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车行天下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路1号17-1号楼1层101（奥体公寓商品部）。
法定代表人：刘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淑红，女，北京车行天下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革英，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康宝路12号A座505室。
法定代表人：王洪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男，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奇，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车行天下房车俱乐部，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万泉寺村梆子井甲18号2号房间。
法定代表人：刘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北京市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车行天下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行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投公司）、原审被告北京车行天下房车俱乐部（以下简称房车俱乐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5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车行天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淑红、李革英，被上诉人京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李勇奇，原审被告房车俱乐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李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行天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京投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判令由京投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协议未解除，协议已解除的认定及判决与车行天下公司所提供证据不符，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车行天下公司提交了包括公证书等在内的大量证据，证明案涉协议一直在正常履行中，车行天下公司与京投公司在2017年11月以后还在原有合作基础上商谈进一步深度合作，案涉协议并未解除，京投公司诉请无据。车行天下公司所提交的大量证据证明了虽然京投公司发送解约通知给车行天下公司，但双方并未照此履行，未进行解约后事宜处理，未商讨场地如何腾退、车行天下公司工作人员、广场便利餐车租户等如何退出等各项协议解除后的善后事宜。一审法院关于协议已解除的认定严重背离车行天下公司与京投公司间的正常履约事实，严重错误，应予纠正。二、对截止2016年度（含）的保底金，京投公司与车行天下公司已确定为1826万元，车行天下公司提交大量证据说明此事，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014年5月10日《地铁便利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所载内容已明白无误的说明：车行天下公司顶着巨大压力同意按原来按线收费标准支付许可费970万元（已全部支付）；双方一致同意自2014年开始，比对北京幸福恒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按点收费方式重新核定许可费，重新签订《北京地铁4号线站前广场餐饮项目许可协议书》（以下简称《许可协议》）。因京投公司自达成此合意后迟迟不予履行，导致车行天下公司后续缴费数额不能确定，导致缴费迟延。车行天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包括双方会议、会谈纪要，联络函、公证微信记录、协议等在内的大量证据，确定说明了双方对2017年度前的保底金已达成合意，确定为4号线、5号线及10号线、远郊线三个协议项下的总的2017年度前的保底金为1826万元。对此证据，一审法院完全置之不顾，导致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必须纠正。三、车行天下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车行天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据证明因京投公司不履行510会议纪要精神，迟迟不能确定按点收费数额，故导致车行天下公司缴费迟延，此种责任不在车行天下公司。四、房车俱乐部不应为案涉车行天下公司所欠付保底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主合同已变更，债权人已变更，变更未通车房车俱乐部，房车俱乐部未承诺对变更后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房车俱乐部依法不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2010年12月，房车俱乐部、车行天下公司、北京京投轨道交通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投轨道公司）订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约定：乙方（房车俱乐部）对丙方（车行天下公司）履行原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期限自相关义务约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所谓“原合同义务”，即仅对车行天下公司与京投轨道公司两确定主体间仅根据2009年7月合同所确定的还款义务，如在后因主体变更、合同内容变更所产生的还款义务，房车俱乐部不承担保证责任，除非其另有承诺。