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云刑终633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以下简称德宏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刚，男，汉族，1991年11月30日出生，河北省张家口市人，中专文化，务工，户籍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2013年4月15日因犯盗窃罪被河北省宣化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2013年7月30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盈江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韩潮，男，汉族，1991年1月20日出生，湖北省襄阳市人，大专文化，无业，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因本案于2016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盈江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朱小虎，男，汉族，1997年5月18日出生，湖北省监利县人，初中文化，无业，住湖北省监利县。因本案于2016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盈江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刘京霏，曾用名刘振辉，男，汉族，1996年10月19日出生，湖南省衡阳县人，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衡阳县。因本案于2016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盈江县看守所。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韩潮、朱小虎、刘京霏犯故意杀人罪、偷越国境罪、原审被告人李刚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7）云31刑初15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李刚、韩潮，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及被害人陈某1（男，殁年24岁）、程某1先后从中缅边境便道偷越国境至缅甸。2016年9月23日，韩潮因琐事与陈某1、程某1发生争执，便邀约朱小虎、刘京霏、李刚三人共谋杀害陈某1、程某1。当晚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持刀进入缅甸文某公司陈某1、程某1所住的宿舍，韩潮、朱小虎先后使用携带的仿95式刺刀捅刺陈某1左胸部、颈部数刀，将其杀死。之前，程某1察觉韩潮等人行为异常后离开文某公司宿舍，后在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持刀围追下逃走。四被告人在文某公司附近的山坡上挖坑准备掩埋陈某1的尸体时，被缅甸警察局警察抓获，后被缅甸警方移交给盈江县公安局。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系心、肺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四被告人的家属积极与被害人陈某1的亲属协商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被害人陈某1的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请求对四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韩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偷越国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二、被告人朱小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偷越国