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辽刑终87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鞍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尚世全，男，汉族，1960年3月1日出生于辽宁省海城市，高中文化，无业，住所地海城市。2001年11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2005年6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因本案于2016年9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鞍山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回广吉，辽宁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尚世全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辽03刑初5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尚世全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尚世全因被孟某3（被害人，女，卒年57岁）以拖欠债务为由起诉至法院，而极为不满，并扬言报复。2016年9月23日24时许，尚世全在辽宁省海城市一楼楼道内，持钝器猛击刚下班的孟某3头面部数下，持锐器刺扎孟某3头、胸、腹、腰背、右上肢等部位二十余下，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孟某3系头面部遭钝性物体打击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腹腔脏器和血管被锐器刺破引起大失血加速其死亡。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被告人尚世全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尚世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随案移送雨伞一把、手机残余一部、耳环一只、钥匙串一个、10元人民币三张、烟头二枚、灰色衬裤一条、鞋二双、工作服上衣一件、手套二只、迷彩裤子一条、出租车坐垫一个，依法没收，按物证保存。
上诉人尚世全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认定其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判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世全的犯罪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尹某证言：我家住在海城市一个楼口六楼东户，2016年9月24日6时许，我妈上楼说有个女的身上全是血躺在一楼楼梯口那了，我即拨打“110”电话报案，后下楼见租住在我们二楼西户的女的躺在楼梯口，肚子在外面露着，身上全是血，墙上地上也都有血，我感觉她已经死了。
2．证人郭某证言：我家在海城市国家电网收费部后面，2016年9月23日23时40分左右，我在家听见屋外楼道里有打斗的声音，动静特别大，一个女的喊“我是爱你的”，还有一些话我没太听清，后我听见两个人厮打的声音，好像那个女的跑出楼道了，然后又回去了，过了几分钟那个女的叫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3．证人李某1证言：我和孟某3同为海城市歌厅的保洁员，2016年9月23日23时40分左右，我和孟某3一起下班，出了歌厅门，我俩就分开了。
4．证人邵某证言：2016年9月23日24时许，我驾驶辽Ｃ×××××出租车行至海城市歌厅正门，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哎”，我顺着声音见歌厅对面的两栋楼空隙间蹲着一个男子，我调头停在歌厅道北的路边，这个男子拿一把雨伞上车，坐在副驾驶后座位置。他说去八寨子，我就开车走了，并问他“这也不下雨拿把伞干啥呀”，他说“白天下雨了”。我走的路线是五金岗左转到新立转盘，向东到张家村委会，之后往南走，横穿南外环，经过八里镇南腰村到的八寨子村。在八寨子村村南的铁路北这个男子让我停车，给我一张五十元钱，我发现钱的边缘有血，便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是杀鸡的，我把钱收起来，找给这个男子三十元钱，十元一张的，后我把这五十元钱给了白班司机孙悦。我觉得这个男子挺特殊，一是没下雨却拿把伞，二是去八寨子这样的农村不问价直接就走，快到了才问价格，我说20元他都没有还价，给我的钱上面还有血。
