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唐家湾镇永丰新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负责人：陈贵生，社长。
委托代理人：廖信源，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炳南，男，1968年12月26日出生，住澳门。
原审原告：钟炳娟，女，汉族，1970年10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
上诉人珠海市唐家湾镇永丰新村经济合作社（简称永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钟炳南、原审原告钟炳娟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香法高民一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炳南、钟炳娟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永丰合作社返还钟炳南、钟炳娟每人14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的征地款；2.赔偿钟炳南、钟炳娟每人10万元的精神损失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钟炳南、钟炳娟分别于1968年12月26日、1970年10月12日出生于本市，系本市香洲区金鼎镇永丰新村的原住居民。1992年珠海市实行土地统征时，钟炳南、钟炳娟是永丰新村统征在册村民。2003年1月，钟炳南、钟炳娟成为珠海市香洲区永丰股份合作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持有该合作公司的股权证。据股权证记录，2003年开始至钟炳南、钟炳娟提起本诉前的2014年期间，其二人均有收到珠海市香洲区永丰股份合作公司的分红。1995年11月，钟炳娟户籍随夫迁至本市××区××大水××号；2011年3月间，钟炳南的户籍迁往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
2008年11月，永丰合作社申请办理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证明书。根据该社制定提交的《广东省农村经济合作社章程》第九条规定，该社成员分为自然成员、保留成员和表决成员三种类别：1.原永丰大队新村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本社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和该社章程规定义务的，为该社自然成员；2.该社成员为在校学生、现役义务兵、在服刑、劳教、戒毒期间人员的，保留其成员资格，为该社保留成员；3.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未有明确规定的情况特殊的公民，须经社委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的，为该社表决成员。该条并规定，户口注销及出国出境的，取消该社成员资格。第十条规定，依照本章确认为本社成员的，由社委会负责登记造册。成立时该社社员名册登记表登记社员为95人，钟炳南为登记在册社员，编号为31号，钟炳娟并非登记在册的社员。另，永丰合作社只在成立时进行了社员登记造册，此后每年均无登记备案，亦无进行成员变更登记（包括新社员的入社登记及原社员的退社办理）。
2014年2月12日，珠海高新区征地和城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永丰合作社就涉及永丰合作社旧村场部分用地的调整和征收、统征土地的清理分别签订了珠高征收补字[2014]1号、珠高征收土[2014]2-1号协议书。根据以上协议，永丰合作社被协议征收的旧村场用地为4786.32平方米，协议征收款共计7658112元；土地清理补偿款（包括政府扶持集体经济发展资金、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覆土抛荒补偿）共计5497055.30元，两项合计补偿款13155167.30元。珠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发展改革和财政局于2014年3月3日将上述款项兑付予永丰合作社。
2014年4月16日，永丰合作社组织该社社员79人，按“现在户口在册平均分配《注凡现迁出再迁入人者、和空挂户者、和出嫁女丈夫、子女者不能参加本村任何分配》”的分配方案进行补偿款分配投票，其中66人投票同意该分配方案。按上述分配方案，永丰合作社于同月17日按人均140000元，共计分配93人将征地补偿及土地清理补偿款13020000元予以分配。但钟炳南、钟炳娟均未获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1.钟炳南、钟炳娟诉请判令永丰合作社按每人140000元的分配方案支付征地补偿、土地清理补偿款及赔偿每人100000元精神损害费，故一审法院只就上述诉求进行评判，其他事宜当事人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2.本案中，与土地征收、清理方签订协议的系永丰合作社，相关补偿款项的分配应只限于永丰合作社社员。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表明，珠海市香洲区永丰股份合作公司与永丰合作社是两个互不隶属、各自独立的经济组织，钟炳娟系珠海市香洲区永丰股份合作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但并非永丰合作社的社员，故其无权要求永丰合作社向其支付征地补偿及土地清理补偿款。钟炳娟的相关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3.至于钟炳南的诉求，永丰合作社2008年备案的社员名录表明钟炳南为在册社员。之后，永丰合作社社委会未履行相关职责，定期对合作社的社员增补、退社进行登记备案，亦未有证据表明钟炳南于何时因何因退社，故一审法院认定钟炳南系永丰合作社的社员，按该社章程依法享有社员待遇，有权参与永丰合作社相关收益的分配，其请求判令永丰合作社分配征地补偿及土地清理补偿款140000元的诉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100000元的请求，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是只限于当事人人格权利被侵害时可请求的法定赔偿项目，而本案的侵权事实显然并非人格权利被侵害，钟炳南的该诉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永丰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征地补偿及土地清理补偿款140000元予钟炳南；二、驳回钟炳南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钟炳娟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钟炳娟负担4200元，钟炳南负担负1700元，永丰合作社负担2600元。
