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08民初5707号
原告：谭晓峰，男，195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原告：周芳，女，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原告：谭晓刚，男，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
原告：韩怡，女，196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
原告：罗晓华，女，195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告：包生祥，男，195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述六位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枢，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陈玉珍，女，汉族，1936年1月29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作斌、何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其中谢作斌为特别授权，何艳为一般授权。
被告：成都市园缘老年公寓，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
法定代表人：谢春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四川谦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谭晓峰、周芳、谭晓刚、韩怡、罗晓华、包生祥与被告陈玉珍、成都市园缘老年公寓（以下简称园缘公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1月14日、11月15日和2018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谭晓峰、谭晓刚（第三次未到庭）、罗晓华、包生祥和六原告共同代理人刘世枢、被告陈玉珍代理人谢作斌和何艳、被告园缘公寓代理人王雷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谭晓峰、周芳、谭晓刚、韩怡、罗晓华、包生祥共同诉称，2007年3月24日，罗晓华与园缘公寓签订看护协议，约定罗卡琪入住园缘公寓，由园缘公寓提供一级服务。2017年7月7日10时50分罗卡琪在公寓散步，遭陈玉珍推搡，致罗卡琪后脑勺着地受伤，被送至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月15日死亡。从罗卡琪被推搡到被推到在地近两分钟时间内，周围无任何园缘公寓的工作、看护人员出现阻止；发现罗卡琪后脑着地受伤后，园内人员到场所采取的急救措施有违基本救护常识，一直让罗卡琪呈90度坐在地板上，拖延近10分钟后才被送走，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罗卡琪抢救期间，陈玉珍家属支付了医疗费和护理费。由此认为陈玉珍对罗卡琪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园缘公寓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陈玉珍赔偿原告交通费1800元、住宿费3972元、伙食费5280元、误工费35274.44元、死亡赔偿金141675元、丧葬费27212.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265213.94元；2、园缘公寓对罗玉珍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陈玉珍辩称，1、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具有出具亲属关系证明的资格，其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谭晓峰、谭晓刚、罗晓华系罗卡琪的子女，三人配偶更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罗卡琪具有完全辨认和控制自身行为的能力，而陈玉珍因患老年痴呆病认知能力缺损，罗卡琪应当认识到与陈玉珍发生争吵、抓扯的风险，仍率先抢夺陈玉珍的蒲扇，致使悲剧发生，应当自担相应责任。3、园缘公寓未尽到24小时值班义务，未尽到预防老人摔伤、互伤的看护义务，未及时有效救治罗卡琪义务，未配备具有资质的足够护理人员，应当对罗卡琪死亡承担全部责任。4、园缘公寓未按约对陈玉珍24小时看护，未及时阻止其与罗卡琪互伤的不当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5、原告所诉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诉精神抚慰金过高应予调减，且两被告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所诉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据此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告园缘公寓辩称，从监控视频显示，罗卡琪主动拖陈玉珍手上物品，双方发生抓扯，罗卡琪被推倒在地受伤，陈玉珍扬长而去未予呼救，相关责任应由争执双方自担。