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三、被告人刘京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偷越国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四、被告人李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五、在案扣押的作案工具仿95式军用刺刀3把、匕首1把依法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刚提出上诉称：被韩潮以到赌场工作为由欺骗到缅甸，与韩潮、朱小虎等人认识仅十余小时，事前未按韩潮安排购买刀具，也未练习杀人，与韩潮等人没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同伙；韩潮杀人之后，让其去挖坑和找程某1，内心恐惧被迫而为，程某1没有受到伤害，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其是受到胁迫被冤枉的，请求公正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原审被告人韩潮、朱小虎从湖北省武汉市前往云南省盈江县（以下简称盈江县），从便道偷越国境到缅甸联邦共和国拉咱市（以下简称缅甸），欲在境外务工，期间二人多次偷越国境出入中缅两国。在韩潮安排、邀约下，被害人陈某1（殁年24岁）、程某1、原审被告人刘京霏、上诉人李刚先后从盈江县的边境便道偷越国境至缅甸，与韩潮、朱小虎暂住于文某公司宿舍；期间刘京霏与韩潮、朱小虎等人一起偷越国境进出入过中缅两国。
9月23日，韩潮与程某1发生争执，陈某1未听从韩潮安排而与程某1同住一房间。当晚，在外吃饭和吃烧烤时，韩潮提出要除掉程某1、陈某1，朱小虎当即同意，刘京霏、李刚劝说未果后，也表示同意。22时许，返回文某公司宿舍后，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拿出到缅甸后购买使用的三把仿制军刺刀，因李刚未购买刀具，刘京霏的仿制军刺刀拿给李刚使用，刘京霏则使用从厨房拿的另一把刀，韩潮安排朱小虎、李刚与其一同杀程某1，安排刘京霏杀陈某1。随后，韩潮让朱小虎以“再谈一谈”为由，诱骗程某1到他们所住的房间，程某1发觉异常后以买牙刷为由，离开文某公司宿舍。韩潮当即决定先杀陈某1，韩潮、朱小虎持刀进入程某1、陈某1的房间，二人使用仿制军刺刀捅刺陈某1左胸部、颈部数刀，将陈某1杀死于床上，刘京霏进入房间拿走程某1使用的一把匕首。发现程某1在文某公司停车棚后，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追赶程某1未果。当晚23时许，韩潮安排朱小虎、刘京霏、李刚在文某公司宿舍楼背后的山坡上用刀挖坑准备掩埋陈某1的尸体，因发觉有人到文某公司，未能掩埋尸体，四人收拾好行李物品准备离开时被缅甸警察局警察抓获。9月25日，缅甸警察局在盈江县那邦边境检查站将韩潮、李刚、朱小虎、刘京霏和被害人陈某1尸体、调取的现场照片、查获的作案刀具等物品移交给中国警方。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系左胸部刺创贯穿心肺致心、肺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在一审诉讼期间，韩潮、朱小虎、刘京霏的亲属、李刚与被害人陈某1的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被害人陈某1的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对四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四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缅方案件办理协助函及翻译件、移交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9月24日23时许，盈江县公安局接到盈江县外事办公室案件办理协助函称：2016年9月23日23时许，缅甸警察局在拉咱市文某公司附近查获四名形迹可疑人员，经核实，发现四名嫌疑人与发生在拉咱市文某公司宿舍内的故意杀人案有关，因死者及犯罪嫌疑人均系中国公民，缅甸拉咱市警察局于9月24日20时许将此情况通报中国盈江县人民政府外事办，请求盈江县公安局协助办理该案。9月25日14时许，盈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在盈江县那邦边境检查站接收缅甸警察局移交嫌疑人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及其随身物品、当场查获的作案工具、被害人陈某1尸体和相关案件材料，盈江县公安局进行立案侦查。
