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民终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向阳，男，196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武宁县人，经商，住江西省武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平，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辉，男，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武宁县人，经商，住江西省武宁县，
原审第三人：夏美琴，女，198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武宁县人，经商，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原审第三人：张强，男，198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江苏省丹阳市人，经商，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上诉人李向阳因与上诉人洪辉及原审第三人夏美琴、张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向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248237.6元，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在签定重组协议之后公司由原、被告二人进行合作经营”，并认定上诉人享有60%股份，被上诉人洪辉享有40%股份，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在审理中从没有抗辩，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个人存在合作关系。只是辩称：该协议没有履行，承包期间上诉人还是南昌天行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行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参与了后期管理。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作承包关系，上诉人享有60%的股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同两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洪辉2015年10月11日签订的《天行健装饰股东重组协议》第1条就清楚约定：“债权债务其他股东全部不承担，由接盘股东之一洪辉全部承担偿还”。原审查明公司管理费用前400000元亏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然原审法院既认定《天行健装饰股东重组协议》有效，同时又否定该400000元债务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存在明显自相矛盾现象，原审没有将该400000元公司债务列为被上诉人应承担债务范围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只向被上诉人主张了部分债权。对于被上诉人洪辉应承担的债务，上诉人起诉时考虑到被上诉人目前的承受能力，只主张500000元，余款上诉人保留诉权。
洪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2015年10月11日，上诉人、被上诉人、两原审第三人签订《天行健装饰股东重组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只占天行健公司的20%股份，且2016年6月份，被上诉人招纳案外人余伟伟入伙公司，余伟伟也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上诉人不可能会增加在公司的股份，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持有天行健公司40%股份没有任何依据。二、天行健公司的账目不完整，且账目中存在很多白条，该账目不能反应公司的经营情况，且该账目没有经过上诉人确认。三、被上诉人是否实际为天行健公司垫付资金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虽被上诉人陈述其为公司垫付资金，但被上诉人至今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垫付了资金，只是将其妻子制作的公司的账目予以提供证明，不能因公司的账目存在亏损情况就认为被上诉人为公司垫付了资金，但一审法院因该账目就认定被上诉人为公司垫付了资金是明显错误的。四、被上诉人只要求上诉人承担2016年6月份之前垫付的费用，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账目显示亏损863093.01元是包括2016年6月份以后的账目。五、被上诉人与26位人员签订债务偿还协议没有经过上诉人签字确认，该笔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上诉人根本不知情，且与上诉人无关。
李向阳辩称：一、2015年10月11日，其与洪辉、夏美琴、张强签订的《天行健装饰股东重组协议》已实际履行，在第一次庭审中记录：“被代：被告考虑再三由其个人将公司承包下来，而且当时还协商了公司全部变更到被告名下”。二、第一次庭审中记录：“第三人夏：当时签订协议也是按协议履行地，我和张强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三、2016年11月22日，天行健公司四名股东商量公司86万余元债务承担问题，开完股东会后各股东签字予以确认。四、虽然公司出纳是答辩人妻子，按照职务行为的划分，其是接受洪辉的指示工作，因此产生的公司债务与答辩人无关。洪辉已经承包天行健公司，应当按照重组协议履行公司债务，答辩人代为洪辉支付的款项，洪辉应当予以返还。