罗卡琪的直接侵权人为陈玉珍，园缘公寓虽与罗卡琪建立有养老服务合同关系，但不是侵权责任纠纷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罗卡琪倒地不到2分钟就有园内人员到现场处理，不到10分钟即被园内医生送离现场，事后又及时通知了家属，已经完全尽到作为养老机构的安全保障义务。园缘公寓对罗卡琪的救助行为没有加重其伤情，与其死亡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因此承担赔偿责任。即便园缘公寓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亦仅是在未尽到保障义务范围内相适应的过错责任，不是与直接侵权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据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本被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根据园缘公寓安设的监控视频显示，2017年7月7日10时49分47秒许，罗卡琪在前，陈玉珍在后（右手拿着一把塑料扇，左手拿着一把蒲扇和一只鞋），二人一前一后在园缘公寓走廊行走，并有断续言语争执（因监控无声音不能反映争执内容）；10时50分56秒始，双方发生抓扯（因视角原因不能显示抓扯的完整画面）；10时51分04秒，陈玉珍与罗卡琪面对面，两手均与对方抓扯和推搡、罗卡琪力不敌陈玉珍被推倒在地，整个身体后部含后脑勺均着地；随后陈玉珍用右手从罗卡琪右手中扯回蒲扇，于10时51分31秒许离开监控范围；10时51分40秒，罗卡琪摔倒地旁边一房间出来一穿围裙女工作人员，在门口观望及询问后，于10时51分48秒离开现场，于10时52分06秒返回现场；10时52分20秒，来了一位穿白大褂女工作人员，二人在10时52分32秒合力将罗卡琪上身扶起，呈90度坐在地上；10时52分36秒，又来一位穿粉大褂女工作人员，此后白大褂女工作人员多次使用对讲机报告情况，并摸罗卡琪后脑勺；10时55分40秒，来了一位手拿听诊器穿白大褂男工作人员，测罗卡琪脉博，问询情况；10时57时30秒许，罗卡琪呈呼吸急促难受状，于10时57分44秒和58分28秒两次发生呕吐；此后穿粉大褂女工作人员推来轮椅，穿围裙女工作人员拿来毛巾清理罗卡琪面部和上半身，众人合手扶罗卡琪座上轮椅，于11时00分05秒全部离开监控现场。
根据成都市老年康疗院的住院病案记载，2017年7月7日，罗卡琪急诊入院行CT检查（报告打印时间为当日12时16分），初诊为蛛网膜下腔出血，于当日12时10分许办理入院手续，入住该院内二科ICU室治疗。入院时罗卡琪被平车推入病房，呈浅昏迷状。当日经老年综合评估为极严重躯体功能缺陷、压疮高度危险、营养不良、电解质紊乱。7月8日，该院作修正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叶及左侧枕叶脑挫伤、颅内占位××变、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7月9日，该院作补充诊断为老年性脑改变、脂肪肝。期间罗卡琪病情呈进行性加重，于7月15日病情再次加重，经抢救无效于7月15日7时28分死亡。
另查明，2007年3月24日，罗晓华（甲方）与园缘公寓（前身为成都市成华区保和城市福利院）（乙方）签订《委托代管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提供有偿服务代管罗卡琪老人，服务级别二级，应付费用为床位费360元/月、护理费100元/月、公杂费50元/月、特护费160元/月、伙食费240元/月，合计910元/月；二级服务包括除普通服务项下提供打开水、打扫房间卫生、洗衣物及床上用品、组织文体活动外，另提供饭到桌、送洗脸和洗脚水、洗刷碗筷、帮助洗澡；代管老人在乙方公寓内因自身行为（不属于乙方所承担的等级护理范围的行为）所造成的一切意外,乙方不承担任何民事和经济责任。此后罗卡琪一直在园缘公寓处托养，在2017年应付费用涨至2040元/月。
再查明，2011年9月24日，徐素华（甲方）与园缘公寓（乙方）签订《委托代管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提供有偿服务代管陈玉珍老人，服务级别为普级，应付费用为床位费500元/月、护理费220元/月、公杂费120元/月、伙食费500元/月、楼层差价100元，合计1440元/月；同样约定有代管老人在乙方公寓内因自身行为（不属于乙方所承担的等级护理范围的行为）所造成的一切意外,乙方不承担任何民事和经济责任。此后陈玉珍一直在园缘公寓处托养，在2017年应付费用为2620元/月，服务级别为特一级。2014年10月底，陈玉珍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经精神检查为回答问题切题、意识清楚、幻听及被害妄想、自知力缺失等，经智力评定为认知功能缺损，经认知评估为认知功能障碍，最终被确诊为患阿尔茨海默病并住院治疗。2017年7月8日，陈玉珍与园缘公寓达成《调解书》称，经协商7月9日陈玉珍家属先垫付医疗费1万元交到公寓，7月19日再行垫付1万元，共垫付医疗费2万元，如罗卡琪还需继续住院治疗，由园缘公寓暂行垫付医疗费，最终判定陈玉珍该付多少费用，由陈玉珍家属多退少补给园缘公寓一次结清。2017年7月9日，陈玉珍家属向园缘公寓支付罗卡琪医疗费1万元。
