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6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59号国睿大厦9、10层。
负责人张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炳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月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畅。
法定代理人周萍。
委托代理人陈心刚，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红林。
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山江苏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邵红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泰山江苏公司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支民初字第00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9日23时5分许，邵红林驾驶号牌为苏J×××××轿车在支塘镇锦绣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时，车辆头部撞击前方在机动车道内同方向行驶的刘惠刚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尾部，造成刘惠刚受伤，车辆损坏。交警部门调查后认为邵红林夜间驾驶机动车行至事故地对前方视线范围内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撞击前方同向行驶的车辆尾部，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刘惠刚未依法取得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事故后经检验前照灯不符合安全技术的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二轮摩托车上路，也是造成事故的一个原因。据此，交警部门依法认定邵红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惠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刘惠刚因事故受伤即被送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18日死亡。
另查明，苏J×××××轿车登记车主为邵红林，邵红林驾驶证载明其准驾车型为C1E，驾驶证有效期至2015年4月8日，事故发生时，驾驶证过期一天。苏J×××××轿车在泰山江苏公司投保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投保有保险金额为3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且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2015年4月30日，邵红林与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在常熟市检察院调解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中约定由邵红林在法律规定的保险理赔范围外支付赔偿金18万元。赔偿完毕后双方再无纠葛。上述款项原审被告邵红林已经全额支付。
邵红林后到庭向原审法院表示，对于事故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其已经与死者家属订立了协议并已经进行了赔偿，其不再承担具体的赔偿责任，应由泰山江苏公司予以赔偿，由法院依法判决。庭审后其提交的答辩状称：其在投保时，泰山江苏公司并未交付相关保险条款，泰山江苏公司也未向其说明驾驶证过期不予赔偿的情形，故认为泰山江苏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医药费收据、死亡医学证明书、人民调解协议书、保险单、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的诉讼请求为：现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方赔偿原审原告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702997.27元，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泰山江苏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调查后，认定邵红林负事故主要责任；刘惠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审原告的损失，肇事车辆向泰山江苏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泰山江苏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根据事故责任认定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由邵红林按照7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邵红林驾驶的车辆购买了商业三者险，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是否应先由泰山江苏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的问题，双方存在争议。泰山江苏公司认为保险合同中约定了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符合免责的情形，不予赔偿。邵红林称泰山江苏公司并未提供保险合同条款，也未尽到告知义务，故泰山江苏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在商业三者险中，仅凭原审被告泰山江苏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向邵红林提供了保险合同条款，更无法推定泰山江苏公司与邵红林签订商业三者险合同时向邵红林对“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作出了明确的说明或解释。保险合同订立的目的是分散风险，免责条款的订立是为了控制保险风险。本案中泰山江苏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将有效期限届满与无证驾驶用“或”相连接，实际上是表达两者具有相同的法律后果，即应为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理解。如果将“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理解为时间上的有效期届满，实际上缩短了保险人的保险期间，与诚实信用不符，亦对被保险人不公平。本案中驾驶人邵红林没有加大保险风险，且与保险事故的发生并无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应理解为驾驶证本身的效力期限届满，符合该条款的本意，亦符合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有利于保护非格式条款制定一方的利益，更有利于平衡双方利益。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邵红林所持驾驶证超过了驾驶证所注明的有效期限，不能作为泰山江苏公司拒绝赔付原审原告损失的依据。根据本案事故中邵红林承担主要责任的事实，原审法院确定由邵红林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该车在泰山江苏公司同时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由邵红林承担的部分根据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由泰山江苏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事故后，原审原告与邵红林已经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该协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对损失认定如下：医药费40479.67元、营养费400元、住院伙食费400元、护理费960元、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1132964元、丧葬费2899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参与事故处理的亲属所需的费用2000元，合计1256196.17元。上列赔偿项目中，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有医疗费、营养费以及住院伙食补助费计41279.67元，此数额已超过泰山江苏公司交强险合计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有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参与事故处理的当事人亲属所需费用合计1214916.5元，此数额超过了泰山江苏公司交强险合计11万元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泰山江苏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万元。