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1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佳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恒。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光、高腾，山东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伟。
上诉人郑佳佳因与被上诉人李树恒、原审第三人王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1430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佳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被上诉人李树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光、高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佳佳上诉请求：请求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未经过户登记的车辆不能对抗一般债权人，人民法院可以对未进行过户登记的车辆予以强制执行。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2.机动车等特殊动产价值较大，将登记作为对抗条件才足以充分贯彻物权公示原则；国家是积极倡导机动车物权变动登记的，而不是弱化登记。这既是基于民法领域的立法考量，也是基于其他法律领域的立法考量，比如《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即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的登记分为注册登记、变更登记、转移登记、抵押登记和注销登记；如果赋予未经登记的物权变动具有对世的效力，则会为被执行人与他人串通逃避债务提供法律上的可能，可能会导致人民法院难以决断买卖、交付的真实性，进而导致法院难以执行被查封的财产，产生大量的司法实践难题。按照《物权法》的规定，车辆作为特殊动产，依法应办理车辆所有权的登记，才发生权利变动的公示效力。因被上诉人李树恒与第三人王伟就涉案车辆一直未办理过户，因而不发生所有权变更的公示效力。二、被上诉人李树恒与第三人王伟于2011年11月17日同一天签订的两份《协议》、《汽车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李树恒对鲁M×××××车辆不享有物权，也不享有所有权。2011年5月，第三人王伟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借款33万元，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涉案丰田霸道汽车，车号鲁M×××××，借款期限至2014年5月。借款期间，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将该车辆设定抵押保证，鲁M×××××车辆的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所以，车辆抵押期间，第三人王伟对该车辆无处分权，第三人王伟与被上诉人李树恒于2011年11月17日同一天签订的两份《协议》、《汽车买卖合同》系无效协议，法律不予保护，所以，被上诉人李树恒对鲁M×××××车辆既不享有物权，也不享有所有权。三、被上诉人李树恒与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只是债权转让协议，鲁M×××××车辆的所有权仍然是第三人王伟。第三人王伟的逾期借款系由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清偿的，而不是被上诉人李树恒清偿的。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系第三人王伟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借款担保人，2014年5月借款到期后，第三人王伟无力清偿银行债务，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代为第三人王伟清偿该银行剩余债务。根据《担保法》第52条：“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鲁M×××××车辆设定的抵押权已消灭。此时，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相对第三人王伟来说只是债权人，并没有取得鲁M×××××车辆的所有权，该车辆所有权仍然是第三人王伟。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李树恒购车无效，不能对抗上诉人郑佳佳主张权利，上诉人郑佳佳有权申请执行仍然登记在第三人王伟名下的车辆。
李树恒答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第十七条之规定，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并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2.根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安机关办理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所有权登记。3.本案合同签订时，诉争车辆虽在抵押期间，但被上诉人李树恒支付合理价款代为清偿抵押权人，并未损害抵押权的利益，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4.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诉争车辆自合同签订之日已交付被上诉人李树恒并使用至今，抵押权也已解除，该车的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李树恒。
李树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立即停止对李树恒所有的鲁M×××××号霸道越野车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本案诉讼费用由郑佳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佳佳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将王伟、刘喜梅诉至法院，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博商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经郑佳佳申请，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立案执行。2015年4月27日，法院依法查封了鲁M×××××号丰田霸道越野车。2015年10月12日，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博执字第389-1号执行裁定书，将涉案车辆扣押。2015年10月20日，李树恒提出异议，请求解除涉案车辆的查封。博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博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树恒的异议。李树恒不服，形成本诉。另查明，2011年11月17日，第三人王伟与李树恒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一份，将登记于第三人王伟名下的鲁M×××××号丰田霸道越野车一辆转让给李树恒，约定：车辆价款280000元，并于2011年11月31日交付之前，合同生效之后90日内办理完过户手续。同时签订《协议》约定：……由于车辆系分期贷款购买，在买方要求过户之前，卖方一次性还清贷款，负责过户……合同签订后，双方于当日将车款均交付完毕。李树恒一直占有使用该车，并为该车购买各项保险至今。2012年底第三人王伟逃匿，至今下落不明。