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国泰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季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益华，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六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卫星。
委托代理人杨传明，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泽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六妹、陈卫星、左泽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凤民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六妹系陈方林的妻子，陈卫星系陈方林的儿子。2014年8月15日7时55分许，左泽平驾驶苏E×××××轻型普通客车由南向北行驶至202县道金桥路口，该车前部左前侧与由西向东陈方林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右侧及人体相撞，造成陈方林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陈方林经张家港市第一、第三人民医院救治无效于2015年4月29日死亡。本次事故，经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为：因事发路口由交通信号灯控制，无法查证双方当事人的行为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的规定。2015年9月7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本次鉴定认为陈方林死亡后果的发生与交通事故损伤存在因果关系，考虑为主要作用较为合适，建议参与度为70%-80%。左泽平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条款，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审理中另查明：1、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171730元、丧葬费30891.5元、陈方林的电动车修理费为400元、鉴定费为2640元；2，左泽平已预付医药费49355.78元、道路救治基金垫付医药费46738.06元、人保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垫付10000元。
以上事实，有事故责任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救助基金服务中心赔偿处方申请书及付款回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潘六妹、陈卫星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左泽平、保险公司合计赔偿损失609171.4元。
双方争议的赔偿项目及费用，质证及认证意见：
1、医疗费。
潘六妹、陈卫星主张医疗费总额为337166.82元（包括左泽平已预付医药费49355.78元、道路救治基金垫付医药费46738.06元、人保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提供了病历、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诊断证明、出院记录。
保险公司质证意见：对医疗费票据中姓名为陈卫星、陈磊的不予认可；对于外购的人血白蛋白费用，因无医嘱及使用记录，不予认可；要求扣除20%的非医保部分。未提供证据
左泽平质证意见：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潘六妹、陈卫星无证据证明陈卫星、陈磊名下的医疗费用于陈方林的治疗，故对该部分医疗费，原审法院难以认定；对外购白蛋白的费用，因有治疗机构诊断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医疗费中存在非医保部分及非医保部分的金额，更未能提供相应替代药品的相关信息，故不应扣除非医保用药。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335226.68元。
2、护理费。
潘六妹、陈卫星主张护理费50490元，提供了护理费发票4份及证明1份。
保险公司质证意见：认可住院期间按1人护理、出院后60日内1人护理，每天80元计算。
左泽平质证意见：同保险公司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病历、出院记录等记载，陈方林受伤后至其死亡共258天，已经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在住院期间的一段时间，委托护工护理，应属正常，该段时间的护理费有证明及护理费发票佐证，可以认定；其余时间的护理，结合陈方林的状况，潘六妹、陈卫星主张由2人护理，符合实际情况，潘六妹、陈卫星主张的护理费标准并未高出本地同行业收入水平，可以认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50490元。
3、营养费。
潘六妹、陈卫星主张营养费12900元，按照50元／天，计算258天。未提供证据。
左泽平质证意见：无意见。
保险公司质证意见：认可住院期间按照30元／天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受害人的伤情及出院记录记载，伤后至死亡受害人应当需要营养支持，潘六妹、陈卫星主张的营养费未超出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营养费12900元。
4、陈方林死亡后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
潘六妹、陈卫星主张陈方林死亡后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3000元。
左泽平质证意见：无意见。
保险公司质证意见：认可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方林死亡后，事故处理及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损失确实存在，结合本地收入水平及本案实际情况，潘六妹、陈卫星主张的3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5、精神抚慰金。
潘六妹、陈卫星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
左泽平质证意见：无意见。
保险公司质证意见：认可2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人死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潘六妹、陈卫星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较为恰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6、自购医疗器械1501元。
潘六妹、陈卫星主张自购医疗器械1501元，提供发票6份。
左泽平质证意见：无意见。
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潘六妹、陈卫星自购的器械，非遵医嘱所购，其要求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住院伙食补助费。
潘六妹、陈卫星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按照住院98天、50元／天计算。
左泽平质证意见：无意见。
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住院时间应当为97天，认可按照30元／天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审法院根据本地实际情况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为50元／天，住院97天，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850元。
