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5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之，女，194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睿，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庭豪，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双庆，男，196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圆媛，女，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系吴双庆之妻，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原审被告：吴文革，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原审被告：吴龙凯，男，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王秀之因与被上诉人吴双庆、原审被告吴文革、吴龙凯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秀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睿、张庭豪，被上诉人吴双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圆媛，原审被告吴文革到庭参加二审询问，原审被告吴龙凯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渝0112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渝公信【2017】（文）鉴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转让书》真实性有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明确《转让书》是物权性质还是债权性质，引用法条是模糊不清，错误引用《劳动合同法》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未明确转让书是物权性质还是债权性质，导致本案错误适用确认之诉；4、《转让书》签订时房屋尚不存在，不存在物权，不应适用确认之诉；5、吴福汉为购买案涉房屋少得单位补偿款5.2万元；案涉房屋属于吴福汉单位的经济适用房，吴福汉的购房资格具有极大的经济价值；被上诉人一审明确承认收到吴福汉支付的10万元；最后，若《转让书》性质为赠与合同，则后双方签订合同、办理产权证、吴福汉立遗嘱等均属于解除赠与的行为。
吴双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渝公信(2017)鉴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真理、合理，且与本案吴双庆举示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是合法、有效证据；2、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依据之一《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为笔误，实为《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或其他。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已有清楚理由陈述及法条引用，引用法条之一就是《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在不影响案件认定事实的时候完全可以通过正当程序予以补正，不能构成适用法律错误并成为改判的理由；3、一审判决确认吴福汉身前签订的《转让书》真实、合法、有效，王秀之一审期间提出的各项理由不能获得支持，一审法院已正面回应了王秀之的各项抗辩；4、案涉房屋是否支付对价及支付对价是否合理，均不影响《转让书》内容合法有效成立。房屋买卖合同、交款单据等一系列行为已印证吴双庆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
吴文革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吴龙凯未到庭发表意见。
吴双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天邻风景10幢28-5号房屋属于原告所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双庆、吴文革、吴龙凯系吴福汉的儿子。1996年12月30日，吴福汉与王秀之再婚。
2006年吴福汉在重庆市京剧团申请购买经济适用房。2008年7月1日，以重庆市城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甲方，吴福汉、吴双庆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是乙方购买甲方位于渝北区新南路388号天邻风景12幢28-5号房屋，成交总价为204020元。采用按揭付款的方式：乙方于2007年8月10日付足购房首付款及五通费67920元，余款142000元办理商业贷款。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
2007年8月9日的收据载明交款人是吴福汉、吴双庆，交纳了大修基金等。2007年8月10日的五通费收据载明交款人是吴福汉、吴双庆，金额为5900元。2008年12月10日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上载明，付款方是吴福汉、吴双庆，交纳购房款为62020元。上述票据均由吴双庆持有。
吴双庆举示了一份2007年1月16日的《转让书》，内容为：“剧团分配的天邻风景经济适用房的一切所有权归吴双庆所有，但因购房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吴双庆承担，现首期吴双庆已付50000元。天邻风景所有权人：吴双庆。转让人：吴福汉。见证人：吴文革。2007年1月16日”。
2008年，以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礼堂支行为贷款人、吴双庆为借款人、吴双庆吴福汉为抵押人签订了一份《个人按揭贷款合同》，主要内容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用于购买住房，借款金额为142000元，期限从2008年11月7日至2028年11月6日。合同还对其他内容做了约定。
