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1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桂连。
委托诉讼代理人：秋长明，绥宁县平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滕学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任申，湖南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桂连因与被上诉人滕学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2018）湘0527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桂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滕学炳返还黄桂连12万元转让款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黄桂连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片面采信滕学炳提供的2011年10月28日的《土地转让协议》和《欠条》认定黄桂连只向滕学炳支付了8万元土地转让金错误。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滕学炳出具了2011年10月28日的《土地转让协议》的复印件，并称原件已经遗失，但在本案第二次开庭时，滕学炳又提交了该协议原件，黄桂连无法辨认原件是否是伪造的。滕学炳提供10月28日的《土地转让协议》和《欠条》是虚假的，欠条上的签名和手印均不是黄桂连的，一审中，黄桂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一审法院没有要求滕学炳对该两份证据进行鉴定，反而将举证责任归责于黄桂连一方属程序违法。如果涉案《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滕学炳应当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无视黄桂连方提供的2011年5月14日的《土地转让协议》及当天已向滕学炳支付4万元现金，滕学炳收取黄桂连共计12万元土地受让款建房并由此谋取暴利的事实，判决确认双方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由滕学炳返还黄桂连8万元及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显失公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黄桂连的上诉请求。
滕学炳辩称，黄桂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滕学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滕学炳与黄桂连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由黄桂连赔偿滕学炳经济损失50000元。
黄桂连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滕学炳返还黄桂连土地受让款12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赔偿黄桂连自支付之日起至案件审理终结之日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滕学炳及其儿子滕某系绥宁县某乡某村某组村民，为绥宁县某乡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6年5月15日，滕学炳将其坐落在某地的房屋和猪栏租赁给袁某某，期限为3年，每年租金为10000元。2006年5月26日，滕学炳及其子滕某经相关部门批准，取得在某村某组境内某地144平方米建房用地的使用权。2006年7月14日，该土地上的建房经规划建设部门及其他部门批准。2011年5月14日，滕学炳、黄桂连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一、甲方（滕学炳）同意将本人猪圈用地转让给乙方（黄桂连），用地面积为16×13=208平方米。转让金额为壹拾叁万元整，本协议签订时乙方付给甲方壹拾贰万元，余下壹万元整作为猪圈拆除保证金。二、甲方猪圈用地转让给乙方后，在乙方还没有建房时，甲方可正常使用。如乙方需要建房时，应提前三个月告诉甲方拆除猪圈，平好土地，以保证乙方能按期动工建房，如甲方不能按时按质拆除猪圈，乙方有权请人拆除。所需费用从上述拆除保证金中扣除。另外，东侧要保证两房子的距离为1米。三、该宗地城建国土手续呈报，村组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手续费用由甲方交纳，县、乡手续由乙方办理。甲方原办理用地手续自行废除。四、乙方建房时，在现有猪圈用地基础上，甲方要协助乙方进行拓宽。其中西侧要砌保坎1.0米，北侧要挖甲方自留地4.0米.这些由甲方无偿给乙方使用.……。”2011年10月28日，滕学炳、黄桂连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除没有2011年5月14日所签的《土地转让协议》第四条外,其他内容完全相同。黄桂连提交了1份2011年？月（经涂改，是10月还是80月，无法辩认）月8日的《土地转让协议》：“经本村同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把原有某村某组某地自留地地基转卖给乙方（共200平方米，现建猪栏）。以现金伍万零捌佰元整达成协议，协议签订后该地基属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此地进行干涉。乙方自费办理一切建房手续。以上协议一式三份，村、甲、乙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生效。”某村民委员会加盖了公章，但未签署意见，也无经手人签名。滕学炳、黄桂连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未取得某村民委员会的同意及事后认可。2011年10月28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之日，黄桂连向滕学炳支付转让金80000元，余欠40000元，黄桂连向滕学炳出具《欠条》：“今欠滕学炳现金肆万元整，该钱需在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付清。”至今，黄桂连未将所欠40000元交给滕学炳。2016年，滕学炳将本案所涉土地上的猪栏拆除后，在该土地上修建了砖混结构的房屋。本案所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和用地规划手续至今未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指农民为建自有房屋对集体土地所享有的占有、使用的权利。其权利主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具有身份属性，其在一定程度上有福利性质。宅基地是合理分配给农村村民建筑房屋的，虽然宅基地不能买卖，但是只要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也是可以进行转让的。但农村村民转让宅基地需具备的条件有：（一）转让人拥有二处以上的宅基地；（二）转让人与受让人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成员；（三）受让人没有住房和宅基地，且符合宅基地使用权分配条件；（四）转让行为征得集体经济组织同意。以上条件应同时具备。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从受让的主体上，可以分为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如果受让方也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经过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则应当认定买卖行为有效。反之，则应认定其合同无效。也就是说，对于此种情况，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以及进行登记是转让有效的前提。