故泰山江苏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合计应赔偿原审原告12万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对于超过交强险赔偿的1136196.17元，由邵红林按照70%的比例承担795337.32元，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本案中，邵红林向原审原告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与法律的规定，可由泰山江苏公司直接向原审原告赔偿。但赔偿数额已经超过了商业三者险30万元的限额，泰山江苏公司应全额赔偿。泰山江苏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共计赔偿原审原告损失为42万元。由于原审原告与邵红林已经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故对于其余部分损失由原审原告自行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金龙支行，账号10×××79）。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邵红林赔偿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人民币180000元（已履行）。三、驳回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957元，由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负担。
上诉人泰山江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第6款第7项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限期已届满，保险公司得免除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2015年4月11日，而驾驶人邵红林驾驶证的有效期于2015年4月8日届满，可见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已经过期。根据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之上述约定，保险公司不应该承担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赔偿款刘惠刚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且计算错误，首先，刘惠刚的父亲建在，其母应由其父扶养；其次，原审中，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未举证刘惠刚是其母唯一抚养人的证据，原审法院未做调查即认定死者是其母唯一的抚养人，有失武断。3、泰山江苏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医疗费1万元，应从赔偿额中扣除，原审判决未扣除，应予纠正。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答辩称：根据一审期间邵红林的陈述，其在投保时，泰山江苏公司仅向其交付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并未交付附随的保险合同条款，也并未向其说明免责事由，所以免责事由并不生效。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不等于无证驾驶，在行政机关作出认定前，不能把两者混为一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邵红林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泰山江苏公司向本院提交落款为“刘炳元”的《说明》一份，其上载明在刘惠刚住院期间泰山江苏公司已向刘惠刚支付医疗费1万元，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一致同意从原审判决的42万元中扣除。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的诉讼代理人认可该《说明》的真实性。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是泰山江苏公司向投保人邵红林提供的格式条款，其第六条第（七）款第1项将“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约定为商业三责险的免责事由，故该条款是免除保险公司保险赔偿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泰山江苏公司向投保人邵红林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文本上，第六条第（七）款第1项用加黑、加粗字体打印，可以证明泰山江苏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但是，泰山江苏公司并未举证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证实其证实该公司就“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之措辞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投保人邵红林作出了明确说明。“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之措辞本身可作多种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在格式条款内容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通常理解加以解释；有多种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泰山江苏公司并未就第六条第（七）款第1项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上诉人泰山江苏公司要求根据该条约定免除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期间，受害人一方举证的以刘炳元为家庭户户主的常住人口户籍册内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刘惠刚系刘炳元、朱月琴夫妇的唯一子女。但截至本起事故发生时，刘炳元的妻子朱月琴已经超过60周岁，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老年人的标准，其应视为丧失了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并扶养他人的能力而需由成年子女赡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夫妻相互扶养义务侧重于夫妻在日常生活中的相互扶持和帮助，法律并不苛求无法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的老年人对其配偶承担经济上赡养的义务。原审判决将刘惠刚作为扶养人，并支持刘炳元、朱月琴名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46044元，符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并无不当。对泰山江苏公司要求减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泰山江苏公司主张其已在刘惠刚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1万元，受害人一方亦予以认可，故该1万元应从泰山江苏公司的保险赔偿额中扣除。综上，因二审期间出现了关于泰山江苏公司医疗费垫付款1万元的新证据，本院就原审判决相关判项进行相应变更。原审判决的其它判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支民初字第00323号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支民初字第00323号第一项“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金龙支行，账号10×××79）。”为“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金龙支行，账号10×××79）。”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957元，由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14元由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3800元，由刘炳元、朱月琴、周萍、刘畅负担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陈斌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