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漳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县后路后埕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64092056U。
法定代表人：沈志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舒婷，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东，男，197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亚斌，福建联合信实（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漳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发公司”）因与上诉人张建东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3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漳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与上诉人张建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亚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漳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漳发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建东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损失并非是涉案合同无效或漳发公司要求张建东提供70%材料发票的行为而直接产生的，根本原因在于张建东向漳发公司提供了违法发票，导致上诉人补缴税款、滞纳金并被税务机关处罚。张建东在本案工程中也提供了其他的合法发票，没有被责令补缴税款、滞纳金和处罚，由此可见合同无效或漳发公司要求张建东提供70%材料发票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案涉损失的发生。二、漳发公司没有能力审查发票的真实合法性，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税务机关应当提供查询发票真伪的便捷渠道，因此有能力审查发票真伪的机构是税务机关，而不是作为收取发票的漳发公司。福建省国家税务局提供的发票查询平台仅能查询2014年1月1日后开具的发票，而本案开具发票均是在2014年之前，漳发公司只能查询发票票面情况，而张建东提供的发票在形式上是不存在问题的，因此漳发公司已经尽审慎的审查义务。漳发公司对损失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责任。
张建东答辩称：一、漳发公司主张合同无效或合同要求提供70%材料发票并非导致损失直接发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双方在《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中约定提供70%的材料发票来结算，因材料并非上诉人直接购置，却要求开具的发票受票人为上诉人，本身就是在《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中“作假”，这是漳发公司为达到其虚构增加成本摊薄利润非法目的，也是其利用优势地位要求张建东“配合”的虚假行为，本身就存在违法性。因此，漳发公司本应按税法规定要求答辩人开具建安发票，其却约定开具虚假的、没有交易关系的材料发票，必然违反发票管理税收征收相关规定。本案损失也正是上诉人此违法行为而造成。2、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因涉及全部工程内容转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包括提供70%材料发票的约定也无效。漳发公司为了掩盖转包事实，要求将其不应取得的材料发票，通过合同约定由个人提供，因此这种材料发票的取得已非《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必备内容。因发票问题发生的征收不利后果承受人即为漳发公司。漳发公司利用《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通过诉讼，请求张建东来全部支付税款、滞纳金和分摊罚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除了在《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虚假开具材料发票的违法行为，具有明显过错外，其在收取发票后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导致发票不符合进入购买方的记账凭证规定，而被漳州市国税局进行税收处理、滞纳金征缴及罚款，应承担全部责任。本案国税部门补征及处罚的直接原因是漳发公司将违法发票入帐并作为成本记帐，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规定“会计机构、会计人员必须按照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对原始凭证进行审核，对不真实、不合法的原始凭证有权不予接受，并向单位负责人报告；对记载不准确、不完整的原始凭证予以退回，并要求按照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更正、补充。”漳发公司对于入帐时的发票进行真实性合法性审查是其法定义务，由于漳发公司审查失误造成的违法发票入帐，因此被国税部门处理，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漳发公司称其没有能力审查发票真实合法不存在过错是不能成立的。三、漳发公司与张建东订立的《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承包方式是施工承包，价款为不含税，且没有约定本案材料税款应由张建东承担。即本案承包合同订立的目的是工程由张建东代工完成，然后漳发公司按约定向张建东支付工程款（不含税）。据此，答辩人本案所得，仅工钱而已，本案项目的利润，都掌握在漳发公司手中。张建东不是纳税义务人，也不是材料的直接供应商，更不是材料发票的开具者，漳发公司若对材料发票认证审查不过，完全可以要求重开发票，但漳发公司却为做假帐而不审慎审查，导致其被处理与处罚，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