黄桂连不是某村民委员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滕学炳、黄桂连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未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亦未在相关部门进行转让登记。故对滕学炳要求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应予支持。滕学炳要求黄桂连赔偿猪栏租金损失50000元。但根据《土地转让协议》记载：“在乙方还没有建房时，甲方可正常使用。如乙方需要建房时，应提前三个月告诉甲方拆除猪圈。”黄桂连未通知过滕学炳拆除猪栏，对滕学炳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现滕学炳已在本案所涉的土地上修建了房屋，黄桂连主张本案所涉土地的使用权已无法实现。黄桂连主张已分别于2011年5月14日、2011年10月28日支付转让金40000元、80000元。滕学炳、黄桂连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最后的协议，该协议记载：“余欠40000元”。证明双方有争议的40000元转让金在2011年10月28日之前尚未支付。黄桂连未能提交滕学炳已收到余欠转让金40000元的《收据》，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黄桂连的此主张，不予支持。黄桂连要求滕学炳偿还受让款12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80000元。黄桂连要求对滕学炳收取的受让款参照年息24%标准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黄桂连主张的利息只能参照此规定，酌情按年利率10%计算。对本纠纷的发生，滕学炳、黄桂连均有过错。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滕学炳、黄桂连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由滕学炳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黄桂连土地受让金8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11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受让金返还清楚之日止）；（三）驳回滕学炳的其他诉讼请求和黄桂连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中，黄桂连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两张涉案现场照片，拟证明涉案土地现场状况。滕学炳质证认为，黄桂连提交的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在本案一审时已经建好，该证据不能达到黄桂连提出的滕学炳谋取了重大利益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黄桂连提交的以上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中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滕学炳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一份欠条复印件，显示：“今欠滕学炳现金肆万元整，该钱需在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付清。欠款人：黄桂连2011年10月28日。”，滕学炳未提交欠条原件供法庭核对。二审中，黄桂连申请对《欠条》原件上的正文文字和“黄桂连”的签字是否为本人亲笔书写及《欠条》原件落款“黄桂连”三字中间的手指纹模是否源自本人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滕学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欠条》系复印件而非原件，黄桂连在二审期间提出对《欠条》原件进行鉴定缺乏客观依据，亦不能达到其于2011年5月4日已向滕学炳支付40000元现金的证明目的，故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黄桂连是否于2011年5月14日向滕学炳支付了40000元土地受让金，原审按照年利率10%计算黄桂连的利息损失是否正确。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人民法院对法律事实的认定，应当根据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加以审查确定，这就涉及到应当由谁来提供证据证明该法律事实存在即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按照证据学一般原理，在具体的举证责任分配上，只能要求主张事实发生或者存在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而不能要求主张事实不存在或者没有发生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黄桂连于2011年10月28日向滕学炳支付了80000元土地受让金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对黄桂连是否于2011年5月14日向滕学炳支付了40000元土地受让金的事实存在争议。黄桂连主张“其已经支付了该40000元款项，滕学炳亦向其出具了收据，只是该收据在其搬家过程中遗失”，而滕学炳对此予以否认，黄桂连作为存在该事实的主张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向滕学炳支付了上述40000元款项，故其主张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中，黄桂连认为应当由主张事实不存在的滕学炳承担举证责任，且以滕学炳未提供40000元的欠条原件及欠条复印件上的字迹、签名、手印均不是黄桂连本人的为由，主张滕学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及黄桂连提供的滕学炳出具的80000元土地受让金收据等证据，认定黄桂连支付给滕学炳的土地受让金为80000元并无不当。另黄桂连虽对滕学炳提交的2011年10月28日的《土地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对协议所涉有关土地转让的内容并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桂连作为城镇居民购买滕学炳的农村宅基地用于建房，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被认定无效。在缔约过错上，双方签订的协议因违法而无效，以双方明知而论，过错相当。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上，黄桂连在签订协议后，一直未按照协议约定足额支付土地受让金给滕学炳，且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并未动工建房，直至2016年滕学炳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房屋，以上因素共同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中，黄桂连反诉要求滕学炳按照年利率24%支付其支付土地受让金的利息损失，原审鉴于黄桂连支付的土地受让金数额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按照年利率10%计算黄桂连的损失适当。黄桂连上诉提出原审按照年利率10%计算其利息损失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桂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黄桂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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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潘 婷
审 判 员 李 鹏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徐志平
代理书记员 王静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