2014年7月25日，京投轨道公司、车行天下公司、京投公司订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京投轨道公司将原协议下未行使的权利、未尽义务自2014年1月1日起一并转由京投公司行使、履行，此次合同主体的变更三方未通知房车俱乐部，房车俱乐部未予同意，也未重新承诺对变更主体后的债务承担责任，故房车俱乐部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京投公司所诉债务已超过保证期间。依据合同，房车俱乐部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两年，且仅对原合同下各次有具体给付日期的债务承担责任。对保底金的给付，原合同约定的方式是提前支付，即“于前一年的11月30日前汇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保证期间内，京投公司未向房车俱乐部主张权利，故此，截至其起诉，其所诉相应债务已过保证期间，房车俱乐部不应承担保证责任。3．履行期内，车行天下公司与京投公司多次协商，协商债务履行期限并变更债务数额，因此种变更数额及期限的债务，房车俱乐部依法不应承担保证责任。4．依据各方约定房车俱乐部仅对原合同项下各期有具体明确履行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对每一年度保底金，因该年度保底金有明确履行期限，故不同年度保底金对应不同的保证期间。原审判决以总合同债务未超过履行期限为由，认定所有各期单笔年度保底金未过保证期间，显系适用法律错误。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由上，房车俱乐部对各期单笔年度保底金的保证期间最长两年。原审判决把各期单笔年度保底金的保证期间混同于全部主债务的履行期限，显属错误。
京投公司辩称：一、车行天下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及4号线合同和郊区线合同项下应付款为1826万元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及合同依据。该项主张是其单方提出，京投公司根本未予确认。《地铁便利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是京投公司仓储物流部出具的磋商性文件，签字人仅是京投公司的一般员工，且在内容上双方并未提出具体的金额，形式上也不能构成对合同的变更。该份文件仅记录了双方员工的沟通过程，不具备合同效力。还款协议中虽然提到了2014年许可费按照642万元计取，但是车行天下公司并未能达成在2015年1月30日前还清2013年许可费的前提条件，故车行天下公司仍应当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支付全部许可费。二、涉案合同已经依法于2017年1月24日解除，车行天下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未解除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涉案合同第八条第4款，车行天下公司延迟支付许可费超过30日的，京投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因车行天下公司长期拖欠巨额许可费的严重违约行为，京投公司有权依据前述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因此，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合同已经依法于2017年1月24日解除的认定正确，符合事实及合同约定。车行天下公司以合同解除后双方业务人员曾就相关事项进行磋商为由认为涉案合同仍在继续履行没有合理依据。当时涉案合同已经依约解除，根本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双方业务人员就车行天下公司欠款偿还等事项进行业务沟通属于正常情况，根本不能认为双方仍在履行涉案合同。对于合同效力及合同履行事项，京投公司从未作出任何同意合同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涉案合同解除后，双方既未能订立新的合同，也未确认继续履行原合同，跟不存在继续履行原合同的事实，车行天下公司单方声称涉案合同仍在履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协议书中明确说明，根据合同约定，将站前广场的经营管理许可乙方占用进行经营，也明确了许可占地经营的范围和方式，因此，本合同不是租赁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租赁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符合法律规定。保底金的发票是京投公司根据车行天下公司财务的要求开具，要符合税务机关的要求，因此开具的款项金额为租赁费用。车行天下公司此前从未对发票开头提出异议，其对此事是知晓的，是双方确认的，车行天下公司对此无权提出异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房车俱乐部述称：同意车行天下公司意见。
京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北京地铁5号线、10号线（一期）站前广场餐饮项目许可协议书》（以下简称《许可协议》）已经解除;2．判令车行天下公司向京投公司支付欠付保底金人民币3000万元（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3．判令车行天下公司向京投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10万元；4．判令房车俱乐部就上述第2、3项还款义务向京投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判令车行天下公司、房车俱乐部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9年7月，京投轨道公司（甲方）与房车俱乐部（乙方）签订《许可协议》，约定甲方作为北京地铁5号线、10号线（一期）全部站前广场的实际经营管理方，依据本合同约定许可乙方占用甲方所管理的站前广场相应区域经营早、中、晚餐及饮料，以及经甲方许可的其他食品销售及车体广告经营项目。经营形式为通过设置的多功能餐车（房车）从事经营活动。场地许可使用期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其中，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为筹备期，由乙方进行项目的相关准备，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为运营期。许可费的支付方式：在筹备期内，乙方无须承担许可费；运营期内的许可费（含保底金和收益附加费），由乙方向甲方支付。乙方无论经营状况如何，均须向甲方支付保底金，明细如下：
