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1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钢润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汝刚，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国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永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玉波，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智，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邯郸市宝峰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成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圆圆，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钢润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国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和公司）及原审被告邯郸市宝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钢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汝刚和被上诉人国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甄玉波、王冠智及原审被告宝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圆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钢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钢润公司按照年利率15%支付违约金；2、二审诉讼费由国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书认定钢润公司与国和公司为购销合作合同关系实属错误。钢润公司与国和公司签订的《购销合作协议》名为购销协议，实为企业之间的借款协议。首先，从协议内容上来看，是国和公司向钢润公司投入固定数额的资金，并按月向钢润公司收取固定数额的回报，并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国和公司仅是向钢润公司履行了1,000万元的出借义务，并按照约定收取固定回报。根据国和公司所举证据，无论是国和公司和钢润公司、还是国和公司和新华联合冶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还是国和公司和河北冀铁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冀铁公司）、还是冀铁公司和钢润公司，签订的合同价值均为数亿，至少七、八千万，交易中的款项应当是不确定的，而且一直在循环过程中。那么在一年后，如何确定必须还款1,000万元。很显然，这1,000万元就是固定不变的合同标的物，即借款。另外，在国和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没有其为钢润公司代购而垫付资金任何证据。无论是钢润公司与国和公司还是钢润公司与冀铁公司，均是钢润公司先付款后提货，再之后开税票。除了先期支付的1,000万元借款外，国和公司未进行任何垫资，全部是钢润公司在用自己的自有资金购买钢材，不存在国和公司代购的情形。其次，从该协议是否履行来看，根据国和公司提交的证据，国和公司与钢润公司签订了价值1.4亿供货合同，而实际却仅履行了300余万元，根本不符合交易习惯。可见，签订供货合同是为了走国和公司的交易量而方便其向银行贷款，同时为了掩饰借款合同的真实性，而所谓的300余万元供货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为此出具的收货证明、增值税发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认可证明等也均是以购销形式掩盖真实的借贷关系的手段。而钢润公司支付给国和公司的342.5万元是1,000万元借款应付的利息及本金的一部分，但又不能表现为利息，同时国和公司当时只开具了327.54437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所以在双方的对账函中才会出现14.95563万元的预收账款。而无论是国和公司与新华公司还是钢润公司与冀铁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均与钢润公司与国和公司签订的《购销合作协议》中约定的1,000万元无关。2、一审判决书认定“原告与二被告签订购销合作协议后，依据该协议约定与相关单位签订购销合同，并进行实际交易”实属错误。虽然国和公司提交了钢润公司与冀铁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向冀铁公司支付的货款，冀铁公司向钢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很显然这与国和公司为钢润公司采购钢材之间无任何关联性。况且，国和公司的陈述也未得到冀铁公司和钢润公司的认可。根据《购销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结算方式为甲方向乙方或其认可单位出具正式的增值税发票，乙方或其认可单位向甲方支付现汇或银行承兑汇票”的约定，正常的采购和结算顺序为国和公司为钢润公司出资采购钢材一一国和公司向钢润公司交付采购的钢材——国和公司向钢润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钢润公司销售钢材收到货款后每月向国和公司支付钢材款。而国和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却恰恰与此相反，在当日钢润公司将货款付给冀铁公司，冀铁公司将货款付给国和公司，国和公司又将货款支付给新华公司。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国和公司为钢润公司履行了代购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如此认定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过高。综上所述，国和公司与钢润公司签订的《购销合作协议》实为借款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无效协议。但因钢润公司实在无力支付巨额上诉费，无法就全额进行上诉，仅能就违约金（实际是利息）之间的差额提起上诉。因此，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判定钢润公司按照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明显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每月暂按甲方投入1,000万元预付货款的1.25%支付购销费用，即年利率15%。