综上，潘六妹、陈卫星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确定的赔偿项目、标准应是659988.18元（医疗费用部分352976.68元、死亡伤残部分306611.5元、财产损失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受害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受害人陈方林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其继承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因陈方林存在未实行右侧通行的行为，左泽平存在过路口车速过快及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的行为，而双方当事人的行为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的规定，无法查证，故潘六妹、陈卫星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左泽平承担80%。因左泽平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故超出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潘六妹、陈卫星进行赔偿。关于赔偿责任是否要考虑交通事故在陈方林死亡结果的参与度的问题，本案中，虽然陈方林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该情节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这也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继承人不应因受害人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故不应适用参与度。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潘六妹、陈卫星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659988.1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400元（医疗费用部分10000＋死亡伤残部分110000元＋车损4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431670.54元［（总损失659988.18-交强险赔偿120400元）×80%］。因左泽平已预付医药费49355.78元、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救助基金服务中心垫付医药费46738.0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直接支付给潘六妹、陈卫星445976.7元、支付给左泽平49355.78元、支付给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救助基金服务中心46738.06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066元，鉴定费2640元，合计5706元，由潘六妹、陈卫星负担81元、左泽平负担5625元。左泽平负担部分潘六妹、陈卫星已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在上述履行中结算扣除。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于本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但事故受害方陈方林存在交通违法行为的事实是确定的，原审判决据此认为陈方林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但原审判决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又未考虑事故责任，以及陈方林死亡时的年龄、陈方林的死亡非完全由本案事故造成，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该赔偿金额明显过高，望二审法院依法调整。二、在本案原审中，已对本案事故与陈方林的死亡结果之间的关系进行了鉴定，结论为70%-80%的参与度。因此，本案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应按该鉴定结论来确定，但原审判决以陈方林自身因素与死亡结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为由未采纳鉴定结论意见。保险公司认为，原审的该项认定理由不成立，是未考虑到陈方林在2014年11月20日出院时生命体征稳定，其死亡时间与事故发生相隔8个半月，且陈方林死亡时已是80岁高龄的老人。因此陈方林本身的机体抵抗及防御能力差是造成其死亡的另一原因，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度、参与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
被上诉人潘六妹、陈卫星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左泽平二审辩称：认可保险公司上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之间，交警部门未对事故责任做出认定。陈方林存在未实行右侧通行的行为，左泽平存在过路口车速过快及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的行为，但双方当事人的行为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的规定无法查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潘六妹、陈卫星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由左泽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左泽平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潘六妹、陈卫星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左泽平依照有关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载明交通事故损伤是导致陈方林死亡的主要因素，陈方林自身因素为次要因素，参与度为70%-80%。本院综合涉案事故发生情况、陈方林年龄以及自身疾病情况酌定涉案交通事故损害参与度为80%，对于潘六妹、陈卫星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考虑参与度，丧葬费系物质性损失，无需考虑参与度。据此本院认定潘六妹、陈卫星死亡赔偿金为137384元（171730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50000元×80%），潘六妹、陈卫星因涉案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615642.18元（医疗费用部分352976.68元、死亡伤残部分262265.5元、财产损失400元）。该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204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396193.74元［（615642.18元-120400元）×80%］。为结算便利，左泽平已预付医药费49355.78元、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救助基金服务中心垫付医药费46738.06元视为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履行赔偿款支付义务，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左泽平、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救助基金服务中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在支付赔偿款时直接抵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凤民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赔偿给潘六妹、陈卫星410499.9元、支付左泽平49355.78元、支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救助基金服务中心46738.06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的账号；或汇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交通银行张家港分行，账号：387670660010141007360）。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6元，鉴定费2640元，合计5706元，由潘六妹、陈卫星负担1141元，由左泽平负担4565元。上述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潘六妹、陈卫星预交，鉴定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各方当事人在上述履行中自行结算扣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负担2843元，由潘六妹、陈卫星负担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