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亮，男，198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
委托代理人：刘国军，系新民市中天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翾，女，199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
委托代理人：杨筱培，系新民市忠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波，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
委托代理人：杨筱培，系新民市忠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新运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新民市。
法定代表人：冉凡罡，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晋，男，198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址：辽宁省新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
负责人：候东琪，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野，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上诉人周亮因与被上诉人张翾、周波、沈阳市新运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运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民一初字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由审判员关长春、代理审判员原宏斌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13年6月18日23时30分，被告周亮驾驶辽AWG0**号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新民市辽河大街建行路口处，路口处忽视瞭望、未按规定让行，与由北向南行驶郑立群无证驾驶的辽ACD3**号轿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造成被告周亮及其车内乘员原告周波、张翾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郑立群因无驾驶证、被告周亮因无营运证均逃逸并找人顶替。该事故经新民市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被告周亮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郑立群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告周波、张翾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张翾被送往新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5天，支出医疗费21807.47元，住院期间一级护理5天，二级护理40天。经诊断，原告张翾先已怀有身孕，由于此次事故，现已造成流产。另原告周波被送往新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支出医疗费5605.99元，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经查，二原告均系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辽宁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职工，月平均收入均为2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二原告乘坐被告周亮的车辆，并且向被告交付车费，双方之间形成一种事实上的出租汽车运输合同关系，被告周亮作为承运人，负有保障乘车人人身安全利益的义务，被告周亮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二原告受伤，对二原告因此而产生的医疗费等损失，被告周亮应予全部赔偿。本案原告与被告周亮为运输合同纠纷，被告天安财保与被告沈阳市新运客运有限公司属于保险合同关系，两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被告周亮因无营运证逃逸，故应依法驳回二原告对被告天安财保与被告沈阳市新运客运有限公司的告诉。由于此事故造成原告张翾流产，造成其人身及精神上的痛苦，对于其请求的精神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本院酌定。对于原告请求的交通费数额过高，不予全部支持，具体赔偿数额由本院酌定。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张翾医疗费21807.47元；二、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张翾伙食补助费2250元（50元×45天）；三、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张翾误工费4199.85元（93.33元×45天）；四、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张翾护理费4523元（90.46元×50天）；五、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张翾交通费300元；六、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张翾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七、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周波医疗费5605.99元；八、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周波伙食补助费1400元（50元×28天）；九、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周波误工费2613.24元（93.33元×28天）；十、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周波护理费2532.88元（90.46元×28天）；十一、被告周亮赔偿原告周波交通费300元；十二、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被告周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本案案由为机动车责任事故纠纷，原审法院按照交通运输合同纠纷来审理本案，违反了审理程序；同为我方乘员的石岩的判决，亦是按照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并下判的。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2、主体缺失。周波、张翾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已经将对方肇事车辆驾驶人列为本案被告，但一审法院确无视原告的基本诉请，在周波、张翾没有提出撤销被告、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前提下，原审法院擅自将另一被告去除，只要求我方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庭审中，周波、张翾仅出具了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沈阳分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的在职证明，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明细及因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明的前提下，就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显属误判；2、一审认定张翾流产，判决我方承担3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一审以客货运输合同纠纷来审理，周波、张翾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都不应予以支持。3、新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新运公司是车辆所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4、天安财保应承担赔偿责任。司机有无从业资格并不会增加承保车辆的风险，故出事后保险公司对商业险不能拒赔。周亮持有准驾证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具有驾驶资格，尽管无从业资格，但并不代表失去了驾驶车辆资格。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张翾、周波辩称：我方起诉选择的是运输合同纠纷，与同车另一乘客石岩起诉的案由不同。周亮肇事造成了我方精神损害，而且因为交通事故导致用药，才被迫流产，故周亮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新运公司辩称：我公司已经缴纳了相关保险，该肇事车辆的实际经营者是罗闯，罗闯的妻子赵海欧与我公司签订的《出租车经营管理合同》，合同中明确规定，车辆发生事故首先由保险公司理赔，不足部分由经营者罗闯自行承担，与我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天安财保辩称：肇事车辆承包属实，但由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周亮逃逸，故根据《机动车商业报销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周波、张翾向本院提供了房产证一份，证明周波、张翾拥有城镇住房，已经在城镇居住满一年。
