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4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大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37328XB。
法定代表人：严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思淋，广东深德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仁东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锦江南路8号（锦江宾馆的房屋附楼中第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02MA6DNY251R。
法定代表人：冯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前海大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仁东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正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正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错误。具体事实根据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东正公司通过微信方式要求终止合同,为《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事实上,大业公司并未做出过任何同意东正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根据《合作协议》中关于保证金的定义及约定保证条款的目的“为了保障因东正公司违约或单方面解除合同,不进行客户维护及还款跟进,给大业公司造成损失”。现东正公司严重违背契约精神,无视双方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关于保证金的约定,单方面解除合同。大业公司可根据协议约定,对收取的10万元保证金不予退还。同时,《合作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约定“双方因业务需要,可提前30天以书面方式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而无须承担违约责任。”该条款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东正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及约定的解除条件。二、因东正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催收及监督小额借款客户向大业公司还款义务,造成大业公司30多万元借款出现逾期无法追回,一审庭审时东正公司也确认,其推荐的客户,确实有31.5万元逾期未收回,一审法院认定17.4%的坏账比例是正常的,该认定未能做到公平公正对待双方当事人,大业公司作为创业期的小企业,盈利能力较小,17.4%的坏账对大业公司来讲,已构成重大损失。根据《合作协议》约定,东正公司应当履行催收及监督小额借款客户向大业公司还款义务,将其所推荐的客户所有借款追回后,才有权利要求大业公司退还保证金,原审法院认定东正公司无需履行合同义务,即可解除合同,违背了基本的契约精神,请求二审予以改判。三、东正公司违约,单方面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却认定是大业公司违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作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关于支付律师费的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致使本合同的全部或部分不能履行,均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东正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违约在先,应赔偿大业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相反,原审判决大业公司向东正公司支付律师费,侵害了大业公司的合法权利。四、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及《合作协议》约定,保证金的退还是附条件的,只有在东正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催收及监督小额借款客户,向大业公司还款后,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才成就。本案中,东正公司确认其推荐的客户尚有31.5万元未收回,说明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大业公司可暂时不予以退还,待退还保证金条件成就后,东正公司才有权利要求返还。
被上诉人东正公司未应诉答辩。
东正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业公司向东正公司返还保证金10万元；2.判令大业公司补偿东正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3000元；3.判令大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本案当事人的关系：大业公司为金融服务公司，东正公司负责在贵州铜仁地区向大业公司推荐小额借款客户，同时对小额借款客户的还款进行监督和催收，大业公司负责借款的审批和日常管理。
