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凡思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光塔路***号***房。
法定代表人：吕敏仪。
委托代理人：张文华、胡奇根，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仕娟，女，197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崔雪，广东文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涛，男，197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广州市凡思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思宝公司）与被上诉人傅仕娟、原审第三人吕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凡思宝公司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凡思宝公司于2008年4月29日写下《借据》，载明其向傅仕娟“借入人民币100万元，因此笔款项为银行贷款，故凡思宝公司会分期还款付息，每期按逐月递减的借款余额的2％利息还贷本金，存入傅仕娟在深圳发展银行的还贷帐户。借款期限暂为十年…”。2012年5月，傅仕娟、凡思宝公司分别在15日和18日签名和盖章确认《借款总结》，该总结载明：1、凡思宝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归还傅仕娟160967.12元；2、截止到2012年4月30日凡思宝公司欠傅仕娟本金582866.28元；3、凡思宝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还傅仕娟160967.12元（此额付半月息），所以到5月15日止的本金为421899.16元，到5月还款期起以此金额421899.16元为借款额计算以后款项；4、借款息率继续按每月1.5％计算。2012年5月15日，傅仕娟写下《收据》，确认收到凡思宝公司“还来的借款，金额160967.12元”。2012年5月28日和6月28日，凡思宝公司以李得刚名义向傅仕娟帐户分别汇入款项18998.07元和17618.88元。
傅仕娟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1、2008年3月28日联系函，拟证明凡思宝公司财务邓谢芳联系好信贷公司，为傅仕娟办理房产抵押担保贷款，并借给凡思宝公司使用。2、邓谢芳身份证，拟证明邓谢芳身份。3、社保缴费历史明细，拟证明邓谢芳为凡思宝公司员工，凡思宝公司为邓谢芳购买社保。4、《贷款还款计划》，由凡思宝公司向银行拟定并同意按照还款计划还款，拟证明凡思宝公司还款的计划，从2008年4月28日还至2018年4月28日。5、傅仕娟的深发展银行存折，拟证明于2008年4月28日收到银行贷款100万元，并于当天划出100万元。6、第三人账号的信息，是手写内容，10008828902701为第三人的账号，凡思宝公司要求傅仕娟划款至该账号。7、银行对账单，拟证明10008828902701的账号上收入100万元。8、《借据》，凡思宝公司于2008年4月29日所写，拟证明凡思宝公司分期还款，以每月本金2%作为利息。9、电子信函，是阿芳（邓谢芳）于2008年6月28日给傅小姐的函，拟证明凡思宝公司的阿芳向傅仕娟说明还款的方式。10、《贷款还款计划》，为凡思宝公司实际履行的贷款还款计划，而证据4则是向银行协商的还款计划。11、快递单3份、广东文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函，凡思宝公司从2012年7月开始中止还款，傅仕娟3次向凡思宝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凡思宝公司继续还款，本案出示的律师函为第一份，时间为2012年8月22日。第一份凡思宝公司签收，后两份凡思宝公司拒收。12、函件以及凡思宝公司还款明细，为凡思宝公司2011年12月31日向傅仕娟传真，拟证明凡思宝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自认少付傅仕娟利息160967.12元（第3点），傅仕娟尚欠银行711817.31元，与还款计划数额上差不多相符。13、傅仕娟账户明细，2012年7月28日打印，拟证明从2008年5月开始至2012年6月28日止，所有还款记录均为凡思宝公司向傅仕娟还款。拟证明傅仕娟、凡思宝公司从未变更原有的还款协议。14、东莞市立信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凡思宝公司的企业注册基本资料，凡思宝公司的股东吕敏仪的股份实际上由林少强所有，而东莞市立信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林欣荣的股份均由林少强所有。15、（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811号民事判决书（凡思宝公司证据2中1090号案件的一审判决），拟证明林欣荣在转让东莞市立信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股权时，由林少强代表林欣荣负责股权转让相关协议，证据12-15证明在该案件中160967.12元已经抵扣股权转让款。
凡思宝公司对此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予确认，从内容上无法显示与本案无关。证据2和3、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确认邓谢芳是凡思宝公司员工，是否是公司财务与本案无关。证据4、真实性不予确认，从抬头注明“客户名称傅仕娟”看，这应该是傅仕娟与银行之间的还款计划，与本案无关。证据5、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无法显示款项的来源以及去向，与本案无关，仅能显示2008年4月28日傅仕娟账户进出100万元。证据6、不确认真实性，不确认傅仕娟的主张，凡思宝公司认识第三人，第三人原是凡思宝公司股东，现在不是凡思宝公司股东。证据7、原件公章看不清，真实性请求法庭认定，从内容上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但从字面看，确认尾号为2701的账号于11：09：07（无日期）收入100万元。证据8、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确认，是因为第三人委托凡思宝公司办理借款事宜，并向傅仕娟出具借条，一开始约定利息2%。证据9、真实性不确认，请求法庭认定。证据10、真实性、关联性不确认。证据11、确认曾经收到该证据的律师函，凡思宝公司仅收到8月份的一份律师函，其余两份快递单不确认。但不能证明凡思宝公司违约，同时该律师函可以证明傅仕娟违约，因为傅仕娟、凡思宝公司于2012年5月曾经达成新的协议，因为凡思宝公司2012年8月收到该律师函，认为傅仕娟违约，因此不再履行还款计划。证据12、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没有凡思宝公司任何签名。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傅仕娟主张无关，不能推翻傅仕娟、凡思宝公司达成《借款总结》的效力。证据14和15、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从该证据无法推导出傅仕娟的主张。
