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骨伤科医院，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号。
法定代表人：苏恩亮，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文，黑龙江建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仁，黑龙江建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科鸿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海河路202号。
法定代表人：王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辉，女，198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助理，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既才，黑龙江宝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市骨伤科医院（以下简称骨伤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科鸿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科鸿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二初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骨伤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建文、孙德仁，被上诉人科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辉、单既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骨伤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骨伤科医院不承担给付科鸿公司5,254,335.73元款项。事实和理由：因双方签订了中标的建设施工合同，故结算依据应当按照该备案的中标合同中确定的工程款550万元计算；“工程请款单”没有骨伤科医院法人签字、单位公章，不具有法律效力，只是科鸿公司单方申请，不能作为本案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科鸿公司至今未向骨伤科医院递交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致使双方无法结算，且骨伤科医院对科鸿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已经答复；一审判决认定工程量及价款的事实不清；遗漏诉讼主体，因哈尔滨市南岗区卫生局为涉案工程的真正主体，故应当追加该局为被告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科鸿公司在二审答辩称，2012年12月9日，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及哈尔滨市机械建设工程监理公司共同签署《竣工移交证书》，载明“兹证明施工单位科鸿公司的哈尔滨市南岗区保健路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装饰工程已按施工合同的要求完成，并验收合格，从即日起该工程移交建设单位管理，并进入保修期”，附件为单位（子单位）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记录、工程竣工图纸、工程内页、工程决算文件。故能证明科鸿公司已经向骨伤科医院提交了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其未按约定在28天内核实后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应当按照《工程请款单》的数额给付工程款，并在第29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本案不存在主体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科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科鸿公司请求骨伤科医院给付科鸿公司装修改建工程款5,524,335.37元、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419,248.62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2年12月8日至2014年3月18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并要求骨伤科医院依据上述标准给付开庭之后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鸿公司就哈尔滨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业务用房改扩建工程（二期）第八标段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市骨伤科医院）装修改建工程向哈尔滨市国咨招标有限公司提交投标后，由哈尔滨市卫生局、哈尔滨市国咨招标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21日，向科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认科鸿公司为哈尔滨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业务用房改扩建工程（二期）第八标段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市骨伤科医院）装修改建工程的中标人，中标价为2,897,255.70元。（该中标工程未实际履行）
科鸿公司就哈尔滨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业务用房改扩建工程（二期）第七标段保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程向哈尔滨市国咨招标有限公司提交投标后，由哈尔滨市发展改革委员会社会处、哈尔滨市卫生局计财处、骨伤科医院、哈尔滨市国咨招标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28日，向科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认科鸿公司为哈尔滨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业务用房改扩建工程（二期）第七标段保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程的中标人，中标价为5,486,905.05元。
