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瑞达中央空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宣仙翠。
委托代理人：贾熙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方平。
委托代理人：徐巍。
委托代理人：王木。
上诉人义乌市瑞达中央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乌市瑞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小商品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2月25日，中国小商品城公司与义乌市政府采购中心共同发布《义乌国际会展中心展馆空调末端设备采购招标文件》，就义乌国际会展中心展馆空调末端设备进行公开招标，招标内容为组合式空调机组，数量116台，符合相应资格的招标商提交资料并办理相关手续后交保证金参加投标；文件对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生效后十天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定金，设备运到工地开箱验收合格后十天内付至合同总价的60%，（设备分批到货的，以到货设备价款按相应比例支付）；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十天内付至合同总价的90%；余下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设备质保第一年期满后十天内付4%，设备质保第二年期满后十天内付4%，剩余2%在设备质保期满后十天内付清。货款凭合同、发票、验收单由浙江中国小商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自行支付。”义乌市瑞达公司参加投标后中标，并于2009年4月15日与中国小商品城公司签订《义乌国际会展中心展馆空调末端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5398000元。双方对付款方式约定：“8.2设备送达工地后，经买卖双方、监理、接收方共同开箱检查验收符合交货要求后，十天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60%。（设备分批到货，以到货设备价款按相同比例支付）。8.3设备安装验收合格，卖方提供一式叁份完整的结算资料，经买方审核确认后10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0%。8.4余款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设备质保期一年期满后十天内支付4%，设备质保期二年期满后十天内支付4%，剩余2%在保修期满后十天内支付”。该采购合同第一条还约定：招标文件及其补充文件、投标文件等所有内容是构成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当文件有相矛盾之处，以时间后者为准。在供货过程中，义乌市瑞达公司已按约领取设备到工地后支付至60%的货款。2009年10月20日，义乌市瑞达公司提供的设备通过验收。此后，义乌市瑞达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向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提供了结算资料（包括2009年11月6日至同月11日开出的发票17份，金额1617368元），要求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按约支付总货款5398000元中30%的货款即按约支付自60%至90%的货款，但中国小商品城公司直至2010年9月29日才完成结算审批，2010年10月12日完成工程结算款支付审批，2010年10月27日支付结算款。义乌市瑞达公司于2013年11月以中国小商品城公司违约迟延支付30%合同货款为由提起诉讼。
2013年12月23日，义乌市瑞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36184.728元（违约金以1631110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四为标准，从2009年10月30日开始计算，计算至2010年10月27日）。2.诉讼费用由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承担。
中国小商品城公司原审中答辩称：1.我方严格依据采购合同8.3条履行付款义务，不存在延期付款的情形，不应支付违约金。2.义乌市瑞达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义乌市瑞达公司与中国小商品城公司双方达成的采购合同及中国小商品城公司的招标文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双方对前60%的货款支付及后10%质保金的支付没有异议，对货款60%至90%部分是否按约支付双方产生争议。根据双方合同文件约定，设备安装验收合格，卖方提供一式叁份完整的结算资料，经买方审核确认后10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0%。义乌市瑞达公司在2009年11月18日向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提供了完整的结算资料，其中也包括了相应的发票，但中国小商品城公司直到2010年10月27日才支付该部分货款，存在拖延付款的情形。合同虽然没有明确中国小商品城公司审核确认的期间，但也应在合理期间内完成并付款，现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正当的原因直到2010年10月12日才完成货款支付的审批手续，系违约行为。中国小商品城公司当庭所辩直到2010年10月22日才收到义乌市瑞达公司提供的发票，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没有违约行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其权利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义乌市瑞达公司自2010年10月27日始二年内即至2012年10月26日前应主张其被侵害的权利，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特殊情况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其在2013年11月才具状起诉，已超过受人民法院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义乌市瑞达公司因此丧失胜诉权。因此，义乌市瑞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提出的义乌市瑞达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义乌市瑞达中央空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1元，由义乌市瑞达中央空调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义乌市瑞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被上诉人支付最后一笔货款的时间为2013年，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开始计算，义乌市瑞达公司的诉请未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义乌市瑞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国小商品城公司二审中答辩称：1、尽管我方没有提出上诉，但并不认同一审法院关于我方因为没有在合理的时间内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双方对采购、安装都作了明确的约定，在义乌市瑞达公司向我方提交结算报告时，出现了一笔吊装费，该吊装费并不在合同约定范围内，义乌市瑞达公司也已就吊装费另案起诉，被一审法院已驳回，现已向中院上诉了。