鲁M×××××号丰田霸道越野车系第三人王伟于2011年5月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贷款330000元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贷款期限为三年。2014年5月20日，贷款到期后，王伟未予偿还，由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代王伟偿还了所余贷款本息115000元。2014年10月14日，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与李树恒签订协议书，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李树恒，并将涉案车辆的档案（含解押手续、结清证明等）交付给了李树恒。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焦点一、机动车登记是否作为认定所有权的依据；焦点二、涉案车辆抵押期间，抵押人的出卖行为是否有效；焦点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是否发生转移。关于焦点一、机动车登记是否作为认定所有权的依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载明：“……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国家对机动车登记管理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登记，它与物权法上物权登记的性质不同，仅是一种行政管理措施。因此，机动车登记仅是作为行政管理和监督措施的登记，不是确定民事权利、义务与责任的根据，涉案车辆登记在第三人王伟名下，李树恒购买后虽未经办理过户手续，但不能以登记作为评定所有权的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涉案车辆抵押期间，抵押人的出卖行为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权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设有抵押权财产的转让非法律禁止，而是有条件的。本案中，涉案车辆系第三人王伟向银行分期贷款后购买，在抵押期间将车辆转让给李树恒。第三人王伟虽在与李树恒的协议中承诺一次性偿清所余贷款，但未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提存，而是由担保人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为其偿清了全部贷款本息。抵押权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在贷款到期后，并未要求实现设立在该车上的抵押权，而是由担保人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应认定抵押权人对涉案车辆的转让并不持异议。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王伟清偿银行贷款后，债务消灭，设立在涉案车辆上的抵押权即解除，涉案车辆转让的条件业已成就。从“物尽其用”和保护交易安全原则的角度出发，同时兼顾抵押权人、抵押人和受让人的利益，应认定李树恒与第三人王伟关于涉案车辆的交易合同合法有效。关于焦点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是否发生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动产物权以交付为设立和转让的依据，机动车系动产，应依照上述规定确定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是否发生转移。涉案车辆自出让合同签订之日起已交付李树恒占有，并由李树恒使用至今。因该车上设立有抵押，因此，自担保人向抵押权人代第三人王伟清偿了债务之日起，债务归于消灭，抵押权得以解除，涉案车辆依法转让自抵押权解除后发生法律效力，该车的所有权应认定归李树恒所有。综上，涉案车辆先后因抵押、王伟逃匿等客观因素，致李树恒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非其主观过错所致。且李树恒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郑佳佳作为王伟的一般债权人，非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因此，不能以未经登记为由予以对抗。在郑佳佳与王伟、刘喜梅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判决确定的是给付金钱类债权，本案诉争的车辆不属于生效法律文书指定交付的特定物，故李树恒的诉求成立，法院应依法支持。对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措施应予停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停止对鲁M×××××号丰田霸道越野车的强制执行；二、驳回李树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佳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佳佳，被上诉人李树恒，原审第三人王伟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李树恒支付担保人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为原审第三人王伟偿清的全部贷款本息后，应否为鲁M×××××号丰田霸道越野车的所有权人？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树恒与原审第三人王伟于2011年11月17日签订《协议》、《汽车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李树恒交付原审第三人王伟购买鲁M×××××号丰田霸道越野车车款280000元。2012年6月12日起，被上诉人李树恒为鲁M×××××号涉案车辆交纳保险费至今。后原审第三人王伟于2012年底逃匿，至今下落不明。因鲁M×××××号涉案车辆银行贷款到期，2014年5月20日担保人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代原审第三人王伟向银行偿还了所余贷款本息115000元，抵押权得以解除。虽然被上诉人李树恒一直管理使用涉案车辆，但因该车的过户问题，被上诉人李树恒于2014年10月14日，将担保人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代原审第三人王伟偿的贷款本息115000元，交付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山东君邦担保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李树恒出具收款收据，并签订上述债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李树恒实际获得涉案鲁M×××××号丰田霸道越野车的所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权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上诉人郑佳佳主张涉案登记车主系原审第三人王伟，被上诉人李树恒购车无效，人民法院可以对未进行过户登记的车辆予以强制执行，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律规定，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鲁M×××××号丰田霸道越野车的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郑佳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郑佳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添珍
审判员 孙兴春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