2009年8月28日，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骨伤科医院，承包人为科鸿公司，工程名称为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装修改建工程，工程地点为哈尔滨市南岗区学府路83号，工程内容为群体工程应附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附件1），承包范围为平改坡接一层，建筑物外台阶及广场改造、外窗更换、外门安装，建筑物原有地面、墙拆除、隔墙砌筑，建筑物室内装饰，给排水（含生活热水）、通风及电气系统安装、供暖、消防系统改造、电梯、外围污水处理及土建工程施工，开工日期为2009年8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8月31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暂估）5,500,000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1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第33.2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第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照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5.3条约定，发包人派驻的代表为吕婧、姜国明。第23.1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第（2）种方式，即采用可调价格合同，合同价款调整办法为预算加签证。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订立后，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又订立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哈西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周边环境不健全，正处于建设中，所以将施工竣工日期由合同签订的约定日期2010年8月31日顺延至2011年10月1日，与周边环境相协调。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补充协议》订立后，科鸿公司按照合同内容及骨伤科医院的变更要求开始施工，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对全部施工以《工程认证单》的形式进行了确认。科鸿公司根据定额制作了决算文件，确认工程价款为9,718,709.56元，并提交给骨伤科医院。2011年12月1日，科鸿公司施工完成后将工程交付骨伤科医院，骨伤科医院接收并投入使用。2012年11月9日，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及哈尔滨市机械建设工程监理公司签署《竣工移交证书》，载明“兹证明施工单位科鸿公司的哈尔滨市南岗区保健路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装饰工程已按施工合同的要求完成，并验收合格，从即日起该工程移交建设单位管理，并进入保修期”，附件为：单位（子单位）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记录、工程竣工图纸、工程内页、工程决算文件。随后，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签订了《工程质量保证书》，约定了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和内容、质量保修期、质量保修责任、保修费用等，其中质保金约定按照工程总造价的2%预留，在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向承包人支付。
2012年12月11日，科鸿公司向骨伤科医院递交工程请款单，载明：哈尔滨骨伤科医院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我方已经按照施工合同的要求施工完成并验收合格，甲方已经投入使用。施工方已上报工程决算书（金额9,718,709.56元），按照合同约定，甲方应于竣工之日支付到工程总价款的95%，甲方提出该工程决算没有审核完，所以乙方申请甲方暂时按总工程款的部分支付即投标价5,486,906.05元支付，现已经支付工程款金额3,640,000元，按投标价暂时应付工程款金额1,846,905元，请甲方快速核实决算内容。骨伤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吕婧签收。
科鸿公司施工期间，骨伤科医院于2009年7月9日至2009年12月25日给付科鸿公司工程款240,000元，于2010年5月7日至2010年12月1日给付科鸿公司工程款1000000元，于2011年1月11日至2011年12月28日给付科鸿公司工程款1,600,000元，2012年7月25日至2012年12月18日期间给付科鸿公司工程款240,000元。科鸿公司移交工程后，骨伤科医院于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4月11日期间给付科鸿公司工程款360,000元。以上骨伤科医院累计给付科鸿公司工程款4,000,000元。
一审判决认为：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均需按照约定全面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照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中，科鸿公司于2012年11月9日向骨伤科医院提交了单位（子单位）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记录、工程竣工图纸、工程内页、工程决算文件，骨伤科医院在28天未予答复，且于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4月11日期间又向科鸿公司支付工程款360,000元，应视为骨伤科医院认可竣工决算文件，骨伤科医院应向科鸿公司支付未付的工程价款及约定的利息。现科鸿公司起诉，要求骨伤科医院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524,335.37元，并要求支付上述款额自2012年12月8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的利息，请求合理，应予支持。骨伤科医院以未经上级机关审计为由拒绝支付无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骨伤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科鸿公司给付工程款5,524,335.37元。二、骨伤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科鸿公司给付工程款5,524,335.37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2年12月8日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38元，由骨伤科医院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吕婧现担任南岗区保健路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双方履行合同中，骨伤科医院派驻两名代表，吕婧、姜国明，两人分工为姜国明负责市场询价后报告吕婧，吕婧负责在确认单上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结算方式如何确定；科鸿公司是否已依约履行向骨伤科医院交付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材料的义务；一审认定科鸿公司欠款数额是否有法律依据；该案件是否遗漏诉讼主体。
