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鹏，男，197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明，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冠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存华，男，196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瑞，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婧，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恒泰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富家沟东区4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永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瑞，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婧，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军鹏因与被上诉人张春明、钱存华、承德恒泰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劳务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8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军鹏，被上诉人张春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被上诉人钱存华及劳务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瑞、黄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劳务公司对支付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王军鹏带领工人在空军总医院综合保障楼工地进行施工，施工后未进行工程结算；2、一审判决未认定王军鹏提供的7张变更单属于采信证据有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务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任何资质的王军鹏，应对工人工资承担连带责任。
张春明答辩称，劳务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
钱存华及劳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王军鹏的上诉请求。
张春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军鹏、钱存华及劳务公司给付劳务费29700元；2.判令王军鹏、钱存华及劳务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30日，钱存华(甲方)与王军鹏(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工程名称：空军总医院综合保障楼；工程概况：框剪地上17层/5层，地下2层；工程地点：空军总医院内。第二条承包范围、施工区域：内容为施工图纸中的水暖电等全部结构预埋、水暖电安装全部内容(包括所有管道安装调试、雨水管道的安装、采暖管线的敷设与安装，卫生洁具的安装，暖气片的安装，各种管道保温临时用水系统安装与围护、灯具、面板、插座、消防的预埋、空调的预埋、穿线、安装配电箱及接一级电源等)，现场、生活区的临水临电(应随叫随到)及变更洽商等图纸中等全部施工内容。第四条合同价款：经甲乙双方协商，空军总医院综合保障楼地上地下水暖电预埋安装工作等综合建筑面积单价为78元/㎡(建筑面积)，此单价含塔吊盲区用工费用、现场内的运输，从其他工地拉到施工现场材料的装卸车等配合，配合取样，水暖电等一切甲供材料以外全部材料及配合工作等承包范围内的全部费用。合同外发生的项目计件或零工出现，计件项目甲乙双方根据项目现场确定价格，零工为120元/工日，零工必须有委派人员、现场项目经理签证。建筑面积根据乙方实际完成合格工程量并参照蓝图计算(结算规则按2001年定额结算)。其中承包单价组成：1、水暖预埋安装调试的承包单价30元/㎡(建筑面积、含利润，其中预埋2元、安装调试28元)；2、电预埋、安装的承包单价40元/㎡(建筑面积、含利润，其中预埋19元、安装调试21元)；3、临水、临电的承包单价2元/㎡(建筑面积)；4、其中含辅材……机具……总包方供材料以外全部材料由乙方负责。材料机具6元/㎡(建筑面积)；5、如果安全、进度、质量、配合达到要求给2元奖励。第六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2、甲方委托钱存华为工地负责人，全权处理该工程一切事宜。第七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进场3日内必须如实向甲方提供工人花名册及身份证件，签订工人劳动合同，人员增减要以工人花名册形式报于甲方，乙方每月5日内将上月工人工资表报于甲方。