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民终6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高新区火炬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丽丽，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柱，河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曹妃甸工业区市政服务大厦B座9层。
法定代表人：孙长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来，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贵宾，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9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丽丽、陈玉柱，被上诉人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来、金贵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3797187.6元工程款以及以3797187.6元为基础自2012年11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款的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定案主要证据错误，原判决书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曹妃甸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包括双方的结算价款以及结算时间均以审计报告为依据，明显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1、双方合同中约定结算结果需要经过审计，但是并没有约定什么形式的审计，对于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上诉人既没有签字认可，也没有在庭审中予以确认，审计局的审计属于行政行为，不具有司法鉴定的效力，该审计报告应属于普通证据。按照法院审理案件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法院直接采信明显错误，没有法律依据。2、原判决书依据的《审计法》第二十二条：“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本条款显然证明的是曹妃甸审计局对于政府投资的决算进行审计，是监督政府的行为，并不对于施工方产生必然的法律效力。二、原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请求明显错误。原审法院以结算价款出具时间是2018年4月为理由不支持上诉人关于利息的主张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出具的判决书中提到的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1.5条第（4）、（5）以及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8.3条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结算工程款时间及违约应支付的利息。原审法院明显对于上诉人对于利息的请求判决明显错误。三、原审法院程序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曹妃甸审计局出具的曹审中报[2018]58号《审计报告》和达华集团北京建标诚和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华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对于诉争工程结论存在巨大差额。达华公司对该诉争工程进行了全过程跟踪审计且出具了详实的清单。曹妃甸审计局在未经现场核实、未说明理由、没有任何客观依据的情况下出具了与跟踪审计结论相差巨大的所谓审计结论，毫无理据可言。为此，在双方对于审计结论存在较大争议的情况下，为查清案情，上诉人提出申请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司法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在两份审计结论数值差额巨大且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仍未启动司法鉴定程序，而是当然地采信了曹妃甸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上诉人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工程司法鉴定，程序明显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定案证据、认定事实、程序均错误，显示法律的公平、公正，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做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以曹妃甸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作为案涉工程结算支付依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15条第(4)、(5)款约定,工程总价款需进行审计。虽然该约款中的“审计”未明确是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还是政府审计部门审计,但完全可以通过合同解释作出清晰的判断:其一,在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均盖章确认的《竣工结算书》和达华集团北京建标诚和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报告》的声明中,均明确注明“上报审计局审计使用”,并非作为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最终结算支付依据使用。其二,该约款存在于合同的结算条款部分,目的自然就是用于工程结算。其三,案涉工程属于政府投资项目,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作为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商事主体,应当知道政府投资项目须经过政府审计方能结算的惯例。因此按照合同的解释,该约款中的“审计”均应当被认定为政府审计。那么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依据曹妃甸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作出判决属于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至于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状称“审计局的审计属于行政行为,不具有司法鉴定的效力”的观点则是不能成立的。政府审计本身确是政府监督行为但是在当事人有约定的前提下,将具有较强公信力的政府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时,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建设工程施工领域的结算必须通过司法鉴定完成,在双方无重大分歧或者双方同意的工程结算实操中,根本无需借助司法鉴定即能完成结算。二、一审判决未支持被答辩人支付利息的诉请也是正确的。工程结算是付款的前提。因案涉工程结算价款(曹妃甸审计局出审计结论)是在2018年4月13日即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起诉之后最终确定(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收到审计报告是在2018年4月23日),支付工程款的约定条件在此之前尚不具备,故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请求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验回该项诉请并无不至于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状中称“合同约定了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结算工程款时间及违约应支付的利息,原审法院明显对于上诉人对于利息的请求判决明显错误”的观点则不能成立。因为双方约定了以政府审计结论为工程结算依据,在结算依据没有作出前支付条件并为成就,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没有相应的支付义务。三、一审法院驳回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针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法》第76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民事诉讼法》第121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据此,民事诉讼中一般启动司法鉴定程序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当事人提出申请,二是人民法院准许。而人民法院是否准许鉴定的判断标准则是,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是否有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是否有意义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已经约定了以审计为结算方式,通过合同解释又可以确定为政府审计结算,那么曹妃甸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报告就应当作为结算支付依据。此外,建设方、监理方、施工方已经共同确认了第三方达华集团北京建标诚和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报告》,且在该报告中声明“此报告只作为上报审计局使用,不作为双方最终的结算支付的依据”,说明将曹妃甸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作为最终结算支付依据是为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认可并接受的。因此,一审法院在当事人双方事先对工程结算有约定且约定条件已经成就,结算价款已经得以确定的前提下,在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没有其它法定正当理由、仅仅基于第三方结算报告与政府审计结论之间存在价差就要求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的情形下,认为没有必要鉴定进而驳回其鉴定申请的处理并无不妥。