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3民特187号
申请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北杨洼251号。
法定代表人：陈建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习祥，北京市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北京普德瑞光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1幢6-138室。
法定代表人：张云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振全，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与被申请人北京普德瑞光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德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建二局称，2012年2月13日，中建二局与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签订了《变频器柜设备采购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主要约定：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就中建二局“105号疫苗生产厂房等2项及X67F1地块围墙”工程向中建二局供应120台变频器柜；合同总价751万元；合同不能转让；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可提请北京市仲裁委员会适用仲裁程序解决。供货合同签订后，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依约供应货物，中建二局亦依约支付货款。在供货合同履行过程中，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天津国源新能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源公司）欲将供货合同的有关权利义务转让给普德公司，为此，普德公司起草了三方转让协议（即编号为20150603的《协议书》），并同国源公司一道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盖章。而且，该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仲裁条款。但是，中建二局不同意转让，故没有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盖章。2016年6月29日，普德公司依据供货合同的仲裁条款，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案由，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建二局支付其通过上述转让协议获得的债权（即：货物余款）。同年7月6日，北京仲裁委员会受理了普德公司的该申请，案号为（2016）京仲案字第1443号。中建二局认为，上述转让协议因中建二局未签字盖章而不具备生效条件，故供货合同的转让并未完成。况且，该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仲裁条款。故普德公司不能就该转让协议项下的债权对中建二局申请仲裁。虽然供货合同约定有仲裁条款，但普德公司不是供货合同的主体，加之供货合同的转让并未完成，故供货合同的仲裁条款的法律效力不及于普德公司。因此，中建二局与普德公司之间无仲裁协议，北京仲裁委员会无权管辖上述1443号案。综上，请求法院确认中建二局与普德公司之间无仲裁协议。
普德公司称，普德公司不同意中建二局的诉讼请求和事实与理由，请法院确认债权人转让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及普德公司与中建二局之间仲裁协议转移、有效。一、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普德公司与中建二局三方之间的关系，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委托公司副总经理张云闪全权参加中建二局招标投标合同签订工作。张云闪还是普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签订合同是天津诺尔电气公司，经手人张云闪。看具体提供货源。安装、调试验收时普德公司张云闪领导的团队是两个名字，一套供货、安装班子。天津诺尔与普德公司是一种经营管理模式。张云闪领导一班人供货、安装、调试得到中建二局肯定，业务上没有任何不良现象，按时按质按规定完成任务。合同签订前后，履行合同任务的、和中建二局交往的都是张云闪，这一点中建二局心知肚明。债权转让没出中建二局了解知情的圈子，没什么影响，只不过由于中建二局不按合同规定支付供货款，后来天津诺尔电气公司出现了债权等结算困难，才发函给中建二局协助将债权转让给普德公司，这就是三方关系和债权转让原因。二、中建二局诉状称：供货合同签订后，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依约供应货物，中建二局亦依照约定支付货款。中建二局只说对了一半，供货方确实按约供货、安装、调试，也充分表明中建二局对供货是满意的。但中建二局从来没有一次按照约定支付货款。2013年11月25日合同约定供货全部完成。当时一笔597万余元应支付95%，即567万元，拖欠146万元未支付。至今合同约定质保期24个月已过，5%保证金亦应支付。实欠176万元未付。另一笔供货款222万余元，2013年12月16日货到工地，合同约定应支付85%，即189万元。至今零支付。由于中建二局无理由拖欠货款，国源公司于2014年1月9日发催款函，申请中建二局支付货款未果。至2014年10月14日，上述欠款仍不支付。此时，国源公司遇到担保法院执行程序，中建二局未付货款涉及国源公司与普德公司的债权债务结算不能问题，故国源公司提出将本单位与中建二局债权转让给普德公司。这说明中建二局如按约支付货款就不会遇到国源公司结算困难，也就不会有债权转让的出现。综上，中建二局按约支付货款是谎言，是不诚实的表现。三、国源公司与中建二局所签采购供货合同第20条（1）确有“采购合同不能转让”的规定，但合同20条（2）又规定：经采购人同意，中标供应商可以将合同项下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说明合同签订并非绝对不可变更。正由于合同有不能转让的规定，国源公司关于债权转让和第三人达成共识后，并没有以债权转让通知形式送达中建二局，而是发出一份和中建二局建立债权转让合同的要约，也是请求合同变更的函，当事人协商变更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77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该要约2014年10月14日快递邮件送达，后张云闪电子邮件通知中建二局查收。后核实中建二局收到该件。四、中建二局收到国源公司债权转让要约后，做要约的准备工作，并提出把非实质性债务一并转让，当时中建二局、第三人做了如下工作：1.2015年6月1日，要约收到7个半月，中建二局单位孙亮、李国明两位副经理邀请张云闪到中建二局处约谈，张云闪携工作人员李明到中建二局处，在孙亮、李国明带领下去中建二局法务部咨询债权能否转让，法务部答复可以转让。孙亮、李国明明确答复同意转让，给出了承诺，并要求第三人普德公司起草一份债权转让三方协议，第三人接受要求。2.