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2民终1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阜阳市蓝景智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法定代表人：付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宁国栋，安徽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起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法定代表人：赵亚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亚军，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阳市蓝景智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蓝景智合传媒公司）与上诉人安徽省阜阳市起源置业有限公司（简称起源置业公司）因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6）皖1204民初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蓝景智合传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强、委托代理人宁国栋，上诉人起源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景智合传媒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起源置业公司负有保证涉案广告内容真实性、合法性的义务，对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发布的涉案广告涉嫌虚假广告被工商部门责令停止发布存在过错，蓝景智合传媒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双方当事人没有协商解除合同，起源置业公司也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广告合同已解除错误。3、涉案广告至今仍在持续发布，起源置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拖欠的广告费用并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用。
起源置业公司辩称，蓝景智合是专业的文化传媒公司，在合同合法性方面具有专业知识，导致合同内容违法的责任在蓝景智合传媒公司。2015年工商部门通知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发布的广告涉嫌违法时，起源置业公司积极与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沟通，要求撤除违法广告，而蓝景智合传媒公司直至2016年2月4日才解除涉案广告合同并办理了结算手续，结算金额为22万元。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未尽合同义务，导致广告违法，起源置业公司被工商部门处罚22万元，其公司保留向蓝景智合传媒公司的追偿权。
起源置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蓝景智合传媒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1、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因发布的涉案广告违法被工商部门责令停止发布，起源置业公司通知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撤除违法广告，并于2016年2月4日解除涉案广告合同并办理了结算手续，结算金额为22万元。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认定错误。2、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未尽合同义务，导致广告违法，没有完成起源置业公司的委托事务，无权获得报酬。原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支付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广告费系适用法律错误。
蓝景智合传媒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于2016年解除，也没有办理结算手续。2.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规定并无不当。
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8月12日，双方当事人就阜阳港汇广场楼盘宣传签订了两份《广告发布合同》，分别约定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在阜阳市区12座中石油加油站和河滨路道路护栏为起源置业公司投放广告，广告发布期限为一年。合同对发布广告牌的数量、月单价、成交价及优惠均作出详细约定，两份合同总报价为528000元，起源置业公司分一年四期支付广告费用。合同签订后，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广告投放及相关维护。截止2016年2月4日，起源置业公司共向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支付广告费15万元，其公司提出撤掉中石油加油站内的广告牌，已构成违约。请求判令起源置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拖欠的广告费用216000元、违约金64800元、律师费4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2日，蓝景智合传媒公司与起源置业公司就阜阳港汇广场楼盘宣传签订了两份《广告发布合同》，约定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在阜阳市区12座中石油加油站和河滨路道路护栏为起源置业公司投放广告，广告发布期限为一年。其中阜阳市区12座中石油加油站发布广告牌数量为12块，单价2200元/月，总价316800元，赠送3块，优惠后成交价237600元；加油站立柱48块，单价200元/月，总价115200元，赠送12块，优惠后成交价86400元，合同总价324000元。其中河滨路道路护栏240块，单价71元/月，合同总价204000元。上述两份合同总报价为528000元，起源置业公司分一年四期支付广告费用。合同签订后，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广告投放及相关维护。后因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发布的两份广告内容违反了户外广告的相关规定，且没有到工商部门备案，涉嫌虚假广告，2015年10月19日，阜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检查执法局向起源置业公司发出了阜工商经通知2015（1019）号《询问通知书》，责令停止广告发布。截至2016年2月4日，起源置业公司共向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支付广告费15万元，同时提出撤掉中石油加油站内、河滨路道路护栏的广告牌。
一审法院另认定：一审庭审中，起源置业公司承认2016年2月4日双方解除两份涉案合同。据此，广告发布共194天，按照两份合同总报价为528000元/年支付广告费用计算，起源置业公司需支付广告费用280635元（528000元/365天X194天），扣除已经支付的15万元尚欠130635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广告发布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鉴于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发布的涉案广告内容违反了户外广告的相关规定，被工商部门以涉嫌虚假广告为由责令停止广告发布，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于2016年2月4日解除。关于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提出2016年2月4日仅撤掉中石油加油站内的广告牌，而没有撤掉河滨路道路护栏的广告牌，仍应按合同约定计算相应费用的主张。从当地的交易习惯考量，结合本案事实，此主张不合常理，应认定两份广告于2016年2月4日同时解除。关于蓝景智合传媒公司要求起源置业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不存在违约问题，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律师费不属于必要产生的费用，根据公平原则，应由受益人蓝景智合传媒公司自行承担。起源置业公司提出解除两份合同时双方结算金额为22万元，但未提供书面结算证据，且提供的证人系其公司职员，蓝景智合传媒公司表示异议，对起源置业公司此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省阜阳市起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阜阳市蓝景智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广告费130635元；二、驳回原告阜阳市蓝景智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72元，减半收取2786元，由原告阜阳市蓝景智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393元，安徽省阜阳市起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393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
