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少民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某。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安乾、苏正才，贵阳市南明区中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
委托代理人李阜庭、杨茜茜，贵阳市云岩区头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
上诉人何某与被上诉人何某某、骆某、范某、贾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云民一（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何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12月原告何某某、骆某租住了曹某位于贵阳市云岩区黔灵镇西瓜村和尚井组的房屋，并于2014年4月在西瓜村委会登记，但未办理居住证。原告何某某与骆某于2012年1月29日在西瓜村生育一子何小某，因当时二原告均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故未领取结婚证，也未给何小某办理入户手续，何小某从出生后直至2014年4月一直在西瓜村接受预防接种。二原告于2014年12月30日办理了结婚登记。2014年12月22日16时30分许，何小某被发现在贵阳市云岩区仙鹤路原白天鹅学校旁300米处的菜地化粪池内溺亡。19时50分原告骆某向公安机关报警，经公安机关到现场勘验，未发现异常情况，认定何小某属非暴力性死亡。为处理何小某丧葬等事宜，原告支出了2961元。原告认为事故发生地的化粪池位于西瓜村分配给被告范某的菜地中，该菜地已由被告范某出租给被告何某使用，该化粪池没有安全保护措施，也未设立警示标志，各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还提交何某某机动车驾驶证一份，拟证明何某某在贵阳市已居住满一年以上，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对此各被告均不予认可。被告范某向本院提交照片4张、残疾证及西瓜村委会证明，拟证明本案所涉化粪池不属公共场所，同时被告范某身患残疾无劳动能力，经济困难无赔偿能力。对此原告认为照片刚好证明了化粪池旁边是有道路和房屋的，且化粪池没有防护措施。经当庭询问，范某表示照片中的化粪池即是其出租给被告何某菜地中的化粪池。被告贾某提交西瓜村委会证明一份，拟证明在国家进行土地承包时被告贾某尚年幼，现被告贾某并没有承包土地。对此原告认为被告贾某与被告范某是一家人，应对土地承担共同管理的义务，故应对何小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何某提交照片17张及西瓜村村民彭某、熊某、彭某、尹某等人的证明2份，拟证明被告何某从被告范某处承租的菜地中化粪池并不是本案所涉事故发生的化粪池，同时被告何某并没有使用化粪池，且该村内所有村民家的化粪池都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对此原告认为被告何某没有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范某称是将菜地和化粪池一并出租给被告何某的，化粪池是被告何某在使用。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接处警登记表、渔安派出所出警时拍摄的事故发生地化粪池照片、儿童保健手册、预防接种证、原告何某某机动车驾驶证、黔西县关心村委会证明、西瓜村委会与渔安派出所证明、丧葬费发票、结婚证，被告范某陈述及其提交的化粪池照片、残疾证、西瓜村委会证明，被告贾某陈述及其提交的西瓜村委会证明，被告何某陈述及其提交的化粪池和周边照片、西瓜村村民证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的权利。死者何小某在出生时，二原告作为何小某父母尚未达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在何小某死亡后，二原告才办理了结婚登记，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在何小某生前二原告还不能为何小某办理户籍登记，故导致了本案中二原告并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死者何小某的亲子关系，但从村委会证明、派出所接处警登记、儿童保健手册等证据来看，已相互佐证证实了二原告系死者何小某父母的事实，故何某某与骆某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庭审中被告均否认了事故发生地的化粪池即是被告范某出租给被告何某菜地中的化粪池，但从原告提交的公安机关拍摄的化粪池照片、被告范某提交的菜地及化粪池照片、被告何某提交的化粪池及其周边环境照片可以看出，被告范某出租给被告何某菜地中的化粪池与公安机关拍摄的事故发生地化粪池系同一个化粪池，可以确认何小某溺亡的事故即发生在被告范某出租给被告何某菜地中的化粪池。同时从照片中还可以得知发生事故的化粪池的确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也没有设立任何警示标志，被告何某在庭审中提交两份证明拟证实其没有使用化粪池，且该村村民的化粪池都没有安全保护措施，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其他村民没有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或设立警示标志并不能免除被告何某对化粪池采取必要安全保护措施的法定义务，被告何某从被告范某处承包菜地后，化粪池作为菜地的附属设施，与菜地一并属于被告何某的管理责任范围，是否实际使用并不影响被告何某管理义务的承担。从原、被告提交的照片来看，化粪池所处位置虽不属于人流密集的经营性场所，但该化粪池紧邻其他村民菜地，不远处即是村民住房，结合农村生活习惯，菜地及化粪池管理人应当可以预见到他人从菜地经过的可能性，采取一定的安全保护措施或设置警示标志实属必要。根据法律规定，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或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由管理人承担，被告何某从被告范某处承租菜地及其化粪池时，也必然要承担菜地及其化粪池的管理义务，此时菜地及其附属设施已脱离被告范某的管理责任范围，因此化粪池管理产生的责任应由被告何某承担。被告贾某已举证证明其没有承包地，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被告贾某对菜地负有管理义务，仅凭贾某与范某的家庭成员关系即推定被告贾某需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故因菜地管理产生的责任不应由被告贾某承担。