二、合同签订情况及相关约定：已签订。大业公司作为甲方，东正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28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合同模式：东正公司在贵州铜仁地区向大业公司推荐小额借款客户，大业公司负责借款的审查审批及日常管理，东正公司负责对小额借款客户的还款进行监督及催收。东正公司根据大业公司的要求在指定的地区开发、推荐有借款需求的客户（客户必须符合大业公司的产品政策），借款成功后，客户还款由东正公司负责催收及监督，但借款人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时，东正公司必须及时追偿，直到借款人归还全部借款；如果东正公司在合作有效期内当月逾期30天以上的未还本金金额占比超过借款总额的4%或有其他违约行为的，大业公司有权提前终止合同，以大业公司的通知之日起生效，无须经过东正公司同意。而大业公司对小额借款客户的借款申请进行审批，审批通过后，将小额借款客户信息推荐至相关合同方借款；大业公司授权东正公司代理大业公司向借款客户收集借款审批的所有资料；对于已经审批通过的客户，由大业公司与小额借款客户签订相关文书并与出借人沟通及确定借款发放事宜。（二）东正公司同意按照双方商定的提成方案收取服务费（见合同附件的《提成方案》）。（三）保证金条款：保证金为保障因东正公司违约或单方面解除合同不进行客户维护及还款跟进，以至于成功放款客户逾期导致大业公司损失，大业公司有权收取东正公司20万元作为初次合作的保证金。保证金在正式签约时收取10万元，合作第七个月支付5万元，合作第八个月支付余款5万元。如果东正公司在协议履行期间没有违约情形，则大业公司应在本协议终止之日起六个月后的15个工作日内，退还履行保证金（不计利息）。（四）东正公司的权利义务方面，约定：1、东正公司及其员工应以自己名义就大业公司业务向第三方或小额借款客户进行推荐及介绍，东正公司及其员工在推荐或介绍过程中应明确其身份，不得冒用大业公司的名义或毁损大业公司名誉，但应披露该业务为大业公司业务，不得作出任何可能误导客户认为该业务为东正公司业务的虚假或误导性陈述；2、东正公司及其员工所做的任何宣传或说明应以大业公司提供的资料为准，不得进行任何不实的描述及活动；3、东正公司应保证其向大业公司推荐的小额借款客户的申请信息真实有效、合法合规；4、东正公司应保证向大业公司移交的小额借款客户相关资料、合同文件与小额借款客户与东正公司提供的一致；5、如小额借款客户变更账户信息等，东正公司应及时协助进行相关信息的变更工作；6、对于小额借款客户的个人证件及其他各类信息，东正公司有义务在协议约定下为其保密；7、东正公司有义务全程协助大业公司为小额借款客户完成相关合同，文件的签订并提交给大业公司；8、东正公司及其员工必须时刻注意大业公司及个人新形象，不得为大业公司带来任何负面影响；9、东正公司在安排人员进行逾期客户跟进的过程需符合东正公司的《催收行为准则》，且不得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抵触；10、东正公司如需向逾期客户出具催告信函及其他书面催告文件时，应将催告信函或其他书面催告文件提前交由大业公司审核方可进行发送，发送的所有书面文件的复印件提交大业公司存档备查，东正公司不得向逾期客户递交其他任何非经大业公司书面确认的文件或资料；11、东正公司不得直接向逾期客户收取任何款项，东正公司应监督逾期客户按大业公司要求的时间到银行向大业公司指定的还款账户还款；12、东正公司不得擅自承诺给客户延期或减免全部及部分费用（含债务本金、滞纳金、利息、管理费违约金等相关费用）。（五）大业公司的权利义务，包括1、大业公司应及时对东正公司推荐的小额借款客户进行审批并将审批结果告知东正公司；2、大业公司应积极协助小额借款客户取得借款；3、大业公司应当尽职负责借款的审批、管理等工作；4、大业公司有权监督东正公司之公司及市场营销业务员的工作进展情况，东正公司必须如实告知；5、大业公司有权自行独立的对小额借款客户进行审批并确定是否受理其申请；6、大业公司有权就东正公司推介的业务进行不定期调整，完善操作流程等，东正公司应自接到通知之日起执行；7、大业公司有权监督小额借款客户的还款情况及自行催收，自行催收回款不视为东正公司的催收成果；8、大业公司有权决定是否批准对该笔小额借款的提前还款申请、费用减免等借款相关事宜。（六）合作期限为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合作期满后，双方可以另行协商决定是否继续合作并另行签订协议。（七）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的全部或部分不能履行，均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
三、合同履行情况：东正公司在2016年11月28日委托袁国涛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大业公司在华夏银行对公账号分两笔共转账10万元，交付了合同约定的首笔保证金。原、大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履行到2017年3月底，双方确认合同停止履行的方式是东正公司的冯总填写了一份书面申请表，以微信的方式传送给大业公司的运营副经理詹银惠，内容大约是东正公司表示经营不下去了，请求停止合作。
大业公司提交了一份借款客户逾期情况表，表格内容如下：
推荐人
放款月份
|
月放款总额
|
31天以上未还
|
31天以上的逾期率
件数
|
未还总金额
东正公司
|
2016年12月
|
625000元
|
7
|
136041元
|
17.4%
2017年1月
|
510000元
|
3
|
28982.2元
2017年2月
|
205000元
|
1
|
34783.2元
2017年3月
|
415000元
|
5
|
105595.7元
合计
|
1755000元
|
16
|
305402元
东正公司认可上述表格的情况，表示还有约31.5万元贷款尚未收回。东正公司另外认可大业公司足额支付了服务费的提成（月借款总额的6%）。
四、本案其他情况：1、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大业公司指派公司员工孙翠琼（运营专员）、詹银慧（运营副经理）到庭应诉，但却未给两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原审法院在开庭前对东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孙翠琼、詹银慧进行了调查，调查情况为：东正公司与两人均确认东正公司、大业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属实；两人认为按照合同约定保证金是为了保障逾期还款给大业公司造成损失及东正公司在没有其他违约的情形下才能在协议终止6个月之后归还，但大业公司认为东正公司有违约情形，因此暂不能退回款项；东正公司认为双方合同是协商解除，且并不与贷款的催收率挂钩，因此应当退回；两人也确定对于逾期还款的小额贷款客户大业公司尚未通过诉讼程序解决。2、东正公司要求大业公司补偿其律师代理费3000元，东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与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一份、3000元律师费发票一张。
原审法院认为，东正公司、大业公司在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系有效合同。
《合作协议》中约定合作期限为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大业公司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如果存在合作有效期内当月逾期30天以上的未还本金金额占比超过借款总额的4%或有其他违约行为的，大业公司有权提前终止合同，而没有约定东正公司解除合同的条件。而《合作协议》实际解除原因是东正公司认为经营不下去了，通过微信方式要求终止合同，大业公司对此无异议，双方合同关系因此而终止。此情形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规定。