如果义乌市瑞达公司接受我方意见，剩余的货款应当很早就支付了，由于义乌市瑞达公司不接受我方意见，也不到我方领款，所以不是我方迟延支付，而是对方迟延领受，我方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2、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即使违约金请求权存在，也应当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分期履行指的是债务本身分期履行，上诉状中引用的法条适用货款之债，而义乌市瑞达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与货款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请求的是违约金，不是请求支付货款。违约金应当从义乌市瑞达公司能够要求支付违约金之日起开始计算，即从2010年10月27日计算，所以义乌市瑞达公司引用的司法解释的适用对象是受到限制的，不能适用本案违约金支付上。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义乌市瑞达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浙江省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两份，证明中国小商品城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通过义乌市人民法院向义乌市瑞达公司付款21592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中国小商品城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义乌市瑞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是这笔款项迟延支付的违约金。本院认为，中国小商品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义乌市瑞达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为义乌国际会展中心展馆提供空调，与中国小商品城公司签订《义乌国际会展中心展馆空调末端设备采购合同》，双方约定了空调型号、数量、价款、付款方式、保修期、违约责任等事项。义乌市瑞达公司按约定提供了空调，中国小商品城公司应按约定期限支付价款，否则，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义乌国际会展中心展馆空调末端设备采购招标文件》与《义乌国际会展中心展馆空调末端设备采购合同》对于付款方式的表述基本一致，但存在差异，应以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采购合同为准。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后并在卖方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后十天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设备价、运杂费等）的20%作为定金；设备到达工地后，经买卖双方、监理、接收方共同开箱检查验收符合交货要求后，十天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60%（设备分批到货，以到货设备价款按相同比例支付）；设备安装验收合格，卖方提供一式叁份完整的结算资料，经买方审核确认后十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0%；余款10%作为质量保修金，在设备质保期一年期满后十天内支付4%，设备质保期二年期满后十天内支付4%，剩余2%在保修期满后十天内支付。义乌市瑞达公司对于中国小商品城公司于2009年8月14日前支付的3227090元货款（约占总货款的59.78%）无异议，且放弃主张10%质量保修金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但认为中国小商品城公司于2010年10月27日支付1631110元货款（已支付至总价款的90%）系逾期付款，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结合一、二审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义乌市瑞达公司有无按时提供完整结算资料；二、中国小商品城公司是否逾期付款；三、义乌市瑞达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国小商品城公司原审中辩称，义乌市瑞达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向其提供结算资料，但货款发票未到位，结算资料不完整，直至2010年10月22日方收到对方提供的货款发票，支付货款期限应为2010年11月初，其不存在逾期付款问题。本院认为，中国小商品城公司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且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为2009年11月6日至同年11月11日，均早于2009年11月18日，义乌市瑞达公司没有理由迟延交付增值税发票，故应认定义乌市瑞达公司按时提供了完整的结算资料，中国小商品城公司应及时审核并付款。对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均认为义乌市瑞达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提供结算资料。本院认为，财政部、原建设部《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工程竣工结算报告金额为500万元～2000万元的，审查时间为从接到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之日起30天。本案合同总价款为5398000元，应适用该款规定，于2009年12月18日前完成审查，并于同年12月28日前付款至总货款的90%。现中国小商品城公司于2010年10月27日付款1631110元，此时方达到总货款的90%，属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债务请求权包含货款请求权和违约金请求权，其起算点均为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根据采购合同约定，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办理移交手续之日起30个月，尾款2%在保修期满后十天内支付。空调工程验收合格之日为2009年10月20日，最后一期货款须于2012年4月30日前支付，诉讼时效期间于2014年4月30日届满，本案起诉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国小商品城公司辩称违约金请求权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义乌市瑞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应予采纳，原审认定义乌市瑞达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予纠正，义乌市瑞达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义乌市瑞达中央空调有限公司违约金197038.09元（以1631110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29日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至2010年10月26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义乌市瑞达中央空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2元，合计7263元，由被上诉人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向 平
审 判 员 金莉代理
审 判 员 范 继 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范 夏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