈梅的借款，即使吴小燕有钱归还卢立秋也与本案没有关联；周玲玲等作为保证人签字就应该承担担保责任。
陈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小燕、项延超共同偿还陈梅借款本金165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8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吴来永、周玲玲对上述第一项款项中借款本金15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律师费20000元及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陈梅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借款本金165万元变更为1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5日，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周玲玲与陈梅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吴小燕、项延超向陈梅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5日起，借款月利率按2%计算，利息按月支付；吴来永、周玲玲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保证期限至借款到期后二年止，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等。吴小燕、项延超在协议的借款人处签字，吴来永、周玲玲在保证人处签字。陈梅于当日向吴小燕转账165万元。后吴小燕于2015年8月20日转账陈梅20万元。判决：一、限吴小燕、项延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梅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8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吴来永、周玲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陈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84元，由陈梅负担226元，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周玲玲负担22958元。
吴小燕和周玲玲不服一审判决,吴小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苍南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陈梅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梅负担。周玲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将本案移交苍南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3）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陈梅的起诉；（4）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梅、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梅作为出借人（甲方）持有吴小燕、项延超作为借款人（乙方），吴来永、周玲玲（丙方）作为保证人所出具的《借款协议》一份，《借款协议》载明：（1）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签订本协议后甲方打入乙方指定账户（户名：吴小燕，开户行：工行横阳支行，账号：62×××40）视为借款已交付。（2）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5日起，借款月利率按2%计算，利息按月支付。（3）借款到期后，如乙方仅归还部分款项，应当首先视为归还已实际产生的利息，剩余部分归还本金。（4）丙方保证人自愿为乙方向甲方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保证期限至借款到期后二年止，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因催讨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实际因债权而产生的费用。（5）本协议自各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如发生争议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陈梅自认《借款协议》第2点中的借款期限以及利率的手书部分均系事后添加。陈梅于2014年12月15日向吴小燕转账165万元。吴小燕于2015年8月20日转账陈梅20万元。陈梅的经常居住地为浙江省平阳县。二审法院认为，陈梅持有吴小燕、项延超作为借款人，周玲玲、吴来永作为担保人所出具的《借款协议》，且2014年12月15日陈梅通过其银行账户已向吴小燕汇款165万元，吴小燕又于2015年8月20日向陈梅转账20万元归还本案借款，故吴小燕、周玲玲主张陈梅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不予采信,《借款协议》中陈梅签字是否系事后添加并不影响陈梅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虽然陈梅所汇付的银行账户及汇付的款项金额与《借款协议》中载明的金额及账户并非一一对应，但陈梅已作出了合理解释，且陈梅变更诉讼请求后起诉的金额亦只有《借款协议》中载明的150万元，借款人吴小燕对于涉案《借款协议》项下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也并无异议，因此周玲玲主张涉案《借款协议》涉及的150万元借款与陈梅所汇的165万元中的150万元并非同一笔借款，不予采信。吴小燕、周玲玲主张本案的实际出借人为案外人卢立秋以及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周玲玲主张借款人吴小燕与卢立秋之间尚欠的金额为112万元，吴小燕则主张其向卢立秋归还的金额已经实际超过借款金额故本案借款已经清偿完毕，但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吴小燕向案外人卢立秋的还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因陈梅承认《借款协议》中的月利率“2%”中的“2%”系事后添加，且周玲玲、吴小燕对于月利率“2%”中的“2%”是否系事后添加申请了鉴定，陈梅亦无证据证明其事后添加利率的行为事前已经得到了借款人及担保人的同意，故认定涉案《借款协议》有关利率的约定并未得到借款人及担保人的同意，视为没有约定利息，因此，陈梅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但陈梅有权要求借款人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陈梅二审中对于已经收到吴小燕所支付的18000元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故将该金额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周玲玲诉称一审程序违法，缺乏依据。