李向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归还原告垫付的工人工资、材料款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3日，原告李向阳作为法定代表人独自出资注册了天行健公司并进行经营。到2014年底，考虑被告洪辉及第三人夏美琴、张强均是长期从事装修行业，具有行业优势，为了整合资源，实现优势互补而达到共赢，被告及两位第三人自愿作为股东加入公司共同经营。经协商，约定三人加入前公司的收入和支出持平，如有其它债权债务，全部由法定代表人李向阳自行承担，各股东约定按照各自所占公司比例共同出资1000000元作为公司初期的启动资金，其中原告李向阳出资300000元占30%的股权，第三人夏美琴和张强各出资250000元各占公司25%的股权，被告洪辉出资200000元占公司20%的股权，办公地点在南昌市××区××生路××建材市场××大厦××楼××、××室。达成一致协议后，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并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股东和股份等相关变更手续。2015年5月份，股东变更后的公司正式营运，各股东也根据自己的职责负责公司的相关事务。其中原告李向阳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公司董事长，财务亦由原告管理；被告洪辉系业务部主管，负责公司的大小事务；第三人张强担任市场部经理并兼公司出纳；第三人夏美琴担任公司设计总监，但几乎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由于各种原因，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各股东于2015年10月11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重组协议：1、现今天行健装饰经营状况亏损，债务协商股东之一洪辉全盘接手债务，其他股东净身出户同意事宜，债权债务其他股东不承担，由接盘股东之一洪辉全部承担偿还。2、天行健装饰现场办公用品及场所由接盘人全部负责，前期合作品牌与前期事宜所有股东以公司今后发展为基础，接盘责任人要来保护品牌利益。3、股东签订合同后，搬出公司时间为2天。重组协议签订后两第三人提出要求推翻协议、重新协商，但被告不予同意，并向第三人提供了协议复印件，后经原告协调，第三人放弃了重新协商的请求，退出了公司的经营，第三人张强大概于十天后搬离了公司。第三人夏美琴偶尔来公司要求偿还其经手欠朋友的债务。后因被告未将第三人经手的债务还清，故一直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协议签订后，公司的日常事务及财务主要由被告洪辉进行管理，公司出纳由原告妻子担任，2016年2月份原告去了广东上班，于5月底回到南昌。因公司亏损，2016年6月份，原告找来投资人余伟伟与被告共同进行经营，2016年7月份之后公司主要由余伟伟进行经营管理。2016年11月份，原告了解到被告洪辉经营管理公司期间欠了大量债务，部分债权人准备起诉，便召集被告及第三人于2016年11月22日召开股东会，商讨已经亏损的80多万元怎么处理，公司怎么走下去。各股东各自发表意见后未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年底到2017年年初，部分工人所欠的工资款无法落实，且找不到被告，十几名员工投诉至南昌市劳动监察局。原告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南昌市劳动监察局告知应主动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否则采取其他措施。原告组织人员对被告经营管理期间所欠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进行核算和汇总，对所欠26名工人工资按欠款总额60%的比例进行了支付，合计支付工资款166313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张签订重组协议之后公司由被告个人进行承包经营的事实能否成立？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确定？庭审查明，当事人签订重组协议后，两第三人确实退出了公司经营，不再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该事实被告本人当庭予以认可。且原告确实也离开过公司到广东工作过××段时间，公司的事务管理及财务主要由被告负责，被告于重组协议签订前后在公司的角色及地位确实发生了变化，现被告以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否认协议的效力，认为该重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公司经营管理模式未发生任何改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该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协议中并未载明如何及何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内容；其次，两第三人已按协议实际履行，公司的后续运营管理模式基本符合重组协议约定，是否办理变更手续并不影响以该协议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特别是确定两第三人的权利义务，能够确认在股东内部方面，两第三人与签订重组协议之后的公司经营债权债务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对原告关于签订重组协议之后公司由被告个人进行承包经营的主张，被告从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告亲人仍在公司担任重要职位；原告经常在朋友圈里发表有关公司动态，以及接受电视台访问，介绍其经营的公司；原告于2016年11月22日召开股东会时发表的意见；原告为公司找来投资人等几个方面予以了反驳。一审法院认为，针对被告列举的反驳事项及理由，原告逐条进行了解释和说明，被告该反驳事项及理由虽不足以说明原告仍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可达到让原告主张由被告独自经营公司的事实真伪不明的程度。且本院结合被告主导经营管理公司期间，原告垫付大量资金的行为不符常理，正常在由被告接盘公司并承担债权债务后，原告不应再代为垫付资金；另结合原告当庭关于找过被告协商，原告继续注资60%，被告注资40%进行合作，故而进一步垫付资金的陈述。综合上述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告关于签订重组协议之后公司由被告个人进行承包经营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认定在签订重组协议之后公司由原、被告二人进行合作经营，具体股份比例一审法院按双方在公司持有的股权比例确定由原告李向阳享有60%的股份，由被告洪辉享有40%的股份。关于从签订重组协议至2016年6月份公司经营期间的债务如何确定？原告代为垫付的款项如何确定？诉讼中原告提交了公司现金日记账账本一本，以证明公司自原、被告及两第三人成为公司股东之后到被告独自经营公司期间亏损了863093.01元，原告个人对该亏损进行垫资弥补。诉讼过程中本院组织原、被告到法庭进行对账，原告将其持有的公司该期间所有账目凭证、整个现金流水帐、所有支出凭证、每一单工地收支账目（具体为：收付凭证19本、公司出纳做的现金日记账1本、每单工地收付账目1本）带到法庭进行对账。