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业科，男，196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桃州中学，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众兴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业科，该学校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高阳，泗阳桃州中学副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苏珍，女，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善武，男，196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系王苏珍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非，男，198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系王苏珍儿子。
原审被告：陈颜艳，女，198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上诉人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因与被上诉人王苏珍以及原审被告陈颜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3民初6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6日公开进行了听证审理。上诉人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沈高阳，被上诉人王苏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善武、孟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颜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仅由泗阳桃州中学承担案涉借款，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苏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100万元应认定是泗阳桃州中学所借，应由泗阳桃州中学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合同上盖有泗阳桃州中学印章，王业科作为该学校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王业科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案涉100万借款系用于泗阳桃州中学的发展，并未用于王业科与陈颜艳的家庭，原审法院认定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的泗阳桃州中学所产生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进而推定与该收益对应的债务为王业科与陈颜艳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该推论是错误的，泗阳桃州中学系民办非企业单位，不是营利性机构，不存在分红或收益的情况，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业科与陈颜艳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存在不当。三、泗阳桃州中学属于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义务人，对于案涉借款，王苏珍应先承担利息税。
被上诉人王苏珍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王业科为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泗阳桃州中学的出资人在办学期间可以获得收益，上诉人称泗阳桃州中学不是营利性机构的理由不成立。三、泗阳桃州中学所产生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收益对应的债务为王业科与陈颜艳夫妻共同债务。四、利息税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以双方存在代扣代缴利息税争议而拒绝偿还借款本息，有违诚信，且无法律依据。五、陈颜艳在一审与二审中均未参加庭审，也未在一审判决后提出上诉，其行为表明认可一审的事实与一审的判决。
原审被告陈颜艳未到庭发表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苏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陈颜艳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23日起按月利息2.5%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陈颜艳不履行判决义务，向王苏珍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陈颜艳承担王苏珍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4日，王苏珍与王业科订立借款合同1份。主要内容：王业科（借款人）因学校发展需要向出借人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14日起至2015年4月14日止，月利息为2.5万元，借款人于2014年10月14日一次性偿付利息15万元，于2015年4月14日归还本金100万元及利息15万元。出借人将资金汇入借款人指定账户（泗阳桃州中学1116040109000022371）。借款人逾期付息、还款，每天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2000元。王业科在该合同第一段“（以下简称借款人）”前以及该合同左下方借款人处均签名及捺印，泗阳桃州中学在该合同借款人处加盖“江苏省泗阳桃州中学”印章；王苏珍在该合同右下方借款人处签名。同日，王苏珍通过其6222001116100128005账户向泗阳桃州中学1116040109000022371账户汇入100万元资金。2014年4月14日，王业科在2014年4月14日的借款合同左下方注明“上述借款已经收到——王业科——2014.4.14”字样。
泗阳桃州中学会计王秀珍在2014年4月14日的借款合同空白处及背面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2015年4月19日、2015年11月1日、2015年11月23日注明支付利息15万元、15万元、10万元、82500元，100万元至2015年11月23日的利息已经全部付清。王苏珍对于上述注明的偿还情况无异议。王业科系泗阳桃州中学的法定代表人。王业科、陈颜艳于2008年11月5日登记结婚，涉案债务发生于王业科、陈颜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苏珍主体是否适格；二、王业科是否为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三、涉案借款尚欠的借款本息数额；四、陈颜艳对涉案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主张出借人为王苏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善武，王苏珍的主体不适格。2014年4月14日的借款合同载明的出借人为王苏珍；同日履行该借款合同时，系王苏珍按照约定将出借资金100万元汇入泗阳桃州中学账户，据此能够认定出借人为王苏珍。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为王业科。王业科在涉案借款合同第一段“（以下简称借款人）”前以及该合同左下方借款人处均签名及捺印，其在订立借款合同时已对其借款人的身份进行确认。若王业科订立涉案借款合同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在订立涉案借款合同时第一段“（以下简称借款人）”前应当写明为泗阳桃州中学，在借款人下方签名时应当注明其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的身份，因此认定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为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在涉案借款合同左下方加盖印章，应当认定为共同借款人，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借款合同空白处注明了四次偿还借款利息共计482500元情况，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提供的证据6中与涉案借款合同标注偿还时间、金额对应的收条复印件中亦明确载明为归还涉案借款利息字样，据此可以认定借贷双方存在将具体归还情况记录于借款合同中的交易习惯，如若涉案借款还有其他偿还情况亦应当记录于借款合同之上，未记录在借款合同之上则应认定为非归还涉案借款。