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行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政府，所在地址大连市甘井子区明珠广场1号。
法定代表人徐克军,系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侯东泽,系该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岱,辽宁金刚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中,男,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大连市西岗区。
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立中政府信息公开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行初1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侯东泽、孙岱，被上诉人王立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王立中持有自管房甘租第0245号《公有住房租赁证》，该证注明承租方王立中承租房屋坐落在甘井子区××、××单元，租赁期限自2004年7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止，物业公司认可其可以以旧换新，租赁到期后原告持续居住。2011年，原告的房屋所在地块因大连红旗水泥制品厂及周边改造项目被拆迁安置，原告与拆迁方未达成拆迁补偿协议。2016年8月23日，原告向被告递交信息公开申请，被告区政府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8（2016）第29105号《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政府行政服务中心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认为并未制作或保存所申请的信息，建议向大连市甘井子区红旗街道办事处进一步咨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九条规定，行政机关对符合下列基本要求之一的政府信息应当主动公开：（一）涉及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切身利益的；……。第十一条规定，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重点公开的政府信息还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城乡建设和管理的重大事项；（二）社会公益事业建设情况；（三）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四）抢险救灾、优抚、救济、社会捐助等款物的管理、使用和分配情况。按照该条的规定，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属于政府信息公开的范围。原告王立中作为案涉地块的被拆迁人，申请公开涉及《2011年大连红旗水泥制品厂及周边改造项目》的房屋拆迁情况和房屋补偿情况等信息，包括公开大连市甘井子区××、××单元房屋拆迁公司、动迁补偿标准等，属于政府信息公开的范围。此外，被告在诉讼中认为原告不是利害关系人及申请材料不符合一事一申请的工作要求等，该意见与其作出的《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中的理由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作出的《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告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8（2016）第29105号《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政府行政服务中心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被告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公开相关信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区政府负担。
上诉人区政府上诉称，一、上诉人并非是直接对案涉房屋进行拆迁和签订补偿协议的主体，故被上诉人申请的信息并非是上诉人制作或保存；上诉人接到申请后分别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中心和红旗街道办事处发送转办单进行核查，均没有查到相关信息，故上诉人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作出了本案被诉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该告知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目前仍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该房屋至今未被拆迁，也没有与拆迁单位就补偿事宜达成协议，而被上诉人却申请公开该房屋的拆迁信息、补偿协议的内容及补偿款的发放信息，明显是不存在的。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动迁补偿标准早已在该项目的拆迁安置方案中公布，被上诉人也在本案中提供了该方案，证明其已知晓该标准，上诉人可以不予重复公开。三、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信息均是与其自身有关的信息，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的政府应当公开的信息范围，原审判决以此为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立中在询问中辨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认为征收信息是县市区政府制作，即已承认其为信息的制作主体；法律法规规定征收房屋信息必须公开；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非本机关政府信息告知书》中明确案涉地块动迁安置工作由上诉人具体实施，相关信息应依法向上诉人提出申请；已经生效的大连中院（2017）辽02行终162号行政判决认定了被上诉人是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人和使用人，确认大连市国土局将案涉房屋下的土地出让给保利公司的行政行为违法，能够证明出让土地已经完成，征收工作已经完成，案涉信息已经完毕。因国土局出让土地前，案涉征收信息应全部形成完毕，才能进行招标拍卖；上诉人所称找到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中心和红旗街道办事处咨询，这是政府的内部工作；上诉人关于案涉信息是否存在前后陈述矛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房屋所属楼体大部分已被拆除，已不具备居住使用条件；被上诉人至今未与任何单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也没有任何行政机关就其安置补偿事项作出裁决或补偿决定；案涉房屋至今未被拆除，被上诉人仍在居住使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6月22日作出的（2017）辽02行终162号行政判决以被上诉人使用的房屋至今尚未拆除，出让案涉土地时并非净地出让，不符合法律规定为主要理由，确认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出让案涉土地的行政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23日向上诉人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中载明的申请内容为：“房屋拆迁情况：1、大连市甘井子区红旗中路221号一层1单元、3单元房屋是哪家公司拆迁的？2、是谁以我王立中名义与拆迁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3、补偿协议的全部内容（请求公开红旗中路221号一层楼1单元、3单元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房屋补偿情况、补偿费用的发放情况、补偿费用的使用情况：1、红旗中路的221号楼一层1单元、3单元房屋是按什么标准补偿的，即每平方米多少钱？2、红旗中路的221号楼一层1单元、3单元房屋两套房屋实际补偿了多少钱？3、红旗中路的221号楼一层1单元、3单元房屋的补偿发放给了谁？什么时间发放？4、谁占用使用了我的补偿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诉《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政府信息不存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不予公开的法定情形之一，因此，政府信息存在是行政机关公开政府信息的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政府信息存在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已经制作或者获取、并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了信息。因此这种“存在”是指一种“客观存在”，而不能是“推定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立中至今未与任何单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案涉房屋至今未被拆除，被上诉人王立中仍在居住使用，且生效的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行终162号行政判决以案涉房屋至今尚未拆除，出让案涉土地时并非净地出让，不符合法律规定为主要理由，确认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出让案涉土地的行政行为违法，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王立中向上诉人申请公开案涉房屋拆迁情况、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情况、补偿协议全部内容、补偿费用发放和使用情况，并主张“根据规定国土局出让土地前，案涉征收信息应全部形成完毕，才能进行招标拍卖；现土地已经出让，证明征收工作已经完成，故案涉信息必然存在”，这就属于一种“推定”。人民法院判断政府信息是否存在，不能基于“推定”，而应当基于政府信息是否“客观存在”。审查判断的方法一般是要看行政机关是否确实尽到了积极的检索、查找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区政府收到被上诉人王立中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积极进行了检索、查找，并分别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中心和红旗街道办事处发函要求协助查找，均没有查到相关信息，应当视为尽到了积极的检索、查找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被告拒绝向原告提供政府信息的，应当对拒绝的根据以及履行法定告知和说明理由义务的情况举证。本案中，上诉人区政府积极检索和查找后，在所申请的政府信息“未制作或未保存”的情况下，书面告知被上诉人所申请的政府信息不存在并说明理由，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综上，上诉人区政府作出的被诉《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至于上诉人区政府是否应当制作或者保存案涉信息，以及未制作或者保存案涉信息是否合法的问题，并非本政府信息公开案件审查的内容。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区政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行初104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王立中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王立中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长 苓
审 判 员 曹 丽 华
审 判 员 王 永 宏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廓
书 记 员 曲美丽（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