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4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黔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青龙街办事处建国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771120902。
法定代表人：陈文源。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俊杰，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沅岑，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开发银行（原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0000184548。
法定代表人：胡怀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俊杰，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702788。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琰睿，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1644151。
原审被告：李娟，女，197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原审被告：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48-56号世贸广场A栋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801862587。
法定代表人：冉先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俊杰，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沅岑，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黔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商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以下简称国开行），原审被告李娟、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商市西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黔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被告购买贷款保险，缴纳贷款保证金，然一审未予查实，且对冉先黎签名的合法性及真实性未予审查。第二，原判遗漏必要诉讼主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属必要诉讼主体。第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不能对外提供担保而为之，该担保无效。同时，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应在保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被上诉人放弃此部分请求，则应对本案减去相应部分责任。
国家开发银行答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所盖印章均为真实印章，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保险公司与本案无关，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投保险与案涉贷款有关联性。保险公司与借款人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保险公司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称公司规定不能对外提供担保，该理由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公司章程是上诉人内部管理规定，对外不具有对抗性。且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明知其不能对外担保，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可能明知。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李娟、黔商市西公司未作答辩。
国家开发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娟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和本金还清为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3月21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为436132.10元）；2.被告李娟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00元；3.被告李娟承担因其违约导致原告提起诉讼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183元；4.被告黔商市西公司、黔商置业公司对被告李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9月28日，原告作为贷款人与被告李娟作为借款人签订一份编号为5210201401200055369的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款用途为营运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从借款发放日至2015年9月28日，借款发放日以实际发放日为准。借款利率为年利率8.4%，借款期限内借款利率不做调整，直至借款到期日。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逾期借款归还或挪用行为得到纠正为止，罚息利率计算标准为依合同约定所执行的借款利率×150%，如遇合同约定的还本日为法定节假日或公休日，借款人可选择在节假日或公休日前最后一个营业日归还贷款，贷款人将不再计算归还日至到期日之间的天数按合同利率计算的利息；借款人也可选择在节假日或公休日后第一个营业日归还贷款，贷款人将按合同利率加收到期日至归还日之间天数的利息。节假日或公休日后第一个营业日未归还贷款的，将从该日起按逾期贷款计算罚息。结息日为每年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合同项下的付息日为结息日后第一个营业日，借款人应在2015年9月28日偿还本金400万元；如借款人所偿还贷款人的款项少于按合同约定该日到期的债务总额，该款项按下列次序安排：1、支付依法或依照合同约定应付的费用、补偿金、赔偿金、违约金；2、支付应付罚息、复利；3、支付应付利息；4、支付应付本金；在借款人向贷款人支付一定数量补偿金的前提下，贷款人可同意借款人提前还款，补偿金标准为提前还款金额×5%。借款人违反合同规定的其应履行的任何义务的，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违约金，按照借款人违约行为发生时借款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补偿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的，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予以赔偿。因借款人的违约行为而发生诉讼的，贷款人为该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同日，被告黔商市西公司（保证人）与原告签订合同编号为5210201401200055369《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自愿就借款人偿付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向贷款人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次日，原告向被告李娟账户发放贷款400万元。2015年9月30日，原告作为贷款人与被告黔商置业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一份《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作为编号为5210201401200055369号等借款合同的保证合同，主要约定：根据主合同的约定，138名借款人共向贷款人借款人民币37260万元，每笔借款期限1年，具体时间见后附表。保证人愿意就借款人偿付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向贷款人提供担保，随着主合同项下借款本金的清偿，本合同项下担保的本金数额相应减少，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对已经逾期的借款，保证期间从签订本保证合同之日起计算。附表中载明的借款人包含李娟。2016年3月14日，原告与被告黔商市西公司签订一份《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补充协议》，对被告李娟贷款逾期情况进行确认。后因被告李娟未偿还借款，截止2016年3月21日，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00万元、利罚息、复利共计436132.10元，原告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并支付律师代理费2183元。另查，贷款过程中，被告黔商市西公司曾向借款人发出一份通知，载明：受您委托由我公司担保的银行借款即将放款，根据公司管理条例规定，需向您收取以下费用：一、担保公司费用：1、担保费，评审费、风险质押金、资料调查费；二、保险公司费用，收取5‰保险费，保险公司费用请直接存入下列账号内：账户名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开户账号：52×××00，开户银行：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被告黔商市西公司据此认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已向借款人收取保险费，故应由其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并要求追加保险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告对此表示不认可，其并未强制要求借款人购买任何保险，也未指定购买任何保险，该份通知系黔商市西公司出具，而非原告，故不同意追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再查，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更名为国家开发银行。