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246号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一××电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某某，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祁某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梁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一××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吴某某欠款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9）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公司2009年4月30日的明细分类账载明：”一××公司应向吴某某支付的应付账款为585781.60元”，其上加盖了一××公司的公章。一××公司对明细分类账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对明细分类账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为证明吴某某曾代一××公司向供货商支付货款，吴某某提交了收据、收款收据、支票、对账单、送货单等证据。一××公司称吴某某为一××公司的总经理，吴某某掌控一××公司的全部业务（包括支付货款），并提交了辞职员工薪金单、工资表、付款申请书、收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吴某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公司支付吴某某欠款585781.6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吴某某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一××公司实际支付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加盖有一××公司公章的明细分类账确认了一××公司尚欠吴某某应付账款585781.60元，虽然一××公司对明细分类账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吴某某提交的收据、收款收据、支票、对账单、送货单等证据，该院对吴某某提交的明细分类帐内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吴某某代一××公司向供货商支付货款后，吴某某有权要求一××公司偿还。截至起诉之日，一××公司尚欠吴某某货款585781.6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吴某某要求一××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虽然一××公司辩称吴某某为一××公司的总经理，掌控了一××公司的全部业务，但一××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吴某某曾利用职权在明细分类账上加盖了一××公司的公章，故该院对一××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某某支付货款585781.6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自2009年6月1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一××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658元、保全费3449元，共计13107元，由一××公司负担。
上诉人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事实与理由：吴某某是一××公司的总经理，其全权负责一××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管理。在吴某某所主张的债务发生期间，其是涉案”债务关系”的双方代表。一、原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吴某某提供的唯一能够证明所谓”债权”成立的证据，是一张名为”明细分类账应付吴某某账款科目”的表格（以下简称表格）。原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认定本案债务关系成立错误。1、该表格存在诸多缺陷。（1）会计期间与表格内容不符。表格记载的会计期间是2008年1月至12月，而表格内容却出现了2009年1月至4月的内容，说明这份表格不是会计账簿的真实体现。值得注意的是：在表格记载的会计期间届满时，应付吴某某的数额为零，而本案所谓”债务”恰恰出现在表格中不应当存在的2009年期间。（2）表格无法与会计账簿核对。由于吴某某管理一××公司期间，公司办公室被抢致使会计账簿下落不明，该表格无法与会计账簿核对以判别真伪。（3）2009年发生的调整事项没有列明。从该表格看，所谓”应付吴某某的账款”是在2009年通过”科目调整”形成的，而对调整的具体科目及理由未作说明，不符合正常的会计手续。（4）没有记账人员署名。根据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必需载明记账人员的姓名。2、忽略了表格与其他证据间的矛盾。吴某某提交的收据等其它证据不能反映表格的真实性，相反，却不同程度的反映了表格的不合理性。（1）没有证据能够佐证表格中的贷方金额（即应付款数额）是真实的。为了证明应付款数额，吴某某在一审时提供了11张送货单，其中寻某某的4张送货单体现收货人是吴某某而非一××公司，而且所有的原始送货单上都没有金额，与表格中的应付款数额无法印证；深圳市龙岗区葵涌镇川×制品厂（以下简称川×制品厂）的7张送货单体现的是川×制品厂给一××公司送货（实际并非一××公司签收），与吴某某无关，且其金额9776．00元在表格中没有体现，无法佐证表格内容真实与否。值得注意的是：吴某某提供的表格体现2008年度所谓”应付货款”金额为152．5万元，而其提供的送货单金额不足3万元。原审法院以送货单佐证表格内容真实是错误的。（2）吴某某提供的收据、支票不能佐证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吴某某提交的证据2是深圳路×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公司）开给一××公司的3张收款收据，共计金额人民币356647．00元；证据3是一××公司付给路×公司的2张支票，共计金额人民币300，000．00元。这5份证据记载的是路×公司与一××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与吴某某无关，不能用以证明应当记入一××公司与路×公司的往来账目。（3）寻某某的收据证明吴某某用一××公司的资金归还了个人债务。吴某某提供的证据5是寻某某出具给吴某某的2张收款收据，金额分别为人民币8万元、7万元，在表格中体现为2008年9月30日制作的凭证付1和付2，如前所述，送货单记载是寻某某给吴某某送货，货款理应由吴某某支付，但表格体现支付给寻某某的15万元的货款，用的是一××公司的资金，属于吴某某私自占用一××公司资金。（4）没有吴某某给一××公司开具的发票佐证。财政部《工业企业会计制度》规定，应付帐款用以核算企业因购买材料、物资和接受劳务供应等而应付给供应单位的款项。