日期
保底金额（单位：万元人民币）
2010．1．1-2010．12．31
2011．1．1-2011．12．31
2012．1．1-2012．12．31
2013．1．1-2013．12．31
2014．1．1-2014．12．31
2015．1．1-2015．12．31
2016．1．1-2016．12．31
2017．1．1-2017．12．31
合计
协议还约定了自2012年起乙方每年按照其站前广场餐饮管理项目经营的项目营业收入的1%向甲方支付收益附加费。支付方式：每年的保底金应于前一年的11月30日前汇至甲方指定账户；2012年至2017年每年的收益附加费，在年度站前广场餐饮项目专项审计结束后，于次年的4月30日前汇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该年度专项审计之审计机构由甲方指定，年度站前广场餐饮项目专项审计应不晚于次年3月31日前完成，该专项审计费用由甲乙双方平均承担。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在乙方办理行政审批事项的过程中，如依照法律法规需甲方配合出具有关文件，甲方应提供必要的协助与配合；2、在试营业前，乙方解决正常经营所需的水、电等后勤保障，甲方负责协助（包括甲方利用其自身设施或协调周边相关部门向要乙方房车提供水、电等后勤保障）。如果由于甲方站前广场使用权争议影响乙方正常经营时，甲方应负责具体协调工作，乙方给予配合；3、甲方有权检查乙方经营项目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但不得对乙方经营产生妨碍；4、甲方有权通过适当方式审核站前广场餐饮项目营业情况，但不得对乙方经营产生妨碍。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在筹备期内试营业前，乙方负责办妥在本协议约定的场地设置餐饮经营设施（网点）、从事合法经营活动的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等等。违约责任约定如下：4、乙方不按照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许可费的，每延迟一天需向甲方支付2万元违约金，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延迟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应补足欠付的许可费，甲方还有权通过兑付银行保函获取累计金额不超过300万元人民币的违约金。
2010年12月，京投轨道公司（甲方）、房车俱乐部（乙方）、车行天下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协议约定许可协议项下地铁4号线项目的实施筹备期在原合同约定基础上延后6个月，该项目其他合同期限相应顺延。原合同约定的北京地铁4号线、5号线、10号线一期站前广场餐饮项目的合作期限一并延长至15年，即地铁5号线、10号线一期《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为：自2009年7月13日至2024年7月12日止；地铁4号线《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为：自2010年5月12日至2025年5月11日止。鉴于乙方丙方执行原合同，各方同意乙方在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由丙方承担，乙方对丙方履行原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期限自相关义务约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
2013年10月23日，京投轨道公司向车行天下公司发的《北京京投轨道交通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关于按期缴纳地铁便利项目合同款的函》载明：贵公司应按期向我公司支付2013年固定保底金970万元及相应的业务提成，但贵公司在我公司多次催缴款的情况下，仍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为了项目持续、健康的发展，请贵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前将上述保底金及相应的业务提成予以支付。
2014年7月25日，京投轨道公司（甲方）、车行天下公司（乙方）、京投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自2014年1月1日起，对许可协议项下业务由丙方开展，并就许可协议中合同主体变更事宜达成以下意见：1．乙方同意甲方将其在原协议下未行使的权利、未尽义务自2014年1月1日起一并转由丙方行使、履行。2．乙方应继续按照原协议约定向丙方支付剩余合同款。3．本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协议是原协议的补充和组成部分。本协议与原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未涉及的仍按原协议执行。
2014年7月31日，车行天下公司向京投公司提交《关于延缓缴费时间的申请》，承诺于2014年10月30日前交情2013年占地许可费。2014年8月8日，京投公司发出《关于延缓缴费时间的申请的复函》，对于车行天下公司的申请不予接受。
2014年8月4日，京投公司向车行天下公司发的《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关于地铁便利项目停止经营工作的函》载明：贵公司应向我公司支付2013年固定保底金970万元及相应的业务提成和2014年固定保底金1120万元，但贵公司在我公司多次催缴款的情况下，仍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鉴于贵公司以上的违约行为，已经严重侵害我公司的权益，我公司要求贵公司即日起停止地铁便利一切经营行为，同时我公司将中断地铁便利项目供电，并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
2014年12月12日，京投公司向车行天下公司发送《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关于地铁便利项目停止经营工作的通知》，要求京投公司支付2013年、2014年固定保底金及相应的业务提成合计2044．23万元。该通知载明：为了项目持续、健康的发展，我公司多次与贵公司进行沟通协调，并充分考虑贵公司诉求多次签订会议纪要一再延迟付款时间，且充分表示将就2014年固定保底金及就合同条款进行调整，但贵公司对每次会议纪要议定事项及时限一直未予以履行。
