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1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女，1989年6月6日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珮琦，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中西医门诊部，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高进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淑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航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松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侠。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海，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东中西医门诊部（以下简称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处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赔偿医疗费7834．03元、住院伙食补助6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7086元、误工费7086元、伤残赔偿金211436元、交通费132元，以上金额按照50%主张为118587元；3．依法判决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18000元；4．依法判决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第一，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贺某自测尿早孕试纸结果为阳性后，分别于2016年3月27日（停经约37日）及2016年4月3日（停经约44日）在北京京东门诊部进行超声检查，两次超声检查均见子宫轮廓清晰、包膜光滑、肌层回声均匀、子宫内膜厚、双侧附件区未见明显异常，诊断意见均为子宫内膜增厚。北京京东门诊部在患者自测尿早孕试纸结果为阳性、血HCG值提示妊娠状态、两次超声检查未确定宫内孕的情况下，应告知、建议贺某到上级医院进行检查确诊、测血清孕酮值、监测血HCG值等，并提示贺某异位妊娠的可能、发展转归及后果，告知患者需尽快诊治，但北京京东门诊部缺乏两次就诊的病历及上述情况的告知，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北京京东门诊部违反有关诊疗规范，病历缺失导致贺某病情延误，造成严重后果。第二，贺某于2016年4月6日在民航总医院进行B超检查显示：左附件区见胎囊，大小约1．2*1．2*1．2cm，胎芽可见0．6cm，胎心可见。结合病史，其左侧输卵管壶腹部妊娠（末破裂型）。输卵管妊娠是最常见的一种异位妊娠，多发在壶腹部，根据病情缓急，可以采取非手术治疗（期待疗法、药物治疗）或手术治疗（根治性手术、保守性手术）进行相应处理。民航总医院在术前医患沟通时有所欠缺，对选择进行输卵管切除术的原因、利弊等缺乏告知，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患者对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民航总医院存在明显的违反诊疗规范的过错，一审判决采信了医疗损害鉴定书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不当。退一步讲，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处理中，医疗机构在存在明显过错的情况下应当赔偿或者补偿患者，补偿责任大小及其金额多少，通常应综合考量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的瑕疵、疏失以及患者的现实处境等因素。本案贺某从误诊到输卵管被切除只有9天，造成贺某身体九级伤残，患者因此承受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物质损失，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对此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
民航总医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贺某的上诉请求。一审鉴定机构已经对民航总医院的诊疗行为作出评价，未给贺某身体造成损害，仅是与贺某欠缺沟通，与贺某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故贺某向民航总医院主张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北京京东门诊部辩称：北京京东门诊部一直都是免费填写病历，主治医生当时填好病历后贺某没有主张要求病历。2016年4月4日下午4点，贺某家属通过电话联系主治医生，医生告知贺某尽快到民航总医院就诊，贺某当时没有听取北京京东门诊部主治医生的建议，2016年4月6日才到民航总医院。
贺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北京京东门诊部和民航总医院连带赔偿医疗费7834．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7086元、误工费7086元、残疾赔偿金211436元、交通费1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以上全部诉讼请求，除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均按照50%的责任比例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贺某申请，商北京京东门诊部和民航总医院同意，该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就“1．被告北京京东门诊部对原告贺某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原告贺某的左侧输卵管切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2．被告民航总医院对原告贺某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原告贺某的左侧输卵管切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3．原告贺某的左侧输卵管切除是否构成伤残，如果构成，伤残等级是多少”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北天司鉴[2016]临鉴字第255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中“四、分析说明”部分为：根据委托单位送鉴材料、结合听证会及专家会诊，分析如下：
（一）被鉴定人贺某的诊疗经过概况