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除注明清偿的482500元利息外还偿还了涉案借款本息。因此认定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涉案尚欠王苏珍借款本金100万元及2015年12月24日起的利息没有归还。泗阳桃州中学、王业科以双方存在代扣代缴利息税争议而拒绝偿还借款本息，有违诚信，且无法律依据，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25000元÷1000000元）标准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故对于王苏珍要求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以100万元本金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超出该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陈颜艳虽无举债合意，但王业科在与陈颜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借入的涉案100万元资金用于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泗阳桃州中学经营，由此产生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共有，故与该收益对应债务也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所以对王苏珍要求陈颜艳对涉案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超出该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苏珍借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陈颜艳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王业科的义务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25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6685元，由王苏珍负担662元，由王业科、陈颜艳、泗阳桃州中学负担15463元。
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提供以下新证据：1.泗阳桃州中学系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复印件，拟证明泗阳桃州中学对外的一切民事行为，应由泗阳桃州中学承担，而非由其法定代表人王业科承担。2.中国工商银行对账单原件1份，拟证明是泗阳桃州中学收到案涉借款100万元，而非是王业科收到案涉借款100万元。3.王苏珍的丈夫孟善武收到泗阳桃州中学15万元利息的收条1份，拟证明是泗阳桃州中学与王苏珍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与王业科本人无关。4.本院（2017）苏13民终967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该案性质与本案相似，但该案并未判决王业科承担还款责任。5.王苏珍和孟善武与案外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其他民事判决书5份，拟证明王苏珍长期从事高利贷，对于其所主张的利息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王苏珍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上诉人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未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其应承担逾期举证的不利后果。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系均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债务仅应由泗阳桃州中学承担。
本院对上诉人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提供的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仅应由泗阳桃州中学承担。证据1仅能证明泗阳桃州中学系民办非企业单位，证据2仅能证明是泗阳桃州中学收到案涉借款100万元，证据3并不能证明本案债务与王业科无关，证据4中所涉及的具体案情与本案有所区别，本案借款借条系王业科与泗阳桃州中学共同出具，不能以该案的处理结果类推本案的处理。证据5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应承担案涉借款相应的利息。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业科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二、陈颜艳是否需要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三、关于本案利息个人所得税是否应在诉讼中处理。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王业科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在于：在案涉借款合同中，第一款即记载“因学校发展需要，王业科向出借人借到人民币现金100万元”的字样，表明借贷双方王业科的借款人身份具有明确的认知。该借款合同下方“借款人”处有泗阳桃州中学盖章并由王业科签字，且王业科个人按手印，表明案涉款项系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共同向王苏珍所借，应认定王业科与泗阳桃州中学系共同借款人。出借人王苏珍有权请求王业科与泗阳桃州中学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王业科与泗阳桃州中学应对案涉债务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陈颜艳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在于：本案中，尽管陈颜艳并未提起上诉，亦未到庭参加诉讼，但王业科在上诉中已提出王业科与陈颜艳不应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此，对于陈颜艳是否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属于二审审查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发生在王业科与陈颜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业科以其个人名义所借的100万元属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虽然债权人王苏珍主张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王苏珍并未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该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颜艳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的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个人为扣缴义务人。即使本案中泗阳桃州中学为扣缴义务人，其主张代扣代缴应基于实际代扣代缴的事实。泗阳桃州中学至今未就王苏珍的应税所得实际向税务机关缴纳相应税款，无权以代扣代缴为由拒绝支付相应借款利息。如泗阳桃州中学就王苏珍的应得利息实际代缴个人所得税，可在执行程序从应付利息中扣减。
综上，上诉人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中最高人民法院制定并公布了新的司法解释，导致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与新的司法解释规定不符，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3民初6074号民事判决；
二、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苏珍借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王苏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25元，公告费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5元，合计32810元，由王苏珍负担810元，由王业科、泗阳桃州中学负担3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庚
审 判 员 仲召虎
审 判 员 吴雪林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苏万龙
书 记 员 万 岩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