王秀之举示了2009年10月24日吴福汉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09年10月24日，吴福汉的银行账户支取了100000元。王秀之陈述，该100000元是吴福汉支付给吴双庆的首付款。
案涉房屋在2008年由吴双庆接房装修入住至今，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也由吴双庆一直偿还至今。案涉房屋产权证上登记的持证人为吴福汉，份额为50%；共有人为吴双庆，份额为50%。
王秀之举示了一份2012年5月25日吴福汉在重庆胜大律师事务所见证下出具的一份《遗嘱》，内容是：“吴福汉，男，1939年12月31日生，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一套，我百年之后这套房子中我所占有的份额全部归给我妻子王秀之所有。我百年之后我的妻子不通知我的三个儿子。该房属按揭房，产权证在银行。立遗嘱人：吴福汉。”
2013年9月19日的一份《遗嘱》内容为：“我吴福汉于13年3月份到渝中区字登记，指遗体之事，这事情是我自己的，这事情与三个儿子无关，特别是老三穷凶极恶，啃老之子，几年无往来彻底无关系，指遗体之事了却我的心愿。立嘱人：吴福汉。13年9月19日，今天是中秋节，我也录了像的。吴福汉”。
2016年4月12日，吴福汉死亡。
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双庆对2012年5月25日的《遗嘱》上吴福汉签名的真实性申请了司法鉴定，王秀之对2007年1月16日的《转让书》上吴福汉的签名的真实性申请了司法鉴定。鉴定采用的比对样本是由吴双庆提供的《重庆银行个人按揭贷款合同》及《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上“吴福汉”的签字。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7月1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9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遗嘱》上与样本间笔迹相同特征表现于各个方面，数量占绝对多数，其中独特稳定的个性特征占大多数，其总体反映了同一人的签名习惯；《转让书》与样本字迹采用目力观察、镜检制作笔迹特征比对表集中比较，发现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间的书写水平、字形笔形、单字间组合布局特征一致，但“吴”字、“福”字与样本相同字可比性差，仅“汉”字结构形态、连笔连写方式、笔画间相互位置等特征相同。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2年5月25日”立遗嘱人署名“吴福汉”的《遗嘱》上立遗嘱人部位“吴福汉”签名字迹与同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依据现有样本，不能确定日期为“2007年1月16日”转让人署名部位“吴福汉”的《转让书》原件上转让人“吴福汉”署名字迹与同名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上述鉴定，王秀之、吴双庆各支付鉴定费用1000元。
在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9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后，吴双庆再次申请对“2007年1月16日”转让人署名部位“吴福汉”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补充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本次鉴定补充了比对样本，是由王秀之提供的2013年9月19日吴福汉自书《遗嘱》一份，上面“吴福汉”的签名字迹有两个，及2012年5月25日的《遗嘱》也做为本次鉴定的比对样本。2017年11月30日，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渝公信（2017）鉴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经对检材与样本“吴福汉”签名字迹进行对比检验发现，二者书写水平、字体、字形和书写风格一致，相同书写速度的单字运笔方法、转折连接动作、搭配比例关系、起收笔动作、笔势笔力以及字间排列位置关系等细节特征总和反映符合点是主要的，由于与检材书写速度相同的样本字迹太少，无法对二者在多样性书写方面存在的特征异同属相进行完整的识别和判断，缺少作出确定性结论的充分依据。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检材《转让书》上“吴福汉”签名字迹是吴福汉所书写。本次鉴定，吴双庆支付了3880元鉴定费，王秀之支付了2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王秀之对渝公信（2017）鉴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为：检材与样本之间没有可比性，不能做出倾向性结论，做出的是不确定性的意见，转让书上的事实不能得到确定，对该份意见书不能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要确定2012年5月25日的《遗嘱》及2007年1月16日的《转让书》上“吴福汉”签名的真实性。2012年5月25日的《遗嘱》，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与同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依法对2012年5月25日的《遗嘱》上“吴福汉”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定。
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9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2007年1月16日的《转让书》上“吴福汉”的签名的描述为：字迹与样本字迹间的书写水平、字形笔形、单字间组合布局特征一致，但“吴”字、“福”字与样本相同字可比性差，仅“汉”字结构形态、连笔连写方式、笔画间相互位置等特征相同。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样本，不能确定日期为“2007年1月16日”转让人署名部位“吴福汉”的《转让书》原件上转让人“吴福汉”署名字迹与同名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根据上述意见可以看出，是因为现有样本不足，不能确定《转让书》上“吴福汉”署名字迹与同名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在补充样本后，吴双庆再次申请鉴定是有依据的。