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7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龙山路1号。
法定代表人：鲁雪峰，该部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林，辽宁添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瓦窝镇王家社区。
法定代表人：徐德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保，辽宁东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与上诉人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3民初3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林，上诉人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哲和曾凡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变更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0日前腾退位于大连市金州区杏树屯村土地（具体位置为”沈辽字第4159号坐落大连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租赁项目卫星影像图”黄线圈注部分），并将地上全部林木迁移。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第九条第二项规定”甲方因非军事原因要提前解除合同的，应当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乙方，乙方应当及时将所承租的房地产及按合同约定权属归甲方的全部财产交还甲方。”第四项规定”因不可抗力原因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上诉人在2017年1月即正式通知被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并立即腾退租赁土地，并于2018年4、5、6等月又多次通知，但被上诉人拒不腾退，上诉人才提起诉讼。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腾退时间过长，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立即腾退，因被上诉人已有足够的腾退时间，拖延腾退是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根据中央军委下达的停偿精神，被上诉人应当于2018年10月20日腾退完毕。
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令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腾退土地，但由于案涉地上苗木达150万余棵，数量巨大，加上苗木适宜移栽只有春秋两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移走几乎无法实现，还有一部分树苗是在生产过程中，如果现在移植前几年的培养就白费了，只有达到一定树龄才有价值，2019年4月30日前无法满足移栽条件。案涉苗圃是在被排污的荒、盐碱滩上造的林，有科研推广价值，且苗圃还能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保护环境。请求法院考虑本案的特殊性，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的上诉请求。
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双方于2015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并未生效。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生效并予以解除错误。本案涉及三个版本的合同，但只有2002年6月27日版的合同双方均签字盖章生效了，双方对2015年合同条款没有达成一致，只有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单方签字盖章，故该合同没有生效。该合同第十二条明确载明”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须经具有相应审批权限的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审核批准，并加盖合同审批专用章后生效。”现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在2015年合同上没有自己及上级房地产主管部门盖章，该合同未生效，一审认定双方已实际履行，故合同生效错误。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所交纳的租金是按照2002年合同约定的标准交纳，并提前预交租金至2020年，而不是按2015年合同履行义务，所以所开具的票据上收费项目一栏为”教学管理费”。一审判决采纳了部队提交的证据，对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采信并说明理由，属于事实不清或认定错误。
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辩称，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该公司的上诉请求。2002年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已被解除，后双方签订了2015年的合同，因签订合同过程中，是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先盖印交给部队，部队后盖印上报，只是由于停止审批，所以没有加盖总后勤部的印章，但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在一个月内腾退土地位于大连市金州区杏树屯村233034平方米（具体位置及四至以”沈辽字第4159号坐落大连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租赁项目卫星影像图”黄线圈注部分），并在一个月内移走全部地上林木，逾期地上林木归原告所有；3.判决被告给付原告从2017年3月20日至双方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按年租金12.6万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原中国人民解放军65066部队）与被告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其中，甲方为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乙方为被告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辽宁省金州新区杏树屯（坐落号：沈字第4159号）的场地面积233034平方米，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用途为：生态农业、苗木繁育、种植、经营、畜禽养殖等；租赁期限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2020年3月20日；租金总额630000元，年租金为126000元，租金按年结算，乙方于每年三月的前十日内交付甲方，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因非军事需要提前解除合同的，应当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乙方，乙方应当及时将所承租的房地产及按本合同约定权属归甲方的全部财产交还给甲方。甲方按乙方实际使用时间计收租金，并补偿两个月租金给乙方作为搬迁费用，并退还房地产租赁保证金及其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或者在附加条款中约定；因不可抗力原因以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逾期交付房地产租金及有关费用，每逾期一日，甲方按滞交经费总额的千分之三向乙方加收违约金；逾期三十日，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收回按本合同约定属于甲方的全部财产，同时停止向乙方提供本合同由甲方提供的水、电等，属于乙方的财产在没有结清租金和其他费用之前，乙方不得转移；逾期六十日，视为乙方放弃在甲方处财产，同时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所欠租金及滞纳金。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需经具有相应审批权限的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审核批准，并加盖合同审核专用章后生效。第十五条约定：双方承认的附加条款（附加条款与主条款内容相违背的，附加条款无效），（十）合同期内，因经营需要在承租的房地产范围内种植各种树木、农作物等，合同期满或合同解除时，自行迁移或收割，不能按时迁移或收割的，无条件，无偿归出租方所有，否则出租方有权采取强制措施收回租赁的房地产，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承租方负责。
2017年7月22日，65053部队和65066部队整编为32127部队。