2014年12月31日，京投公司（甲方）与车行天下公司（乙方）签订《站前广场地铁便利餐车项目债务确认及还款协议》（以下简称还款协议），载明内容如下：鉴于乙方的违约行为双方就还款事项达成如下意见：第一条乙方承诺于2015年1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上述债务中2013年许可费保底金人民币880万元整；第二条如果乙方在第一条所述时间还清上述款项，上述债务中2014年乙方许可费按照甲方认可的实际布点的数量核算的保底金共计人民币642万元整，乙方承诺于2015年6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第三条为如果乙方未在第一条所述的时间内还清上述款项，2014年乙方应支付的许可费保底金按照1120万元于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第四条为除上述第一条至第三条外，具体2013年及2014年4号线、5号线、10号线一期及昌平线、亦庄线、15号线一期、房山线大兴线收益附加费金额待甲方指定第三方中介机构对乙方进行财务审计确定后追缴。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提供2013年的审计报告，于2015年4月20日前向甲方提供2014年的审计报告。第五条若乙方不能足额还清上述款项时，乙方自愿无条件的将乙方所有的地铁时尚便利房车共计107辆按照第三方中介机构的评估价格折抵乙方应偿付的债务。第六条若乙方在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内不能还清上述款项的，甲乙双方上述原协议立即终止执行，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原协议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并有权按照原协议继续追究乙方的还款和违约责任。
2015年10月15日，车行天下公司向京投公司发的《关于地铁便利占地许可费延迟缴付的申请》载明：根据贵我双方领导于2015年7月7日达成的谅解意愿，我公司申请缓缴2014年占地许可费，并就2014年占地许可费已交付100万元的基础上，余款542万元作出如下还款计划；2015年11月15日前付100万元，12月15日前付2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付240万元。2015年占地许可费我司将在2016年9月30日前付清。
2016年5月23日，京投公司向车行天下公司发的《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关于缴纳地铁便利项目合同款的函》载明：贵公司应按期向我公司支付2014年度剩余保底金10200000元，2015年度保底金11900000元，2016年度保底金13900000元，合计36000000元。请贵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前支付保底金。
2017年1月23日，京投公司向车行天下公司发出的《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通知函》载明：1．自2017年1月23日起，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许可协议正式一并解除，我公司不再承担许可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2．贵公司应于2017年2月15日前向我公司支付许可协议项下欠付的保底金3600万元人民币及收益附加费、违约金等费用；逾期未支付我公司有权就贵公司应付未付款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取逾期付款利息。3．贵公司应于收到本函之日起停止许可协议下的一切经营活动，并于2017年4月15日前撤出贵公司在许可协议项下位于北京地铁5号线、10号线一期、4号线、昌平线、亦庄线、15号线一期、房山线、大兴线等线路各地铁站所有经营设备，并恢复前述各地铁站前广场原装；如逾期未撤出，我公司有权不另行通知直接委托第三方予以清除，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由贵公司承担。车行天下公司认可于2017年1月24日收到该通知函。
一审法院另查明，车行天下公司已经办理188个房车食品便利店的营业执照。车行天下公司于2014年1月份支付了100万元款项，京投公司与车行天下公司均同意该款项用于抵扣本案涉案合同线路的2014年的部分许可保底费。2015年2月3日叶华贵代车行天下公司向京投公司支付了2013年保底金880万元，其中部分用于抵扣本案涉案合同项下线路的保底费，京投公司与车行天下公司双方均认可至此2013年许可保底费即截至2013年12月31日的许可保底费已经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
京投轨道公司与房车俱乐部之间的《许可协议》，京投轨道公司、房车俱乐部、车行天下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一》，京投轨道公司、车行天下公司、京投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二》，京投公司与车行天下公司之间的《还款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关于《许可协议》的解除
许可协议中约定，如车行天下公司延迟支付许可费超过30日的，京投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协议。根据庭审查明及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车行天下公司自2015年2月3日缴付了2013年的许可费之后，至今未再交纳任何费用，已构成严重违约。京投公司有权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函自2017年1月24日到达车行天下公司之日起生效。故关于京投公司要求确认许可协议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许可协议已于2017年1月24日解除。