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提供2016年8月18日拍摄的照片九张，载明河滨路道路护栏上存在广告内容。证明其公司一直在履行合同，合同未解除。
起源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其公司在收到工商局通知广告涉嫌违法时已经告知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撤除广告，蓝景智合传媒公司也承认在中石油加油站内的违法广告已经撤除，所以应同时撤除两份广告。未拆撤照片载明的广告系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单方行为，照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起源置业公司提供阜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阜工商经处字（2016）6号】一份，主要内容是：起源置业公司为“港汇广场”项目发布的广告涉嫌虚假广告，经工商部门多次催促，直至2016年3月9日，在阜阳市河滨路发布的涉嫌为虚假广告的道路护栏广告一直未撤除。被工商部门处以罚款20万元的行政处罚。证明：因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没有妥善履行合同义务而造成虚假广告的发布，致使起源置业公司遭受处罚，应承担责任。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未完成委托事务也无权要求其所称的广告费用。
蓝景智合传媒公司质证认为：1.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时间是2016年8月12日，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履行期限即将届满，该决定书对合同并无影响，双方应按合同履行义务。2.涉案合同虽涉嫌虚假广告，但责任在起源置业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该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提供的照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起源置业公司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系公文书证，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截至2016年8月18日涉嫌虚假广告仍在河滨路道路护栏上发布，因在河滨路道路护栏上发布的涉嫌虚假广告未撤除，起源置业公司被工商部门2016年8月12日处以罚款20万元的行政处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起源置业公司（甲方）与蓝景智合传媒公司（乙方）就中石油加油站发布广告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载明：“六、广告采用甲方或乙方设计样稿，并由甲方签字认可后交乙方制作发布，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改动广告样稿。七、乙方对甲方提供的广告样稿的内容和表现形式有责任进行审核，对不符法律、法规的广告内容和表现形式，乙方有权拒绝发布。十二、合同任何一方违约，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及维护合法权益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和其他诉讼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
就阜阳市河滨路道路护栏发布广告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载明：“第四条第2项、乙方负责向工商局等有关部门申请办理甲方发布广告的报批手续，审批时间为5个工作日。第3项、乙方负责确认甲方所发布的广告设计稿（附件），有权拒绝发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内容的广告”。
截至2016年8月18日涉嫌虚假广告仍在河滨路道路护栏上发布，因在河滨路道路护栏上发布的涉嫌虚假广告未撤除，起源置业公司被工商部门2016年8月12日处以罚款20万元的行政处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蓝景智合传媒公司与起源置业公司签订的两份《广告发布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广告内容因涉嫌虚假广告违法被工商部门进行了处罚，该部分合同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广告发布合同》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但因广告内容违法被工商部门勒令停止发布，2016年2月4日，起源置业公司向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支付广告费15万元，同时提出撤除广告牌，蓝景智合传媒公司亦已将中石油加油站内广告撤除，原审法院从本地交易习惯，结合本案事实认定两份《广告发布合同》于2016年2月4日同时解除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蓝景智合传媒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和律师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法律保护的是合法权益，蓝景智合传媒公司已经知道发布的广告内容涉嫌虚假广告违法，仍然继续在河滨路道路护栏上发布，并以合同仍在履行为由主张广告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蓝景智合传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起源置业公司上诉称已经与蓝景智合传媒公司结算，结算金额22万元，且蓝景智合传媒公司未尽合同义务导致广告违法，没有完成起源置业公司的委托事务，无权获得报酬。由于广告内容样稿由起源置业公司提供，蓝景智合传媒公司负责审核，对于违法广告有权决绝发布，双方当事人对发布的广告违法导致合同部分无效均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按照合同解除时广告发布的实际天数计算蓝景智合传媒公司的费用并无不当。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起源置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已经结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起源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4元，由阜阳市蓝景智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安徽省阜阳市起源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55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继华
审 判 员 罗 莹
代理审判员 陶春之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金楠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