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7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国章，×。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烽玲，山东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丽，山东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
法定代表人：董砚虎，×。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奇，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潇忆，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以下简称糖尿病医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建亚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烽玲、刘晓丽，被上诉人糖尿病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奇、刘潇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城建亚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就被上诉人位于青岛市合肥路新院区的建设剩余工程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总协调管理协议》、《青岛市内分泌糖尿病医院医技门诊病房综合楼精装修工程合同》（以下简称精装修合同）。双方约定由上诉人在剩余建设工程中履行总包人的职责。但在工程建设工程中，被上诉人与其他单项工程承包人（以下简称分包人）继续履行二者之间签署的各分包合同并直接结算工程款，上诉人对各分包人无任何有效制约手段，工程质量无法把关，与各分包人的分包合同迟迟不能签署，导致上诉人未能实际履行总包人的职责、行使总包人的权利。上诉人名为总包，实为分包，仅实施了《精装修合同》中列明的工程范围及内容，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其他工程并未参与。且按照《精装修合同》的约定，在竣工验收前，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应至85%，实际被上诉人仅支付至约20%。差额巨大。且另有合同约定的措施费。鉴证费、总承包服务费、甲供材材保费等多项费用被上诉人亦分文未付。一审未客观认定事实及采纳证据，认定上诉人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是总包人，应履行总包人的义务，系与事实不符。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未能按约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构成严重违约。在此前提下，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拒绝履行义务的行为并无不当，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六、六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总包人配合验收等行为，绝非表面上提供资料、盖章、协调等简单义务，而是需要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六、二十七条规定对工程质量承担法律责任，这是总包人有义务配合工程验收的本质意义所在。要求作为实际分包人的上诉人在缺乏对工程总体把控的基础上承担身为总包人的责任后果，有违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显失公平，也是对工程建设质量的极端不负责。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糖尿病医院答辩称：一、上诉人亚泰公司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已实际履行了总包人的职责，与各分包单位形成了分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亚泰公司主张因糖尿病医院继续履行与各分包人的分包合同并直接结算工程款导致其对各分包人无任何有效制约手段、工程质量无法把关，该主张无任何事实依据。根据一审过程中糖尿病医院提交的亚泰公司向各分包单位发送的工作联系单、签署的会议纪要、收取分包单位押金的收据等证据可充分证明亚泰公司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实际履行了总包职能，负责对各分包单位的管理工作。根据糖尿病医院与亚泰公司签订的《总协调管理协议》约定亚泰公司职责包括与所有分包签订分包管理协议、汇总整理各分包工程的报建、验收资料，按批手续整理质检记录。亚泰公司未能履行该协议约定职责系由其自身原因造成，并不能因此免除其配合竣工验收的责任。二、糖尿病医院不存在违约逾期付款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精装修合同》对付款方式的约定：“乙方应按甲方规定的时间向监理及甲方代表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书同时提交相同内容的电子版文件；因甲方延迟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书相关资料造成乙方工程付款延期的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糖尿病医院已按约定程序并依据亚泰公司的两笔工程款支付申请履行了付款义务，并不存在上诉人亚泰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逾期付款行为。三、亚泰公司将配合竣工验收理解为竣工验收合格系对两个不同概念的混淆，施工单位履行竣工验收法定义务并不意味着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亚泰公司以其需要对工程质量承担法律责任为由拒绝配合验收无事实依据。工程竣工验收通常由建设单位主持竣工验收会议，组织验收各方对工程质量进行检查，如有问题提出整改意见后由施工单位按验收意见进行整改，整改完毕后组织重新验收直至合格。故亚泰公司提交竣工验收资料系工程验收过程中的程序之一，该工程是否验收合格还需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勘查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等各方共同验收确认。综上所述，配合竣工验收是施工单位的法定义务，亚泰公司与糖尿病医院签订的《精装修合同》也明确约定亚泰公司负有配合消防验收及竣工验收的合同义务，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糖尿病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建亚泰公司协助糖尿病医院办理消防工程竣工验收备案；2、判令城建亚泰公司向糖尿病医院交付涉案工程完整竣工验收资料，并协助糖尿病医院办理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3、本案诉讼费由城建亚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名为“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的建设项目是糖尿病医院投资建设的建筑工程，糖尿病医院为发包人，承包人包括天元建设集团等单位。