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民终字第0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秀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芹。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秋红。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庆文。
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乃久，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连云港市新浦区通灌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民，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道波。
上诉人纪秀敏、杨荣、杨素芹、杨素华、杨秋红、杨庆文、杨素兰（以下简称纪秀敏等七人）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原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荣、杨素芹、杨庆文、及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乃久、上诉人杨素兰、被上诉人市一院的委托代理人徐道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秀敏等七人原审诉称，2013年3月18日，纪秀敏丈夫杨新民由连云港市中医院（以下简称市中医院）转入市一院行DSA手术治疗，术后病人生命体征平稳，院方未让家属陪护。但仅过了一个多小时，院方通知家属说病人情况不好，当家属赶到时病人因心跳骤停死亡。纪秀敏等七人认为市一院医护人员护理不当，对病人情况缺乏观察，致病人心跳骤停未能及时发现而死亡。另外，市一院存在严重违反诊疗操作规范的行为，致损害结果的发生。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市一院给付死亡赔偿金150000元。后纪秀敏等七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市一院另给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200元、交通费116元，共计202316元。
市一院原审辩称，患者杨新民因突发胸痛四小时，先在市中医院治疗，因病情危重，于2013年3月18日0时到我院进行急诊就医。入院后，我院进行了各项辅助检查及对症治疗，但由于患者本身年龄较大（83岁），有多种基础病，如冠心病、急性广前壁心肌梗死、心率失常、心功能不全、高血压及慢性支气管炎等，致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从入院到死亡不到24小时。我方对杨新民的治疗措施均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过错，患者的死亡主要是由本身疾病导致的，与我方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请求法院驳回纪秀敏等七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杨新民既往发现血压偏高三年，未正规诊治，有“慢支”病史20余年。2013年3月17日21时许，杨新民因出现胸闷、胸痛持续不能缓解，伴大汗淋漓，于23时45分到市中医院就医，心电图提示：Ⅱ、Ⅲ、avF、V2-6导联ST段抬高伴T波倒置，予以抗血小板、抗凝、改善心肌缺血、调脂等治疗（顿服波立维600mg、拜阿司匹林300mg）。因该院导管室机器原因不能进行急诊PCI，于2013年3月18日0时26分转至市一院。入院查体：T36.5℃，P72次／分，R18次／分，BP117／83mmHg，神清，两肺呼吸音粗，两下肺闻及湿性罗音，心率72次／分，律齐，心音低钝，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平软，肝脾肋下未触及，双下肢不肿。心电图（入院时）：V1-V5导联ST段抬高约0.2-0.5Mv。初步诊断：冠心病、急性广前壁心肌梗死、心功能Ⅱ级（Killip分级），高血压病、慢性支气管炎。
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白细胞10.95＊109／L，肌钙蛋白Ⅰ6.790ng／ml，磷酸肌酸激酶3.075U／L，肌酸激酶同工酶271.OU／L，肌纤122.9umol／L，钠134.6mmol／L，钾4.96mmol／L。肝功能：谷丙转氨酶97U／L，谷草转氨酶797U／L。予急诊PCI手术，术中见：右冠全程斑块，左室后支100％闭塞，远端可见来自回旋支逆供，左主干偏心性狭窄约80%，90%，70%。予前降支植入Medtronic2.75＊24mm支架一枚，并抗凝、抗血小板聚集、稳定斑块等治疗。冠状动脉造影诊断：阳性，左主干＋三支病变（累及左主干、前降支、回旋支、右冠）。术后予心电监护、输液、抗炎等维持治疗，心电解质等检测（3月18日13：11溶血标本：钾6.7mmol／L）。患者当日19：31出现心跳骤停，随即出现室颤，行心外心脏按压、电除颤、气管插管等治疗，23：50血钾4.33mmol／L。经治疗患者生命体征逐渐恢复，但意识丧失，血压需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至19日上午9：15左右间断血压测不出，多次调整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药物剂量，至12时左右血压再次测不出，调整血管活性药物效果差，至13：12患者心率开始较前下降，约88次／分，至13：22心电监护示HR44次／分，予肾上腺素、心脏按压，患者家属要求除去呼吸机、中心静脉置管，静脉输液泵，至13：40查心电图提示一条直线，宣布死亡。死亡诊断：冠心病，急性广前壁心肌梗死，心率失心率开始较前下降，约88次／分，至13：22心电监护示HR44次／分，常：室早、心跳骤停、室颤，心功能Ⅳ级（Killip分级），高血压病，慢性支气管炎。
