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龙蟠中路69、37号。
代表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萍，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为强,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为桂,女,1978年10月18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仕兰,女,1952年5月25日生,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玥贇，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端晓波,男,1992年6月15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时其，江苏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问泽明,男,1992年9月10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被上诉人端晓波、问泽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端晓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时其、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萍、被上诉人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玥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问泽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死者秦学明的交通工具是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故本起交通事故双方当事人应承担同等责任。2.本案所涉肇事车辆行驶证未按规定年检，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应当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仅应垫付交强险部分的赔偿款项。3.一审认定秦学明自身疾病与其死亡有关，但在区分责任时未考虑该因素。4.一审认定徐仕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
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辩称，1.秦学明驾驶的是电动车三轮车，并不是机动车。机动车较三轮电动车速度更快，车体更重，其驾驶员应当承担更严格的谨慎驾驶义务，故一审划分事故责任正确。2.在办理保险手续时端晓波的行驶证已经过期，上诉人未尽审查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因此不能免除其保险义务。3.一审认定端晓波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正确。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不应作为减轻侵权责任的因素。4.一审认定徐仕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徐仕兰系失地农民，无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依靠秦学明打工收入为生。一审考虑徐仕兰的子女因素，判决赔偿三分之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端晓波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问泽明未作答辩。
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医疗费286658.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误工费6775元、护理费7200元、死亡赔偿金63194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97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2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损失1170901.7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6日10时35分许，端晓波驾驶苏A×××××小型轿车沿环星路行驶至高星线交叉路口，与秦学明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秦学明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交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载明：事故发生地点为信号灯控制路口，无监控装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双方或者任一方有违反信号灯的违法行为，而违反信号灯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也是认定事故责任的关键节点，造成事故直接成因无法厘清，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发后，秦学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81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股骨粗隆间骨折；格林巴利综合症；L1、L2椎体横突骨折；右侧第5肋骨骨折；双下肺挫伤。出院医嘱：外院继续治疗；不适随诊。2015年10月9日，秦学明入南京鼓楼医院治疗，2015年12月7日秦学明死亡，死亡诊断：急性格林巴利综合症；感染性休克；肺部感染；多发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腰椎骨折；右股骨粗隆间骨折。死亡原因：急性格林巴利综合症；多发伤。2015年12月15日，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了浦公鉴（法验）字（2015）1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检验意见为：秦学明符合多发性脊神经根炎引起呼吸肌等麻痹并发严重感染而死亡。多发性脊神经根炎起病前多有非特异性病毒感染等原因。秦学明因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骨折等多处受伤，入院后长时间卧床治疗，故不排除其多发性脊神经根炎与交通事故受伤后全身抵抗力降低有关。
苏A×××××车辆系问泽明所有，端晓波系在借用车辆期间发生事故。该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三责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发后，端晓波已经给付秦学明方现金100000元。
另查明，秦学明（1952年10月5日生）生前与妻子徐仕兰（1952年5月25日生）共生育秦为强、秦为桂两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认定违反信号灯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但是现有证据无法厘清事故成因，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过错的情况下，综合考虑端晓波驾驶车辆的优势性，应以端晓波负事故主要责任，受害人秦学明负事故次要责任为宜。
根据医院出具的死亡诊断、公安部门出具的检验意见，不能排除秦学明多发性脊神经根炎与交通事故受伤后全身抵抗力降低有关。综合考虑急性格林巴利综合症、多发伤对秦学明死亡的影响程度，以端晓波承担70%责任，秦学明自行承担30%责任为宜。
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86517.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护理费4320元、误工费6775元、死亡赔偿金781737元（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0891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和交通费3000元，共计1144680.24元。首先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项下赔偿护理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和交通费，计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优先支付）；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计1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1024680.24元，由端晓波按照70%比例赔偿717276.2元。因肇事车辆投保了500000元三责险及不计免赔，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在三责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以上合计应赔偿620000元。端晓波应赔偿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损失217276.2元，因其已经垫付100000元，尚需赔偿117276.2元。对于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的三责险免赔问题，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进行释明和告知，且事故车辆本次投保时，行驶证已经过检，人保南京分公司在此情况下依然承保，故其免赔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损失人民币620000元；二、端晓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损失人民币117276.2元；三、驳回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端晓波与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对一审判决中超出保险限额赔偿部分达成和解意见，约定：端晓波一次性赔偿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赔偿款155000元（已履行完毕）；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放弃向端晓波主张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确定赔偿义务的其余部分；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端晓波承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自愿负担。
二审中，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自愿扣减3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并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17年的赔偿期限计算。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各方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比例如何认定；2.人保南京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偿付责任；3.秦学明所患疾病对其死亡结果是否有影响，原因力比例如何确定；4.一审认定徐仕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交管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对秦学明驾驶车辆所作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均载明，该案涉车辆类型为电动三轮车。人保南京分公司虽认为该车辆属于机动车，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交通事故中，机动车具有更高的危险性，端晓波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应尽到更严格的安全驾驶注意义务。据此，一审认定端晓波承担70%的事故主要责任、秦学明承担30%的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对于投保车辆未按照规定进行年审，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在保险合同中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端晓波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但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端晓波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的适用条件尚不具备。人保南京分公司要求不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在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中明确记载“不排除其多发性脊神经根炎与交通事故受伤后全身抵抗力降低有关”，该意见证实了秦学明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秦学明因事故受伤后，其多发性脊神经根炎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客观损害后果，上诉人要求根据受害人自身体质原因进行赔偿责任减责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提供的社区证明、收入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等证据，可以证明秦学明具有工作收入并扶养徐仕兰的事实。据此，徐仕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赔偿。因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自愿按照17年的期限进行赔偿，故本院调整徐仕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1474元（24966元/年×17年÷3人）。另住院伙食补助费调整为1380元（20元/天×69天）；护理费调整为4140元（60元/天×69天）。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各项损失调整为1136118元。扣除交强险120000元，余1016118元。秦学明方应自负30%计304835元；端晓波方应负担70%计711283元，其中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在三责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端晓波个人负担211283元。原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端晓波应负担的超出保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因端晓波与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自愿达成155000元的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端晓波赔偿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人民币155000元（已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6元，减半收取5143元，由秦为强、秦为桂、徐仕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贡永红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胡庆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王 千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