张建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漳发公司对张建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漳发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漳发公司缴交税款的时间是2016年2月2日，时间早于被漳州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作出处理决定书的2016年3月4日，且应当缴纳的地方是芗城区国税局，因此不能证明本案判决需张建东分摊的税款损失是因漳国税稽罚【2016】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所致。且该决定书也没有具体滞纳金数额，也没有计算时间起始点，如何计算出张建东应分摊的数额，也不能得出滞纳时间为608天。对于100000元的罚款，行政处罚决定书也是以涉及发票的数量20份以上为处罚的依据，原审判决按发票金额来分摊罚款，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之间的承担漳发公司被税务机关处罚的税款、滞纳金及罚款的50%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价款不含税，没有约定本案争议税款应由张建东承担，张建东不是纳税义务人，也不是材料的直接供应商，承包合同约定70%的材料发票提供，是漳发公司为达到其虚构增加成本以免交税收的目的，也是其利用优势地位要求张建东赔偿，违反国家税法规定的有真实交易行为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规定，不能因此得出70%的材料费发票属张建东应与工程承包合同一并履行的随附义务。因此一审认定张建东应承担过错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条款是漳发公司利用优势地位转嫁纳税人义务给张建东，过错全部在漳发公司，应由其承担全部的责任。三、漳发公司负有取得并将材料发票按国税部门要求记账纳税的义务，并且因发票问题发生的被税收处罚的不利后果。依据《增值税发票使用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发票认证后才能进入记账是漳发公司的责任，漳发公司财务会计人员疏忽大意没有认证，导致事后被国税查征补税，责任在于漳发公司，不能通过诉讼转嫁给张建东。本案国税部门补征及处罚的直接原因是漳发公司将违法发票入账并作为承包记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漳发公司对于入账时的发票进行真实性合法性审查是其法定义务，由于漳发公司会计人员审查失误造成的违法发票入账，被处罚，没有理由要求张建东承担一半责任。漳发公司被处滞纳金征缴及行政罚款，是国家税务机关对漳发公司作为纳税责任方的一种处理、处罚措施，不能作为经济损失来通过诉讼转移，原判将其一半判决由张建东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漳发公司答辩称：一、张建东认为原审认定的事实部分有误的说法是错误的。1、张建东认为“被上诉人缴交的税款3018301.30元和1733829.25元的时间是2016年2月2日，时间早于被上诉人被漳州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漳国稽处（2016）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作出的时间2016年3月4日，且所交纳的地方系芗城区国税局，不能证明本案判决需上诉人分摊的税款损失是因漳国稽处（2016）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所致”的说法是错误的，与客观事实不符。2、张建东认为“漳州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漳国稽处（2016）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并没有具体滞纳金数额，也没有具体的计算时间起始点，原审如何得出应分摊的滞纳金应以1761071.52元作为总额计算，也不能得出滞纳时间为608天”的说法也是错误的，不能成立。3、张建东以“漳州市国税局稽查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涉及发票数量20份以上为处罚的裁量依据”为理由，认为其提供了假票给漳发公司却无需因此受到税务机关处罚的观点，完全违背法律的规定。张建东故意提供假票给漳发公司，其主观上具有故意，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按照张建东所涉发票金额比例来分摊罚款，是公平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张建东认为“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被税务机关处理处罚的税款、滞纳金及罚款的一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说法是错误的，不能成立。1、即使双方的承包合同是无效的，漳发公司也已经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给张建东全部工程价款；张建东也已参照合同约定提供工程价款70%的发票，张建东以实际行为履行了提供发票的约定，然而，张建东却提供假票给漳发公司，导致漳发公司补缴税款、滞纳金并被税务机关处罚。因此一审认定张建东通过他人代为开具发票，并将该发票提供给漳发公司，导致漳发公司受到税务机关处罚是正确的。2、张建东认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结算时乙方应提供工程总价的70%以上的材料发票是本案发生发票违法提供被税务机关处罚造成经济损失的前因”的说法是其为逃避法律责任的说辞。3、张建东以《增值税发票使用规定》第25、26条的规定，主张责任在于漳发公司的观点是错误的，漳发公司已经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
漳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建东赔偿税款62495.25元、滞纳金18998.56元、罚款1315.10元，合计82808.91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建东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8日，漳发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张建东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工程项目：（一）工程概况A)工程名称：花卉集散中心宿舍楼工程；B）工程地点：漳浦县长桥；C）工程内容：土建及安装工程，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包含的内容（详见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纸、工程量清单、有关涉及变更通知、工程审核书及编制说明）；（四）承包范围：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纸所包含的内容（详见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纸、工程量清单、有关设计变更通知、工程审核书及编制说明）等甲方与业主总承包合同中签订的承包范围中全部工作内容；（五）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文明施工、包报批、包验收等大包干方式承包并承担材料价格变化的各种风险。第二条工程造价：（二）本承包合同乙方承包总价为：（按甲方承包价下浮9%）金额（大写）叁佰零伍万贰仟伍佰贰拾捌元壹角陆分（人民币）（不含税）（小写）3052528.16元（人民币），上述承包总价已包括了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一切风险。决算和设计变更增减工程造价承包总价按上述（二）/（一）比例增减。第三条工期：开工日期以业主批准的开工报告之日计起，竣工日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报告之日。第六条工程款支付和结算：（一）甲方按已收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再支付乙工程款方式支付合同相应款项。本工程按月进度付款：乙方在每月25日前，提供当月完成的工程量清单一式三份经甲方签字确认后，作为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依据。每月付至已完工程款80%。工程量按实结算，如工程项目、工程量增减、工程款变更等，增减项目内容及工程量须经建设单位、监理部门签证确认，按签证的工程量依据预算审核价下浮11%后再下浮9%进行结算。如报价清单没有可参照的项目单价，按工程验收结算的单价下浮20%结算。结算时乙方应提供工程总价70%以上的材料发票，30%以下的工资表。合同还对工程验收及奖罚、违约责任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该合同已履行完毕，漳发公司将相应的工程款项全部支付给了张建东，张建东向漳发公司提供了发票号码002××××7802、00247814、00247819，开票方企业名称漳州市益信物资有限公司，开票日期2012年10月12日、2013年3月6日和2013年4月10日，发票金额分别为99375元、100806元、49800元的发票报销工程款。