有关车行天下公司辩称在此之后双方一直在协商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宜，故不认可合同已经解除的答辩意见，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保底许可费的结算和金额认定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车行天下公司已支付了截至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许可保底费，因许可协议已于2017年1月24日解除，故关于京投公司要求车行天下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24日之间的许可保底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京投公司要求车行天下公司支付自2017年1月25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许可保底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在此期间，合同已经解除，但车行天下公司依然占用合同项下的站前广场用于经营，故京投公司可以要求车行天下公司参照许可协议中约定的许可费金额向其支付相应损失，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保底费金额共计3100万元，扣除车行天下公司于2014年1月支付的100万元，车行天下公司还需向京投公司支付3000万元。
三、关于违约金的金额认定
根据许可协议的约定，如车行天下公司不按照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向京投公司支付许可费的，每延迟一天需向京投公司支付2万元违约金，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现京投公司认为按照约定的每日2万元的计算标准过高，其主动将违约金调低为710万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置，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车行天下公司辩称因数额不明确，故不同意支付保底许可费及违约金的答辩意见，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房车俱乐部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债权同时转让，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对受让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做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做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法律规定的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本案中，2010年12月，京投轨道公司、房车俱乐部、车行天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中约定，房车俱乐部对车行天下公司履行原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期限自相关义务约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2014年7月25日，京投轨道公司、车行天下公司、京投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京投轨道公司将其对《许可协议》、《补充协议一》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给京投公司行使、履行。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一中约定房车俱乐部应对车行天下公司向京投轨道公司履行的许可协议中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补充协议二中京投轨道公司将其在许可协议、补充协议一中享有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京投公司行使，应为债权的转让，且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保证人房车俱乐部的法定代表人刘杰与车行天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杰为同一人，其在补充协议二中亦有签名，故保证人房车俱乐部应在原保证合同范围内向京投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京投公司与车行天下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按照还款协议履行，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保证期间的问题，协议约定保证责任期限自相关义务约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且根据补充协议一约定许可协议的有效期延至2024年7月12日，一审法院认为，京投公司与车行天下公司之间的许可协议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故本案债权并未过保证期间。关于房车俱乐部辩称保证期间约定不明，已过保证期间的答辩意见，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北京车行天下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北京地铁5号线、10号线（一期）站前广场餐饮项目许可协议书》于2017年1月24日解除；二、北京车行天下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保底金3000万元；三、北京车行天下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京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710万元；四、北京车行天下房车俱乐部对北京车行天下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车行天下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地铁5号线、10号线签约站点明细表；证明双方签约约定许可经营站点数量、位置的事实，协议约定京投公司应向车行天下公司提供138个站点，但能办下执照的仅128个站点，且大量不能正常运营，原因是无出口、无法安置便利车、已被其他设施占用等。