可见，即使国和公司投入的1,000万元为预付货款，那么钢润公司只需按月按预付货款的1.25%支付购销费用，这是双方约定的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按此计付违约金，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国和公司答辩称，一、国和公司预付货款的性质明确且从未发生变化。1、无论是《购销合作协议》的约定，还是协议的实际履行，始终不存在“只收取固定收益”的内容和事实，提取购销费用是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国和公司为钢润公司采购货物，或为钢润公司销售货物，成为钢润公司货物贸易的上游和下游贸易方，国和公司为钢润公司销售货物，按约定需预付钢润公司1,000万元货款。在国和公司预付货款后，购销合作期间，钢润公司未履行让国和公司销售其货物的约定义务，该已预付的货款数额因钢润公司未实际让国和公司销售其货物而不会发生变动。国和公司预付货款后，钢润公司未履行约定义务，钢润公司的违约行为并不能导致预付货款性质的改变。3、钢润公司向国和公司支付的342.5万元是预付货款，而根本不是钢润公司返还1,000万元预付货款或利息，此事实有双方签署的《对账函》予以证实；二、《购销合作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日3‰，一审判决减少至年利率24%，合法适当。钢润公司提出将违约金标准由年利率24%改判为年利率15%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宝峰公司答辩称，钢润公司与国和公司签订的《购销合作协议》实际是借款协议，钢润公司与国和公司向宝峰公司隐瞒事实，欺骗宝峰公司提供担保，对此宝峰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因为宝峰公司经营困难，无力支付上诉费，故没有提出上诉，若二审法院判决宝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主债务的数额同钢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数额。
国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钢润公司返还货款1,0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5月27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三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钢润公司支付委托费用843,280.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宝峰公司对钢润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钢润公司和宝峰公司承担。之后，国和公司撤回要求钢润公司支付委托费843,280.96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国和公司(甲方)与钢润公司（乙方）、宝峰公司（担保方）签订《购销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因生产经营需要委托甲方为其采购、销售原材料或其他工矿产品，经协商，乙方可提供其认可的单位委托甲方为其采购、销售原材料或其他工矿产品，并书面提供认可单位名单。甲方将名单备案后，按照乙方的指定进行采购，或按乙方的指定销售给乙方或其认可的单位，乙方或其认可单位向甲方支付采购产品的货款和委托费用；2014年5月甲方投入人民币1,000万元为乙方采购、销售原材料或其他工矿产品；甲方自2014年5月开始为乙方采购、销售原材料或其他工矿产品，月采购金额（不含税）达到1,000万元以上时，乙方每月按甲方购销总额以现款方式支付1.4%购销费用（委托费用）给甲方；月采购金额达到2,000万元以上时，乙方每月按甲方购销总额以现款方式支付0.65%购销费用（委托费用）给甲方；月采购金额达到3,000万元以上时，乙方每月按甲方购销总额以现款方式支付0.4167%购销费用（委托费用）；乙方可以委托其认可单位在支付货款的同时向甲方支付购销费用（委托费用），最晚在下月5日前付清上月的购销费用（委托费用），乙方每月暂按国和公司投入的1,000万元预付货款的1.25%以现款方式支付购销费用（委托费用）给甲方，合同到期前1个月，甲、乙双方按全年实际购销金额所对应的区段清算购销费用（委托费用），多退少补；甲方接受乙方委托后，将价值1,000万元的所购产品（商品）交付乙方后，甲方第二次的购货款从乙方支付给甲方上次所购货物的货款中支出，以此类推，以后各次采购款均从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前一次的货款中支出；甲方交付给乙方或其认可单位的货物，按实际供货量每月月末前至少结算两次。结算方式为甲方向乙方或其认可单位出具正式增值税发票，乙方或其认可单位向甲方支付现汇或银行承兑汇票；为正确完成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抵扣等财务手续，甲方与乙方以及甲方与乙方认可单位在每一笔委托采购货物或销售货物时应事先签订购销合同，确定具体的购销品种、购货数量等详细内容。对于甲方与乙方认可单位所签每一笔购销合同，乙方均同时出具承认该合同有效的证明书，乙方对其认可单位应承担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甲方与乙方以及乙方认可单位的贸易合作均为先签购销合同，后实施交易并支付货款；甲方与乙方以及乙方认可单位结算货款及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乙方以及乙方认可单位必须附有货物收货证明、过磅单、入库单。当月完成本月的销售业务的资金结算；乙方违反约定，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乙方及其认可单位需无条件返还其所欠甲方货款及其他委托费用并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若甲方发现乙方以及乙方认可单位未完成本合同约定的采购次数、采购金额，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乙方及其认可单位需无条件返还其所欠甲方货款及其他费用，并支付违约金；担保方为乙方履行本合同应承担的全部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所保证范围包括并不限于甲方为乙方投入的货币（1,000万元）、委托费用以及贸易过程中由乙方及乙方认可单位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和违约金等；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5月27日止。2015年5月27日前，乙方及其认可单位应将所欠甲方货款1,000万元全额付给甲方。否则甲方将根据本协议中相关规定追究乙方以及担保方责任，并按逾期未还货款日3‰收取违约金。购销合作协议签订后，国和公司未向钢润公司交付1,000万元的货物，而是于2015年5月29日向钢润公司转款1,000万元，电汇凭证载明的用途为货款。钢润公司为国和公司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为货款。
2014年5月27日，国和公司与冀铁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国和公司向冀铁公司供应带钢7,000吨、卷板150,000吨。国和公司陆续收到冀铁公司货款7,390万元，国和公司陆续向冀铁公司供货24,652.64吨。
2014年5月27日，冀铁公司与钢润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钢润公司向冀铁公司购买钢材。后钢润公司陆续支付冀铁公司货款，冀铁公司陆续向钢润公司交付钢材24,652.64吨。
