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民终字第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涛。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忠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伟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月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焕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伟。
上诉人冯涛、冯忠良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认定，2006年3月25日，梁某因与朱焕桢在校园发生冲突，互约在本市嘉禾北京城附近见面解决。朱焕桢恐被欺负而与章超联系，请其帮忙。章超遂与时超及“吴涛”联系，并约到冯涛、罗祥及李佳伟等人一同前往与梁某会面。双方会合后，时超向梁某提出解决方法遭拒，即对梁某进行拳打，冯涛见状，首先持砖对梁某头面部进行击打，随后罗祥及李佳伟、“吴涛”共同上前持砖或拳打脚踢对梁某进行加害，致梁某受伤急送医院诊治。经嘉兴市第二医院、上海市第二医科大学附属第九人民医院诊治，梁某左眼被砖块砸伤视物不见，已行眼球摘除及假眼座植入术。梁某在嘉兴市第二医院、上海市第二医科大学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分别住院9天、8天，共支付了医疗费15492.28元（其中有伙食费145元）。经法医鉴定：梁某的损伤已构成重伤。案发后，各被告家庭一共赔偿了31000元，其中冯涛3000元，时超3000元、罗祥5000元、朱焕桢20000元，梁某已全部领取。2006年9月11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冯涛犯故意伤害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认为冯涛伙同他人共同故意对梁某进行伤害，并致其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于2006年10月13日作出了（2006）南刑初字第299号刑事判决，判处冯涛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冯涛现已服刑完毕。
2006年12月31日，经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梁某的损伤构成七级伤残。2007年2月梁某诉至法院，要求各被告赔偿其医疗费15677.98元、误工费7200元、护理费2100元、交通费9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6294元×20年×40%=13035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等相关费用：（普通型义眼）6000元×28次＝168000元；后续治疗费（消炎眼药水）53.6元×12月×55年＝35376元；误工费10天×28次×70元＝19600元、鉴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他损失2050元，合计434587.98元，扣除梁某已领取25000元，共计409587.98元。重审后，梁某要求按2008年的相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00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2727元／年，故请求各被告支付残疾赔偿金的金额调整为22727元×20年×40%=181816元，再扣除梁某在原审过程中领取的6000元，请求赔偿的总金额实际调整为455051.98元。
原审另查明，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李佳伟的名字被误写为“倪嘉伟”。
原审法院认为：
1．各被告构成共同侵权，应向梁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各被告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朱焕桢通过他人联络各被告前去与梁某见面，冯涛、时超、罗祥、章超、李佳伟及“吴涛”等人在与梁某见面前就持有“如果谈不成就要打架”的心态，并在实际过程中对梁某施以暴力手段，尽管方式及程度有差异，但都有伤害梁某身体的故意，各被告的行为相互结合，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应对梁某最终的损害结果共同承担责任。尽管事发时梁某已成年，而各被告尚未成年，且在起因上梁某存在过错，但各被告首先动手对梁某施加暴力，希望或者放任梁某受到伤害的意图明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侵权人因故意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冯涛等要求减轻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2．各被告的责任比例问题。在共同侵权过程中，各被告起到的作用有差异。冯涛首先使用砖块并砸在梁某头、面部的行为直接导致梁某的眼球破裂，这一事实已被法院刑事判决所认定，其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影响最为直接、重要，在各被告中应承担最重的责任；朱焕桢明知章超等携带刀具前往可能会有致人损害等危险发生，但仍联络其他被告共同前往与梁某见面，对其他被告的加害行为放任、不加制止。对梁某受伤负有重要责任。时超、章超、罗祥、李佳伟、“吴涛”等人经他人联络、组织后对梁某实施侵权行为，所起作用相当，应承担相同的责任。综合上述因素，法院确定各侵权人的责任比例为：冯涛30%，朱焕桢20%，时超、章超、罗祥、李佳伟、“吴涛”均为10%。因梁某放弃对“吴涛”的赔偿份额，法院在确定赔偿总额时按90%计算。依照我国民法通则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事发当时各侵权行为人均未成年，故冯忠良、时伟国、罗月友应与各自被监护人一起承担赔偿责任。
3．关于赔偿金额问题。梁某遭受人身损害，各被告应赔偿其医疗费、陪同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
梁某主张的医疗费15677.98元中含有伙食费145元，因梁某已另外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发票内的145元应扣除，另有185.70元药费无病历佐证，予以扣除，故医疗费应为15347.28元；梁某主张误工费7200元，系其父母为陪同梁某治病所产生的误工损失，考虑到梁某系校学生，由父母陪同治疗符合情理，故法院酌情确定误工损失为梁某的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即2100元。对于护理费，因法院已确认由梁某的父亲陪护照顾，故护理费不再重复支持。梁某主张的交通费977元过高，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梁某主张的营养费2000元，没有相应机构的证明，故不予支持。梁某主张的其他损失2050元，因梁某客观上需要在外地就医，故陪同的家属合理住宿费400元予以支持，其余没有法律依据，不予赔偿。关于梁某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等相关费用，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梁某提供的配制机构的意见是安装义眼的更换周期为二、三年，但没有明确赔偿期限，考虑到梁某的年龄和本案实际情况，法院确定更换周期为二年半，辅助器具赔偿期限暂定为20年，但并不妨碍期限届满后梁某根据实际情况再次主张权利。