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四终字第00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东木头市111号。
负责人杨世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鹏。
委托代理人孙智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新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兴庆信用社，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金花南路**号。
负责人党辉，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白晓腾，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闻君平，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艳良。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4）碑民初字第00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张鹏、孙智刚，西安市新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兴庆信用社（以下简称信用社）委托代理人白晓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吕艳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用社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保险公司与吕艳良签订财产保险合同，约定为吕艳良的塔吊投保起重机械综合险，保险额为410000元，信用社为该合同第一受益人。2011年6月15日，被保险的塔吊因洪水冲击而倒塌，事故发生后，吕艳良向保险公司报损，保险公司出险并定损，吕艳良申请索赔，但保险公司一直未向作为财产第一受益人的信用社赔偿，故信用社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和吕艳良支付保险赔偿金274738.10元，及延迟支付的损失31681元，并判令保险公司与吕艳良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30日，吕艳良与信用社签订个人车辆按揭借款合同，约定吕艳良向信用社借款280000元用于购买明龙塔吊，该塔吊总价410000元，并约定吕艳良向保险公司办理信用社为第一受益人的保险，发生保险事故时，有关保险金应用于清偿借款合同本息及费用。2011年6月1日，上述借款合同双方在西安市新城区公证处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约定上述借款合同具有可执行力。吕艳良又向信用社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称对借款合同以个人所有财产及权益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2011年5月31日，吕艳良向保险公司投保保单号为PLCT201161010300000104的财产险，且吕艳良在保单背面签注财产险第一受益人为信用社，保险公司在签注处加盖承保业务专用章，其后吕艳良交清保费。2011年6月15日，吕艳良所有塔吊在湖北十堰谷竹高速处因洪水导致毁损，发生保险事故，吕艳良遂报险，保险公司出险并定损为274738.10元，2011年7月28日，吕艳良向保险公司申请索赔，并在申请书中称接受赔偿的开户行为信用社，账号为270113101922419900406。庭审中保险公司出具打印的2012年2月3日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显示，保险公司曾向吕艳良个人账户6227004226510146988转账274738.10元。事发后信用社曾向新城法院以其与吕艳良的公证书为依据申请执行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履行。吕艳良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并依约定交清保费，现发生保险事故，吕艳良报险，保险公司出险并定损，但其并未将保险赔偿金转入吕艳良与保险公司约定的270113101922419900406账户，而是擅自将保险赔偿金转至吕艳良处，违反双方约定。作为保险合同当事人，吕艳良对保险合同的保险权益享有所有权，依法其对该权益享有处分的权利，该权益是保险标的发生保险事故后所获得权益，而非保险标的本身，因此其将该权益转让给信用社，并且通过在保险单后签注并经保险公司签章的行为让保险公司知晓，符合法律关于财产处分、权利转让的规定。保险法虽未在财产保险合同中明确规定受益人，也亦未禁止，受益人并非人身保险合同的专用名词，签订保险合同的保险公司和吕艳良在合同中约定“第一受益人”，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的自有处分，吕艳良将自身财产权益转让给信用社，信用社从而享有该保险赔偿金的诉讼权利及财产权利，故信用社以此享有保险合同中关于赔偿款的主体资格，因此保险公司辩称信用社不具有主体资格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信用社在新城法院以借款合同公证书提请执行，与本案以保险合同起诉显系两个法律关系，且该执行现已退出执行程序，故保险公司辩称信用社重复起诉法院不予采信。信用社作为吕艳良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方，双方约定信用社对吕艳良所购买的塔吊发生保险事故时的赔款优先用于冲抵借款合同本息及费用，现其又依约定作为吕艳良保险合同权利受让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吕艳良未经信用社同意擅自收取保险赔偿金，违反合同约定，损害信用社利益，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信用社所诉相关损失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西安市高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兴庆信用社274738.10元；二、吕艳良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西安市新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兴庆信用社要求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支付损失31681元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896元，保险公司负担5296元，信用社负担600元。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信用社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理赔款274738.10元的诉讼请求，由信用社承担上诉费用。理由如下：一、信用社作为一审原告主张保险理赔缺乏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涉及的财产标的所有权人为吕艳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也是吕艳良。因此，无论从财产所有权关系，或是财产保险的索赔主体看，按照物权法、保险法的规定，信用社都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信用社已经就与吕艳良之间的贷款纠纷向新城区法院按公证书申请执行，并被法院立案，吕艳良并未提出执行异议，信用社向碑林法院就同一损失主张保险公司赔偿，属于重复主张，理应驳回。三、因信用社与保险公司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条文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就信用社的实际损失这一基本事实并未查清。一审法院是按照保险公司对保险标的的定损意见作为裁判依据的，但该定损金额并不是吕艳良拖欠信用社的贷款金额，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未提供证明材料，也没有调查了解的情形下，简单将保险标的的损失与信用社贷款损失混为一谈，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信用社辩称，一、信用社虽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但作为第一受益人有诉讼主体资格。首先，保险合同受益权是一项财产性权利，基于财产权的可转让性，被保险人可以通过转让使第三人成为保险受益人。其次，财产保险的功能在于填补损害、禁止得利，被保险人设立受益人的行为，并未发生额外的得利。被保险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移给受益人，对其自身而言也是一种变通的损害补偿。因为被保险人与受益人常具有某种利益联系。第三、保险合同作为民事合同，适用意思自治原则，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保单时约定的受益人条款，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确定受益人之后，在履行过程中不予承认，显然是违约行为，是对合同诚信原则的违背。第四、受益人作为保险标的的利害关系人符合我国民诉法对于起诉主体的规定。二、本案信用社作为涉案财产保险第一受益人，本财产险理赔款依约应支付给信用社。投保人吕艳良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投保人自愿将该债权转让给信用社后，投保人作为原债权人便退出了保险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三、保险公司拒绝向信用社支付理赔款是毫无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保险公司与吕艳良签订财产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对财产险受益人我国保险法没有明确规定。在保险实务中，当投保人所投保的财产系从金融机构贷款购买的情况下，金融机构多要求借贷人将其指定为受益人，以确保金融机构的利益得到保障。财产险受益人的约定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是保险合同当事人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不应一概以法律无明确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保险合同的签订人为保险公司与吕艳良，信用社并未参与，保险公司与吕艳良可以约定信用社为受益人，双方也可以协商改变该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按照吕艳良提供的个人账户将保险赔偿金予以支付，这就以行为表明双方当事人改变了原合同关于受益人的约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信用社作为第三方，无权限制保险公司与吕艳良必须履行保险合同的原有约定，因此保险公司将保险赔偿金支付给吕艳良，并不能视为违约，信用社请求保险公司、吕艳良依据保险合同向其支付保险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吕艳良承担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4）碑民初字第003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西安市新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兴庆信用社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2元，由西安市新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兴庆信用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艳
审 判 员 张如领
代理审判员 臧振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杰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