凡思宝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1、《借款总结》、《收据》，《借款总结》为傅仕娟、凡思宝公司约定，《收据》为傅仕娟2012年5月15日出具，拟证明截止至2012年5月15日，凡思宝公司尚欠傅仕娟借款本金人民币421899.16元，月利息1.5%。收据显示傅仕娟收到160967.12元，尚欠借款本金人民币421899.16元。2、广东发展银行网上电子回单、中国银行网上汇款凭证、证人证言及身份证、股权转让协议、（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证明在2012年5月16日以后，凡思宝公司通过案外人以及抵扣方式向傅仕娟返还或者抵扣借款217961.33元。其中5月28日李得刚划到傅仕娟名下18998.07元，6月28日从李得刚划到傅仕娟名下17618.88元。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显示，案外人林欣荣将自己在案外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傅仕娟，作价4000000元，其中160967.12元出资抵扣本案借款，最初签订协议时，本拟定该抵扣款作为证据1的160967.12元，后双方发生争议，并通过判决形式确认抵扣有效，但傅仕娟亦另行收取了160967.12元。因此，傅仕娟除证据2的160967.12元抵扣款外，另行收到160967.12元的还款。判决书第6页“原审法院认为”显示案件双方确认了抵扣款的事实。
傅仕娟对此质证认为：1、《借款总结》为傅仕娟、凡思宝公司约定，《收据》为傅仕娟2012年5月15日出具，证明截至2012年5月15日，凡思宝公司尚欠傅仕娟借款本金人民币421899.16元，月利息1.5%。但不确认《借款总结》内容真实性，签订借款总结是因为凡思宝公司股东吕敏仪的股份实际为香港人林少强所有，凡思宝公司的真正老板为林少强。林少强代表其叔叔林欣荣与傅仕娟谈东莞市立信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时，将股权转让协议与借款总结一同让傅仕娟签，傅仕娟不知道协议中夹有借款总结因此签名。而借款总结160967.12元实际上是凡思宝公司欠傅仕娟的利息，为本案2012年（不包含2012年）以前少付的借款利息。林少强主张该笔款项160967.12元冲抵傅仕娟应购买的股权款，该笔款项160967.12元已经在他案中予以冲抵，不应作为本案还款。2、确认收到李得刚的两笔款项18998.07元以及17618.88元，可以从借款中扣减。其余证据真实性确认。在股权转让协议作出之前，傅仕娟和林欣荣有签订一个会议纪录，而且因为傅仕娟与林欣荣是朋友，因此傅仕娟便以为协议已经达成，并草率地向傅仕娟作出收据。
傅仕娟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解除傅仕娟、凡思宝公司之间的借贷协议，凡思宝公司归还傅仕娟的借款本金668921.27元及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的利息133784.25元（本金668921.27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2、凡思宝公司向傅仕娟支付自2013年5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本金668921.27＋133784.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凡思宝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傅仕娟主张凡思宝公司向其借款100万元，并提交《借据》证实，凡思宝公司主张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但没有相应证据证实，法院采纳傅仕娟主张，确认借款人为凡思宝公司。对于双方的还款情况，凡思宝公司提供《借款总结》，傅仕娟承认该总结上的签名而否认总结上的内容，但没有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确认该总结的真实性并确认凡思宝公司在2012年5月15日剩余欠款本金为421899.16元，并以此为借款额按每月1.5％计算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利息。凡思宝公司主张在2012年5月15日后另有向傅仕娟还款160967.12元，并提交傅仕娟在同日书写的收到160967.12元的《收据》，但因该款项已被（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另案的股权转让款，而凡思宝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另行再向傅仕娟支付同样数额的款项，故法院认定2012年5月15日后仅还款18998.07元和17618.88元。并计得凡思宝公司最后于2012年6月28日后尚余借款本金394109.2元。因傅仕娟、凡思宝公司在《借据》约定由凡思宝公司逐月还款，且在《借款总结》中对还款方式和时间并没有重新约定，故凡思宝公司的还款方式没有改变。