故残疾辅助器具费应为48000元（6000元×8次＝48000元）。梁某主张计算至75岁以及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各被告均称有共同侵权人“吴涛”存在，但不能提供“吴涛”的确切身份或者明确线索，使梁某无法及时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期限延长，同时根据《解释》的规定，法院以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即2008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727元／年为基数，确定残疾赔偿金为181816元（22727元／年×20年×40%＝181816元），梁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55元（15元×17天＝255元）、鉴定费100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确认。综上，梁某的各项损失合计249418.28元。根据责任比例，冯涛、冯忠良承担74825.48元，时超、时伟国承担24941.83元，罗祥、罗月友承担24941.83元，章超承担24941.83元，朱焕桢承担49883.66元，李佳伟承担24941.83元，剩余的10%梁某放弃。扣除各被告已付的31000元，各被告尚应支付梁某193476.4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造成梁某七级伤残的损害结果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0元。由于冯涛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依法不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其他被告共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涛、冯忠良、时超、时伟国、罗祥、罗月友、章超、朱焕桢、李佳伟赔偿原告梁某医疗费、陪同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等财产损失共计193476.46元（其中冯涛、冯忠良支付71825.48元，时超、时伟国支付21941.83元，罗祥、罗月友支付19941.83元；章超支付24941.83元，朱焕桢支付29883.66元，李佳伟支付24941.83元），各被告互为连带责任；二、被告时超、时伟国、罗祥、罗月友、章超、朱焕桢、李佳伟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其中时超、时伟国支付3333.25元，罗祥、罗月友支付3333.25元，章超及李佳伟各支付3333.25元，朱焕桢支付6667元），各被告互为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654元，由原告梁某负担4154元，被告冯涛、冯忠良负担1500元，被告时超、时伟国负担500元、被告罗祥、罗月友负担500元，被告章超负担500元，被告朱焕桢负担1000元，被告李佳伟负担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冯涛、冯忠良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梁某将诉讼请求变更是没有依据的，据此认定的赔偿金额是错误的。2、原审对辅助器具更换周期的计算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赔偿责任比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冯涛的行为直接导致梁某的眼球破裂，这一事实已被刑事判决书所认定”与（2006）南刑初字第299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在无法确定侵权行为人的情况下应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既然原审法院认定了朱焕桢、章超召集、教唆其他人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那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试行）》第148条第三款的规定，朱焕桢、章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梁某只有一般过失也是错误的。本案纠纷发生时，梁某系成年人，也是带了一伙人前来的。在此前梁某的挑衅行为是导致本案件发生的直接原因，怎么说梁某只有一般过失呢梁某应当对其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四、上诉人冯涛已经被追究了刑事责任，那么其他被上诉人在民事赔偿方面应当承担比冯涛更多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的严重错误、适用法律的错误，最终作出了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消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各被上诉人均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二方面：一、关于原审认定事实方面。1、原审法院在案件重审庭审过程中，梁某在宣读起诉状后已明确请求按2008年赔偿标准进行赔偿，而不是原起诉状上的2007年赔偿标准，原审据此告知其诉讼请求金额将产生变化后，梁某明确要求对赔偿总额作调整，原审也针对梁某变更诉讼请求，征求了各被上诉人意见。因此，原审行使释明权正确，上诉人称原审释明不当无依据。2、原审依据辅助器具生产单位出具的更换周期说明及本案实际，酌定辅助器具更换周期为二年半正确。二、关于赔偿责任的确定。1、原审认定“冯涛首先使用砖块并砸在梁某头、面部的行为直接导致梁某的眼球破裂这一事实已被法院刑事判决所认定”，经查，刑事判决书中并无与此相同的表述，二审应予纠正。但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冯涛首先持砖对梁某头面部进行击打，随后罗祥及李佳伟、“吴涛”共同上前持砖或拳打脚踢对梁某进行加害，据此判决冯涛对梁某眼球破裂致残这一重伤结果承担刑事责任，而其他的侵权人并没有由此承担刑事责任，故可以认定冯涛对梁某重伤的结果承担的责任大于其他侵权人，因此，民事案件中冯涛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显然也要大于其他侵害人，与其承担的刑事责任相符。原审确定上诉人冯涛对梁某眼球破裂引致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而其他侵权人承担10%-20%的赔偿责任是恰当的。况且，冯涛侵害梁某的行为同时构成民事侵权行为与犯罪行为，为此同时承担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两者也不矛盾。冯涛称自己已经被追究了刑事责任，那么其他侵害人在民事赔偿方面应当承担比冯涛更多的责任，这是对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不能采纳。2、关于梁某是否应当对其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的问题。对本案纠纷的产生梁某也存在一定的作用，但是造成重伤的后果是由于冯涛以及其他侵害人的故意行为造成的，所以纠纷的起因与造成梁某重伤的原因应当区分开来，冯涛称发生纠纷梁某也有过错，据此要求梁某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冯涛、冯忠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元芬
审判员 李 岗
审判员 苏江平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