10、在施工生产过程中，乙方必须保证人员相对稳定，不能随意变更或调走人员，人员变动率小于2%，服从甲方的统筹安排，统一调动。14、乙方确认李某为该工地生产主管，负责日常施工的管理、协调工作。第八条工期：2、因总承包方或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等造成工期延误，以总承包方与甲方签证工期顺延证明相应顺延，反之工期按合同约定执行。第十一条协议价款的结算和支付：1、乙方根据甲方下达的施工任务书或现场负责人的指令，安排作业人员完成作业内容，并取得有效书面签证单编制人工结算书。2、甲方应于每月25日对乙方完成的工程量给与核实，确认并共同履行书面结算手续，每月甲方按乙方实际施工人员发放每人每月500元生活费……3、工程交工后28日内，乙方向甲方递交完整的决算资料，双方共同确认并办理决算手续。……4、乙方在领取人工费时提供真实同等金额的工人工资表并经工人本人签证，乙方提供的工人工资表如与现场工人不符弄虚作假，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工资，直至乙方提供真实工资表甲方才支付工资。第十二条：其他1、本工程为单价包干包死，不再发生现场零用工。……3、在发工资期间，由于乙方原因不能及时提供工人真实身份资料和工资表，甲方有权拒绝付款。
庭审中，劳务公司认可钱存华为其公司项目经理，代表公司与王军鹏所签上述合同。
庭审中，张春明向法院提交：北京空军总医院保障楼工程(表)，由王军鹏签名，确认各工人工作内容及所欠工资等。
劳务公司及钱存华均认为上述证据均无钱存华或劳务公司的确认，且与《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不相符，故不予认可。王军鹏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
诉讼中，王军鹏向法院提交：其自行制作的《空军总医院综合保障楼水电工程量项目明细》，其中有关于地下室、地上等多处增项项目，并且注明单价为260元/工；其自行制作的单位工程费用表、单位工程概预算表、措施项目计算汇总表、单位工程人材机汇总表等；其自行制作的施工管理体系，显示蔡某某是西安某建筑公司的人，孙某某、迟某某为西安某建筑公司的水负责人和电负责人；七张变更单，包括《关于冬季施工电暖气接和安装零用工汇总》、《关于电工修改电箱零用工汇总》、《关于电气安装施工情况》、《关于电气零用工》、《关于水暖工零用工汇总》、《情况说明》、《关于电气零用工汇总》，上述文件落款处为空军总医院综合保障楼工程项目部，经手人为迟某某，或孙某某、何某某，负责人均为蔡某某，时间是2013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张春明与王军鹏未就蔡某某、迟某某系劳务公司的工作人员提交证据。
劳务公司及钱存华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双方没有增项，对王军鹏所说增项部分自己并不知情，且上述证据文件上没有劳务公司项目管理人员的签名或公司盖章；其称蔡某某是工程甲方空军工程一总队的项目经理，且落款亦为空军总医院综合保障楼工程项目部，此种项目部只能是总发包方成立。张春明对王军鹏提交的证据认可，但对七张变更单的情况不清楚。
诉讼中，劳务公司、钱存华向法院提交：1、2014年1月结算单，记载王军鹏水电班组，地上两层，地下十七层(原文如此)，结算方式为23元/㎡结算工费(建筑面积)，建筑面积17315.41㎡，合计398254.43元，借支130000元，生活费27500元，罚款500元，合计240254.43元，钱存华、王军鹏均签字。并注明以上结算一次性付清，签字后生效，不在产生任何单据及费用。(其上有“付20万元陈心”刚字样)2、同年1月23日，王军鹏填写字条，记载：今领到空军总医院综合保障楼全部工人工资，如发生拖欠工资纠纷行为，由我承担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工人姓名：(以下省略)。2014年1月24日以前全部工人工资。3、同年8月11日，王军鹏填写字条，今领到空军保障楼工地6月份前全部工人工资，如发生拖欠工资纠纷行为，由我承担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工人姓名：(以下省略)。4、2015年2月12日，李某签署《承诺书》，记载：我叫李某，今领到空军总医院保障楼项目工地全部工人工资，工人名单如下：(以下省略)。以上所有人员工资由我本人代领，如发生拖欠工资行为，我本人承担一切后果及相应法律责任，与公司无任何关系。王军鹏亦在该承诺书上签名。上述承诺书中工人姓名中有张春明的名字。5、承诺书5份，证明本次多人诉讼的原告中，只有李某某等部分人员曾在劳务公司进行备案，并均承诺：工地全部结算及全部工资由我老板王军鹏代(结)领，我本人决对认可，如发生拖欠工资行为我本人承担一切后果，与公司无任何关系。上述承诺书中工人姓名中没有张春明的名字。6、借款单。证明自2013年12月14日至2015年2月期间，已将《内部承包协议》上的费用向王军鹏付清。