2014年11月26日至2015年10月28日，漳州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依法对漳发公司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纳税情况进行了检查。2016年3月4日，漳州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作出了漳国税稽处【2016】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和漳国税稽查罚【2016】5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张建东所提供的开票方企业名称漳州市益信物资有限公司，开票日期2012年10月12日、2013年3月6日和2013年4月10日，发票金额分别为99375元、100806元、49800元的发票，存在发票代码、发票号码、开票单位名称与从税务机关申购发票的发票代码、发票号码、开票单位名称一致，但发票的票面金额、项目品名、受票单位、密码区（增值税普通发票）等与从税务机关申购的开具出来的发票不一致，是假票。责令漳发公司补缴包括张建东所提供假票在内而产生的企业所得税4752130.55元、滞纳金1761071.52元，并处罚款100000元。漳发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2日和2016年3月14日补缴了企业所得税4752130.55元、滞纳金1761071.52元、罚款100000元。其中，张建东提供假票的金额为249981元，应补缴的企业所得税为249981元×25%=62495.25元、滞纳金62495.25×0.05%×608天（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2月2日）=18998.56元、按比例分摊的罚款为62495.25÷4752130.55元×100000元=1315.10元。上述款项漳发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2日和2016年3月14日已向漳州市国家税务局缴纳。
一审法院认为，漳发公司与张建东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因张建东未取得建设施工企业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承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漳发公司已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给张建东全部工程价款，张建东也提供了全部工程价款70%的发票，不能返还，据此，对案涉损失应根据双方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建东通过他人代为开具发票，并将该发票提供给漳发公司，导致漳发公司受到税务机关处罚，造成本案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漳发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质证的张建东施工，并要求承包人张建东结算时提供工程总价70%以上的材料发票，存在过错，另外，漳发公司在付款时未对案涉发票的真实性进行严格的审核，对造成的损失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观双方的过错情况，以双方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为宜。据此，漳发公司请求判令张建东支付税款62495.25元、滞纳金18998.56元和罚款1315.10元，合计82808.91元及利息的诉讼主张，应根据上述分析意见予以调整，即由张建东承担82808.91的50%即41404.46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41404.46为本金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张建东辩称本案是发票管理引发的纠纷，属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经查，本案是税务机关对漳发公司作出处罚后，漳发公司向张建东主张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属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与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而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因此，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又辩称因漳发公司未对讼争发票的真实性尽到严格审核义务，应对本案损失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的意见，基于本院上述分析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漳发公司请求判令张建东支付税款62495.25元、滞纳金18998.56元和罚款1315.10元，合计82808.91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应调整为按张建东支付税款、滞纳金、罚款合计41404.46元，并从起诉之日（2018年4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一、张建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漳发公司税款、滞纳金、罚款损失合计41404.46元，并支付从2018年4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漳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935元，由漳发公司、张建东各负担467.50元。