辨认笔录证明：邵某辨认出尚世全就是2016年9月23日24时许，在海城市歌厅对面乘坐其出租车的男子；侦查人员从海城市八里镇秀甲桥下提取的雨伞系该男子乘车时携带的雨伞。
5．证人孙某1证言：我自己包了一辆出租车，和别人倒班开，2016年9月23日晚上，我的车是邵某开的，次日4时许，他把车给我并给我80元包车钱，分别是50元、20元、10元面值的，我没注意50元面值的钱上有没有血迹，这80元钱被我花了。
6．证人孟某1证言：我姐孟某3和尚世全走得比较近，2015年左右，尚世全向孟某3借了十万或者十三万元，2016年，孟某3开始跟他要钱，他还不上，就把他起诉了。同年七八月间，尚世全在开庭前，让我跟孟某3求情，别起诉他，等他有钱再还，并说去堵孟某3没堵到。
7．证人孟某2证言：2016年七八月间，我姐孟某3打电话说她朋友尚世全欠了她十多万元，她两个回迁楼要装修，需要用钱，但是尚世全并没有钱，也不想把钱还给她。
8．证人李某2证言：我和孟某3认识快十年了，她被害前告诉我她借给一个男的一些钱，这个男的不还，她手里有欠条想起诉。
9．证人尚某1证言：2016年8月，我知道哥哥尚世全和孟某3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尚世全给孟某3打了一个十多万的空借条，孟某3后来到西柳法庭起诉尚世全。
10．证人高某1证言：2016年7月一天，尚世全向跟他搭伙过的女的借了十多万元，跟对方说做买卖赔了，他想让我以村里的名义证明他没做过买卖，被我拒绝。
11．证人高某2证言：2016年9月23日晚饭时，我丈夫尚世全喝了二三两白酒，还说他手机坏了，让我再给他换一部，很早之前他就跟我提过换手机。当日20时许，尚世全睡觉，22时许，我和儿子睡觉，我和儿子与尚世全分屋睡，中间我去了一次卫生间，但具体时间不知道，回来还听见尚世全在里屋打呼噜的声音。次日5时许，我醒了，过了一会儿尚世全也起床了，6时许，他骑摩托车去上班。我和尚世全感情不好，2014年中旬，我知道他外面有情人了，2017年8月，和他好的那个女的把他起诉了，尚世全的手机号码是131××××2783。
12．证人尚某2证言：我和母亲住外屋，父亲尚世全住里屋，我父亲出来必须经过我住的房间，2016年9月23日半夜，我没发现父亲出去。
13．证人李某3证言：2016年9月23日18时许，一个男的进我家院子，问我爸在家不，说问问厂子什么时间上班，我说我爸没在家，让他明天再来，当时那个男的穿着格子图案睡衣。
14．证人李某4证言：2016年9月23日20时许，我回家听女儿说有个穿睡衣的男的来找过我，问我什么时间能上班，我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同村村民尚世全，因为我们村就我俩在同一家厂子上班，当晚我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15．证人赵某1证言：2016年9月23日中午，我用137××××2688电话号码给我车间工人尚世全的131××××2783电话号码打电话，让他第二天来上班。
16．证人赵某2证言：我是海城市法院西柳法庭庭长，孟某3诉尚世全一案是2016年8月12日开庭，尚世全提出对欠条书写时间进行鉴定，9月8日后的一天我通知尚世全鉴定机构不予受理，9月15日后的一天尚世全到法院来了，很生气，在三楼走廊打电话，声音很大，和谁通话不知道。
17．证人孙某2证言：我是法律工作者，孟某3称尚世全欠她13.2万元，找我帮她起诉尚世全，我了解到尚世全和孟某3以前是朋友关系，尚世全向孟某3借了13.2万元，孟某3说2016年9月20日左右，尚世全在西柳法庭知道她将二人借款通话录音提供给法庭后，就在电话里对她谩骂，情绪非常激动，还扬言要杀害她，她害怕尚世全对她不利，已经把门锁换了，过了一二天，我就听说孟某3被害了。
18．证人崔某证言：我和尚世全一个监室，王凯给尚世全算命，他哭了，刘某问他为什么哭、屈不屈，他说不屈，但是也没有讲他是否杀人。
19．证人刘某证言：我和尚世全一个监室，2016年10月13日下午，同监室几个人一起闲谈，有的说进来的屈，尚世全也跟着说屈，我说“你都把人杀了进来的，你屈啥”，他说“我不屈”。
