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粮物流集团北良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鲁迅路50号。
法定代表人孟凡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艳霞、吴洪涛，均系辽宁壹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鸡东县紫金阳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鸡东县永安镇内。
法定代表人范玉财，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丽艳，系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良龙天辰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育才街100号1-2-3号。
法定代表人：郑有英，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华粮物流集团北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鸡东县紫金阳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阳公司）、原审被告大连良龙天辰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龙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3）中审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华粮物流集团北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艳霞、吴洪涛，被上诉人鸡东县紫金阳粮油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玉财和委托代理人付丽艳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大连良龙天辰粮油有限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1日，甲方北良公司（港口经营人）与乙方良龙公司（作业委托人）签订《货物中转协议（粮食类）》，约定中转标的物为玉米，标的数量为以实际中转量为准，主要作业方式为散来散走、包来包走，计量方式为以经济技术监督部门检验合格的甲方计量衡为准。作业费标准为1、乙方同意按甲方发布的港口收费规则向甲方支付港口作业包干费、堆存费、杂项费等各项费用。2、遇国家政策、交通部门有关费率、市场价格调整时，本协议作业费用按货物疏港时甲方调整后的费目和标准执行。结算方式为月度结算。乙方派人员到甲方办理集疏港作业手续时，要事先向甲方提供书面委托书，载明受托人基本信息、业务办理权限等事宜。乙方委托其他公司代理乙方货物在甲方港口的中转业务，需向甲方提供书面代理委托书。乙方在每批货物集疏港作业前，要向甲方提供书面作业联系单，载明具体作业要求、放货明细等内容，并在货物疏港前填写港口作业委托单、水路运单等单据。乙方逾期2个月未结清作业费用的，甲方有权对与应收账款等值的货物行使留置权（货物价值按当期市场价格估算），并有权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自逾期之日起，按应付费用的5‰＊天计算。铁路大票上载明的收货人即为货权人，甲方据此建立账目。如收货人与货权人不一致，乙方必须书面通知甲方，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其他关于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未尽事宜按交通部颁布的《港口货物作业规则》等规范性文件处理。甲方发布的港口收费规则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相同法律效力。协议履行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同日，甲方北良公司与乙方良龙公司又就乙方使用甲方L18型粮食车（以下简称L18车）进行粮食配送有关事宜签订《粮食配送协议（普通）》，约定乙方使用甲方L18车将乙方在东北内陆地区的粮食配送至甲方进行港口中转。甲方提供的配送车数，以协议期限内实际发生的配送车数量为准。L18车的收费标准按甲方根据市场情况指定的每月L18车配送收费标准执行。结算方式为协议签订后，乙方根据每月计划发车数向甲方预付L18车配送费。每月5日前，乙方与甲方完成费用核对，并结清上月费用，同时根据下月计划发车数向甲方预付下月车辆配送费。乙方负责承办车辆在东北内陆地区的装卸、发运等事宜，并负责缴纳运输过程中发生的铁路运输费用。本协议有效期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2010年8月31日，良龙公司向北良公司出具《应收账款确认书》，载明：截至2010年8月31日，我公司因港口中转相关业务，欠中国华粮物流集团北良有限公司相关款项共计1103638.8元，具体费用为1、铁路运杂费欠款355875.2元；2、L18车租车费欠款337200元；3、港口包干港杂费欠款410563.6元；目前港存货物（玉米991.72吨）发生的港杂费未计入上述费用中。我公司已对上述欠款数额进行核对，确认无误。如无法按合同约定时间还款，我公司将以港存玉米进行抵偿。2010年9月3日，转让方良龙公司（甲方）与受让方北良公司（乙方）签订《货物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存放在乙方的玉米共计991.72吨（其中包玉米894.04吨，散玉米97.68吨）按1950元／吨全部转让给乙方，用于抵偿所欠乙方港杂费和货款。粮值不足以抵偿欠款的，甲方将在2010年9月底前偿还余下欠款。落款处良龙公司盖该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转让方良龙公司（甲方）与受让方北良公司（乙方）又签订一份《货物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存放在乙方的玉米共计991.72吨（其中包玉米894.04吨，散玉米97.68吨）将其中的894.04吨按1950元／吨全部转让给乙方，用于抵偿所欠乙方港杂费和货款。粮值不足以抵偿欠款的，甲方将在2010年9月底前偿还余下欠款。落款处良龙公司盖该公司公章。原一审庭审时，北良公司称上述货物转让协议是良龙公司的姜舒源到该公司签订并加盖公章。2011年2月27日，紫金阳公司向鸡东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称被良龙公司骗走991.72吨玉米，该案件中姜舒源于2011年3月10日做询问笔录称，良龙公司于2010年9月3日签订的货物转让协议中加盖的公章是其在2010年9月末加盖，这份协议是北良公司造的假协议。但该案件经初查不符合立案条件，未立为刑事案件。本次发回重审时，北良公司称，盖有良龙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货物转让协议是于2010年9月3日签订，但北良公司以防良龙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效力有问题以及认为散玉米97.68吨价格过高，故重新和良龙公司协商，最终形成盖有良龙公司公章的货物转让协议，所以盖公章的实际日期应该比落款日期晚，但具体晚几日因经办人已离开公司，具体细节无法核实。查，2010年8月2日，紫金阳公司与良龙公司签订了一份粮食购销合同，约定良龙公司从紫金阳公司处购买玉米840吨，1940元／吨，共计货款人民币1629600元。