案经本院审理，张建东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中认定“张建东提供报销工程款”，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是按漳发公司要求提交材料发票；对原审认定的滞纳金、罚款的计算时间和分摊比例有异议，认为不能分摊，不属于事实认定；对原审查明的漳发公司缴纳税款的单位为漳州市国家税务局的事实有异议，应是“漳州市芗城区国家税务局”。漳发公司对于缴纳税款的部门为漳州市芗城区国家税务局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漳发公司要求张建东赔偿税款、滞纳金、罚款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只有付款一方即买受方才有权要求收款方（出售人）开具发票。本案中张建东与漳发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结算时乙方提供工程总价70%以上的材料发票，30%以下的工资表”。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系由张建东包工包料购买材料用于施工，材料并非漳发公司购买，合同中约定由张建东提供材料发票给漳发公司，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漳发公司主张张建东提供的虚假发票，导致其受到税务部门的处罚，补缴企业所得税、滞纳金及罚款，该损失应当由张建东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五条规定，企业每一纳税年度的收入总额，减除不征税收入、免税收入、各项扣除以及允许弥补的以前年度亏损后的余额，为应纳税所得额。根据上述规定应当缴纳企业所得税的主体为企业，在本案中为漳发公司，应纳的所得额为漳发公司的纳税年度收入总额减除不征税收收入、免税收入、各项扣除以及运行弥补的以前年度亏损后的余额。本案中张建东提供的材料并非由漳发公司购买，漳发公司将不是其购买的材料用于抵扣其应缴纳的纳税额，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让他人为自己开具与实际经营业务情况不符的发票，是虚开发票的行为，损害了国家税收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该行为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因此本案中不论张建东开具的发票是否被税务机关处罚，因材料均不是漳发公司购买，漳发公司不得将张建东购买材料的发票作为企业成本，用于抵扣其应当缴纳的企业所得税。漳发公司以张建东开具的其他真实发票，税务机关未进行处罚为由，主张其无过错，不能成立。漳发公司与张建东签订《漳州东南花都奇石馆、根艺馆装修工程水电分部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将工程转包给张建东承建，由于张建东系个人，没有相应的工程承包、施工资质，因此该合同是无效的合同，对于合同的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漳发公司要求张建东提供发票用于抵扣企业所得税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张建东也积极进行配合，并提供虚假的发票，造成漳发公司被税务机关处罚，同样存在过错，张建东主张其没有过错，不能成立。因此对于漳发公司被税务机关处罚，漳发公司及张建东负有同等责任，应各自负担50%的责任。
2016年3月4日，漳州市国家税务局作出漳国税稽处〔2016〕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及漳国税稽罚〔2016〕5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漳发公司补交包括张建东所提供的虚假发票在内而产生的税款4752130.55元及相应的滞纳金1761071.52元，并处罚款100000元。漳发公司在税务部门作出处罚决定之前已经补缴了相应的税款、滞纳金、罚款，该行为亦得到税务部门的认可，并由税务部门出具相关的缴税凭证给漳发公司，可以证明漳发公司确实已经缴纳了税款、滞纳金、罚款，张建东主张在处罚前的缴款不能证明缴款与处罚的关系，明显不能成立。漳州市国家税务局处罚中要求漳发公司补交应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已经明确表明该税款系原应由漳发公司缴纳，漳发公司主张补交的企业所得税是其损失，依据不足，要求张建东承担赔偿其应缴纳的企业所得税款，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漳发公司在工程施工中，确实支付工程款给张建东，张建东应提供相应的工程款发票给漳发公司用以抵扣税款，但因本案《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二）1中约定“工程款3052528.16元（不含税），”即本案的税款应当由漳发公司负担，且漳发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税款损失，因此要求张建东负担其补缴的企业所得税，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漳发公司主张分摊到本案中的滞纳金为18998.56元及按比例分摊的罚款1315.1元，合计20313.66元。张建东对于滞纳金、罚款的计算有异议，但未能提出具体异议的理由及事实，其异议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因此张建东应赔偿漳发公司的损失为20313.66元的50%即10156.83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漳发公司要求张建东赔偿82808.91元及利息，超过10156.83元的部分，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漳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将漳发公司补缴的企业所得税作为漳发公司的损失进行认定是错误的，判决张建东承担支付漳发公司补缴企业所得税的50%不当，应予纠正。漳发公司补缴的企业所得税款不应由张建东负担，张建东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可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3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建东应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福建漳发建设有限公司滞纳金、罚款等损失合计10156.83元及自2018年4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福建漳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张建东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上诉人福建漳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816元，上诉人张建东负担5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减半收取935元，由上诉人福建漳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08元，上诉人张建东负担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跃光
审 判 员 戴 旭
审 判 员 廖书茵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许伟森
书 记 员 洪东玲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