20．证人吴某证言：我是海城市物业经理，我们的监控正常工作，监控录像保存完好。我可以提供2016年9月23日的监控录像，该录像显示的时间比北京时间快3分钟，监控范围是海城市环城南路4号楼对面的成大方圆附近，正好能照到成大方圆的道口。
21．证人顾某证言：顾刚中西医诊所南侧活动广场上的视频摄像头是我家的，该摄像头时间比北京时间快了大约54分钟，我把2016年9月24日凌晨的录像提供给了警察，在视频录像中，2016年9月24日0时57分，即北京时间2016年9月24日0时3分左右，从北侧处有车灯的亮光，应该是一辆车，从车灯看车调头往北侧开了。
22．证人李某5证言：我住在海城市八里镇八寨村，我家的监控视频显示有辆出租车在2016年9月24日0时0分1秒从我家门前经过，0时1分40秒返回，我家监控视频比北京时间慢4分钟。
23．现场勘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海城市10单元一楼楼道内，可见一具头东脚西仰卧位的女性尸体，尸体脚部西侧地面可见一件上衣，尸体下方地面至楼道口可见指甲刀、钥匙、耳环和大量血泊（已提取），尸体北侧楼梯第四节楼梯上可见二处血迹（已提取），第三节、第二节楼梯上各见一处滴落血迹，尸体南侧墙面可见一处擦蹭血迹（已提取）；辽Ｃ×××××出租车副驾驶后车门部把手内侧边缘处、副驾驶后车门手扣内侧各见少许红色斑痕（已提取），公安人员还提取了该车后座坐垫套。
扣押清单证明：公安人员从尚世全处扣押灰色外套一件、迷彩长裤一条、迷彩胶鞋一双、灰色衬裤一条、十元面值人民币三张。
提取笔录证明：公安人员从海城市八里镇秀甲桥下提取雨伞一把、手机残余一份，根据手机残余上的串码确定为孟某3的手机。
2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明：孟某3右侧额骨、颧骨触及粉碎性骨折，枕顶部见两处挫裂创，分别为L型和不规则型，左颞顶部见一处浅表刺切创口，右顶部见一处挫裂创口，创口后侧缘见有片状表皮剥脱，右眉弓处见一处挫裂创口，创缘不整，创腔内见组织间桥，右眼上睑见两处挫裂创口，右眼外见一处片状皮肤紫红变色，其间见多发扁条片状表皮剥脱，右耳廓上见一处创口，右耳廓至耳垂下见一处创口，深达肌层，右耳廓后见一处不规则挫裂创，深达皮下，周围见片状皮肤青紫变色，右下颌角见一处创口，右锁骨下见两处刺创，两处创口相贯通，深达皮下脂肪层，右乳头外侧见一处刺创，向后沿皮下走行，右乳头内下侧见一处刺创，深达肌层，脐上见四处刺创，探查均达腹腔，其中一处见肠管突出，右肘关节背内侧见一处刺切创，深达肌层，右前臂尺侧中段见两处刺创，两处创口相贯通，右腕关节尺侧至手背见一处砍创，深达骨质，创缘不整，右腰背部见十四处刺创，右臀部见两处刺创；解剖见枕部创口对应处头皮下大面积出血，对应处颅骨见一处粉碎凹陷性骨折，右额颞顶骨见粉碎性骨折，颅腔开放，其下对应部位脑组织多处挫碎，挫伤周围伴片状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乳头内侧创口对应处肋间肌片状出血，腹腔少量积血，肝右页边缘处见一处刺破口，下腔静脉前壁见一处纵行刺破口，于后壁贯通刺出，右肾下极见一处缺损，小肠见三处刺破口，肠系膜见四处刺破口；鉴定意见为孟某3系头面部遭钝性物体打击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腹腔脏器和血管被锐器刺破引起大失血可加速其死亡。
25．DNA鉴定意见证明：送检的标记为“尚世全衣服”右袖子中部上斑迹中检出一名男性个体血，与尚世全血样滤纸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59×1018；送检的标记为“辽Ｃ×××××出租车后座上坐垫套”汽车坐垫右侧、标记为“车右后门内手扣外侧斑迹”的提取棉签、标记为“车右后门手扣外侧斑迹”的提取棉签、标记为“尸体下方地面血泊”的提取棉签、标记为“第三节楼梯上血迹”的提取棉签、标记为“第四节楼梯上血迹1”的提取棉签、标记为“第四节楼梯上血迹2”的提取棉签、标记为“第二节楼梯上血迹”的提取棉签、标记为“尸体南侧墙面血迹”的提取棉签、标记为“被害人黑色布鞋”的黑色布鞋左鞋帮、标记为“被害人黑色长裤”的黑色长裤、标记为“被害人黑色外套”的黑色外套、标记为“被害人米色半袖工装”的半袖工装、标记为“红色折断雨伞”的雨伞布和伞把手上斑迹中检出一名女性个体血，与孟某3肋软骨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9.11×1019。
26．文检鉴定意见证明：尚世全欠孟某3人民币13.2万元的借条形成时间不是落款时间2015年6月4日，形成时间区间为2016年4月至2016年7月。
27．视听资料证明：公安局海城市秀甲村十字路口监控探头显示，2016年9月24日0时15分，一男子打伞右转向秀甲桥方向。