对于大业公司是否应当退还东正公司保证金问题，大业公司认为东正公司没有将小额借款人所借30多万元借款追回，因此不应退还款项。原审认为，根据合同中关于保证金的约定，东正公司缴纳给大业公司的保证金并不是对东正公司向大业公司推荐小额借款用户的担保，而是保障东正公司在单方违约或单方解除合同后，不进行客户维护及还款跟进情况下的保障措施，而本案已认定合同解除原因是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而不是东正公司单方违约或单方解除合同；其次，根据合同中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各项约定，其中东正公司的主要义务仍然是围绕着客户维护及还款跟进，并不是对大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另外，东正公司推荐的客户中确实出现了逾期还款情况，但这是在民间借贷中出现的正常现象，且标的额占比仅17.4%，坏账比例并不过高，由于东正公司推荐的小额借款客户并不是与东正公司签约，而是大业公司与客户签约，大业公司在客户逾期时完全可以通过诉讼、调解等程序解决，东正公司应在合同解除后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东正公司无权以自己名义向逾期还款客户主张权利，因此大业公司不能将款项不能追回的责任归咎于东正公司，进而以东正公司未能完全追讨回借款为由不退还保证金。
综上，东正公司、大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已在2017年3月底协商解除，东正公司在2018年1月才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返还保证金，符合合同关于协议终止之日起六个月后15个工作日退还保证金的约定，大业公司拒不返还保证金，属于违约行为。大业公司应当退还东正公司保证金10万元并按约承担东正公司为此诉讼支出的律师费。东正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000元合理，予以支持。大业公司就本案诉讼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大业公司相关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业公司退还东正公司保证金10万元，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大业公司支付东正公司律师费3000元，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0元（东正公司已预交），由大业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确认原审查明事实。本院另查明，涉案《合作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双方因业务需要，可提前30天以书面方式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而无须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在庭前调查过程中发现大业公司派遣两名员工詹银惠（系公司运营专员）、孙翠琼（系公司运营副经理）到庭，却没有携带任何的授权委托手续。基于上述两人是大业公司员工，可能对案件的事实有所了解，故在庭前进行法庭询问。原审问到：“原告要求和被告解除《合作协议》，关于解除的通知你们是否收到？”詹银惠答称：“并没有通知，只是写了一个书面的申请表，好像是对方通过微信方式传送给我的，里面的内容大概是对方的冯总说经营不下去了，请求停止合作，大概时间应该是2017年3月底。”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一、二审争议焦点均为大业公司是否应向东正公司退还涉案保证金10万元。东正公司起诉时主张于2017年3月份通知大业公司4月份解除合同，大业公司员工詹银惠在原审调查时称在2017年3月底收到东正公司以微信方式传送的书面停止合作的申请表。即双方均认可东正公司向大业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的事实。结合涉案《合作协议》关于“双方因业务需要，可提前30天以书面方式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而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本院认为，微信作为电子数据的一种，通过微信方式传送书面停止合作的申请表，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当认定东正公司在2017年3月份向大业公司通知解除合同，涉案《合作协议》于2017年4月解除。
关于大业公司是否应向东正公司退还保证金的问题。大业公司一、二审均主张东正公司没有将小额借款人所借的30多万元借款追回,因此不应退回本案的保证金，本院对此不予认同，理由如下：第一，双方的《合作协议》中，东正公司主要负责在贵州铜仁地区向大业公司推荐小额借款客户，同时对小额借款客户的还款进行监督和催收，并没有对还款义务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协议中也没有保证金与贷款的催收率进行挂钩的相关约定。第二，从《合作协议》中关于保证金的约定看，保证金是为保障因东正公司违约或单方面解除合同不进行客户维护及还款跟进的保障措施。从现有证据看，东正公司推荐的小额借款人中确实出现了逾期还款情况，约31.5万元贷款尚未收回，坏账率约17.4%，在民间借贷中较为正常，并没有证据显示东正公司在此过程中怠于履行监督、催收义务。大业公司与小额借款人签约后，出现小额借款人逾期时，大业公司并没有积极通过诉讼、调解等法律途径解决，其将款项不能追回的责任单方归咎于东正公司，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合作协议》约定，如果东正公司在协议履行期间没有违约情形，则大业公司应在协议终止之日起六个月后的15个工作日内，退还履行保证金。本案中，自协议于2017年4月解除至东正公司于2018年1月起诉要求退还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大业公司未依约返还保证金，一审判决大业公司承担东正公司为此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并无显著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大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上诉人深圳前海大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拓
审判员 李 兴 旺
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姚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