2.随案接收物品清单、接收人员清单证实盈江县公安局接收了缅甸警察局移交下列人员和案件材料：
（1）嫌疑人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被害人陈某1的尸体一具；
（2）作案工具仿95式军用刺刀3把，金属制刀身、红色木质刀把式样的匕首1把；
（3）现金759.5元及四人的随身物品；
（4）视频光盘4张，现场照片30张。
3.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缅甸文某公司员工宿舍，房间内有一张木床，被害人陈某1尸体呈仰卧状躺在床上，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黑色短裤，胸部、颈部有刀口，血沾染身下床垫；宿舍楼后灌木丛中有一未挖好的土坑。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
死者陈某1左胸部创口集中，主要由三个创口构成，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光滑，该创口下第三、四、五肋软骨骨折，肺、心包、心脏破裂，此创口符合单刃锐器连续多次刺击所形成特征；从左胸部创口内可见肺组织外露，分析推断致伤工具带有钩挂特征；右颈部、右上臂内侧、右腋下的创口，创口均创壁光滑，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均符合单刃锐器刺击所形成特征。综合分析推断，致伤工具为具有一定质地的单刃锐器或带挂钩特征的单刃锐器。死者损伤主要为刺创，刺创分布不规律，而左胸部创口深达胸腔，并贯穿心、肺，创口周围未见试切创，此处损伤应为他人用锐器刺击所形成，该处损伤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死亡性质为他杀。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左胸部的贯穿创，导致左第三、四、五肋软骨骨折、肺破裂、心脏破裂，损伤后导致胸腔大量积血，量约1500毫升，损伤失血量足以致死，系死亡的主要原因。结论：被害人陈某1系心、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5.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物证（作案凶器）照片，证实盈江县公安局对缅甸拉咱警察局移交的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使用的作案凶器仿95式军用刺刀3把（长32.2厘米、宽3.7厘米）、匕首1把（长33厘米、宽3.3厘米）依法予以扣押。
6.核查结果及智能轨迹分析证实：
（1）经盈江县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大队核查，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没有办理出入境证件。
（2）韩潮、朱小虎于2016年9月3日从武汉乘机到昆明，韩潮于2016年9月5日入住盈江边陲酒店；刘京霏于2016年9月17日从南宁乘机到昆明之后又乘机到腾冲；李刚于2106年9月22日入住昆明西山区宏映招待所。
上述智能轨迹分析与各被告人供述的从内地到盈江边境，然后偷越国境到缅甸的情况能相互印证。
7.证人陈某2证实：其在盈江县人民医院太平间看到的死者是胞弟陈某1，陈某1脖子上和左边肩窝处有痣，上嘴唇上面也有一颗痣，和其看到的尸体上的痣的位置一样，从死者身上查获的身份证号码和其带来的户口本上登记的其胞弟陈某1的身份证号码一致，确定死者就是陈某1。