2014年6月3日、6月26日、7月26日、8月26日、9月26日、10月26日、12月15日、12月26日，国和公司(需方)分别与新华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均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带钢。上述合同签订后，国和公司向新华公司陆续付款7,675万元,新华公司向国和公司交付货物25,794.96吨。
2014年11月21日，国和公司与钢润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2月13日，钢润公司支付国和公司3,425,000元。2015年1月28日，国和公司向钢润公司交付热轧钢1,080.24吨。2015年3月30日，国和公司向钢润公司供带钢62.08吨。以上热轧钢及带钢货款总计3,275,443.7万元。
2014年11月26日、12月31日，钢润公司向国和公司出具2014年合同认可证明三份，认可国和公司与新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国和公司与钢润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据上述购销合作协议签订，并认可购销合同有效。
2015年7月15日，国和公司与钢润公司对账，国和公司和钢润公司确认，国和公司支付钢润公司预付账款1,000万元，国和公司收到钢润公司预收账款149,556.3元(基于2014年11月21日该公司与钢润公司签订带钢购销合同，钢润公司支付国和公司3,425,000元，国和公司向钢润公司供货价款为32,775,443.7元)。钢润公司未支付国和公司委托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国和公司与钢润公司、宝峰公司签订购销合作协议后，依据该协议约定与相关单位签订购销合同，并进行实际交易，故钢润公司和宝峰公司关于上述协议名为购销合同实为借贷的主张不成立。据上述协议约定，钢润公司应在上述协议履行期限届满后返还国和公司1,000万元预付货款，钢润公司未依约返还预付货款，国和公司要求钢润公司返还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该院予以支持。2014年11月21日，国和公司与钢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钢润公司陆续支付货款3,425,000元，国和公司向钢润公司交付价值3,275,443.7元，超付149,556.3元，此部分货款应自钢润公司应返还国和公司的预付款中扣除，即钢润公司应返还国和公司预付款9,850,443.7元。上述购销合作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以钢润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国和公司违约金为宜。钢润公司支付国和公司的3,425,000元为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的货款并非返还预付款，其关于上述款项系返还预付款（借款）的主张不成立。宝峰公司无证据证实国和公司与钢润公司恶意串通骗取的提供担保，该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其应据上述购销合作协议的约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庭审结束后，国和公司撤回要求钢润公司支付委托费用及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钢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国和公司预付款9,850,443.7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5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付）；二、宝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钢润公司追偿；三、驳回国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648元及保全费5,000元，合计108,648元，由国和公司负担29,002元，钢润公司、宝峰公司共同负担79,6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购销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首先，该协议从内容看主要是对钢润公司委托国和公司为其采购、销售原材料或其他工矿产品过程中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的约定，国和公司为履行委托事项所投入的1,000万元仅是国和公司的合同义务之一，且该1,000万元合同约定为预付货款而非借款。钢润公司因委托国和公司办理采购、销售事宜应当向国和公司支付的委托费用也并非固定收益，委托费用的支付比例随着交易金额的增加而逐步递减。因此，该1,000万元不能认定为借款；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证据，可以证明国和公司履行了《购销合作协议》约定的为钢润公司代为采购原材料或其他工矿产品的主要合同义务，且钢润公司也支付了相应的货款，仅是尚未返还国和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预付货款，而非国和公司在支付1000万元后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仅仅收取固定收益；最后，在协议到期后，2015年7月15日国和公司与钢润公司签署的《对账函》明确记载本案争议的1,000万元系预付货款，也非借款。综上，钢润公司有关案涉《购销合作协议》名为购销协议实为企业之间的借款协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钢润公司主张应当按照《购销合作协议》有关“乙方每月暂按国和公司投入的1,000万元预付货款的1.25%以现款方式支付购销费用（委托费用）给甲方”的约定支付违约金。该合同条款是关于合同履行期间委托费用支付比例的暂定标准，而非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支付标准的约定，因此，钢润公司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因案涉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且国和公司撤回了要求钢润公司支付合同履行期间委托费用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判决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适当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钢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6元，由上诉人邯郸市钢润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陈 路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秦林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