本案死者何小某系两岁余的幼儿，其身体发育尚不成熟，心智也未健全，严重缺乏对危险的判断和感知，二原告作为何小某的父母，此时应当担负起更加严格、谨慎、细致的监护责任，而从本案事故发生情况以及照片中化粪池所处位置看，何小某作为一个两岁多的幼儿，在离居住范围有一定距离的化粪池溺亡，可见在事故发生过程中，二原告对何小某的监管和照看存在严重的失职，何小某在16时30分被发现溺亡，直到19时50分原告骆雨才打电话报警，二原告是否及时知晓何小某已脱离监管并遭遇意外，也存在合理性的怀疑，二原告应对何小某的死亡负主要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何小某的居住地无论是贵州省黔西县大关镇关心村中寨组，还是贵阳市云岩区西瓜村和尚井组，均属农村范围，其死亡赔偿金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即2014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671.22元×20年＝133424.4元，丧葬费应按贵州省2014年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原告只主张21892.98元，从其自愿。考虑到何小某的死亡的确会给二原告造成较大的精神创伤，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万元，予以支持。原告虽未提交交通费相应票据，但原告在处理何小某死亡各种事宜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支持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何小某死亡的赔偿数额为133424.4＋21892.98＋50000＋2000＝207317.38元，结合原告与被告何某各自的过错，由原告承担60%的责任，被告何某承担40%的责任为宜，故被告何某需向原告支付赔偿款207317.38×40%＝82926.9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何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何某某、骆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人民币82926.95元；二、驳回原告何某某、骆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49元（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3597元，由被告何某负担75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何某不服，以“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告主体不适格；死者年纪不确定；菜地化粪池不是危险的公共场所；原告正在家里玩麻将；化粪池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所挖。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这是意外事件，没有专门规定化粪池须修建安全围栏和警示标志，原告租住房屋与出事地点距离远路难走，上诉人仅是承租人不能随便改变土地状况，这都说明上诉人没有过错；原告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才是导致这个婴儿死亡的原因；原审没有适用原告自身应当承担责任的法律条款，原审引用法条全部是关于公共场所的法条，而出事地点却是私人承包地”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原审原告何某某、骆某和原审被告范某、贾某服判。
本院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桐梓县黄莲乡芭蕉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其家庭经济困难。被上诉人何某某、骆某提交了贵阳市城乡规划局云岩分局关于黔灵镇西瓜村和尚组是否纳入城乡规划的复函一份，用于证明应该采用城市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和何小某生前照片五张，用于证明诉讼主体合格，二人是何小某的父母。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符，原判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所列证据已在一审庭审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复经本院查证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何小某系一个二岁多的幼儿，其生命如此之短暂实属可惜。何某某、骆某作为父母，理应对一个如此小的孩子尽到必要的照顾保护义务，而不是让他脱离监护进而发生危险，因而本案中何某某、骆某对何小某的死亡应负主要的责任。同时，云岩区西瓜村位于城乡结合部，有大量外来人口居住，菜地离居民生活区较近，作为菜地的实际管理者，何某应该预见可能有人会从菜地经过导致发生落入化粪池的危险，却未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和防范的义务，没有有效防止人身危险性的发生。因此何某对于何小某的死亡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关于上诉人何某所提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根据何某某、骆某提交的证据认定二人是死者何小某的父母并无不当，二人系适格的诉讼主体。何小某在化粪池死亡的事实，几方都没有异议，该化粪池修建在菜地中，而菜地确系范某承包，后转租给何某使用。该菜地离居民区不远，与居民生活联系较大，对菜地中的化粪池采取一定的安全保护措施或设置警示标志确有必要，故何某管理上的过错对本案的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当然，何小某作为一个幼儿，其父母更应该对其尽到照顾、保护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应当承担一定的职责。原审按照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和管理者的管理职责来划分应当承担责任的比例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由上诉人何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小龙
审 判 员 罗晓珊
代理审判员 田由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顾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