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应法。
委托代理人王友林，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水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卫东。
委托代理人袁星星，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建荣，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应法与被上诉人唐建伟、王水英、蔡卫东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民初字第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7日蔡卫东之妻袁忙林向陈应法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到陈应法人民币300000元。次日，袁忙林又向陈应法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到陈应法人民币300000元（汇唐建伟卡）。上述俩份借条形成于同一张白纸上，背面复印有蔡卫东身份证，借款人处均由袁忙林签名。
2011年7月6日，陈应法（乙方）与唐建伟、王水英（甲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事因甲方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现将苏州市吴中区友新路高架东侧天枫苑一套拆迁安住房抵押给乙方一事如下：一、甲方拆迁安住房面积约120平方米以上，以每平方8000元计算押给乙方，乙方需付100万元给甲方；二、甲方在中途要回拆迁安住房时，乙方应无条件给甲方，甲方同时要还清乙方100万元及其所产生的利息（注：利息每年按月息2%结算）；三、甲方拆迁安住房下来时，还不起钱给乙方，甲方必须和乙方办理好产权证、房产证所有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办理所有证后，乙方必须按房产证面积一次性结清房款。该协议上有陈应法及唐建伟、王水英签名，同时蔡卫东作为担保人签名，案外人徐某在该协议上书写了“证明人：情况属实。徐某”。2011年7月7日，唐建伟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应发房款100万元整，抵押房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4月6日，陈应法向江苏省姜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姜堰法院）起诉蔡卫东、袁忙林（以下称俩借款人），姜堰法院于同日受理了该案，案号为（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在该案中，陈应法诉称，袁忙林曾向陈应法借款60万元。2011年7月9日双方结帐确认俩借款人尚欠陈应法24万元，俩借款人向陈应法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从2011年9月10日按月息2%计算利息。陈应法多此追要上列借款，蔡卫东、袁忙林未归还。故请求法院判令俩借款人返还借款24万元及相应利息。陈应法为证明其该主张，提供了2011年2月17日及18日袁忙林出具的两份借条（与陈应法在本案中所提供的借条一致）及2011年7月9日俩借款人出具的金额为24万元的借条。陈应法在该案庭审中陈述：前期蔡卫东、袁忙林多次向陈应法借款。2011年2月17日和18日分别出借了30万元合计人民币60万元给俩借款人，上述俩借款人还掉一部分后，经过双方结算后俩借款人出具了尚欠24万元的借条，7月9日结算当天当时约定陈应法将借条原件交给俩借款人，由于迟迟没找到借条，后来找到后出具了将60万元借条作废的说明。陈应法还称，其提交的60万元借款是蔡卫东、袁忙林向陈应法所借，并不存在唐建伟向陈应法所借款项，其根本不认识唐建伟，怎么可能借款给他。
蔡卫东、袁忙林在该案中辩称，对陈应法提供的2011年2月17日、18日的两张借条之真实性无异议，但双方没有发生实际现金给付，而是唐建伟委托俩借款人向陈应法借款60万元，借条是袁忙林代出具，借款人是唐建伟。之所以出具借条给24万元借条给陈应法，是因为陈应法向唐建伟购买拆迁房并订立了购买协议，协议签订后，陈应法提出与其一起购买，其同意了，当时房价是100万元，双方约定各半负担房款，由于其与陈应法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截至2011年7月9日陈应法欠俩借款人26万元，这样蔡卫东就出具了欠陈应法24万元的借条，如果房屋买到，其差陈应法24万元，房屋不给其，则陈应法差其26万元。俩借款人还陈述，唐建伟结欠陈应法借款本金60万元加上利息合计为80万元，后来用房子抵，陈应法还应支付房款20万元给唐建伟，故陈应法出具了20万元借条给唐建伟。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俩借款人为证明其辩称意见，亦提供了2011年7月6日陈应法（乙方）与唐建伟、王水英（甲方）签订的协议书。在该案审理中，上述协议书中的证明人徐某在庭审中作证陈述：在2011年7月，我（指证人徐某）帮唐建伟借钱，我和陈应法找唐建伟到丹阳要钱，唐建伟没钱给，要拿房抵。他们还到苏州找唐建伟老婆签字，我在协议上还签了证明人。当时房屋价格是100万元，60万元借款加利息20万元，合计起来80万元。陈应法还欠20万元，到溱潼时唐建伟说好20万元归我。双方写了两个条子，唐建伟写了收到100万元房款给了陈应法，陈应法出具20万元条子给唐建伟。唐建伟借的60万元是通过蔡卫东借的。
