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2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汝涛，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翔，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悦，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影，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轩，山东金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影。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轩，山东金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奇志。
上诉人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筑梦公司），上诉人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奇影公司），上诉人王影因与被上诉人周奇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3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筑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汝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翔、邱悦，上诉人王影及其与上诉人青岛奇影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奇志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筑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青岛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认定错误。关于考生论文及奖项等资格问题，均是考生在校学习期间与双方进行自主招生合作前就具备的条件，不存在造假和虚构的问题。论文及获奖需要一定时间和程序，在双方合作期间如果论文未得到发表或奖项尚未取得，无法在短期内完成，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更没有明确体现造假的内容。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有过错，未支持大连筑梦公司的违约金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合作基于被上诉人确保考生受到报考院校的录取优惠政策并最终被录取。合同中也约定了所有相关材料均系被上诉人义务，因其怠于履行义务导致考生未被录取，其应承担责任。三、原审法院决认定周奇志不承担责任，认定错误。双方合作是王影、周奇志共同与大连筑梦公司进行沟通，其提供的录音、录像中也体现出周奇志参与其中，其二人也未向大连筑梦公司声明已离婚，大连筑梦公司有理由怀疑双方为规避责任恶意隐瞒婚姻情况。
青岛奇影公司、王影辩称，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王影及青岛奇影公司对于协议的签订没有过错，大连筑梦公司应赔偿损失。
青岛奇影公司、王影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青岛奇影公司少返还培养费5万元，王影不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大连筑梦公司对合同无效有重大过错，青岛奇影公司、王影没有过错。大连筑梦公司明知不能为不具备自主招生资质的学生提供虚假论文、专利、奖项，仍然与青岛奇影公司签订协议，其行为明显具有重大过错。是由大连筑梦公司负责审核学生的自主招生条件，由其为学生准备实践、证书、奖项、论文等工作，其具有重大过错。青岛奇影公司、王影实际支出的费用5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王影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一审判令王影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大连筑梦公司答辩称，双方约定对于资质的认定责任在青岛奇影公司，其不存在过错。合同同时约定费用应由青岛奇影公司自行承担。王影的资产与青岛奇影公司混同，一审认定其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合同不应无效，青岛奇影公司成绩造假以及贿赂招生人员的后期行为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协议应当有效。
周奇志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大连筑梦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青岛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返还款项1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400元；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青岛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大连筑梦公司赔偿其损失50000元；2.反诉费由对方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第一，2017年3月15日，大连筑梦公司与青岛奇影公司签订《2017年自主招生培养服务协议书》，约定青岛奇影公司为学生楚某提供自主招生准备，包括自荐信修改或撰写、推荐信修改或撰写等，在报名和考试过程中学生资质不足，青岛奇影公司应在正确法规范围内给予帮助。若学生未能通过自主招生初审，青岛奇影公司10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还培养费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大连筑梦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向王影支付了培养费15万元，其中10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给王影,其余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到王影的银行账户。
此后，学生楚某未能通过自主招生考试，大连筑梦公司称共收取学生家长培养费15万元，已全部退还。
第二，在2017年6月29日王影与大连筑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汝涛的谈话录音中，王影称“两篇论文你按成本价来算，淘宝上都有能出论文的，多少钱一篇咱很清楚，市场价”，刘汝涛称“市场价算1500行不行”，王影称“行，可以……你给我的论文都2000多”，刘汝涛称“我写的我不算，我写这些不浪费时间么”。
2017年6月30日王影与大连筑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汝涛的谈话录音中，王影称“你给人办论文一万，所有的都得一万……”刘汝涛称“我这十万块钱怎么来的，给你算算，包括奖项什么的、加上我的培训老师什么的”，王影称“奖项，奖项我说实话小刘，是你准备的，我说你准备的奖项一定要和他报的自主招生专业包括成绩要符合，你说有一个南大的什么，南大的不认生物的那什么，我都没看，因为你给我我就直接给他了。”刘汝涛称“我当时也说了让你看一眼。”
第三，庭审中，青岛奇影公司、王影和周奇志称，大连筑梦公司与青岛奇影公司签订的自主招生培养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让学生能够达到自主招生的标准。教育部门对自主招生有严格规定，不允许通过虚假论文、奖项等，让本身不达标的学生达到自主招生标准。