被鉴定人贺某2016年2月19日停经，自测尿早孕试纸结果为阳性，于2016年3月27日在北京京东门诊部就诊，行血HCG及超声检查，超声见子宫轮廓清晰，包膜光滑，肌层回声均匀，子宫内膜厚16mm，双侧附件区未见明显异常，诊断意见为子宫内膜增厚。于2016年4月3日再次到北京京东门诊部行超声检查，检查见子宫轮廓清晰，包膜光滑，肌层回声均匀，子宫内膜厚18mm，双侧附件区未见明显异常，诊断意见为子宫内膜增厚。于2016年4月5日无诱因阴道出血，量少，色暗红，无腹痛，无阴道组织物排除，2016年4月6日就诊于民航总医院，门诊行B超提示：左附件区见胎囊，大小约1．2x1．2x1．2cm，胎芽可见0．6cm，胎心可见。急诊以“异位妊娠”收入院。入院当日下午行腹腔镜下左侧输卵管切除术+粘连分解术，术中见左侧输卵管伞端消失形成盲端，输卵管壶腹部增大2x2x2cm,呈紫兰色，与左卵巢粘连。术后病理诊断：（左侧）输卵管组织内可见绒毛，结合临床符合（左侧）输卵管妊娠，输卵管系膜囊肿。患者术后恢复可，血HCG值下降程度可，于2016年4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左侧输卵管壶腹部妊娠（未破裂型），慢性盆腔炎，贫血（轻度）。
（二）北京京东门诊部及民航总医院针对贺某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贺某左侧输卵管切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医疗过错在损害中所占原因力比例）的分析
1．被鉴定人贺某自测尿早孕试纸结果为阳性后，分别于2016年3月27日（停经约37日）及2016年4月3日（停经约44日）在北京京东门诊部行超声检查，两次超声检查均见子宫轮廓清晰，包膜光滑，肌层回声均匀，子宫内膜厚，双侧附件区未见明显异常，诊断意见均为子宫内膜增厚。停经早期，因胚胎发育程度、超声检查方式、操作者经验、仪器等因素影响，超声检查无法确定是宫内孕还是宫外孕的情况是符合疾病发展规律的。北京京东门诊部在患者自测尿早孕试纸结果为阳性、血HCG值提示妊娠状态、两次超声检查未确定宫内孕的情况下，应建议被鉴定人到上级医院进行检查确诊、测血清孕酮值、监测血HCG值等，并提示被鉴定人异位妊娠的可能、发展转归及后果，告知患者须尽快诊治，但北京京东门诊部缺乏两次就诊的病历及上述情况的告知，存在过失。
2．被鉴定人贺某于2016年4月6日在民航总医院行B超检查示：左附件区见胎囊，大小约1．2x1．2x1．2cm，胎芽可见0．6cm，胎心可见。结合病史，其左侧输卵管壶腹部妊娠（未破裂型）诊断明确。输卵管妊娠是最常见的一种异位妊娠，多发生在壶腹部，根据病情缓急，可以采取非手术治疗（期待疗法、药物治疗）或手术治疗（根治性手术、保守性手术）进行相应处理。被鉴定人贺某术前血HCG值为14532．OlmIU/ml，不具备非手术治疗的指征，应采取手术治疗。术中见大网膜与子宫双侧宫角粘连，与双盆壁粘连，左侧输卵管伞端消失形成盲端，输卵管壶腹部增大2x2x2cm，呈紫兰色，与左卵巢粘连，术后病理证实左侧输卵管未见伞端，浆膜面灰白灰红，于壶腹部增粗破裂。即被鉴定人贺某左侧输卵管为异常输卵管，已失去正常输卵管形态及功能，继续保留已无价值，且会遗留持续性异位妊娠（腹腔镜下术后持续性异位妊娠发病率为3%-20%）、再次输卵管妊娠（术后再次输卵管妊娠的发生率为10%-20%）等隐患，加之被鉴定人存在盆腔粘连、盆腔炎症，右侧输卵管正常，术中决定行粘连分解+左侧输卵管切除。术前被鉴定人及家属已在腹腔镜手术签字同意书上签字要求患侧输卵管切除。民航总医院术式选择符合诊疗常规，手术进行及时，未造成患者进一步损害。但在术前医患沟通有所欠缺，对选择行输卵管切除术的原因、利弊等缺乏告知，存在过失。
3．综上所述，被鉴定人贺某左侧输卵管壶腹部妊娠后行左侧输卵管切除术，其手术方式的选择，主要基于其左侧输卵管本身的异常（伞端消失形成盲端，已失去正常输卵管的形态及功能，盆腔粘连较为严重，存在慢性盆腔炎），且对侧输卵管正常。其左侧输卵管切除的后果与北京京东门诊部及民航总医院的诊疗过失不存在因果关系。
（三）被鉴定人贺某伤残等级评定
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京司鉴协发[2011]5号）2．9．46款，被鉴定人贺某左侧输卵管切除，为九级伤残。
五、鉴定意见
（一）北京京东门诊部对被鉴定人贺某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其过失与贺某左侧输卵管切除之间无因果关系。
（二）民航总医院对被鉴定人贺某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其过失与贺某左侧输卵管切除之间无因果关系。
（三）被鉴定人贺某左侧输卵管切除构成九级伤残。
贺某、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均认可鉴定结论。因该鉴定结论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据法定程序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且贺某、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均予以认可，故该院采信该鉴定结论。
贺某提交出院结算单复印件、永新县合作医疗医药费补助审核普通住院单、门诊收费票据、收据，证明医疗费损失；提交出租车发票，证明交通费损失；提交贺某和其丈夫的QQ空间照片、福克思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2017年2月2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赔偿标准应按北京市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医疗机构承担医疗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需满足以下要件：医疗机构对患者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北京京东门诊部和民航总医院对贺某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但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的过失医疗行为与贺某的左侧输卵管切除之间均无因果关系。因此，尽管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针对贺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但因与贺某的左侧输卵管切除的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故贺某要求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贺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虽然北京京东门诊部存在缺乏病历及相关情况告知的过失，民航总医院存在欠缺术前沟通、未尽到告知义务的过失，但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的过失医疗行为与贺某的左侧输卵管切除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本案贺某不能举证证明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造成了贺某的损害，不符合医疗侵权损害赔偿的法律构成要件，故贺某诉求北京京东门诊部、民航总医院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贺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2元，由贺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贾 旭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熊 静
法官助理 何 平
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