普德公司根据中建二局同意转让的答复和提出将中建二局债权、国源公司债务一并转让第三人的要求，第三人同意。2015年6月3日14:20和14:48分别发送给中建二局副经理孙亮的邮箱，中建二局提出的债权转让并非实质性改变，因为供货已经于2013年11月25日完成。变频控制柜调试，售后服务技术培训义务，中建二局扣除15%和5%资金为保障。因此不影响中建二局对债权转让承诺的完成。况且中建二局债权转让首先和第三人达成共识，后通知国源公司同意完成要约和承诺的。6月3日两份协议稿无大区别，只是后边的把设备总金额819万余元数字去掉，其他未变。3.中建二局受到第三人协议书后，考虑20多天，于2015年6月24日电话告诉第三人工作人员李明，把甲乙双方签订的天坛生物105号疫苗生产厂房等2项及X67E1地块围墙变频器柜设备采购合同中，涉及乙方的权利和义务自2015年2月起由丙方承担。孙亮看到将自己意见已加入协议中，说内容就这样了，并要求国源公司和普德公司盖章后送中建二局。这里要说明的一点，天津在协议上盖章说明中建二局同意债权转让合同建立给出中建二局承诺，国源公司收到了，承诺完成。中建二局要求国源公司转让债务和第三人达成共认的要约亦收到了。且送到中建二局生效。五、国源公司和第三人普德公司盖章后，2015年6月30日第三人遣工作人员李明给中建二局送去两份，地点是丰台区科技园水务大厦三层，收件人是孙亮。孙亮收到后认为中建二局应盖三份章，各当事人一份，于7月1日李明再送一份给孙亮。中建二局收到国源公司、普德公司盖章协议，说明债权转让通知已受到，也说明中建二局债权转让协议国源公司已同意给出了明确承诺，双方要约、承诺都收到，各自债权内容没有改变。双方承诺生效、合同成立。况且合同法第8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给第三人。六、法律规定（合同法第80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权人转让权利通知不得撤销。中建二局同意让与人债权转让后，债权人、第三人盖章的文件视为债权转让通知，中建二局的债权转让第三人给国源公司，国源公司盖章视为收到转让通知。法律规定债务人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权转让合同成立。且债权通知债务人后，且债权通知不得撤销。显然中建二局认为协议没盖章债权没完成是站不住脚的。七、中建二局以协议里没有仲裁条款就是无仲裁协议，进一步否定仲裁依据是于法无据的，是非分无理的强加，站不住脚，观点不能成立。合同法第81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合同权利由让与人转让给受让人，如果是全部转让的，则受让人作为新债权人成为合同的主体，中建二局认为普德公司不是转让合同主体是不对的。在转让合同权利时，从属于主债权的从权利也随主权利的转移而发生转移。经查，从权利包括担保物权、利息债权、违约金、定金债权，也基于合同债权产生的权利，如请求权、诉权等。这就是说原合同双方签订的仲裁条款亦随债权转让而转移。另外，仲裁法第19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上述法律规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不需要新签订仲裁协议。以协议设仲裁条款予以否定是站不住脚的。八、中建二局2015年7月1日收到债权转让协议的同时期，即2015年7月13日前后，就将107号厂房电气任务直接交于普德公司供货、安装、调试，说明在没盖章的情况下，事实认可债权债务已经转移给了受让人，如果要排斥受让人，不可能把项目给受让人来做，足以证明中建二局是同意转让的。综上所述，原采购供货合同双方当事人把各自的债权自愿转让给了第三人，即受让人普德公司，且双方均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具有法律效力。应予法律保护，请法院判决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且仲裁随债权转让而转移，仲裁协议亦有效。
经审查查明：2012年2月13日，中建二局（采购人）与案外人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中标供应商）签订了《105号疫苗生产厂房等2项及X67F1地块围墙变频器柜设备采购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合同约定货物为变频器柜，数量为120台，总合同价格为751万元（补充条款约定：合同价款调整，结算按图纸和洽商中的数量为准。投标清单中数量为暂定数量）。2012年2月28日，张云闪作为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供货合同》第17条第1款约定，因合同履行中发生的争议，合同当事人双方可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提请北京市仲裁委员会适用仲裁程序解决。《供货合同》第20条转让和分包约定：20.1招标采购合同不能转让。20.2经采购人同意，中标供应商可以将合同项下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接受分包的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格条件，不得再次分包。分包后不能免除中标供应商履行本合同的责任和义务，接受分包的人与中标供应商共同对采购人连带承担合同的责任和义务。中标供应商可以将合同项下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但必须在投标文件中载明。
普德公司称案外人天津市诺尔电气有限公司现变更名称为国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国源公司不能正常履行与其他单位的债权债务职能，遂于2014年10月14日快递致函中建二局，将双方合同涉及的债权债务转让于普德公司，得到中建二局同意后，三方协商一致起草了《协议书》，约定《供货合同》中涉及案外人国源公司的权利和义务自2015年2月11日起由普德公司承担，剩余货款由中建二局与普德公司直接结算。案外人国源公司、普德公司在协议书上盖章、签字，中建二局未盖章、签字。中建二局对于普德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供货合同》约定招标采购合同不能转让，且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国源公司、普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得到了中建二局的同意和认可，因此，没有产生合同变更的效力，有关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对普德公司无拘束力，其也不能依据该条款提起对中建二局的仲裁申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对仲裁协议是否有效进行审查确认。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外人国源公司、普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效力是否及于中建二局，该问题实质上是审查《供货合同》是否发生了债权债务转让，以及是债权债务概括转让还是单独的债权转让。对于合同履行情况的审查，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应由仲裁进行审处。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 琳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