永丰合作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永丰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丰合作社无需支付征地补偿款及土地清理补偿款140000元给钟炳南；2.钟炳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案涉永丰新村2014年1月份政府征用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系永丰合作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作出的村民会议决定，合法有效。2.钟炳南2011年3月将户口迁出永丰新村，即已丧失集体成员资格，七年来从未回村，其与永丰合作社之间早已不存在生产、生活关系，也未履行任何村民义务。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钟炳南不具有永丰合作社集体成员资格，永丰新村2014年1月份政府征用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认定其不具备集体成员资格，不能参加分配。3.一审判决认定的《广东省农村经济合作社章程》并非永丰合作社制定提交的，也未经村民大会表决通过，没有全体社员签名，是无效章程。经济社由生产队转变而来，没有自己的办事机构和专职办事人员，要求经济社及时办理成员备案和变更明显要求过高，且《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并无这样的备案生效的强制性规定。4.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判决对钟炳南的起诉作出实体判决不当，应予以撤销。5.案涉土地补偿款原由93个人平均分配，若判决增加一个人，每个人可得的补偿款将有变动，且与钟炳南同样情况的还有18人，每人可得补偿款不可能是14万元。
钟炳南答辩称，不认可永丰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永丰合作社中与其情况相同的只有两个人；2008年社员登记时已经对物权进行了确认，分配应以物权所有人和合法社员为依据，一审判决的处理适当。
钟炳娟答辩称，不认可永丰合作社的意见，永丰合作社故意以各种理由多次侵犯钟炳娟的权益，拒绝支付相应的补偿款。
二审中，永丰合作社向本院提交《永丰新村经济社2011年社员分配花名册》，拟证明钟炳南一直没有资格参与社员分配。钟炳南质证称，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花名册上其名字是错误的。钟炳娟质证称，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
本院认为，钟炳南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澳侵权纠纷案件，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中，钟炳南和钟炳娟主张永丰合作社侵害了其二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侵权行为地在内地，故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钟炳南是否具备永丰合作社社员资格，若其具有社员资格，永丰合作社是否应当向钟炳南发放土地补偿款。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据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人民法院不予审查认定。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做出的决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钟炳南、钟炳娟请求发放征地款，实质上是要求人民法院改变并重新做出案涉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而非撤销原来的发放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也就是说，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后所得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分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即使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案涉分配方案，由于重新制定分配方案需要考虑当地实际情况和相关因素，人民法院无法直接确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仍应当由村集体经济组织通过民主程序作出决定，而不应当由人民法院直接对土地补偿费等费用作出分配使用。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永丰合作社向钟炳南支付征地补偿及土地清理补偿款不当，本院予以撤销，对钟炳南、钟炳娟诉求主张发放征地补偿及土地清理补偿款，均应予驳回。对永丰合作社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其他涉及案件实体问题的诉辩意见，本院不予评述，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永丰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高民一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高民一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三、驳回钟炳南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钟炳娟、钟炳娟各负担4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钟炳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伟民
审判员 汪 栋
审判员 唐育萍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家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