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再终字第00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明环。
委托代理人：王子郁,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鸣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南小街10号金世界商贸区金智大厦1401号。
法定代理人：谷式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温立波,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子华(又名刘子化)。
上诉人雷二恒与被上诉人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子华侵权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26日作出(2006)西民一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雷二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3月29日作出(2007)石民一终字第00185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雷二恒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再审于2007年12月24日作出(2007)石民再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21日作出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经再审，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09)石民再终字第0003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再审判决,发回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1）西民再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雷二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二恒于2015年1月24日病故，其子雷明环作为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中，原告雷二恒诉称,2004年6月我来石家庄看到自己的房子被拆,经打听得知被告拆迁,找被告问,被告说已办理了拆迁手续并已支付了补偿款,让我看的拆迁依据是我在2002年11月16日登报声明作废的房产证。多次找被告协商未果。要求被告返还位于本市南小街186、188号房屋或者与其价值相等的货币678729.7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于2004年3月经批准依法实施拆迁。南小街186、188号房屋产权人是雷二恒,但实际居住人和管理人为刘子华,刘子华已在此居住二十几年,房屋手续齐全。我公司按规定办理了房屋拆迁手续,既有产权转换,又有货币补偿。至于原告与刘子华是何关系,我公司不知,也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已按协议支付了拆迁款,不应再付,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认为,被告有充分理由相信刘子华系原告办理房屋拆迁的代理人,在办理拆迁手续中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且被告已支付补偿,原告可向刘子华主张权利。判决:驳回原告雷二恒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重审中,原告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增加赔偿2004年4月至2012年7月的利息共271491.88元,并要求精神抚慰金20000元。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无争议:石家庄市建筑局于2004年3月批准被告对本市南小街以西,花园东街、木利街以东,永安街、裕园广场以北自强路以南的区域范围实施拆迁,2004年3月18日,被告获准拆迁后,在拆迁范围内和石家庄日报上以公告形式通知拆迁事宜,拆迁期限自2004年3月2日至2004年7月2日。由刘子华协同配合,石家庄市房地产评估事务所于2004年3月30日,并依3月18日作为基准日,对原告户名的房屋及其附属配套设施和附属物进行了评估,市场评估价格为620841元,同时出具了石家庄市拆迁房地产价格评估通知书。刘子华以原告名义在通知书上签名按印。2004年4月5日,被告作为甲方、刘子华以原告名义作为乙方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其中写明,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和货币补偿,产权调换房屋坐落位置金裕花园1号楼B单元403号,建筑面积为41.54平方米,总价114096元,另甲方支付乙方房屋差价补偿款530353元。协议签订后,刘子华将房屋和原告户名的房产证(44020**号)、土地证一并交付于被告,被告将房屋拆除。刘子华以原告的身份证办理了原告户名的银行帐户。被告于2004年4月14日将房屋差价补偿款530353元打至原告的账户。事后,刘子华又使用原告的身份证分两次从银行支取该补偿款530343元,账户余额10元。
根据无争议事实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谁是原石家庄市南小街186号、188号房产的实际产权人;二、原审原告起诉侵权有何事实依据,是否应当赔偿,谁负有赔偿义务。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原告称,房产证是原告的,2006年7月28日房屋产权登记机关中的房屋产权人是原告,该房屋在解放前也是原告的,原告与其妻子在1976年结婚,第三人与原告的妻子是亲戚。1952年在原告父亲的名下,1952年房子就存在,1977年1月1日的土地使用证、1988年4月13日石家庄市私房建筑许可证、2006年7月28日档案管理中心档案记载都证明是原告的。