证据2，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执行监察局责令改正通知书、谈话通知书、恳请地铁京投公司协作解决的若干问题、紧急情况的反应、便利店车被拖走的照片；证明2010年6月8日，车行天下公司要求京投公司协助借助站点用电、用水问题，停止站前广场管理用房对外的经营，2010年9月13日，要求京投公司解决被城管拖走便利店房车、站前管理用房对外经营问题的事实。证据3，关于地铁便利店新增电力设施产权归属的函及复函、补充协议；证明在地铁4、5、10号线站前地铁房车便利店新增电力设施产权归车行天下公司。证据4，断电门店表、紧急提示；证明京投公司违反许可协议的约定，未提供电力后勤保障，多次给车行天下公司站前广场便利店门店断电，造成车行天下公司损失。证据5，恒信通便民服务公司工商资料及照片；证明北京恒通便民服务公司在地铁5号线苏州街站B口、10号线和平西桥站B口京投管理用房开设便民服务站及京投公司违约的事实。证据6，徐珊珈起诉车行天下公司的起诉材料；证明车行天下公司被合作伙伴起诉的事实及如解除车行天下公司与京投公司的协议，会引发京投公司、车行天下公司与合作伙伴的大量诉讼。证据7；租赁费发票；证明京投公司收取车行天下公司的保底费发票开具的是租赁费发票，证明双方实质应是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京投公司对于站前广场应拥有合法的用地使用权才能出租给车行天下公司使用并经营。
对于以上证据，京投公司认为：对证据1，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与证明目的；该文件为车行天下公司单方制作表格，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该份文件的内容显示，车行天下公司已经办理了相关站点的执照并且进行了实际经营；根据涉案合同第一条第1项约定，许可经营的场地为附件范围内“乙方获得相关部门批准的场地”，取得相关部门批准及办理营业执照均为车行天下公司自身的合同义务，故该等证据根本不能证明京投公司存在任何违约情形。对证据2，对于责令整改通知书，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车行天下公司未就该等事项通报京投公司，京投公司不知晓相关情况，无法确认真实性；该证据显示时间为2017年3月份以后，涉案合同已经于2017年1月解除，车行天下公司无权向京投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如果该证据为真实的，恰恰证明在涉案合同解除之前车行天下公司在相关站点持续进行经营；对恳请地铁京投公司协助解决的若干问题，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该函件为车行天下公司的单方主张，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函件中仅笼统提到需核实用地归属问题的目的是“造成供电设施施工无法进行”，没有明确具体站点及要求，并且涉案相关站点接电工作均已经完成；对紧急情况的反应，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该函件为车行天下公司的单方主张，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车行天下公司提交证据一表格显示，崇文门站正常经营，其说法自相矛盾，根本不能成立；对照片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为车行天下公司单方起草的说明文件，照片内容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不具备证明力。对证据3，关于地铁便利店新增电力设施产权归属的函及复函、补充协议，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京投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涉案合同的解除因京投公司违约导致，全部后果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其无权向车行天下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对证据4，对于京投断电门店表，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断电门店营业状况一览表是车行天下公司单方制作表格，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不具备任何证明力；车行天下公司曾因长期拖欠巨额电费被供电单位断电，全部后果应由其承担，与京投公司无关；对于紧急提示，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该文件为车行天下公司的单方主张，据京投公司了解，车行天下公司曾因长期拖欠巨额电费被供电单位断电，全部后果应由车行天下公司承担，与京投公司无关。对证据5，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该等证据显示的公司与京投公司没有任何管理关系，该等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具备任何证明力。对证据6，未发表意见。对证据7，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涉案合同的法律关系以涉案合同为认定基础，开具的发票并不会导致双方法律关系的变更。
二审中，京投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地铁便利项目规范用电及补缴电费的函》（2014年11月25日）作为证据，证明车行天下公司于2014年长期拖欠电费，经京投公司协调及催告后仍拒不缴纳。车行天下公司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京投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补充查明，2014年5月10日，京投公司仓储物流部与车行天下公司召开地铁便利项目协调会，形成《地铁便利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其中主要内容包括：车行天下公司最晚于2014年7月30日前分期支付完2013年度地铁便利项目许可费970万元；双方一致同意各委托一名律师对4、5、10号线一期及5条郊区线地铁便利项目合作协议与6、8、9、10号线二期的地铁便利项目合作协议（含所有补充协议）进行比对；比对后明确6、8、9、10号线二期的地铁便利项目合作协议中按点收费的每年单点成本及其它事项，重新核算并签署4、5、10号线一期及5条郊区线的地铁便利项目合作协议；地铁便利项目电费等营运成本费用应由现地铁便利项目运营方车行天下公司支付，同时未来新增站点从地铁接电的施工中的配合费及设置电箱的费用由京投公司承担，车行天下公司按实际用电量支付电费；关于15号线东段俸伯站、顺义站、石门站、南法信站签署补充协议事宜，京投公司同意在双方原合作站点基础上增加南法信、石门、顺义、俸伯4站等。