姜堰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7日、18日袁忙林两次向陈应法借款，并出具借条两份，借款金额均为30万元，第二份借条载明将款项汇至唐建伟的银行卡。2011年7月9日陈应法与俩借款人结帐后确认：两借款人尚欠陈应法借款24万元，并向陈应法出具借条一份。2011年8月19日陈应法向俩借款人出具证明，声明袁忙林出具的合计60万元的两份借条作废。陈应法向蔡卫东、袁忙林催要24万元及利息，蔡卫东、袁忙林未还款，引起诉讼。该院另查明，2011年7月9日陈应法与蔡卫东达成协议，载明：关于唐建伟签给陈应法的房产一事，由双方各一半，总价当时100万元，其余按房产协议。姜堰法院认为，双方一致确认2011年7月9日24万元的借条是对前期借款往来结算后的结果…袁忙林以借款人身份向陈应法出具了60万元借条后，无论袁忙林是否将款项转给唐建伟，或者陈应法根据袁忙林指示直接将款项汇给唐建伟，均不改变袁忙林的借款人身份，袁忙林均应承担向陈应法还款的责任。俩借款人认为24万元借条包含了蔡卫东应付给陈应法的50万元房款，不予采信。姜堰法院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蔡卫东、袁忙林返还陈应法24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后蔡卫东、袁忙林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中院），二审案号为（2012）泰中民终字第1048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泰州中院主持调解，陈应法与蔡卫东、袁忙林达成调解协议：一、双方按2011年7月9日蔡卫东与陈应法签订的“房产”协议履行，蔡卫东和袁忙林于2013年1月30日前付陈应法80000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12月30日前以及2014年6月30日前各付陈应法60000元。二、如蔡卫东、袁忙林未在上述期限履行给付义务，陈应法可就剩余全部未履行款项向法院申请执行，蔡卫东、袁忙林另加付借条约定的利息50000元。该调解协议签订后，蔡卫东、袁忙林依约履行了款项支付义务。
该案在审理过程中，陈应法陈述：唐建伟向其借款100万元，60万元是汇到蔡卫东卡上的，2011年2月17日、18日袁忙林出具了两份金额合计为60万元的借条，款项经蔡卫东及其妻子袁忙林交给了唐建伟，另外40万元是分两次现金支付给唐建伟的，其中2011年2月份大概给了35万元，另外5万元是2011年7月7日写收条的那天给唐建伟的。2011年7月6日的协议书和7月7日的收条可以证明陈应法已经实际向唐建伟、王水英出借了100万元。蔡卫东陈述事实与在姜堰法院的陈述基本一致，同时其还称，借款确实是唐建伟所借，但因唐建伟下落不明，陈应法在姜堰法院以本案的俩张借条作为证据向其夫妻主张权利，后经泰州中院调解，其分三期支付26万元给陈应法，故俩张60万借条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陈应法系重复主张，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以上事实由陈应法提供的借条、协议书、常住人口登记表和蔡卫东提供的姜堰法院（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一案的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泰州中院（2012）泰中民终字第1048号民事调解书以及本案原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陈应法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唐建伟、王水英立即共同归还人民币100万元，蔡卫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在民事诉讼活动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本案之前，陈应法在姜堰法院起诉蔡卫东、袁忙林，其在该案中提供2011年2月17日、18日袁忙林向其出具的两份借条，主张该案蔡卫东、袁忙林向其借款600000元，并称双方对账确认尚欠24万元后其出具证明声明上述借条作废，现陈应法又向原审法院起诉唐建伟、王水英及蔡卫东，在本案中陈应法主张唐建伟向其借款100万元，并且又提供上述2011年2月17日、18日的两份借条来证明其向唐建伟交付了其中60万元借款，还称该60万元借款是唐建伟所借，款项由蔡卫东夫妻转交给唐建伟。对于两张相同的借条，陈应法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在姜堰法院（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一案中陈述完全相悖，陈应法明显作出虚假陈述，违背了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虽然陈应法称姜堰法院判决中认定的借款与本案没有关系，但两案中陈应法主张的60万元借款均指向上述两张借条，而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故对于陈应法该陈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且，关于该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已经过姜堰法院一审判决和泰州中院二审审理，最终陈应法与蔡卫东、袁忙林达成了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现陈应法在本案中又提供该两份借条主张唐建伟向其借款，明显系重复主张，且实质上否定了前案所主张之事实，亦与陈应法在该案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其行为也违反了禁止反言这一原则。