张春明对上述证据均表示不清楚。王军鹏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认可，《内部承包协议》上的款项基本结清，但未结清全部款项，一是因为承包单价其是按80元/㎡计算，而劳务公司是按78元/㎡计算；二是对于零工价格，后期因为人工费增加，并且工作时间也有增加，按合同价已无法招来工人，因此王军鹏都是按每日二百多元招工；王军鹏在付给工人钱时，未分出是合同项下的工程还是增加的工程，因此现在其也分不清欠付的劳务费里，有多少是合同项下的，有多少是增项部分的。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公司认可钱存华为其项目经理，代理该公司与王军鹏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故应由劳务公司承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钱存华不承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首先，在王军鹏与劳务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对于进入工地做工的工人的确认及工资结算进行了明确约定，要求：零工必须有委派人员、现场项目经理签证；乙方进场3日内必须如实向甲方提供工人花名册及身份证件，签订工人劳动合同，人员增减要以工人花名册形式报于甲方，乙方每月5日内将上月工人工资表报于甲方；在施工生产过程中，乙方必须保证人员相对稳定，不能随意变更或调走人员，人员变动率小于2%，服从甲方的统筹安排，统一调动；乙方在领取人工费时提供真实同等金额的工人工资表并经工人本人签证，乙方提供的工人工资表如与现场工人不符弄虚作假，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工资，直至乙方提供工资表甲方才支付工资。并且劳务公司在合同履行之初即要求入场工人进行书面承诺，同意全部工资由王军鹏代领；在支付工资时，劳务公司亦要求王军鹏将所代领工资的工人姓名列明。上述情况表明，双方对于用工进行了严格管理，而代领工资的工人姓名中有张春明的姓名。
其次，劳务公司与王军鹏均确认《内部承包协议》项下的工程费用已基本结清，王军鹏虽提出些许异议，但其不能明确具体金额。且王军鹏提出劳务公司未结清款项为工程的增加项目，但张春明或者王军鹏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增项部分与劳务公司的关系。就《内部承包协议》项下的款项数额与增项的数额，张春明及王军鹏均表示无法区分。
第三，王军鹏自己制作的费用明细上，对于零工的付酬标准，承包单价均与《内部承包协议》上的约定不符，其亦无证据证明，其与劳务公司就价格变更达成了一致意见。
结合上述情况,对于张春明及王军鹏均认为劳务公司未结清工程款、劳务费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现张春明的工资已被王军鹏领取，故其要求劳务公司履行支付工资的义务,法院不予支持。王军鹏对于欠付张春明工资的情况予以认可，故对张春明向王军鹏主张欠付的劳务费用，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军鹏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春明劳务费29700元；二、驳回张春明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王军鹏申请证人迟某某出庭作证，迟某某称“空军总医院综合保障楼地上一层及地下一、二层的水暖、通风和电气改造都是王军鹏带领工人干的；迟某某认可王军鹏提交的变更单中其签字的真实性；迟某某代表空军一总队，空军一总队是空军总医院综合保障楼工程的总承包方；迟某某负责电气安装，负责技术，不清楚合同的事”。张春明质证意见为，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钱存华及劳务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从证言内容看，不足以证明王军鹏的上诉请求，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王军鹏与劳务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约定，“零工必须有委派人员、现场项目经理签证；乙方进场3日内必须如实向甲方提供工人花名册及身份证件，签订工人劳动合同，人员增减要以工人花名册形式报于甲方，乙方每月5日内将上月工人工资表报于甲方；在施工生产过程中，乙方必须保证人员相对稳定，不能随意变更或调走人员，人员变动率小于2%，服从甲方的统筹安排，统一调动”。在支付工资时，劳务公司亦要求王军鹏将所代领工资的工人姓名列明，代领工资的工人姓名中有张春明的姓名，王军鹏确认《内部承包协议》项下的工程费用已基本结清。
其次，王军鹏虽主张劳务公司未结清款项为《内部承包协议》外的增项部分，并提交7张变更单，但王军鹏未提供证据证明变更单上的签字人员为劳务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能证明劳务公司应对王军鹏所主张的增项部分承担责任。
最后，在王军鹏确认的北京空军总医院保障楼工程(表)中，日工资的标准与《内部承包协议》中的约定亦不符，故对于王军鹏要求劳务公司对支付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军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元，由王军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军
审 判 员 何 锐
审 判 员 张 瑞
审 判 员 朱 华
审 判 员 王丽蕊
审 判 员 吴博文
审 判 员 张建清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高天琪
法官助理 范楷强
书 记 员 宋惠玲
书 记 员 李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