大连筑梦公司称，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的任何一种条款，且双方合作也不违反公序良俗，因此合同合法有效。
第四，王影与周奇志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11月11日结婚，2017年2月24日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大连筑梦公司与青岛奇影公司签订合同的效力；二，培养费应如何处理；三，双方主张的违约责任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大连筑梦公司与青岛奇影公司等培训机构以培训为名，为不具备自主招生资质的学生提供虚假论文、专利、奖项，帮助学生达到自主招生条件，该行为影响了自主招生的公平公正，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则大连筑梦公司与青岛奇影公司签订的自主招生培养协议应属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大连筑梦公司与青岛奇影公司签订的自主招生培养协议属无效合同，则青岛奇影公司据此收取的培养费150000元应归还大连筑梦公司。王影系该款项的实际收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周奇志与王影离婚的时间早于大连筑梦公司与青岛奇影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故大连筑梦公司要求周奇志返还上述培养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大连筑梦公司与青岛奇影公司对于无效合同的签订均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则大连筑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与青岛奇影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均应自行承担。大连筑梦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与青岛奇影公司、王影、周奇志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与王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培养费150000元；二、驳回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王影、周奇志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348元，由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承担1674元,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王影承担167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王影、周奇志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大连筑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收据2份。欲证明姜天润及另案王鹤翔的审稿编辑稿件费用为1500元，录音证据中涉及的1500元指的是稿件费。一审对方提供的录音不完整，并不是1500元买论文，一审法官误认为是论文的价格。证据二、转账截图，是大连筑梦公司转给王影的25000元，王影又转给刘汝涛15000元。欲证明一共有5个孩子，其中有3个孩子没有办好，对方给大连筑梦公司的退费，录音内容中是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学生的事情。证据三、市北法院6218号案件童焱强的妈妈出具的证明1份。欲证明证书真实。证据四、证明、照片各1份，自2017年8月-2017年12月期间周奇志和王影在大连共同居住。欲证明王影和周奇志离婚不离家，并对外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故王影所欠债务系同居期间所欠债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同居期间为生活、生产所产生的债务可以共同承担。证据五、杂志的官方截图。欲证明杂志是真实存在的，跟证据一相关联。证据六、与淘宝客服的联系记录。欲证明发表论文需要版权费、审稿费，跟证据一相关联。证据七、光盘1张，青岛奇影公司股东周奇志关于注册资本的录音，在录音中周奇志说没有投钱，钱不知道是谁投入，周奇志占51万元，王影占49万元，周奇志存在抽逃出资资本，或者未实缴注册资本的行为。
奇影公司、王影质证称，证据一并非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姜天润与本案无关联，在一审中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对于论文奖项办理均已经当庭同意认可，并收取了家长的相关费用；证据二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证据四周奇志的居住证明和照片不认可；证据五真实性不认可，杂志是否存在不清楚，所有的论文办理都是大连筑梦公司办理的，无法证明待证事项；证据六真实性不认可，系单方制作，版权费、审稿费1500元也不是录音中所称的1500元；证据七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一、二，青岛奇影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证据三，因证明人未出庭证实，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四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六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七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大连筑梦公司、青岛奇影公司签订的2017年自主招生培养服务协议书，虽然名义上是为了提高学生参加高校自主招生的应试能力而进行培训，但合同的履行却并非如此。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虽然约定了诸如规划升学、材料准备、笔试辅导等事项，但均无证据证明为学生进行了合同约定的培训等辅导，却为学生准备论文等，有违诚信且损害公共利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大连筑梦公司认为合同有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大连筑梦公司主张周奇志应承担责任，因王影与大连筑梦公司签约前就已经与周奇志离婚，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周奇志系共同债务人的情况下，大连筑梦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不予支持。王影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就该主张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其与青岛奇影公司主张的实际支出费用，无证据支持，不予支持。
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预交的50元，由大连筑梦咨询有限公司负担；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王影预交的1050元，由青岛奇影体育文化有限公司、王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德军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