关于陈应法主张的另外40万元借款，陈应法仅提供了唐建伟于2011年7月7日出具的收条，其并未提供相应款项的交付凭证，该收条上也载明系抵押房款，根据陈应法提供的2011年7月6日的协议书，可以看出该协议书具有以房屋买卖形式来担保债务的性质。关于该协议书以及该收条的形成，证人徐某（即该协议书中的证明人）在姜堰法院（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一案中在法院陈述，唐建伟结欠陈应法本息80万元无力偿还，双方协商用唐建伟的房屋折抵借款，房屋作价100万元，故唐建伟写了收到100万元房款的收条给陈应法，而陈应法亦出具20万元条子给唐建伟。根据证人徐某上述陈述，陈应法也并未实际交付给唐建伟人民币40万元，陈应法陈述其另外交付40万元现金给唐建伟，未提供任何款项交付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陈应法在诉讼中存在虚假陈述之情形，原审法院认定陈应法关于交付唐建伟40万元的陈述亦属虚假。综上，陈应法要求判令唐建伟、王水英立即共同归还人民币100万元，蔡卫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应法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8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4480元，由陈应法负担。
宣判后，陈应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在（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案件中，陈应法是根据2011年7月9日蔡卫东与其结账后出具的24万元借条而提起诉讼的。该24万元的借条是2011年7月6日有蔡卫东在场的情况下，三方将陈应法此前出借给袁忙林的60万元转由唐建伟直接承担，三方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唐建伟于2011年7月7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陈应法100万元房款，以及陈应法、蔡卫东双方此前发生过多次借款往来后结算形成的。对借款100万元中的40万元，陈应法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进行佐证。请求依法改判唐建伟、王水英共同还款100万元，蔡卫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蔡卫东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陈应法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泰州市中级法院（2012）泰中民终字第1048号民事调解书；证据二，2011年7月9日蔡卫东和陈应法签订的协议；证据三，张涛、邹小平出具的书面证明及蔡卫东银行转账凭证各一份。证明蔡卫东已经确认唐建伟和陈应法之间发生的交易是真实的，唐建伟也已经实际收到了陈应法的100万。泰州市中级法院（2012）泰中民终字第1048号民事调解书也陈述清楚，双方按照2011年7月9日的协议履行，充分证明了蔡卫东再次确认陈应法与唐建伟交易的真实性，还证明了并不存在60万重复主张的问题。蔡卫东和陈应法的协议否定了蔡卫东在一审中款项没有实际交付的抗辩意见，蔡卫东只是想逃避在本案中的担保责任。蔡卫东质证认为，陈应法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交付100万的事实，只能证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事实，而事实上，陈应法在姜堰区法院审理60万案件的时候，反复陈述所涉60万与房屋买卖协议之间没有关系，陈应法的陈述与今天的庭审非常矛盾，不足以采信。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二审另查明：在（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案件中，陈应法在2012年5月10日的庭审笔录中的陈述摘录如下：“唐建伟我根本不认识，我怎么可能借款给他。”2012年6月5日的庭审笔录陈应法的陈述摘录如下：“前期蔡卫东、袁忙林多次向其借款，还掉一部分后，经过双方结算后出具的尚欠24万元的借条。之前蔡卫东、袁忙林向陈应法借款60万元，陈应法提交了60万元条子作废，结算下来为24万元。”“……我们提交了60万元借款是蔡卫东、袁忙林向陈应法所借的，并不存在唐建伟向陈应法所借款项……。”“7月9日结算这天当时约定陈应法将借条原件交给袁忙林，由于迟迟没找到借条，后来找到后交给蔡卫东、袁忙林才出具的说明。”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借款交付问题。本案借款涉及金额共计100万元，陈应法陈述其中60万元是由案外人袁忙林出具借条，部分款项由袁忙林转交给唐建伟，陈应法与唐建伟通过2011年7月6日的协议书及7月7日的收条将60万元债务转由唐建伟承担。陈应法的陈述与其在（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中的陈述前后矛盾，而且，陈应法在（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案件中已经将本案所涉借条作为证据予以提供，陈应法与蔡卫东、袁忙林在该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对借款予以解决。陈应法认为（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中的借款与本案没有关系，系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结算形成的，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其在（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中陈述亦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关于40万元的交付问题，陈应法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交付的时间及地点，与其在（2012）泰姜溱民初字第0159号中的陈述亦不一致。上诉人陈应法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0元，由上诉人陈应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