8.被害人程某1陈述证实：案发前经电话联系，韩潮让他去缅甸一起做博彩业（境外赌博），并把去缅甸的路线告诉了他。他到盈江县后，韩潮叫朱小虎、陈某1来接他，之后带他到缅甸文某公司。因陈某1用手机联系外面的人来干活被韩潮发现，韩潮和陈某1说：“你是来和我做事的，你还联系别人来，不懂规矩。”为此，他对韩潮说：“你这个人总是自以为是，我们每个人来到这里，你总是带着别人去把自己的钱某。”韩潮说他自己做事有自己的道理，叫他不要管。案发当天，韩潮带着朱小虎、刘京霏去接李刚，后来约他上街，他不去，韩潮没给他房门钥匙，他就用脚把门踢开了，韩潮当时就和他吵了一架，吵了之后韩潮说从现在开始他们没有关系了，叫他把东西赶紧搬出去，并让他一个人在隔壁房间睡。搬好东西以后韩潮叫朱小虎拿给他300元人民币，他没有要，朱小虎就把钱摆在床上。到了晚上10点多，韩潮他们喝了很多酒回来，朱小虎就过来叫他说韩潮让过去聊一聊，朱小虎带他去韩潮的房间，房间里有韩潮、李刚、刘京霏，他到门口以后没敢进去，因为发现他们穿短裤还穿着靴子，有点异常，朱小虎也站在门口看着他。韩潮站在房间里面问他说：“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合作？今天下午吵架没有必要。”他说可以，无所谓，反正现在也没有事情做。说完韩潮一直劝他进房间，他一直没敢进去，告诉他们烟和牙膏已经用完了，他要去买一下，他就出了房间，走到旁边的车库里躲着。大概晚上11点多，打算回去看一看，刚要走到住处时，看见韩潮、刘京霏、朱小虎各自手里拿着一把刀从他和陈某1住的房间出来，李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们发现他以后就跑过来追，他就往国门方向跑，打电话给缅甸老板孔某说韩潮要追杀他，孔某让他赶紧藏起来，挂了电话以后他给陈某1打了5、6个电话，陈某1没有接。过了半个小时以后孔某打电话说韩潮他们已经被缅甸警察抓了，孔某叫他去看看陈某1的情况，他就跑回去看陈某1，发现陈某1躺在床上，并用被子盖着，胸部还有刀口，脸色很白，已经死了。陈某1因为用手机联系别人过来做活，被韩潮见到了，分床的时候，韩潮叫陈某1过去和他们一起住，但是陈某1没有听韩潮的，继续和他一起住，所以韩潮对陈某1有意见。韩潮他们拿的刀子是在缅甸拉咱街上买的，一共买了三把，看着像95军刺，他自己买了一把木头刀把、金属制刀身的刀，平时放在睡觉的床上；经查看就是缅甸警方移交木质刀把、金属制刀身的这把刀。
9.被告人供述
（1）韩潮供述：2016年7、8月，他和朋友程某1一起到瑞丽旅游，在和一黑车司机聊天时聊到一个叫孔某的老板，黑车司机说是缅甸克钦邦的一个部门的部长，专门为中国的老板到缅甸经商服务的；通过黑车司机，他得知了孔某的联系方式。后来他和孔某联系过几次，他说自己原来当过兵，有意到缅甸跟着孔某做事，孔某同意他到缅甸。9月初，他邀约朱小虎从湖北武汉乘坐飞机到昆明，又坐客车到盈江，孔某到盈江接他们从盈江县的一个边境通道进入缅甸克钦邦的拉咱市，并安排他们在文某公司住下，孔某说原来准备开赌场，但暂时开不了，让他们在文某公司等着安排，同时让他们再想办法找几个人手，优先考虑退伍军人和大学生。他们在拉咱开车到金矿工地的路上遇到想到缅甸找事做的陈某1，陈某1跟随他们到文某公司找事做；电话联系程某1后，程某1也到了缅甸；还通过QQ联系邀约刘京霏和李刚到缅甸。
9月23日，在李刚到文某公司后，他约程某1、朱小虎、阿飞、阿某1到街上买些生活用品，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但程某1不愿意去，他把房门锁上，程某1想进房间看电视，他不同意，两人争执了几句，程某1就一脚把房门踢开，双方再次争吵，他就把电视机搬到程某1和陈某1的房间。他和朱小虎、刘京霏、李刚在房间坐了一会，他说以后不准他们到程某1的房间，也不准程某1到他们的房间。随后，他们四人到街上吃饭，在吃饭时喝了几瓶啤酒，他想到这件事就生气，就对其他三人说，程某1不听指挥，还私下联系老板孔某，想把他踢出局，现在连陈某1也跟着程某1；他提出要把两人杀了，他们三人说为这点小事没有必要杀人。吃饭期间停电，他们换到一家烧烤店继续吃东西。吃完烧烤返回文某公司的路上，在路边小便时，他又提出要把程某1、陈某1杀了的想法，朱小虎、刘京霏、李刚先后说“做嘛”，都同意和他一起杀掉程某1和陈某1。回到公司房间后，他开始安排，因为程某1块头大，他提出由他杀，朱小虎、李刚也提出要杀程某1，刘京霏一人去杀阿某2。李刚说他没有刀，他们就到厨房找了一把刀，李刚用刘京霏买的刀，他和朱小虎、刘京霏在房间把拖鞋换了，他穿上了作战靴。准备好后，他们准备把程某1、陈某1从房间叫出来动手，朱小虎去敲开房门，程某1开门出来，他对程某1说为点小事没有必要闹成这样，程某1说也不想和他闹，说了几句，程某1就说要去买牙刷，一人就走了。想着程某1一会要回来，就先把陈某1杀了，他和朱小虎、刘京霏就走进房间，进去后见陈某1躺在床上玩手机，上身没有穿衣服，下身用被子盖着，他和朱小虎就拿出藏在身后的刀冲过去刺小明，他刺了小明左胸部两刀，刘京霏从床上拿了程某1的刀，他刺了两刀后就出来，朱小虎怎么刺的，他没注意到。他们四人出来后又去找程某1，准备杀程某1，但一直没有找到。他们回到公司，准备把小明尸体埋在房子后面，朱小虎、阿飞、阿某1用刀去挖坑，他在一边望风，挖了一会挖不动就没再挖，他们商量收拾东西逃回中国，刚从文某公司房间出来走到公路口就遇到缅甸警察盘查，从他们身上查获了刀，把他们带回警察局。