还查明，罗卡琪，女，汉族，出生于1931年12月31日，身份证号，生前为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罗卡琪生育有三名子女即谭晓峰、罗晓华、谭晓刚；根据1987年兰州市公安局小西湖派出所的户口登记表和罗卡琪在约1968年填写的个人履历情况表记载，罗卡琪丈夫谭辉雄、母亲吴金枝、父亲（姓名不详，填录死亡时间为1947年）均先于其死亡。另谭晓峰与周芳、谭晓刚与韩怡、罗晓华与包生祥均系夫妻。庭审中，原告依据所举工资收入证明，主张年收入谭晓峰为26万元、罗晓华为5.32万元、谭晓刚为243036元。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六原告举出的户籍登记表、个人履历档案、亲属关系证明、结婚证、委托代管协议书、缴费票据、监控视频、住院病案材料、死亡医学证明、调解书、工资收入证明、住宿费和交通费票据、丧葬费票据，陈玉珍举出的委托代管协议书、缴费票据、住院病案材料、收条，以及各方当庭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各方责任。对于陈玉珍，由于罗卡琪颅脑受伤系与陈玉珍发生争执和推搡所致，陈玉珍作为该行为实施人，应当承担直接侵权责任，不因患病得以免除或减轻；至于两位老人发生言语争执和行为抓扯系谁先挑衅和谁先动手，因监控视频无声音和角度问题，本院现无法查明。对于罗卡琪，因与陈玉珍发生争执和抓扯被推倒受伤，自身亦负一定过错，亦应自担相应责任。对于园缘公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对第三人侵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系指与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相应的过错责任，可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两位老人从抓扯到倒地，不到10秒时间，之前虽有短暂口角争执，但断断续续，并不激烈，属于突发事件，由此决定管理方并不具备防止或制止损害发生的条件，不应因此认定园缘公寓具有怠于预防和制止损害发生的过错，更不应以损害结果来反推园缘公寓未配备足够看护人员、未执行24小时值班监控、未有效预防和制止老人互伤、未确保服务人员持证上岗等，故园缘公寓不应因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从视频反映，罗卡琪刚摔伤时具有意识，园缘公寓将其扶起90度坐立地上，抚摸其头部检查受伤情况，用轮椅将其推送至医院，虽均系善意，但对于头部蛛网膜下腔出血的老年患者，该积极的救助行为确有欠妥当，有可能加重罗卡琪病情，这在罗卡琪被扶起坐立五分钟后呈现呼吸急促难受状并两次发生呕吐可以佐证，在本院联系司法鉴定机构均表示无法对此作出鉴定评判情况下，本院认为宜由园缘公寓对此承担一定过失赔偿责任；至于是否延误送医，经核查医院检查报告及住院病案，园缘公寓从11时将罗卡琪推离出事现场至12时10分为罗卡琪办理正式入院手续，之间包含有送医交通时间、门诊挂号及检查时间、门诊安排的颅和胸部CT检查时间和等待出报告时间（报告打印时间12时16分），从上述事宜完成应花费的合理时间判断，本院认为不存在园缘公寓延误送医的明显过错，园缘公寓亦不应因此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综上情况，对于罗卡琪死亡的全部合理损失，本院认为宜由陈玉珍负担50%、园缘公寓负担20%、罗卡琪自担30%。
（二）关于原告主体资格。我国法律规定近亲属范围为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而近亲属作为请求权人具有先后顺位，配偶、父母、子女是第一顺位人，没有第一顺位人的，第二顺位的近亲属才具有请求权。在本案中，罗卡琪的子女是其死亡后的第一顺位请求人，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但罗卡琪的儿媳或女婿，不在法定的近亲属范围，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三）关于本案合理损失，结合原告诉讼请求，认定如下：1、交通费，因罗卡琪的两名儿子均在西安，所举交通费证据为高速公路通行费和自驾车油费票据，参考成都与西安的高铁票价，酌定为1200元；对于罗卡琪其他亲属奔丧的交通费损失，应自行负担，不予支持。2、食宿费，同理酌定为2000元；超过该金额部分，均不予支持。3、误工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应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原告虽举出罗卡琪三名子女的年收入证明，但未举出收入减少情况的证据，故参照受诉法院当地同期平均工资情况酌定为58671元/年÷365天×2人×7天＋58671元/年÷365天×1人×3天＝2732.60元。4、死亡赔偿金，认定为28335元/年×5年＝141675元。5、丧葬费，按原告所诉认定为27212.50元。6、精神抚慰金，考虑原告年龄因素和自身身体状况，酌定为21000元，由被告方按责任比例分担。以上损失共计174820.10元（不含精神抚慰金），由陈玉珍负担174820.10元×50%＋15000元＝102410.10元，园缘公寓负担174820.10元×20%＋6000元＝40964元。对于园缘公寓为罗卡琪垫付的医疗费和陈玉珍的支付给园缘公寓的1万元，因园缘公寓未就医疗费在本案中举证请求一并处理，园缘公寓与陈玉珍达成的调解书亦未经原告方签字确认，本院认为宜由相关各方自行协商或另案诉讼解决，本案不在二被告应支付给原告费用中予以品迭。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玉珍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谭晓峰、谭晓刚、罗晓华赔偿金102410.10元。
二、被告成都市园缘老年公寓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谭晓峰、谭晓刚、罗晓华赔偿金40964元。
三、驳回原告谭晓峰、周芳、谭晓刚、韩怡、罗晓华、包生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3元，由六位原告负担419.4元，被告陈玉珍负担352.6元，被告成都市园缘老年公寓负担1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判员 晏莉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麦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