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涉案《许可协议》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许可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第5项中约定：“乙方（即车行天下公司）不依照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许可费的，每延迟一天需向甲方支付2万元违约金，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若因甲方主观原因使乙方工作受滞，导致乙方延迟支付许可费的，由双方协商处理；延迟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协议，且乙方除补足欠付的许可费外，需以届时年度保底金的50%为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实际履行中，车行天下公司于2015年2月3日缴纳2013年度的保底金之后，虽然反复多次向京投公司承诺缴费，但是至今并未缴清2014年度、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费用，远远超出合同中“延迟超过30日”的约定，京投公司有权依约行使解除权。车行天下公司上诉提出，其与京投公司在2017年11月以后还在商谈深度合作，《许可协议》并未解除，但没有证据证明京投公司已明示放弃了其享有的解除权或车行天下公司与京投公司就继续合作达成合意变更《许可协议》的约定、变更京投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的意思表示。现京投公司的解除函于2017年1月24日到达车行天下公司，故一审法院确认《许可协议》已于2017年1月24日解除，认定正确。车行天下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车行天下公司应付保底金的数额问题。车行天下公司上诉提出，双方已经确认截至2016年度（含）的保底金总额为1826万元。本院对此认为，双方在2014年5月10日的《地铁便利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中提及“明确6、8、9、10号线二期的地铁便利项目合作协议中按点收费的每年单点成本及其它事项，重新核算并签署4、5、10号线一期及5条郊区线的地铁便利项目合作协议”，但之后的实际履行中，双方始终未就“按点收费”一节形成一致意见而重新签订协议，且从之后2014年12月31日的《还款协议》内容中可以看出，京投公司在车行天下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前给付2013年度保底金880万元的情况下同意2014年度的许可费按照车行天下公司实际布点数量核算保底金642万元，在该《还款协议》中同时明确约定，如果车行天下公司未按期支付，京投公司“有权按照原协议约定继续追究乙方（即车行天下公司）的还款和违约责任”，即京投公司并未认可车行天下公司主张的“按点收费”的标准。一审法院判令车行天下公司向京投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保底费共计3000万元并无不当。车行天下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车行天下公司应否支付涉案保底金、违约金的问题。车行天下公司上诉提出，因京投公司未提供占地权属证明文件，致使车行天下公司不能办理营业执照，不能解决电力接入问题，无法正常经营，故车行天下公司不应支付保底金，更不应支付违约金。本院注意到，车行天下公司认可其所述京投公司不能提供相关证明文件的问题自《许可协议》签订后一直存在，《许可协议》对于京投公司应否提供占地权属证明文件未作明确约定，仅约定为“在乙方（即车行天下公司）办理行政审批事项的过程中，如依照法律法规需甲方（即京投公司）配合出具有关文件，甲方应提供必要的协助与配合”、“乙方应自行完备本协议项下水、电等配套条件，甲方负责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在涉案《许可协议》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不仅没有证据证明车行天下公司曾向京投公司明确提出过该等要求，而是车行天下公司在多个年度反复多次以书面申请、《还款协议》等形式向京投公司承诺缴付保底金，却未兑现。因此，车行天下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车行天下公司上诉所提本案双方应为租赁合同关系问题。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首先从合同约定内容分析，《许可协议》中所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包括许可经营范围、收益提成的支付等并不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案系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车行天下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对此亦不采纳。
此外，车行天下公司无权就一审法院对房车俱乐部在本案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判决提出上诉主张，该权利应由房车俱乐部自行行使，且房车俱乐部未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应视为其服从一审判决。本院对车行天下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车行天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300元，由北京车行天下餐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种仁辉
审 判 员 钱丽红
审 判 员 罗 珊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温倩茜
书 记 员 何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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