该工程完成部分施工后，重新取得青岛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核发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名称为“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剩余工程”。2016年4月21日，糖尿病医院为发包人，城建亚泰公司为承包人，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下称“施工合同”），约定：城建亚泰公司承包糖尿病医院发包的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剩余工程，工程承包范围：幕墙工程、通风空调工程、消防工程、室外管网工程、室外环境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建筑智能化系统设备安装等；工期自2016年4月22日至8月19日，签约合同价为68373651.25元。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约定承包人的一般义务包括承包人提交竣工资料的内容：工程竣工验收30日内提供：（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施工技术资料（3）施工管理资料（4）施工质量验收资料（5）竣工交付资料（6）竣工图资料（7）其他有关资料；工程竣工后30日内承包人提交竣工资料；执行国家、省、市、区等相关竣工资料的要求；承包人提交的竣工资料移交时间：工程竣工后30日内。关于分包合同价款支付的约定为：承包人分包的工程由承包人自行付款，发包人不得干涉，但若因承包人因支付分包工程合同价款不及时给发包方造成工期延误、工人上访等问题，可由发包人从承包方工程款中扣除此部分费用代为支付给分包商。承包人不得拒绝。
2016年4月25日，糖尿病医院、城建亚泰公司又签订了一份《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医技门诊病房综合楼精装修工程合同》（下称“精装修合同”）和《总协调管理协议》，精装修合同约定：城建亚泰公司承包糖尿病医院发包的医技门诊病房综合楼工程室内二标段精装修工程施工、检测试验、成品保护、调试、竣工验收、维修质保等全部内容。约定工期自2016年4月11日起120日历天；合同暂定总价17747323.11元；进度付款节点为：天花、顶棚全部完成验收合格后、墙面及隔断全部完成验收合格后；全部完成验收合格后拨付至工程实际进度的85%；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竣工档案移交，施工单位办理结算并移交甲方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5%；措施项目部分费用在施工第二次付款、第三次付款2个节点，分别按50%、50%的比例支付；安全文明施工费、环境保护费、社会保障费由乙方代交，此费用已经含在合同总价中，甲方在进度款中予以拨付。关于付款要求约定乙方应按甲方规定的时间向监理及甲方代表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书同时提交相同内容的电子版文件；因乙方延迟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书相关资料造成乙方工程付款延期的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还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30天内乙方上报结算资料。
《总协调管理协议》约定：糖尿病医院将整个项目的现场管理及协调工作交与城建亚泰公司负责。城建亚泰公司作为装修阶段的总包方工作内容包括替代原总包方负责整个现场的管理工作；负责对非城建亚泰公司承包工程进行总承包管理并及时提供总承包配合。约定城建亚泰公司职责包括：与所有分包签订分包管理协议；有责任在工程中间验收、竣工验收、档案验收过程中为糖尿病医院提供与政府相关部门的沟通与协调的服务，并协助糖尿病医院办理相应手续；汇总整理各分包工程的报建、验收资料，按批手续整理质检记录……并整理整体竣工资料，办理非城建亚泰公司承包工程的报建、验收手续，保证达到城建档案的要求。
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糖尿病医院于2016年4月28日向城建亚泰公司支付1635499元，糖尿病医院主张该笔款项为合同约定由乙方代交的安全文明施工费、环境保护费、社会保障费；2016年10月19日，城建亚泰公司提交涉案工程付款审批表申请付款121万元，经监理单位及甲方派驻代表确认后，糖尿病医院于2016年10月28日付款121万元；2016年11月29日，城建亚泰公司提交涉案工程付款审批表申请付款117万元，经监理单位及甲方派驻代表确认后，糖尿病医院于2016年12月23日付款110万元。
2017年7月27日，青岛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青公消验字[2017]第0228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载明：涉案工程经资料审查、现场抽样检查及功能测试，综合评定该建设工程消防验收合格。
2018年3月14日，青岛市公安消防支队又作出青公（消）撤决字[2018]第0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以2017年7月6日糖尿病医院申报涉案项目消防验收出具的相关材料中的“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100000055427”印文与北京市公安局印章业社会信息采集系统“印鉴留存卡”中的城建亚泰公司印文非同一印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故撤销青公消验字[2017]第0228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
2017年4月12日，青岛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涉案工程涉嫌违反《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建设单位不得肢解发包工程，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违法分包工程的规定，责令停止违法行为；2017年7月13日，青岛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涉案工程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不得擅自使用的规定，责令停止违法行为。
涉案工程目前已由糖尿病医院实际投入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竣工后，配合进行消防验收及竣工验收是承包人的法定义务。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精装修合同》和《总协调管理协议》中，亦有约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城建亚泰公司抗辩所称的糖尿病医院违约事由可否阻却其协助竣工验收义务的履行。
城建亚泰公司主张糖尿病医院的违约行为包括：1、糖尿病医院逾期付款，至今未按合同约定付清款项；2、糖尿病医院违法发包导致城建亚泰公司无法管理，无法配合验收。