辨认笔录证明：海城市村民高某1、吕某、王某、尚世全的工友徐某均辨认出视频中的男子就是尚世全。
28．手机基站记录证明：2016年9月23日23时39分，尚世全手机位于海城市艺新热力，次日0时27分，位于海城市，1时15分，位于海城市。
29．上诉人尚世全供述：我在鞍山有限公司烧锅炉，脸上的伤是在厂子工作时造成的；2016年9月23日下雨，我白天在家没出屋，早上接完老板电话，就把电话扔垃圾桶了。晚饭喝了一杯半白酒，后去邻居暨工友李某4家，问厂子什么时候能开工，我到他家门口时他女儿出来了，说他爸没在家，我就回自己家了，看了会儿电视就睡觉了。我的电话号码是131××××2783，这个号码我用三年了，我的手机就我自己使用，没有其他人用，我被抓时手机没带在身上，放家里了。2016年9月23日早上接到老板电话时，我的手机那时候还能用，接完老板电话我就把电话扔了，卡放在家里，具体放哪不记得了，其实我也不记得手机放家里了还是24日上班的时候在路上扔了。我睡东屋，我妻子和孩子睡另一个屋，2016年9月23日19时许，我就睡觉了，看的什么电视记不得了。我和孟某3是情人关系，曾承诺给她钱，孟某3说我们好这两年多，我妻子去她家闹了好几回，为了约束我妻子，让我给她打个欠条，如果我妻子再来闹就拿这个欠条吓唬我妻子，我同意了，欠条是2016年5月7日在海城孟某3租的房子里写的，她让我落款时间写2015年6月4日。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非常后悔，便于同月9日去南关派出所报案，说孟某3欺骗我给她打了个欠条，希望派出所出面帮我把条要回来，派出所说没有证据证明我是被欺骗打的欠条，这是民事纠纷，他们不介入。之后我和孟某3还在一起住，有一次我跟她提起去派出所报案的事，她说我可真行，还去告她。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2016年8月12日，因她起诉我还钱而在西柳法庭开庭，开庭后我去找她，她不想见我，我骑摩托车去南关她租住处，她不下楼，趴在窗户口和我说话，大概意思是官司打完以后再说，现在不能见我。我最后一次和孟某3通话是2016年9月20日，我去西柳法庭送关于鉴定地点方面的材料，我向法庭的工作人员询问得知孟某3把我和她的通话录了音，并且提供给了法庭，我非常气愤，在法庭门口打电话骂了她。公安人员从我身上搜出的30元钱的来源我记不住了。
30．刑事判决书证明尚世全的前科情况。
31．户籍材料证明尚世全、孟某3的自然情况。
上述事实、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依法均予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尚世全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关于上诉人尚世全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认定其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判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尚世全案发前与被害人因债务纠纷诉至法院，尚世全对此表示不满并扬言要杀害被害人；根据手机基站记录、视听资料、辨认笔录等证据，可对其作案前后行动轨迹定时定位，确定被害人被害时其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在其乘坐的出租车后门把手及后排座坐垫上检出被害人的血迹；在其案发后经过的相关地点亦发现被害人的手机残片和其乘车时打的雨伞，且该雨伞沾有被害人的血迹，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判断，本案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可以认定尚世全实施了杀害孟某3的犯罪行为。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尚世全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结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巍
审判员 尹 光 石
审判员 徐 金 武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瀚漩（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