第二次鉴定补充的样本，均是由王秀之提供。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渝公信（2017）鉴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转让书上》，载明：经对检材与样本“吴福汉”签名字迹进行对比检验发现，二者书写水平、字体、字形和书写风格一致，相同书写速度的单字运笔方法、转折连接动作、搭配比例关系、起收笔动作、笔势笔力以及字间排列位置关系等细节特征总和反映符合点是主要的，由于与检材书写速度相同的样本字迹太少，无法对二者在多样性书写方面存在的特征异同属相进行完整的识别和判断，缺少作出确定性结论的充分依据。倾向认为，检材《转让书》上“吴福汉”签名字迹是吴福汉所书写。该份意见书做出的是倾向肯定同意意见。对2007年1月16日的《转让书》上“吴福汉”的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007年1月16日吴福汉出具了《转让书》，转让书明确载明了“一切所有权归吴双庆所有，但因购房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吴双庆承担，现首期吴双庆已付50000元”，该转让书已经明确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吴双庆所有。即便案涉房屋产权证载明的产权是由吴福汉、吴双庆各占50%，但房屋的实际的所有权人已经在2007年明确为吴双庆。同时房屋的首付款及税费等均由吴双庆支付，案涉房屋也由吴双庆接房装修并入住至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案涉房屋在2007年吴福汉已经明确了所有权归吴双庆一人，在2012年5月25日的《遗嘱》上吴福汉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现吴双庆对该处分不予认可，吴福汉2012年5月25日的处分行为应属无效。故对吴双庆请求判令确认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天邻风景10幢28-5号房屋属于吴双庆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吴龙凯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吴龙凯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天邻风景10幢28-5号房屋属于吴双庆所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吴双庆负担；鉴定费4880元，由原告吴双庆负担；鉴定费1000元，由被告王秀之负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000元，由被告王秀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转让书》的真实性问题。本案中，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9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2007年1月16日的《转让书》上“吴福汉”的签名的描述为：字迹与样本字迹间的书写水平、字形笔形、单字间组合布局特征一致，但“吴”字、“福”字与样本相同字可比性差，仅“汉”字结构形态、连笔连写方式、笔画间相互位置等特征相同。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渝公信（2017）鉴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经对检材与样本“吴福汉”签名字迹进行对比检验发现，二者书写水平、字体、字形和书写风格一致，相同书写速度的单字运笔方法、转折连接动作、搭配比例关系、起收笔动作、笔势笔力以及字间排列位置关系等细节特征总和反映符合点是主要的，由于与检材书写速度相同的样本字迹太少，无法对二者在多样性书写方面存在的特征异同属相进行完整的识别和判断，缺少作出确定性结论的充分依据。倾向认为，检材《转让书》上“吴福汉”签名字迹是吴福汉所书写。该份意见书作出的是倾向肯定同意意见。王秀之对于《转让书》上“吴福汉”的运笔速度、笔画纵横有疑议，但作出该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员已在一审庭审中就相关问题作出了说明。结合两份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具体内容，本院对《转让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王秀之认为一审判决法条引用错误的问题。经查，该问题系笔误所致，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9月3日对该问题进行了裁定补正，其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未产生实质影响。
关于王秀之认为吴福汉有所出资应分得一半产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吴福汉已于2007年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明确归吴双庆所有，且吴双庆作为产权人之一签订了《商品房购买合同》、《重庆银行个人按揭贷款合同》、《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交纳了大修基金、契税，按期向银行偿还按揭款项，并持有上述票据的原件。吴双庆及家人也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案涉房屋由其出资装修。上述事实与《转让书》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吴福汉已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明确给吴双庆所有。
因此吴福汉在转让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后又处分已不属于其名下的财产，在吴双庆未追认的情形下，该处分行为无效。吴双庆请求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秀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秀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审 判 员 李盛刚
审 判 员 刘 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希
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