至于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状中针对曹妃甸审计局的审计方法、审计依据和核减理由提出的异议是不能成立的。送达审计是政府审计的通用做法,完全符合《审计法》的规定。审计依据是双方报送的工程资料和经建设方、施工方、监理方三方确认的第三方结算报告和竣工结算书等,其客观性和合理性毋庸置疑。核减项和核减理由在政府审计报告中均有体现或说明,并非毫无理据。综上,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立即给付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3797187.6元，并以3797187.6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日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唐山市龙信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唐山曹妃甸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2009年9月23日，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包人）与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包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合同价款为19491412.9元。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1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31.5约定：（2）绿化工程，每月按发包人批准工作量的95%支付工程进度款；（3）第1次验收合格，即栽植施工完成或直播出苗初验栽植质量和有苗率达到验收标准，工程款支付至绿化工程合同价款的80%；（4）第2次验收合格，即初验满1年，根据绿化有关标准检查养护质量，达到验收标准，工程款支付至经审计合同总价款的90%；（5）第3次验收合格，即初验满2年后，竣工验收保存率、覆盖度达到验收标准，承包人移交全部交工档案资料，工程款支付至经审计合同总价款的100%。2011年9月30日，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再次签订《曹妃甸2＃路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将2＃路K5+279－K11+129东侧隔离带及辅路行道树绿化工程从《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内剥离，该部分项目不参与竣工验收，工程价款不计入竣工结算。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施工的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于2012年12月1日质保期届满。受唐山市曹妃甸工业区财政局委托，达华集团北京建标诚和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对曹妃甸工业区2＃路道路绿化工程审定的工程结算总金额为12732002.42元，同时声明：此报告只作为上报审计局使用，不作为甲乙双方最终的结算支付的依据。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达华集团北京建标诚和咨询有限公司分别在该《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中的《工程审核定单》上加盖公章。唐山市曹妃甸区审计局于2017年4月26日至2017年12月5日对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结算进行了送达审计，并于2018年4月13日出具唐曹审中报［2018］58号《审计报告》，审计评价意见为：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结算12732002.42元，经审计核减1938318.63元，审计核定为10793683.79元。该《审计报告》已送达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于2009年12月18日向原告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884234.6元，于2010年3月12日向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900100元，于2010年4月9日向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150480.22元，于2011年3月8日向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0元；另外，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认可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为其代扣代缴各种税款共计238884.18元，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共计向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17369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曹妃甸2＃路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1.5条第（4）、（5）款约定工程总价款需进行审计，但并未明确约定该审计为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还是政府审计部门审计。从达华集团北京建标诚和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的声明中可以看出，该《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的用途为“上报审计局使用”，并非作为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最终结算支付依据使用，即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工程价款必须经过政府审计部门审计均应是明知的。既然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审计机构，而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又明确声明其审计结果不作为最终结算支付依据，因此应以政府审计机关审计结果即唐山市曹妃甸区审计局出具的唐曹审中报［2018］58号《审计报告》确定的10793683.79元作为本案所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款。因本案所涉绿化工程的质保期已经届满，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扣除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9173699元，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还应向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619984.79元。由于本案所涉工程的结算价款系在2018年4月13日即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起诉之后才最终确定，因此对于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所涉工程已经过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和政府审计部门审计，工程价款已经确定，因此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提对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已完全没有必要，本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619984.79元。二、驳回原告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78元，减半收取为18589元，由被告唐山曹妃甸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690元，由原告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899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1.5条第（4）、（5）款约定工程总价款需进行审计，虽未明确约定该审计为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还是政府审计部门审计。但达华集团北京建标诚和咨询有限公司系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审计机构，从达华集团北京建标诚和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的声明中可以看出，双方并未将达华集团北京建标诚和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作为结算依据，而是约定该《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的用途为“上报审计局使用”，故双方对本案所涉工程价款以政府审计部门审计为结算依据是明知的。一审法院以政府审计机关审计结果即唐山市曹妃甸区审计局出具的唐曹审中报［2018］58号《审计报告》确定的10793683.79元作为本案所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款，并无不妥。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由于本案所涉工程的结算价款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即2018年4月13日才最终确定，因此对于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双方争议的工程价款已经确定，因此一审法院驳回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曹妃甸工业区2＃路绿化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78元，由河北龙信生态智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健
审判员 孙乾辉
审判员 刘蒙蒙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