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10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汨罗市影剧院，住所地：汨罗市城关镇高泉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任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端雄，汨罗市影剧院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盛若萍，女，195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汨罗市人，职工，住汨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利，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汨罗市影剧院因与被上诉人盛若萍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6）湘0681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夏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哲、江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仟担任记录。上诉人汨罗市影剧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瑞雄，被上诉人盛若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汨罗市影剧院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和《安置补偿协议》；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房屋拆迁款和搬迁款共计121000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汨罗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以下简称汨罗文广新局）出具的证明并不能产生时效中断效力”错误。该证据的真实性已由一审法院办案人员于2016年6月20日的调查笔录予以核实无误，足以证明多年来汨罗文广新局和上诉人多次组织被上诉人开会解决拆迁补偿协议终止事宜。二、本案诉讼时效的客体应为物上请求权而非债权请求权。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法律关系的客体是被上诉人所有的房屋，而非合同债权请求权所指客体。此类物上请求权从法律上讲是不存在诉讼时效的。一审判决以超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盛若萍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审判决不予采信汨罗文广新局出具的《证明》的理由，除了指明《证明》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要求外，也未载明主张权利的事实经过，也就是说《证明》的内容是空洞无物的，对被答辩人曾要求答辩人解除合同，返还拆迁款、搬迁费等会议经过没有具体的记录或者其他相应证据，故该《证明》对待证诉讼时效中断事实没有证据效力。二、本案房屋是答辩人的，与物上请求权无关。三、被答辩人的行为对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答辩人已经作了搬家的准备，门窗都拆了，要搬离的物品都打包了，部分家具都送人了。但是答辩人的搬离进度慢一点，因为其独自居住没有家人协助，后来拆迁的进度不明朗了，答辩人就没有搬出去了。被答辩人对答辩人造成的损失预计有4万多元。
汨罗市影剧院一审向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和《安置补偿协议》；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房屋拆迁款和搬迁款共计121000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9月，因城市建设需要，经汨罗市人民政府及有关部门批准，决定修建时代文化广场，汨罗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出拆迁公告，盛若萍所有的房屋位于拆迁范围内，该栋房屋共七层十四户。汨罗市影剧院取得了房屋拆迁许可证。2006年9月5日，汨罗市影剧院、盛若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二、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118平方米。三、被拆迁房屋补偿价格：每平方米1000元，共计11.8万元。四、搬迁费：2000元每户。五、搬迁时间：乙方应于2006年9月20日之前搬迁完毕，同时交房钥匙和房产证。……”。双方约定选择货币补偿方式。签订合同当天，汨罗市影剧院支付盛若萍拆迁补偿价格118000元及搬迁费2000元。房屋提前搬迁奖励费1000元。因该栋房屋的其他住户不同意拆迁，导致拆迁工作拖延，房屋价格上涨。2008年6月30日，盛若萍（乙方）与汨罗市影剧院（甲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约定“……第三条（二）甲方对乙方的补偿金额为贰拾伍万元。……第四条（二）甲方必须在甲方与所有被拆迁人中最后一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之日起2日内向乙方付清本合同第三条所规定的金额，即贰拾伍万元……（五）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提交被拆迁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六）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必须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搬迁完毕。……”。因被拆迁楼中的两户始终不同意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2008年底，汨罗市影剧院决定放弃拆迁。
一审法院认为，汨罗市影剧院、盛若萍为拆迁事宜先后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书》、《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后一份合同系前一份协议的变更，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受法律保护，汨罗市影剧院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其始终未能与被拆迁楼中的两户达成拆迁协议，导致汨罗市影剧院、盛若萍达成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中“汨罗市影剧院在与所有被拆迁人中最后一人签订拆迁补偿合同之日起2日内向盛若萍付清剩余拆迁补偿款”的约定所涉汨罗市影剧院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条件无法成就，以致合同到2008年底时已无法继续履行。而当时，汨罗市影剧院已向盛若萍支付了部分拆迁款，盛若萍已搬离原住房。汨罗市影剧院应及时通知盛若萍解除双方的拆迁合同，要求盛若萍返还有关拆迁款并核实盛若萍因汨罗市影剧院的拆迁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如双方不能自行解决有关纠纷，汨罗市影剧院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其要求解除拆迁合同并要盛若萍返还拆迁款的请求权，但在本案诉讼中，盛若萍在答辩中提出汨罗市影剧院的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汨罗市影剧院提供了汨罗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出具的证明，证明该局多次组织双方协调，最后一次协调时间2014年12月，但该证明既无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名也未载明主张权利的事实经过，故该证明并不能产生时效中断效力。汨罗市影剧院、盛若萍双方的拆迁补偿发生在2007年和2008年，汨罗市影剧院明知2008年年底已无法完成拆迁工作，其应当积极主张权利，但至2016年4月才起诉，在其无充分证据证明时效中断的情形下，汨罗市影剧院的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超过诉讼时效权利人行使请求权，人民法院依法不再予以保护，故对于汨罗市影剧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汨罗市影剧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盛若萍未搬离案涉房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汨罗市影剧院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双方之间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书》和《房屋拆迁补偿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三、盛若萍是否应向汨罗市影剧院返还房屋拆迁补偿款及其数额?
关于焦点一、二，本院综合分析如下：汨罗市影剧院与盛若萍就房屋拆迁一事先后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书》和《房屋拆迁补偿合同》，但汨罗市影剧院的房屋因其他房屋的住户不同意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而无法实施拆迁，汨罗市影剧院因此在2008年底即已放弃拆迁。该状况的发生导致了如下后果：第一、汨罗市影剧院通过与盛若萍订立《安置补偿协议书》和《房屋拆迁补偿合同》从而对房屋进行拆迁的目的已无法实现。第二，因《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第四条第（二）项规定：“甲方必须在甲方与所有被拆迁人中最后一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之日起2日内向乙方付清本合同第三条所规定的金额，即250000元”，故汨罗市影剧院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亦未成立，盛若萍至今尚未收到剩余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本案诉争的事实属于该条规定的重大变化的情形，继续履行合同已不能实现一方当事人（汨罗市影剧院）期待的合同目的，双方的合同已符合解除的条件。故对于汨罗市影剧院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另对于诉讼时效的判定也应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类型为依据，只有实体法上的请求权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客体，而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形成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此，本案盛若萍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盛若萍是否应向汨罗市影剧院返还房屋拆迁补偿款及其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双方应互负义务。盛若萍应退还所收取的拆迁补偿款118000元、搬迁费2000元及提前搬迁奖励费1000元;同时汨罗市影剧院应赔偿盛若萍相应的损失。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盛若萍的损失酌情认定为30000元，应由汨罗市影剧院赔偿给盛若萍，双方之间互负义务相抵后，盛若萍还应退还汨罗市影剧院拆迁补偿款91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汨罗市影剧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6）湘0681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汨罗市影剧院与盛若萍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书》和《房屋拆迁补偿合同》；
三、盛若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汨罗市影剧院91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汨罗市影剧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汨罗市影剧院负担645元，盛若萍负担2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汨罗市影剧院负担645元，盛若萍负担20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磊
审判员 胡哲
审判员 江婷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