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且陈梅的经常居住地在平阳，陈梅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并未违反相关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一、维持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77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77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77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吴小燕、项延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梅借款本金12820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6年12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4元，由陈梅负担6846元，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周玲玲负担16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4元，由陈梅负担6846元，由吴小燕负担8169元，由周玲玲负担8169元。
再审中，申请人吴小燕、周玲玲提交新证据材料：
证据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7年10月25日、11月10日对陈梅的《谈话笔录》，于2017年11月10日对卢立秋的《谈话笔录》。拟证明：陈梅陈述“2014年12月15日吴小燕通过卢立秋介绍向陈梅借款150万元，并向其出具借款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款协议》，实际转账交付165万元，吴小燕只还款20万元”是虚假陈述，隐瞒了“陈梅向卢立秋主张债权、卢立秋向吴小燕主张债权、吴小燕已经还款290.695万元”的事实。
陈梅质证认可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不能证明陈梅的诉讼为虚假诉讼，以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为准。
证据二:《抵押、保证借款合同》一份，拟证明：该温商贷合同与本案借款协议系同一笔借款，这是陈梅在二审时提供给法院参考的材料。
陈梅质证认为，二审时提交了该份合同并且已经陈述清楚是向二审法院用作说明，并不是主张二个借款事实。吴小燕等人与温商贷签订好合同后，卢立秋没钱出借，找到陈梅拿钱，款项是从陈梅账户转给吴小燕，温商贷合同没有实际发生。本来说好借150万元，后来又增加15万元，还回来的20万元作为利息的。
本院经审查，认证认为：（1）陈梅的二份笔录内容：其与吴小燕通过卢立秋介绍借款，卢立秋将写有吴小燕、项延超、周玲玲、吴来永签字、捺印及借款金额、指定银行账户的协议交给陈梅，身份信息、借款期限及利率、落款签名是事后写的。该陈述证明陈梅与吴小燕间存在借款关系。（2）卢立秋笔录内容:其是温商贷公司的股东,吴小燕向公司借过几百万元,都已经归还,其介绍吴小燕向陈梅借款,协议在平阳签订、其在场,吴小燕、项延超、周玲玲、吴来永的落款签字、捺印及借款金额、指定银行账户，都是其经手，借款期限、利率等其他内容是其拿给陈梅补签的，这个借款协议不是其抵押给陈梅，其没有欠陈梅25万元，本案借款也没有通过其归还；同样主体的温商贷那份合同是跟陈梅同一笔，这是操作模式，谁有钱就向谁拿来出借。该陈述证明卢立秋中间介绍吴小燕向陈梅借款,吴小燕没有归还陈梅借款,也没有通过卢立秋归还借款的事实。（3）《抵押、保证借款合同》反映的是吴小燕、项延超向温州温商贷金融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50万元并由周玲玲、吴来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这份没有签订时间、没有借款期限、没有抵押物和保证期限、没有出借人盖章等抵押、保证借款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且在一、二审之前已经存在。综上，上述新材料不能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吴小燕向陈梅借款的事实，反而在某种程度上佐证吴小燕经卢立秋介绍向陈梅借款而吴小燕没有归还借款的事实。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小燕、项延超与陈梅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周玲玲是否存在连带责任保证问题。评析如下：
1、吴小燕、项延超与陈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陈梅提供的《借款协议》证实吴小燕、项延超作为借款人，周玲玲、吴来永作为担保人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了吴小燕、项延超向陈梅借款150万元并由周玲玲、吴来永担保的事实；农业银行业务回单证实陈梅于2014年12月15日通过其银行账户已向吴小燕汇款165万元,吴小燕亦认可收到陈梅的借款；吴小燕于2015年8月20日向陈梅转账20万元归还本案借款,陈梅亦予认可吴小燕的还款；一审阶段，吴小燕还汇给陈梅1.8万元，双方均予认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及本案具备民间借贷关系的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要件，故可认定陈梅与吴小燕、项延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另外，尽管该借款协议系陈梅在吴小燕出具的空白借款协议上添加出借人相关内容形成，但吴小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出具空白借条的法律后果有清晰认识，出具出借人栏目为空白的借款协议应视为对此部分添加内容的授权,如仅因借款协议出借人栏目内容系添加即否定借款协议的效力，法律依据不足。且,吴小燕主张陈梅系与卢立秋之间发生借贷关系，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在此情形下，如不认定陈梅、吴小燕之间的借贷关系，陈梅则无法向任何主体主张其债权。再者,如果本案确实存在吴小燕主张的将向陈梅的借款归还给卢立秋，那么，吴小燕可以向卢立秋另案主张权利，另行理直。况且，卢立秋在法院询问笔录中没有承认吴小燕已经将其向陈梅的借款归还给卢立秋。如果吴小燕已经归还了涉案借款，其则应该收回陈梅手里的借款协议，至少应该让卢立秋出具收款凭证，或者卢立秋在陈梅起诉时出具吴小燕已经还款的证明，而吴小燕均没有举证证明该事实。故吴小燕主张已经通过卢立秋还款给陈梅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2、周玲玲对吴小燕向陈梅借款存在连带责任保证。陈梅提供的《借款协议》证实吴小燕、项延超作为借款人，周玲玲、吴来永作为担保人承担吴小燕还款的连带责任。周玲玲、吴来永自愿对吴小燕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且认可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为陈梅的上述借款担保，陈梅现要求周玲玲、吴来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亦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吴小燕、周玲玲再审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42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子明
审判员 伍华红
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