企业购入材料、物资等已验收入库，但货款尚未支付时，应根据有关凭证，借记有关科目，贷记本科目。而吴某某未提供任何其开给一××公司的发票。3、对表格的证据效力未经补强。表格是一份具有瑕疵的打印件，不能与会计账簿原件核对，属于应当补强的证据。在未经补强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合以上3点，一审法院将表格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采信证据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将一张没有制表人的自制表格认定为一××公司的明细分类账是错误的。表格并非会计账簿，按照我国会计法的规定，目前企业记账采用两种方式，一是手工记账，使用标准的记账簿，账簿页码连续，载明账簿所属单位、账簿科目、记账人员姓名、账簿所属会计期间；二是电算化记账，使用国家批准使用的专用电脑软件，打印出的纸质账簿不仅包含了手工记账的前述内容，而且还体现所使用的电脑软件。本案中的表格，明显不是手工记账的账簿，也不具有电算化记账的主要内容，且会计期间与实际记载的时间不符，不属于企业会计账簿。一审法院将此表格认定为企业会计账簿属于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2、关于吴某某曾代一××公司支付货款的认定是错误的。（1）吴某某在起诉状中称一××公司所欠的是吴某某购货款，没有提到其代一××公司付款问题。（2）吴某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表格为应付账款明细账，而按照会计制度应付账款记录的是应付货款，而若发生代付款应当偿还，则应记入其他应付款。（3）吴某某提供的收据等证据无一体现出其曾代一××公司支付货款，相反，却能够证明吴某某使用一××公司的资金支付了自己的货款。3、关于一××公司欠吴某某货款的认定是错误的。（1）判决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先是认定吴某某为一××公司代偿货款而享有追偿权并予以支持，后又称一××公司拖欠吴某某货款，对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2）没有证据证明拖欠货款。拖欠货款发生在买卖合同之中，但在本案中，吴某某未提交合同、货物交付证明、对账单、发票等证据。三、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本案具有特殊性，吴某某是一××公司负责人，掌控着一××公司的各种文件、印鉴、资料，而代表一××公司进行诉讼的公司股东、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由于资料缺乏无法举证。在这种情形下，举证责任如何分配没有具体的法律规定，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由人民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进行分配。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1、未要求吴某某对债务的成因举证。当一××公司对债务真实性提出异议时，法院应当要求吴某某对债务的真实性进行举证。2、原审法院要求一××公司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进行举证。一××公司在对明细分类账表格内容提出异议的同时，指出表格上的公章是吴某某利用总经理的职务加盖上去的，为此提供了吴某某任职情况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要求一××公司就吴某某是否利用职权在明细分类账表格上盖章举行举证，是错误的。四、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吴某某是一××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进行审理。法院应对依法不应当发生的所谓”交易行为”严格审查，假如交易行为存在，亦应当认定无效。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吴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某某未在法定期限内发表答辩意见，在二审法庭调查时辩称：一、一××公司所述案件事实的重要前提不存在，吴某某仅为公司负责人之一，且一××公司法定代表人长期在公司从事经营管理工作，而非一××公司所称的长期在外地经营其他公司。二、吴某某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关键证据即由一××公司出具给吴某某的对账单上面有公司财务的签字、公司的公章。这份表格是由一××公司出具给吴某某。关于表格自身存在的诸多缺陷问题，应由一××公司进行解释。三、吴某某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据、送货单等证据，仅是用来佐证部分案件事实，例如，川×制品厂7张送货单证明该送货单的签收人和其他送货单上以吴某某为收货人的送货单上签收人是同一人，而不是用来证明该送货单的金额一定是存在于对账单上某项垫付款项的金额。四、一××公司称吴某某与一××公司之间存在交易行为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经认定该涉案款项均为吴某某替一××公司垫付的货款，而不是双方交易。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某某提供的明细分类账上加盖有一××公司的公章，该明细分类账确认一××公司尚欠吴某某应付账款585781.60元。虽然从该明细分类账实际记载的内容上看，会计期间为2008年1月至2009年4月，这与标示的会计期间2008年1月至12月不符，且该明细分类账亦未说明2009年1月31日科目调整的具体内容，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一××公司在该明细分类账上加盖印章，应视为其对该明细分类账所载内容之确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然一××公司否认明细分类账的真实性，但其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为，该明细分类账应当作为认定吴某某与一××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原审法院结合吴某某提交的收据、收款收据、支票、对账单、送货单等证据，对吴某某提交的明细分类账内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从而认定一××公司尚欠吴某某货款585781.60元，并无不当。一××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系欠款纠纷，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进行审理正确。一××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58元，由上诉人一××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张 尧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雒文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