这些刀是他们到拉咱街上买的，他和朱小虎、刘京霏买的是九五式步枪的军刺刀，单刃，刀背有锯齿，李刚才到缅甸还没有买刀，用的是刘京霏买的刀，刘京霏则在他们进入房间杀陈某1时拿了床上的程某1买的一把单刃刀，这些刀都被缅甸警察查获。他和朱小虎往返中缅5个来回，都是偷渡的，没有办手续。
（2）朱小虎供述：2016年9月3日，他和韩潮从武汉坐飞机先到昆明，9月4日从昆明坐客车去盈江县，9月5日到盈江县，找到孔某，孔某带他们坐车到盈江县，又偷渡到缅甸的拉咱，住在文某公司宿舍，帮孔某守矿场和赌场。
9月23日，韩潮他们五人准备去买东西，把宿舍门锁上，叫程某1一起去，但程某1不去，程某1要他们宿舍的钥匙，韩潮没给，程某1踢开了门，韩潮独自进去房间与程某1争吵。韩潮叫他进去房间，让他把之前用过程某1的300元还给程某1，程某1说他房间没有电视，要在这边的房间看电视，韩潮就叫陈某1、李刚把电视搬到程某1的宿舍，韩潮告诉程某1以后不要进他们住的宿舍。回到宿舍后，韩潮叫陈某1、刘京霏搬到这边的宿舍一起住，刘京霏搬了过来，而陈某1没有搬。他和韩潮、刘京霏、李刚四人到拉咱街上的木姐饭店吃饭，一直吃到晚上9点多，随后又到饭店附近的烧烤摊吃烧烤。吃烧烤时，韩潮对他们说要不把程某1、陈某1干掉，他听了就点头同意，刘京霏、李刚犹豫了一会也点头同意。韩潮见他们同意后，就马上分工，由他和韩潮、李刚负责干掉程某1，刘京霏负责干掉陈某1。吃完烧烤回到文某公司宿舍是晚上10点多，他和韩潮把刀别在腰后，刘京霏把刀给了李刚，李刚拿刀后也把刀别在腰后，刘京霏到厨房拿了一把小刀别在腰后，他和韩潮、刘京霏还把拖鞋换成靴子。准备好后，韩潮叫他去叫程某1，他把程某1叫过来后，韩潮对程某1说白天的事情吵架没有必要，程某1应答说没有必要，程某1一看不对劲，就说要去买把牙刷，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韩潮决定先杀陈某1，让李刚在宿舍外把风防着程某1，刘京霏也在外面，韩潮和他进去房间，走到床前，韩潮对陈某1说不想干明天就送走，陈某1说“是你和程某1吵架，不关我的事”；韩潮靠近床前从后腰拿出刀右手持刀直接捅了陈某1左胸一刀，他见韩潮动手也从后腰拿刀，双手持刀捅向陈某1右腋窝一刀，韩潮又捅陈某1左胸一刀，还割了陈某1左边颈部一刀，他右手持刀又捅了陈某1左胸两刀。他们走出宿舍找程某1，见程某1在车棚下打电话，韩潮和李刚从宿舍右边去过去，他和刘京霏从左边过去，准备把程某1干掉，程某1看见他们后，边打电话边往外快步走，他们一直追到国门拐角处，见不到程某1后，他们返回宿舍。韩潮安排他们三人挖坑准备把陈某1埋了，他们用刀挖，挖了一半，韩潮说别挖了，有人来了，他们赶紧收拾东西准备逃跑，走到公司下面的路边就被缅甸警察抓获。
缅甸警察抓获他时，他带着个背包，里面有自己衣服、生活用品，在他身上查获了杀人的刀和其他一些物品。进出缅甸十多次，都没有办过手续，从小路过去的。他在韩潮安排下去接程某1、刘京霏，还接李刚，出入境都没有办过手续。
（3）刘京霏供述：他在一个叫“军旅之梦”的QQ群认识韩潮，韩潮邀约他到缅甸，说是帮看赌场、矿山，也许还会接一些危险工作比如雇佣兵之类的，还说他们的老板是孔某。他于案发前一周到缅甸文某公司，李刚是案发当天到的。
案发前一天中午，因为陈某1在QQ群、贴吧上发送他们在缅甸文某公司的定位、招人当兵、制造枪支弹药等信息，被韩潮发现后，韩潮警告陈某1不准在网上发布信息，认为陈某1不听指挥，后来陈某1把信息删了。案发当天下午1点多，他和韩潮、朱小虎从偷渡口接到李刚，返回文某公司宿舍；下午2点多，他们准备带李刚去买点生活用品和匕首，程某1不去，朱小虎锁了韩潮的房间门，程某1出来要钥匙，说要进去看电视，因为韩潮事前交代过不要把钥匙给程某1，朱小虎就没把钥匙给程某1，他们走到文某公司下面的斜坡时，程某1一脚把韩潮宿舍的门踢开，他们返回，韩潮和程某1在宿舍里吵架。韩潮说程某1是主动投奔他的，吃他的用他的，是跟着他，是不是想单干；程某1说做事的时候听韩潮的，不做事的时候就只是在这里住着；两人争吵后，还算账，最后韩潮给程某1几百元。程某1回到自己的房间，韩潮把他们叫进去，说程某1想单干，跟他们没关系，以后不准程某1进他的宿舍，否则把程某1杀了，还让他们选择跟他还是程某1，如果选择跟他就把行李和床搬到这边来；因为李刚才到缅甸，就选择跟韩潮，朱小虎与韩潮关系好也选择这边，他也选了韩潮，他们还搬了行李到韩潮宿舍；而陈某1则说没有必要都是一起的，没有把行李搬过来。韩潮还安排他们把电视机搬到程某1房间，搬完后，韩潮对他和朱小虎、李刚说陈某1已经做出选择，以后和陈某1、程某1各是各的。到晚上6、7点，韩潮、朱小虎、李刚他们四人到拉咱市木姐饭店吃饭，期间，韩潮说一个团体不能有两个声音，不然以后赚钱，如何分钱听谁的，现在程某1已经不听话了，以后在缅甸做事情都是带枪的，现在这种情况怎么敢把枪交给他们，如果不把程某1、陈某1干掉，以后他就带不了人；朱小虎附和说昨天才原谅陈某1，今天又反水，也想干掉陈某1。他当时没有表态，李刚劝说先不要干掉两人。随后，他们又到一家夜宵店吃东西，韩潮一再坚持要把两人干掉，说不想让程某1接触孔某，被程某1抢了生意，还说在缅甸认识的老板很有势力，杀人也没事；再问他们是否同意，朱小虎同意，李刚还是劝说，他则回应韩潮说什么就是什么。