2016年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下发了军（2016）58号《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军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
2017年6月15日原告向被告下发了《65066部队关于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通知》，通知被告：按照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精神和陆军《关于坚决贯彻中央军委决策部署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的指示，上级机关要求各单位于2018年6月30日完成所有已空余房地产租赁项目的全面停止工作，基地党委将此作为一项政治任务，坚决执行上级指示要求，对此，我们将按照上级指示提前终止合同，于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场地收回工作，请积极配合。
另查，《沈辽字第4159号坐落大连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租赁项目卫星影像图》黄线圈注部分为案涉《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原告出租给被告使用的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虽未按合同约定由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审核批准，并加盖合同审核专用章，但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的主要内容，视为是对合同生效条件的变更，应认定合同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央军委下发的停止军队有偿服务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系国家重大政策调整，属于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不可抗力，原告据此提出解除《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原告提出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客观证据证明双方《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租赁土地的具体面积，且双方均认可《沈辽字第4159号坐落大连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租赁项目卫星影像图》黄线圈注部分为原告依据案涉合同出租给被告使用的土地，故腾退返还土地的范围以该卫星影像图黄线圈注部分为准。被告承租原告土地，应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租金，但被告自2017年3月20日起未向原告支付合同约定的租金，且依然在使用该案涉土地，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7年3月20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的租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在一个月内腾退案涉土地，并在一个月内移走全部地上林木，逾期地上林木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被告租赁土地的用途是办苗木基地，并且种植了大量苗木，绝大部分苗木已经成林，再加上移植苗木需在适宜时间内进行，寻找新地、迁移苗木都需要较长时间，且提前终止合同并非被告的过失，因此，对于腾退土地的时间，应给予被告足够的期限；而被告”逾期腾退土地”尚未发生，其是否逾期具有不确定性，本案不应对尚未发生的事实做出预先判决，对原告要求逾期地上林木归原告所有的诉请，一审法院暂不予以处理，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与被告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二、被告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腾退位于大连市金州区杏树屯的土地（具体位置为”沈辽字第4159号坐落大连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租赁项目卫星影像图”黄线圈注部分），并将地上全部林木迁移；三、被告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自2017年3月20日至案涉《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租金按年12.6万元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4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关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要求判令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20日前腾退案涉土地，并将地上林木迁移一节，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可知，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租赁案涉土地后，在该地块上栽种了大量的林木，而林木的移植需在适宜的季节，否则会造成成活率大大降低，扩大损失，且案涉的租赁合同提前解除，并不是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造成，故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应在保护双方合法利益的基础上，将损失尽可能降低为宜，故对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双方于2015年签订的合同未经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审核批准，出租方未加盖公章，故应认定合同未成立一节，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可见，双方的租赁关系一直存续，现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双方履行的是2002年所签的租赁协议，但根据该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截至2015年3月，即双方签订2015年合同时，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并不欠付租金，但该公司仍一次性交纳了12.6万元的租金，该金额与2015年合同中约定的年租金数额一致，说明双方不仅签订了2015年的租赁合同，且已实际履行。根据法律规定，即使一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若当事人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现本案的情况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是否经过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的审批，不是法定的合同成立的条件，在合同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应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合同关系的成立。至于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提出收取租金的票据上收费项目一栏记载的是”教学管理费”，更说明其系按照2002年的租赁协议约定的标准交纳租金一节，本院认为，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在未欠付租金的情况下一次性交纳12.6万元，而该金额与2015年合同约定的年租金标准一致，既然双方均认可如按照2002年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至2015年3月20日时，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尚不欠付租金，更无需一次性交纳12.6万元，可见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交纳的租金是按照2015年合同约定的标准履行，不能简单以票据上未出现”租金”字样而否定该款项的性质，故对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此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32127部队负担2820元，大连市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学枝
审判员 刘小南
审判员 刘冬艳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滕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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