被上诉人新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新运公司与赵海欧签订的《出租车经营管理合同》一份，证明肇事车辆的实际经营者是赵海欧，新运公司依据合同第十九条的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天安财保向本院提供了《机动车商业报销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一份，证明天安财保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周波、张翾提供的医疗费收据、住院病历、用药明细、诊断书、护理证明、交通费收据、肇事卷宗询问笔录、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辽宁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提供的在职证明、房屋产权证，新运公司提供的《出租车经营管理合同》，天安财保提供的《机动车商业报销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笔录等在卷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原审法院和本院的开庭质证和审查，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并依这些证据认定本案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周波、张翾乘坐周亮驾驶的出租车，双方虽无书面的运输合同，但事实上已经形成了出租汽车运输合同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与保护。依据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的性质、目的、行业惯例等，承运人周亮负有谨慎驾驶，将乘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在本案中，驾驶人周亮忽视暸望，未按规定让行，造成了与另一车辆相撞，致乘客周波、张翾的人身伤害，违反了承运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周亮应向周波、张翾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关于周亮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应按照机动车责任事故纠纷审理，应当追加对方肇事车辆驾驶人为共同被告，并由对方肇事车辆驾驶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二十二条，本案发生了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周波、张翾作为受损害方依法享有选择权。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周波、张翾再次确认选择以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周亮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院对当事人的选择予以确认，本案以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为由进行审理并无不当。虽对方肇事车辆驾驶人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但本案以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为由进行审理，对方肇事车辆驾驶人非为本案合同相对人，且周波、张翾在提起诉讼时并未向其主张任何权利，原审未予追加对方肇事车辆驾驶人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周亮因对方肇事车辆驾驶人原因造成对周波、张翾的违约，其仍然应当向周波、张翾承担违约责任。周亮与对方肇事车辆驾驶人之间的纠纷可以依照法律规定通过诉讼或者协商等方式处理。综上，一审程序合法，本院对周亮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周亮提出的周波、张翾仅出具了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沈阳分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的在职证明，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明细及因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明的前提下，就按照城镇标准判决赔偿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周波、张翾系夫妻关系，周波在本院审理时提供了自己的房屋产权证，上面载明房屋地址为：新民市站前大街114-1号5-6-1，登记时间为2011年9月5日。在原审法院审理时，新民市西城区街道工兴社区亦出具证明，证明周波、张翾一直在该社区居住。周波、张翾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以上，原审法院对其误工损失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对周亮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周亮提出的原审判决其承担3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精神损害赔偿作为一种特殊类型的赔偿，需要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才能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违反合同的民事责任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均没有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亦没有可以依据违约责任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原审认定周亮应对周波、张翾承担违约责任，但同时判决周亮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在二审审理中，已经就选择侵权之诉，还是违约之诉的问题，向周波、张翾进行了释明，两人明确表示继续选择以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周亮承担违约责任，故本案不应判决周亮赔偿周波、张翾精神损害赔偿金。本院对周亮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周亮提出的车辆所有人是新运公司，新运公司应为合同相对人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本案肇事车辆的驾驶人是周亮，依据新运公司提供的《出租车经营管理合同》，肇事车辆的经营者是赵海鸥、罗闯，而本案周亮驾驶车辆营运，系其与罗闯等人自行商议，并未经过新运公司同意，按照该《出租车经营管理合同》第十九条“车主如需聘用换班驾驶员，必须经过公司有偿培训、考试，合格后上岗，不得任意更换。如发生伤亡等意外事故，车主承担保险理赔外的全部责任”的约定及周亮本人亦没有代表新运公司提供出租车运输服务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不应判决由新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周亮提出的本案应由天安财保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因在本院审理期间，天安财保向本院提供了《机动车商业报销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新运公司在庭审中亦承认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收到了该份说明书，其他当事人对该份证据亦无异议。依据该份证据的第一条第六项、第七项第5点、第八项等条款规定，天安财保对发生事故后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及驾驶车辆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证资格证书的免责，而本案因周亮不但无营运证，而且在肇事后还逃逸并找人顶替，故天安财保对周亮所发生的本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予以免责。本院对周亮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周亮赔偿张翾、周波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的损失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判决周亮赔偿张翾精神抚慰金30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民一初字3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五、七、八、九、十、十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民一初字359号民事判决的第六、十二项；
如周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第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周波、张翾、周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周亮承担500元，由周波、张翾承担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审 判 员 关长春
代理审判员 原宏斌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俣彤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