晚上10点多，在回去的路上，韩潮又问是否同意杀人的事，先问朱小虎、李刚，两人都同意了，又问他，他以为开玩笑，就说害怕、心虚，韩潮让他别害怕，安排他和李刚去杀陈某1，韩潮和朱小虎去杀程某1。因为李刚才到缅甸没有买刀，他们就到厨房拿了一把刀，回到韩潮宿舍，韩潮把他的军刺刀拿给李刚，把厨房拿的一把刀给他，让他一人去杀陈某1，让他对着心脏捅，还让他在板凳上练习，让他们把鞋子换了。韩潮让朱小虎去敲门，以约谈事情为由把程某1叫出来，韩潮拿刀在宿舍楼下的门厅柱子边站着，他和李刚则在房间中，准备实施韩潮定下的计划。程某1进来房间后，韩潮和程某1就在房间里说话，聊了一会，程某1可能发觉就出房间走到宿舍外的升旗台站着，韩潮让他去看看陈某1是不是在房间睡觉，意思是让他一人去把陈某1杀了，他把刀别在腰后过去程某1的房间，见陈某1躺在床上，他不敢也没心杀就出来了。可能程某1发觉他们要杀他，就借口买牙刷走了。韩潮、朱小虎过来拍他的肩膀说先把陈某1杀了，两人进去房间，他在后面慢慢跟着；进房间后，韩潮让陈某1回国，明天就走，陈某1说要说的话已经说了，韩潮就拿着军刺刀反握着捅向陈某1心脏位置，朱小虎也拿刀扑过去，他不敢看就低着头，不知道谁把程某1放在枕头下的匕首丢在地上，他把这边匕首捡起来走出房间。韩潮、朱小虎回到房间，手拿着带血的军刺，韩潮让他去看看陈某1有没有死了，把手机拿了。他回到程某1他们住的房间，见陈某1仰面躺在床上，胸口、脖子都有刀伤，胸口是被捅的，脖子是被划的，喉咙发出几声呻吟声，随后就没有动静，他把陈某1掉在枕头边的手机拿了放在尸体的脚边，出房间后，韩潮问他手机在哪里，他说放在房间里，韩潮进去把手机拿出了。在走廊时，不知道谁说程某1在下面的停车场，韩潮让他们去追，分两组，韩潮和其中一人去追，他和另一人去堵，程某1见他们后就跑，追到国门附近不见了。返回后，韩潮安排他和李刚去宿舍后面的土坡挖坑准备埋尸体，随后朱小虎也来帮忙，后来韩潮叫他们回去宿舍，收拾行李回中国，准备离开时，韩潮把陈某1的手机交给他让他放在包里。后来缅甸警察就过来盘问，他们跑到路边就被抓了。
他出境没有办过手续，第一次是9月17日朱小虎到盈江那邦镇带他偷渡的，第二次9月22日他和韩潮、程某1、朱小虎、陈某1从缅甸偷渡到盈江县，随后又偷渡回缅甸。他是从南宁坐飞机先到昆明，又坐飞机到腾冲，和韩潮联系后，坐车到盈江那邦的。
（4）李刚供述：他在网上的一个贴吧里认识韩潮，当时见韩潮在贴吧上留着在缅甸这里赚钱的信息，通过QQ联系，韩潮说到缅甸可以做赌场生意赚钱。他于2016年9月20日从北京出发坐火车到昆明，22日坐客车到盈江县，23日又坐车到那邦镇，当时已经是中午1点多，打电话联系韩潮，韩潮让他等着，随后朱小虎过来接他，带他通过一条便道进入缅甸，见到韩潮和刘京霏，随后被带到文某公司宿舍，又见到程某1、陈某1。
下午3点多，韩潮叫他们出去买东西，程某1不去，韩潮就把门锁上，程某1要钥匙，要了三次，韩潮没给，程某1发火把门踢开，进去看电视。韩潮很生气与程某1吵架，随后韩潮安排他把电视搬到程某1住的房间。韩潮把朱小虎、陈某1、刘京霏和他叫在一起，问要和韩潮住一屋还是和程某1住一屋，陈某1没有表态，韩潮就叫他和刘京霏搬过来一起住。之后，他和韩潮、朱小虎、刘京霏在房间闲聊，韩潮说绝对不会让程某1活着离开缅甸。下午5点多后，他们出去吃饭，吃饭时，韩潮突然说等下要把程某1、陈某1杀了，朱小虎点头，他不敢、刘京霏也不敢。回去路上遇到一个烧烤摊，韩潮说吃点烧烤、喝点酒再回去，他们喝了四瓶啤酒，离开烧烤摊时，韩潮又说等下回去把程某1、陈某1干掉，朱小虎还是点头，他和刘京霏都说不敢。回到文某公司后，韩潮先到厨房拿一把刀给刘京霏，他们进入宿舍，韩潮拿了三把刀，给了他一把，给了朱小虎一把，安排刘京霏杀陈某1，韩潮、朱小虎和他杀程某1。之后，韩潮让朱小虎去敲程某1的门。程某1出来后和韩潮说话，两人都客气，但他知道韩潮是想接近程某1要杀程某1，他听到程某1说要买牙刷然后打着电话就走了。当时他很害怕，从屋里接了杯水走出去，刘京霏也站在院子里，程某1则边打电话边往外走，过了一分钟左右，韩潮、朱小虎从程某1他们住的房间出来，他看见韩潮拿的刀子上有血，韩潮说陈某1死了，他很惊恐跑进去看了一眼，见陈某1脖子上有血，又跑出来，韩潮让他们去追程某1，在路上朱小虎让他和刘京霏去追，他们走得慢，见不到程某1后就返回。韩潮让他们去住房后面挖坑把陈某1埋了，才挖几下，韩潮就说有两人骑摩托车来这里，让他们赶紧收拾准备离开，他们收拾物品刚出文某公司就被缅甸警察拦下，之后来了很多缅甸警察把他们抓了。抓获他时查获到他背的一个包，里面一把刀和他的其他物品。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