交货地点为北良港。在良龙公司未付清货款前，全部货物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合同签订后，紫金阳公司先后通过铁路运输的方式将涉案粮食运到良龙公司指定的北良港，发货人为紫金阳公司，收货人为良龙公司。良龙公司未依约向紫金阳公司付款。2010年9月7日，紫金阳公司将良龙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并于次日提出财产保全。2010年9月8日，中山区法院作出（2010）中民初字第3418号民事裁定，查封、扣押鸡东县紫金阳粮油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北良港内的玉米840吨。同日，中山区法院到北良公司查封良龙公司玉米。经北良公司核实，截止到2010年9月8日，在北良公司处登记的收货人及所有权为良龙公司的玉米库存量为97吨，而后中山区法院对该97吨玉米予以查封。2010年9月14日，紫金阳公司和良龙公司达成调解，中山区法院作出（2010）中民初字第3418号民事调解书，解除双方于2010年8月2日签订的《粮食购销合同》，良龙公司于2010年9月17日前返还紫金阳公司玉米840吨。
原审法院认为，良龙公司与北良公司之间签订的《货物转让协议》无效，理由如下：紫金阳公司和良龙公司签订的《粮食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在良龙公司未付清货款前，玉米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而后在良龙公司未付清货款前，却与北良公司签订《货物转让协议》，显属恶意。而作为案涉玉米买受人的北良公司应审查案涉玉米的所有权人，虽良龙公司与北良公司在《货物中转协议（粮食类）》中约定，铁路大票上载明的收货人即为货权人，北良公司据此建立账目。如收货人与货权人不一致，良龙公司必须书面通知北良公司。现无证据证明良龙公司已书面通知北良公司其非案涉玉米所有权人，但该《货物中转协议（粮食类）》中约定的对货权人的审查仅是针对港口中转和仓储所约定，并非是对买卖的约定，故作为货物买受人的北良公司在买卖案涉玉米时，依然负有审查货物所有权的义务，但却未予审查，具有过错。且北良公司在未予审查货物所有权的情况下，其却倒签《货物转让协议》，对此签订过程也无法核实，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签订《货物转让协议》显属恶意，故良龙公司与北良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紫金阳公司的合法权益，良龙公司与北良公司签订的两份《货物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关于北良公司辩称其对案涉玉米行使留置权一节、良龙公司与北良公司于2010年8月31日签订的《应收账款确认书》明确约定目前港存货物（玉米991.72吨）发生的港杂费未计入上述费用中，故北良公司不能因良龙公司与北良公司之前产生的相关债务而留置案涉玉米，对北良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大连良龙天辰粮油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华粮物流集团北良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3日签订的两份《货物转让协议》无效。诉讼费21090元（含案件受理费20490元，公告费60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中国华粮物流集团北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鸡东县紫金阳粮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主要有三点：第一，上诉人依铁路大票对货权已尽到审查义务，对所有权保留条款因无人告知而无从知晓。第二，原审认定双方恶意串通证据不足。第三，抵债玉米发生的港口费用也应计算在抵偿数额内，因此，上诉人有权行使留置权。
鸡东县紫金阳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阳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大连良龙天辰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龙公司）无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重点是北良公司与良龙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系属恶意串通还是善意取得，认定的关键是北良公司对货权人是否履行了审查义务。对此，我国物权法明确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物权具有公示性，动产物权的公示方法为占有，要推翻这一公示效果，只有法定事由。而本案中，紫金阳公司与良龙公司之间的所有权保留条款仅是双方合同约定，不能对抗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更不能对抗法律规定。因此，良龙公司作为铁路大票的收货人及存货人，北良公司基于动产物权占有的公示原则有理由相信其为货权人，则与之签订的货物转让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当属善意取得。
紫金阳公司主张北良公司与良龙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要证据有三个：一是，鸡东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姜舒源做的询问笔录，该案因不符合条件未立刑事案件，该笔录的性质属于证人证言，未经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是，紫金阳公司自认其于2010年9月4日向北良公司出示了有所有权保留条款的《粮食购销合同》，但该日期晚于北良公司与良龙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9月3日，故紫金阳公司提出的北良公司明知玉米货权人不是良龙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三是，第二份转让协议倒签的问题。本院认为，北良公司与良龙公司签订的第一份转让协议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故第一份转让协议有效。第二份转让协议将玉米吨数减少了，这并未侵害他人利益，仅是对第一份转让协议中转让数额的变更，良龙公司事后补盖公章的行为属于对协议变更内容的追认，不能以此认定存在恶意。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3）中审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
驳回鸡东县紫金阳粮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90元（含案件受理费2049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90元，合计41580元，由鸡东县紫金阳粮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延光
审 判 员 王建国
代理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一四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