案件审理过程中，因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对其在《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上盖印的“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公章的真实性及“冉先黎”签章持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经法院依法对外委托，由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于2017年9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第二页落款部分“保证人（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一栏处的“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所提供比对的“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该合同第二页“保证人”下方“法定代表人”一栏处的“冉先黎”签名字迹不是书写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李娟、黔商置业公司分别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李娟发放贷款400万元；现被告李娟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李娟偿还贷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罚息、复利的诉请，于事实法律有据，予以支持。对原告诉请的律师代理费2183元，双方对律师费有明确约定，且本案系因被告违约未还款所致，原告该诉请，于事实法律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双方虽对违约金有约定，但双方又同时约定利罚息、复利，罚息、复利及违约金均属违约金性质，属重复约定，故不再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黔商市西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被告黔商市西公司虽对《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上其盖印公章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但鉴定意见显示该公章与被告所提供比对的“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亦未提出异议，故对该份保证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在该保证合同上签章，自愿为被告李娟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借款期限届满，被告李娟未能按期还本付息，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应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原告该诉请于事实法律有据，予以支持。被告黔商置业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系其内部管理规定，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黔商置业公司以公司章程规定不能对外提供担保对抗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被告黔商置业公司应据此对上述债务承担相应保证责任。针对被告提出追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作为被告的申请，法院认为，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其向保险公司转账支付款项，但不能证明系购买涉案贷款的保险；同时，借款人购买保险系应黔商市西公司要求购买，而无证据显示系原告要求购买。即使保险真实存在，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原告作为债权人已经明确表示不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本案无追加保险公司作为被告的必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国家开发银行贷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及相应利罚息、复利人民币436132.10元（利息计算截止到2016年3月21日，之后利息按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利随本清）；二、被告李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国家开发银行律师代理费2183元；三、被告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黔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国家开发银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44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7449元，由原告负担19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4725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
证据1：黔商置业公司章程，拟证明黔商置业公司章程第五章董事会第二十条第六款规定不得以公司资产为公司股东或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故置业公司签订的案涉担保协议无效，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国开行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公司章程是内部管理规定，不具有对外的效力，故其证明目的不成立。
证据2：《国家开发银行贷款保证担保管理办法》打印件，拟证明根据该办法第十条“借款人采用保证担保方式申请开发银行贷款时，须随同借款申请向开发银行受理单位提供下列资料或文件：（六）保证人出具的意向函，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的须提供董事会同意担保决议……”之规定，上诉人签订的案涉担保协议无效，不承担担保责任。国开行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没有被上诉人的签章，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即便真实，是否现行有效无法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成立。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国家开发银行贷款保证担保管理办法》并确认是否现行有效，但因《国家开发银行贷款保证担保管理办法》系属内部管理规定，并不影响案涉担保合同效力的认定，故对于黔商置业公司调取该文件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证据3：保险单和交费凭证，拟证明案涉借款已投保且应由保险公司偿还。国开行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其所记载的险种是财产综合险，只能证明借款人向保险公司购买了该险种，但与本案所涉贷款没有关系。
证据4：保证金交费凭证，拟证明已经交了保证金且该保证金应当首先偿还本金。国开行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黔商市西公司向自己账户支付了三笔款项，不能证明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保证金。
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二、黔商置业公司是否应当对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认为应当追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该保险公司购买了财产综合险，而不能证明该保险业务与本案所涉贷款之间存在关联。即便黔商置业公司系基于案涉贷款购买相关保险服务，亦不当然免除其在本案中的责任负担，其与保险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非本案必要诉讼主体，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称其担保行为违反了公司章程及《国家开发银行贷款保证担保管理办法》有关规定，所涉担保合同应属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黔商置业公司的公司章程属其内部规定，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其对外提供担保违反公司章程规定与否并非认定保证合同效力的法定情形。其次，《国家开发银行贷款保证担保管理办法》亦属国开行内部管理性规定，即使黔商置业公司担保行为违反该规定，也并不必然导致其与国开行所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本案保证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故黔商置业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相应保证责任。
关于黔商置业公司所称保证金问题，转账凭证仅能证明黔商市西公司转款的事实，而不能证明所转款项系涉案借款保证金。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合同中并未约定涉案借款应当缴纳保证金。故对于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应当抵扣涉案借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对于冉先黎的签字问题，因黔商市西公司的印章是真实的，故冉先黎作为黔商市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无论真实与否或是否为书写形成，均不影响案涉保证合同效力，上诉人黔商置业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贵州黔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59元，由贵州黔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清明
审 判 员 袁波文
审 判 员 彭 攀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觅
书 记 员 范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