原审被告称,南小街186、188号房屋实际居住人和管理人为刘子华,刘子华已在此居住二十几年,房屋手续齐全。我公司按规定办理了房屋拆迁手续,既有产权转换,又有货币补偿。至于原告与刘子华是何关系,我公司不知,也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已按协议支付了拆迁款,不应再付,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刘子华称,1953年,刘俊京、王占元、雷群庭(雷二恒之父)各自从方志忠手里买了几间土坯房,1954年石家庄发大水,将土坯房全淹塌了,刘俊京、王占元的房子,由当时租房的人用原房的旧料重新盖起,雷群庭的房因当时政府要修路,没让他盖。刘俊京、王占元的房是租房的盖的,他两家成分高,租房的占了三十年不给房钱,刘俊京后来与租房的打官司,赢了官司但租房的还是不走,刘俊京没办法,在1982年把两间房400元卖给了我。1984年,我又以1000元价格从王占元妻子蔡玉荣手中买了五间房,1988年我又盖了十间房。这就是涉案房产的来历。当时我找了个后老伴叫齐瑞珍,因怕过不住,离婚时会分我的房子,就把房子登记在我的侄女婿雷二恒名下,因为雷群庭以前在这里有房子,假称是雷二恒的房也合理。房子是我的,房产证在我的手中,所有的手续都是我办的,我只是借用他的名字。
原审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1983年取得的土地使用证;2、1987年桥西区公证处收费票据;3、石市房产管理局收取原告接受赠与所交税登记2张,4、1988年4月13日因建平房十间向石市城市建设环保局交费凭证;5、石家庄城市建设环保局颁发私房建设许可证;6、房屋承租人孟明琴1983年7月19日给原告带的信,让雷来石与谷印轩解决房租应当谁收的问题;7、房契一张;8、石家庄房产交易管理中心房屋所有权证存根;9、石家庄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市公安局受理控告申诉处答复;10、石家庄市房地产管理局南马路所出具的1983年8月3日房地契收据;11、第三人的侄子刘建法在2006年12月23日出具的证言。
原审被告质证称,1、对1952年房契没有原件不质证,载明的房子和房产证上不符,该房契位置和涉案房屋是不一样的,户主的名字不是原告;2、对存根没有异议;3、对43××59号房产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不能证明原告是实际产权人,只是证明登记情况;4、国有土地使用证20173号,证上有很多涂改,姓名,门牌号,面积都涂改了,日期是1977年1月1号,土地要正常的变更,应该换证,不应是在原证上改动,对真实性有异议,交费都是按1平米6分,土地费是按40平米来收的,而不是按涂改后的面积;5、对私房建筑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私房建筑证上的面积和1952年房契上的面积不一致。其他证据看不出与本案的事实有何关联性;6、第9项的证据不能说明是否侵权;7、第11项证据证人不出庭无法确认真实性,并且与原告以前的说法矛盾,以前原告说是证人是看房子,现在这个证明上说的是租房子。
第三人质证称,1、这些材料本来都是我给原告的,契税的钱都是我交的,然后我把票据给了原告,但原告提交的材料大多是假的,与原始材料不符;2、建筑证是我给的原告;3、我手里盖章的房产证给了房管局,没盖章的房产证给了原告;4、第6项证据中,孟明琴是在办建筑证后就走了,租房子是一个月6毛钱的房租,原来租的是王占元的房子;5、第十一项证,出证明的人是原告的妻弟,是利害关系人;6、三个门牌是刘俊京的,怎么有原告的名字不清楚。
第三人为证明涉案房产是自己的,提交如下证据:1、1988年5月4日第三人为建设南小街188号房产与张文材签订的建筑合同书;2、建筑队收取刘子华建房所支付的款项的收条;3、为建设南小街186、188号房子所购买的建材、门窗等的票据;4、道路挖掘申请和挖掘道路许可证、破路费等的收据、南小街186、l88号房产安装上下水管道的费用票据;5、1989年至1991年间刘子华、齐瑞珍利用上述房子开旅馆交税的完税证;6、1992年刘子华、齐瑞珍利用涉案房产开旅馆时的价格检查登记。
原审原告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没有出庭,合同书与本案没有实际关系,只能证明与施工队有施工关系不能证明第三人就是产权人,就算合同是真的,也是受原告的委托签订的。购买建材和其他建房费用都是我出的,但我没有证据。个体经营的票据,只能证明在此经营过,与所有权的权属无关。
原审被告质证称,该合同可以证明房子的地理位置,这是书证不是证人证言,证明是第三人与建筑队签合同并付款建设南小街188号房产,时间与建筑许可证的时间相符。直到现在原告都说不清涉案房产的来历,反倒是第三人说的很清楚。
第三人为反驳原审原告的证据并证明自己的主张,当庭申请对原告提交的房产档案中的材料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分别为：1、(82)石证内字第357号《公证书》前附协议书上的签名笔迹“雷二恒”不是雷二恒本人所写；2、(82)石证内字第357号《公证书》前附协议书上的签名笔迹“刘子华”不是刘子华本人所写；3、房屋赠与协议上的签名笔迹“雷二恒”不是雷二恒本人所写；4、(87)西证内字第30号《公证书》前附赠与书上的签名笔迹“刘子华”不是刘子华本人所写;5、(82)石证内字第357号《公证书》前附协议书上的雷二恒签字处的指纹是雷二恒本人所留；6、(82)石证内字第357号《公证书》前附房屋赠与契约上的雷二恒签字处的指纹不能确定是否为雷二恒本人所留。
第三人用以证明,房产证一直在第三人手上,雷二恒做假材料欺骗房产局,挂失房产证,他没有权利找被告,他出具的两份公证证明是伪造的,雷二恒应承担伪造公证证明和身份证的责任。
原审原告质证称，1、完全否定了刘子华的当庭陈述,他当时说手印是他摁的,字是他签的,结果完全否定了；2、原告本人说因为不识字,是会计和律师签的,是国家的工作人员,鉴定结果也是这样的；3、对于房屋归属,我们有房产证和说明了平米数且有证据证明,刘子华却没有证据,只有一张建筑队的合同,与房子产权没有关联,只能证明刘子华与其有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与本案无关,合同上的甲方是门牌号并非刘子华本人。