被告认为账目由原告妻子经手制作，账目不完整且不符合做账规范，收付凭证支出中有很多白条，账目未经被告确认，被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账目中部分收付凭证有被告签字，原告妻子作为公司出纳亦经被告确认同意，且虽一审法院已认定在签订重组协议之后由原、被告合作经营，但公司经营事务基本均由被告负责，公司的财务做账虽不符合规范的做账方式，但能够反映公司的收支及损益情况，且原告在公司关闭前曾将该账目交由被告审核，本次对账被告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对公司账目与实际收支不符进行证明或指出说明其中的不符或遗漏之处。结合2016年11月22日召开的股东会，当时的会议议题之一就是已经亏损了80多万元怎样处理，被告当时对该亏损数额并未提出异议。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从四人成立公司到2016年6月份公司账面亏损863093.01元，原告进行垫资弥补的事实予以认定。此外，结合之前的证据认定，原告另于2017年春节前支付了工人工资款166313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达成重组协议的实质内容是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债权债务由接盘人负责，退出公司经营的股东不再享受利润和承担亏损，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其法律效力。被告抗辩认为，即便存在债务，也属于公司债务，该债务与股东无关，原告偿还债务属于自愿行为，不应要求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原、被告达成共同经营公司的协议，对经营期间的债务应积极承担，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而不应披着有限责任公司的面纱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且根据相关规定，公司尚未进行清算便关闭不理，作为股东有义务承担公司债务，故被告该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原、被告在内部应按照合作股份比例对合作经营期间的债务进行承担。至于从四人成立公司到签订重组协议之间的亏损，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真实意思，且原告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管理不善的过错，不及时清算及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面对经营不力的局面持续进行垫资致使亏损额越来越大。一审法院根据之前股东兼出纳张强的陈述，之前亏损在40万元左右，故确定原、被告合作经营后原告垫资的数额为629406.01元（863093.01元-400000元+166313元），被告应承担其中的40%，即251762.4元（629406.01元×40%）。判决：一、被告洪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向阳垫付的款项251762.4元；二、驳回原告李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3日，上诉人李向阳、上诉人洪辉及原审第三人夏美琴、张强作为股东共同出资注册成立天行健公司，并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相关手续。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向阳，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各股东的出资额为：李向阳150000元、夏美琴125000元、张强125000元、洪辉100000元。由于各种原因，天行健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全体股东于2015年10月11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重组协议，主要内容为：公司经营状况亏损，公司由洪辉全盘接手，其他股东净身出户。2016年11月22日，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商讨已经亏损的80多万元怎么处理，公司怎么走下去的问题，各股东各自发表意见后未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李向阳称其已垫付了2015年5月30日至2016年6月份期间，天行健公司所承接的工地上所产生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500000元，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洪辉支付其垫付的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向阳诉请上诉人洪辉向其支付代为垫付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是否有依据？经查，上诉人李向阳诉称的垫资款系2015年5月30日至2016年6月份期间，天行健公司所承接的工地上所产生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因天行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李向阳诉称的垫资款如经查实，该款项应由天行健公司承担。上诉人李向阳在天行健公司的资产未依法清算前，无权就其诉称的垫资款项向洪辉主张权利。上诉人李向阳提出的要求洪辉归还500000元垫资款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洪辉提出的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向阳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就本案作出的洪辉向李向阳支付其垫付的部分款项的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向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共18900元，由李向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再生
审判员 陈小江
审判员 曹 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