首先，关于案涉工程结算方式如何确认问题。从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上看，该合同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为“协议书”，是对工程概况、工程范围、合同工期、合同价款等的概括性约定；第二部分为“通用条款”，是对第一部分所涉及内容的进一步明确和解释；第三部分为“专用条款”，是对部分“通用条款”进行的特别约定和变更，具有优先履行的效力。虽然第一部分“协议书”部分约定（暂估）合同价款为550万元，但第二部分“通用条款23.2”约定“……下列三种确定合同价款的方式，双方可在专用条款内约定采用其中一种：……（2）可调价款合同。合同价款可根据双方的约定而调整，双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合同价款调整方法。……”。第三部分“专用条款23.1”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2）方式确定。……（2）采用可调价款合同，合同价款调整方法：预算加签证”。本案中，科鸿公司按照骨伤科医院提供的平面图纸施工，本案双方均认可工程是在建设过程中，根据骨伤科医院选定的工程材料进行建设，骨伤科医院在施工中对原定工程进行变更和增项，因此案涉工程并未实际按照最初的预算施工。因此双方对工程款的约定结算方式应当理解为，原则上按照预算价款550万元范围内施工，工程发生变化或者超出预算应当根据签证计算。骨伤科医院对案涉工程施工作了变更和增项，骨伤科医院的的派驻代表吕婧签字【两名代表中，吕婧负责签字确认】确认了86份工程认证单，对整个实际施工工程的材料、相关面积、长度、厚度、数量、价格、规格、运费进行确认。嗣后，科鸿公司又根据黑龙江省2010年预算定额作出了工程（决）算书，符合双方约定。骨伤科医院上诉主张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第一部分暂估价款550万元核算工程价款，而对双方合同中“但书”部分未作评析，未对双方合同内容完整性理解。同时，二审中骨伤科医院对工程变动及增项部分予以认同，要求通过审计方式计算工程款数额，系对工程量发生实体变化的认可，其关于按照中标的（暂估）合同价款计算工程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骨伤科医院上诉主张科鸿公司至今未向其递交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致使双方无法结算。2012年11月9日，由科鸿公司、骨伤科医院及哈尔滨市机构建筑工程监理公司共同签署的《工程竣工验收单》载明：“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4楼及电梯间接楼工程1-4楼室内外装饰工程，已于2012年11月9日完成交给甲方（骨伤科医院），甲方验收合格。”同日，该三方签订了《竣工移交证书》，载明：“哈尔滨骨伤科医院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装饰工程已按施工的要求完成，并验收合格，从即日起该工程移交建设单位管理，并进入保修期。”同时该《竣工移交证书》中标明附件有：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工程竣工图纸、工程内页、工程决算文件。说明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并已经交付了相关结算资料。因此，骨伤科医院该项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
关于86份工程认证单的效力问题。骨伤科医院上诉主张吕婧签字确认的认证单没有单位盖章及法人签字即没有法律效力，而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5.3条约定，发包人派驻的代表为吕婧。同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吕婧以骨伤科医院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字，二审中骨伤科医院也承认现场负责人吕婧负责对材料质量及单价等进行签字确认。因此其签字确认的行为属于代理骨伤科医院行使职务行为，该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法律后果应当由骨伤科医院承担，故骨伤科医院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工程款如何结算的问题。科鸿公司已经向骨伤科医院提交了单方工程决算书，但是骨伤科医院以未经主管部门审计为由一直未与科鸿公司进行决算。在一审审理期间，骨伤科医院经法院释明没有提出审计鉴定申请。在二审中，骨伤科医院坚持要求由上级主管部门进行审计，不同意法院委托鉴定。经二审征求科鸿公司意见，该公司最终同意骨伤科医院自行进行审计，但骨伤科医院一直以科鸿公司提供的审计材料不全或不合格等为由，始终没有进行自行审计。而从双方《竣工移交证书》中标明附件有：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工程竣工图纸、工程内页、工程决算文件。可见，骨伤科医院关于审计材料不全的理由不能成立。后在二审多次释明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骨伤科医院的情况下，骨伤科医院仍明确表示不提出鉴定申请。所以，从举证责任的角度出发，骨伤科医院未能完成举证义务，其不同意按照科鸿公司作出的结算数额给付工程款的上诉主张，因没有证据支持和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关于主体问题。哈西新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作为政府部门投资的公益项目，招投标程序是必备的前置程序，然后由骨伤科医院作为承办和领办单位与中标后的科鸿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部分投资的政府一方与骨伤科医院之间的关系是行政管理关系，骨伤科医院与科鸿公司之间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据民事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的只能是合同双方当事人。故骨伤科医院主张追加其上级主管部门哈尔滨市南岗区卫生局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哈尔滨市骨伤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38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骨伤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静
审 判 员 蔡耘耕
审 判 员 赵峻峰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齐 跃
书 记 员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