原审被告质证称,1、对鉴定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2、五份证据充分说明雷二恒陈述是虚假的,8月16日开庭时他亲口说都是他自己签的,而鉴定结论说明不是他本人所签；3、说明刘子华陈述是真实的。根据蔡玉荣将房产赠与雷二恒的公证处卷宗(1987年西内证字第30号)记载,1987年3月3日,以蔡玉荣的名义委托刘子华前往办理赠与房屋公证,同日,公证处与刘子华、雷二恒共同谈话并记有笔录,公证书称“刘子华一九八七年三月三日来到我处,在我面前代理蔡玉荣办理房屋赠与公证手续。”但经鉴定,该公证卷宗中刘子华的笔迹并非本人所写,证明刘子华未办理该公证。综上说明雷二恒取得房产证手续上有重大瑕疵。原告雷二恒开庭、鉴定都是他自己签名而且很顺畅,其称不识字让别人代签是不合理的；4、刘子华鉴定申请上说雷二恒的签字是假的,正说明这个观点。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原告称,第三人拿着原告的身份证去办理的拆迁补偿,被告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发放补偿款,构成侵权是无争议的。我方按照2007年的标准进行计算,金额是678729.7元,所以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利息271491.88元以及精神抚慰金2万元。
原审被告称,1、我们的拆迁是合法的；2.拆迁时,第三人有各项手续,房屋在第三人实际控制下,符合我方拆迁补偿的条件；3、房子我方已经补偿过,不应再次补偿；4、侵权之诉要求支付利息和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
第三人称,房子是我的,补偿款应当给我。
原一审重审认为,涉案房屋虽登记在原审原告的名下,但房产证一直由第三人持有,且第三人刘子华居住使用、实际控制涉案房产二十余年,其间还经过大规模扩建改造,并进行出租和自用经商,原审原告称委托第三人代管,并出资建造房屋,有时收钱有时不收钱,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其提交的涉案房产档案材料,尤其是蔡玉荣委托刘子华办理赠与雷二恒房产的公证,经鉴定多有不实之处,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如果雷二恒为涉案房产的所有人,其不能说清该房来历,且房屋改建扩建证据材料、付款凭证都在第三人处,则不合常理。而第三人提交的涉案房屋建筑合同、为建造该房屋而购买的建材、门窗等的票据、利用该房屋开办旅馆的完税证明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刘子华为实际产权人。因此,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雷二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2元,其他诉讼费5899元,由原审原告雷二恒负担。
判后，雷二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雷二恒的上诉理由主要是：1、原审只仅仅对蔡玉荣委托刘子华办理赠与雷二恒房产公证这一证据进行了片面阐述，鉴定的相关材料为公证卷中的材料，共六份鉴定书。其中根据32、42号鉴定书的鉴定结论，只要有雷二恒的手印就能说明是雷二恒的真实意思表示；33号鉴定书未对刘子华手印进行鉴定，不能认定协议书内容不是刘子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只要赠与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是否为刘子华书写或手印，均不影响赠与关系的成立；34、43号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不能排除手印不是雷二恒所摁，应以公证书内容为准；35号鉴定书中未对刘子华手印进行鉴定。因此，鉴定结论与公证书内容并不矛盾，不存在不实之处。原审法院摒弃公证书、房产证，却采用符合常理的推论来定案，证据不足。刘子华提交的涉案房屋建筑合同、购买建材、门窗等票据、利用该房屋开办旅馆的完税证明等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说明刘子华管理了此房，且开办旅馆的完税也只能证明承租人承租过此房。刘子华称1982年刘俊京和蔡玉荣将房屋卖给他，那么款项收据或者买卖合同呢？2、涉案房产登记在雷二恒名下，是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许可，行政许可未撤销，就应受到保护。财产的取得不得违反行政许可法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雷二恒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
被上诉人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刘子华答辩意见：1、上诉人所说每一项没有证据，没有事实依据，没有理由。2、雷二恒提交的房产证，经国家部门鉴定，足以证实为伪证。协议书和房屋赠与契约也都是经过有关部门鉴定证明是伪证。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雷二恒的名下,但房屋所有权证一直由被上诉人刘子华持有,并且由被上诉人刘子华居住使用二十余年。上诉人雷明环提交1988年4月13日石家庄市私房建筑许可证用以证实诉争房屋系雷二恒所建。被上诉人刘子华提交1988年5月4日其与张文柱签订的建房合同书、张文柱等人支取建房款的支款记录以及其为建房购买建材的票据证实诉争房屋系其所建。而上诉人称建房的钱是其给被上诉人刘子华的，但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建房合同书、支付建房款记录、购买建材发票，与上诉人提交的石家庄市私房建筑许可证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诉争房屋系1988年由被上诉人刘子华出资所建，被上诉人刘子华为诉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蔡玉荣委托刘子华办理赠与雷二恒房产的公证,并不能证明诉争房屋系雷二恒出资所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刘子华为其看管房屋，后又称租赁其房屋，均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9401元，由上诉人雷明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景彬
审 判 员 张瑞征
代理审判员 王彦松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