（1）经过照片混合辨认，程某1辨认出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和被害人陈某1；
（2）经过照片混合辨认，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分别辨认出对方；
（3）经过照片混合辨认，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分别指认出被害人陈某1、程某1。
11.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证实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的身份情况及李刚原被判刑及刑满释放的时间。
12.刑事附带民事和解协议、谅解书、收据、撤诉申请书证实：
（1）韩潮之父韩某、朱小虎之父朱某、刘京霏之父刘某与被害人陈某1父母陈某3、韦某达成赔偿协议，韩某代赔偿146000元、朱某代赔偿130000元、刘某代赔偿70000元给被害人陈某1父母陈某3、韦某，合计346000元，定于2017年9月20日前一次付清。
（2）李刚赔偿被害人陈某1父母陈某3、韦某10000元。
（3）上述赔偿款陈某3、韦某已经收到。
（4）陈某1父母陈某3、韦某出具书面谅解书，对韩潮、朱小虎、刘京霏、李刚予以谅解，请求法院对四人从轻、减轻判处；陈某3、韦某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上列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取证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韩潮、朱小虎、刘京霏、上诉人李刚，在境外欲杀两人，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四人的行为均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予以惩处。韩潮、朱小虎、刘京霏违反国（边）境管理，三次以上偷越国（边）境或三人结伙偷越国（边）境，属情节严重，三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构成偷越国（边）境罪，依法予以惩处。共同杀人犯罪中，韩潮提起犯意，组织、策划，直接实施杀人行为，既是主谋又是主凶，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朱小虎积极实施杀人行为，是主凶之一，起到主要作用，系主犯，但作用、地位小于韩潮；刘京霏、李刚参与实施杀人，起到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判处。对韩潮、朱小虎、刘京霏依法数罪并罚。李刚在前罪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实施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从重处罚。四人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从轻处罚。
对李刚提出其不是韩潮等人的同伙，没有共同的目标，没有杀人的行为，其受胁迫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韩潮多次提出杀人，并安排具体的杀人计划，分配作案工具，李刚未反对，并拿到刀具，虽没有直接实施杀死被害人的行为，但在案发现场起到一定辅助作用，并参与追杀程某1，因程某1逃脱而未果，参与挖坑欲掩埋被害人尸体，其参与本案，事实清楚；且无证据证实其受到胁迫而实施上述行为。该上诉理由与在案证据不符，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韩潮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偷越国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柏崇良
审判员 李文华
审判员 陈 薇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曙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