关于糖尿病医院是否违约逾期付款。城建亚泰公司主张糖尿病医院逾期付款，且在项目投入使用后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至合同约定的工程实际进度的85%。糖尿病医院、城建亚泰公司签订的《精装修合同》对付款比例、付款节点、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付款要求5.1项约定乙方应按甲方规定的时间向监理及甲方代表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书同时提交相同内容的电子版文件；因乙方延迟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书相关资料造成乙方工程付款延期的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糖尿病医院提交的两份付款审批表以及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双方按约定的程序由城建亚泰公司向糖尿病医院报送工程款支付申请，糖尿病医院审核付款的履约方式，城建亚泰公司未再提交除此二笔付款外另行向糖尿病医院提出付款申请的证据，不能证明城建亚泰公司关于糖尿病医院违约逾期付款的主张。
糖尿病医院违法发包。城建亚泰公司主张因糖尿病医院违法发包，导致城建亚泰公司无法与各分包单位签订《分包合同》且分包项目工程款支付也未通过城建亚泰公司，导致城建亚泰公司无法进行任何管理工作。经审查，糖尿病医院、城建亚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时，城建亚泰公司知晓该工程系原建筑工程的剩余工程，已存在多个分部承包人的情形，并同意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与原有各承包人签订分包合同，同时负责整个涉案工程的总协调管理。城建亚泰公司向糖尿病医院及各分包单位发送的工作联系单，签署的会议纪要，收取分包单位押金的收据等证据也证明城建亚泰公司实际履行总包职能，与各分包单位形成了分包合同关系。
涉案工程是否存在糖尿病医院违法发包，是否未经竣工验收即擅自使用不能成为城建亚泰公司拒绝配合竣工验收的抗辩事由。双方应秉持诚信原则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相互协商与配合，城建亚泰公司应向糖尿病医院交付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并协助糖尿病医院办理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及备案手续。
《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建筑总面积大于2500平方米的医院的门诊楼属于人员密集场所，建设单位应当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并在建设工程竣工后向出具消防设计审核意见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验收。建设单位申请消防验收应当提供的相应材料。因此，建设工程消防验收阶段，建设单位系申请消防验收的主要义务方，施工单位应予以协助和配合。双方签订的《精装修合同》也明确约定城建亚泰公司负有配合消防验收及竣工验收的合同义务，在城建亚泰公司已经施工完毕涉案工程的情况下，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糖尿病医院提交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并协助糖尿病医院办理消防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手续。
综上，糖尿病医院的诉讼请求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交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及《建筑工程消防验收评定暂行办法》要求的“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剩余工程”消防验收资料，并协助办理消防验收及备案手续；二、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交付符合《青岛市建设工程竣工档案编制要求及归档内容（青建办字【2015】42号）》、《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要求的“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剩余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并协助办理竣工验收及备案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城建亚泰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9日向本院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为了尽快对工程进行验收，让医院正常运行以保障病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稳定，被上诉人承诺如下：关于涉案工程的通风空调、消防、幕墙和室外景观等分包项目的验收资料，被上诉人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负责协调各分包方提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五条规定，建筑工程的发包单位与承包单位应当依法订立书面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合同义务。发包单位和承包单位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青岛内分泌糖尿病医院医技门诊病房综合楼精装修工程合同》中均约定上诉人作为承包方负有履行交付竣工资料的义务。双方签订的《总协调管理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上诉人作为承包方，有责任在工程中间验收、竣工验收、档案验收过程中为糖尿病医院提供与政府相关部门的沟通与协调的服务，并协助糖尿病医院办理相应手续；汇总整理各分包工程的报建、验收资料，按批手续整理质检记录……并整理整体竣工资料，办理非城建亚泰公司承包工程的报建、验收手续，保证达到城建档案的要求。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移交相关竣工验收资料，具有合同依据。上诉人应依约严格履行。且被上诉人作为建设方也已出具承诺书，同意对涉案工程的有关分包项目负责协调各分包方提供验收资料，在此情形下，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原审判令上诉人履行交付相关竣工验收资料的义务，基本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的分包及工程质量问题，不能免除上诉人按约配合竣工验收的义务，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欠付工程款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构成对本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城建亚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北京城建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王昌民
审判员 杨保国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苗苗
书记员 王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