因凡思宝公司最后还款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凡思宝公司对此认为是傅仕娟“额外增加归还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原因造成，但对此凡思宝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故凡思宝公司的行为显然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傅仕娟据此认为凡思宝公司违约而要求解除双方的借贷协议，并要求凡思宝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又因《借款总结》中约定的每月1.5％利率并没有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法院对此予以照准，而傅仕娟要求自2013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亦予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凡思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傅仕娟偿还借款本金394109.2元及利息（从2012年7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按每月1.5％的利率计算利息，从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27元（傅仕娟已预付），由凡思宝公司负担。
凡思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凡思宝公司违约，并判决凡思宝公司需一次性向傅仕娟清偿借款，有违事实和法律。首先，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凡思宝公司尚欠傅仕娟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利率，而且原审判决也认定案涉借款是按月分期支付的。凡思宝公司本来是会在《借款总结》的基础上按月清偿借款的，但在2012年7月底，傅仕娟向凡思宝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不是394109.2元而是60多万元，而且主张的月息为不是1.5%而是2%。凡思宝公司对此表示反对，认为傅仕娟违反了《借款总结》的约定，傅仕娟便委托律师向凡思宝公司发出律师函，明确主张月息为2%，这显然违背了双方在《借款总结》中的约定。在这种情况下，凡思宝公司便暂停了还款，这应属于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为，而非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完全忽略上述事实及相应证据，以凡思宝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为由而认定是凡思宝公司违约，显然是有违事实和法律的。为此，凡思宝公司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傅仕娟的诉讼请求。
傅仕娟答辩称，2008年3月，凡思宝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傅仕娟借款100万元。傅仕娟联系好贷款银行，用自己的房产在银行办理抵押贷款100万元，银行放款后，傅仕娟根据凡思宝公司的要求于放款当日将贷款汇入凡思宝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吕涛的账户。2008年4月29日，凡思宝公司给傅仕娟出具了《借据》，约定凡思宝公司分期还款付息，即每期按逐月递减的借款余额的2%利息加还贷款本金，存入傅仕娟在银行的还贷账户。借款期限为十年，若提前还款，经双方协议即可。至2012年6月30日止，凡思宝公司共计偿还本金331078.73元及相应利息，尚欠本金668921.27元。凡思宝公司于2012年7月停止还款，违反了双方的还款约定，构成违约。为维护傅仕娟的合法民事权益，傅仕娟提起本案诉讼。对于原审判决，傅仕娟也不服，鉴于凡思宝公司捏造没有事实依据的《借款总结》，傅仕娟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对凡思宝公司和案外人林少强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进行查处，公安机关告知傅仕娟，原审判决生效后才能作为诈骗案的证据申请立案，为早点提请刑事立案，傅仕娟才放弃上诉，目的是让原审判决生效后，启动刑事程序。原审判决籍以为据的证据系凡思宝公司提供的《借款总结》，该证据是一份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无效证据，其来源不合法、内容不真实，无相关事实证据支持。原审法院采信该份证据完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依法作出处理。
吕涛没有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核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凡思宝公司的上诉理由是凡思宝公司拒绝还款并非违约，而是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为。对此，所谓不安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实对方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时，有权中止合同履行。因此，不安抗辩权是当事人互负债务时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的权利。本案中，凡思宝公司与傅仕娟间形成的是借款合同关系，傅仕娟将借款交付给凡思宝公司即履行了其全部合同义务，凡思宝公司与傅仕娟间不是互负债务的关系，凡思宝公司主张不安抗辩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无论傅仕娟要求凡思宝公司偿还的借款数额是多少，凡思宝公司若不同意傅仕娟的要求，应按双方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而非拒绝还款。至于傅仕娟对原审判决提出的意见，因傅仕娟没有提出上诉，对其意见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凡思宝公司的上诉主张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12元，由广州市凡思宝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四年七月××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