在原审诉讼过程中，经纪秀敏等七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盐城市医学会对市一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事项进行医学鉴定。纪秀敏等七人为此支出鉴定费2200元。
2013年12月13日，盐城市医学会出具盐医损鉴（2013）39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对市一院诊疗过错分析说明为：患者杨新民因急性广前壁心肌梗死，心功能Ⅱ级于2013年3月18日0：26由市中医院转至市一院，急诊行PCI术，予前降支支架植入，术后行心电监护，维持治疗，2013年3月18日19：31出现心跳骤停，经抢救治疗后生命体征逐渐恢复，但意识丧失，血压不稳，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至3月19日上午9：15左右间断血压侧不出，12：00左右血压测不出，13：12心率开始下降，至13：22仅44次／分，一直抢救至13：40，宣布死亡。
该鉴定书认为，市一院在对患者杨新民的诊疗过程中，入院诊断：“冠心病、急性广前壁心肌梗死、心功能Ⅱ级”明确，“急诊行PCI术，予前降支Medtronic2.75＊24mm支架植入”可行，手术是成功的，患者发生心脏骤停后的抢救措施是及时的，但存在以下过错：1.沟通告知不到位。术中、术后对患者病情危重、随时会发生危险及死亡等情况对患方交代不够；动脉造影发现主干支＋三支严重堵塞情况未向患方交代清楚。2.3月18日13：11血电解质检测报告血钾6.70mmol／L，虽为溶血标本，但对危急值未引起重视，未按危急值制度及时复查。3.下肢止血条未能及时去除。4.病程记录不够规范，危重患者记录次数较少。5.先后使用3种抗生素，更换不合理。
患者杨新民高龄、急性广前壁心肌梗死、左主干＋三支病变，病情高度危重，PCI手术仅能改善心脏部分节段血管血液供应，部分缓解心脏供血不足，但由于心肌广泛梗死，术后仍然可以发生心率失常、心衰、心源性休克、心源性猝死，事实也即如此。患者死亡是本身疾病造成的，与医方的医疗行为及医疗过错无因果关系。该患者心电图没有反映高血钾征象，肾功能后来复查基本正常，3月18日晚23：50抢救后血钾4.33mmol／L，可以认为患者非高血钾导致死亡。患者心跳骤停前心电监护情况，患方出示部分节点照片反映有心电图异常，但医方未能提供全部心电监护记录，是一过性的还是阶段性的无法认定。该鉴定意见的最终结论为：市一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杨新民的死亡无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新民的主治医生张勇具备医师资格及执业资格。杨新民与纪秀敏系夫妻关系，两人有子女6人，为杨荣、杨素芹、杨素兰、杨素华、杨秋红、杨庆文。
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因过错诊疗行为致患者受到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患者杨新民的死亡系由本身疾病造成，与市一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故纪秀敏等七人要求市一院承担侵权责任并给付202316元赔偿金的诉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院存在沟通告知不到位、对危急值未引起重视而未及时复查、下肢止血条未能及时去除、先后使用3种抗生素且更换不合理、病程记录不规范等过错诊疗行为，虽然前述行为并不是杨新民死亡的原因，但依据法律规定可以根据损害事实、双方的财产情况及支付能力等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故原审法院酌定由市一院给付纪秀敏等七人30000元，其余损失由纪秀敏等七人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纪秀敏等七人补偿金30000元；二、驳回纪秀敏等七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用3300元，由纪秀敏等七人负担2800元，由市一院负担500元。
上诉人纪秀敏等七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全面的心电监护记录，提供的护理记录存在篡改的痕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所以本案原审法院应推定被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仅承担3万元的赔偿明显不当。二、盐医损鉴（2013）39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定无因果关系，明显错误。鉴定书指出，患者心跳骤停前心电监护情况，患方出示了部分节点照片反映有心电图异常。但医方未能提供全部心电监护记录，是一过性的还是阶段性的无法认定。上诉人认为，本案的争议是患者在术后，被上诉人是否及时发现其心跳异常，但是由于被上诉人拒绝提供全部的心电图，导致该部分事实无法查清，根据举证责任倒置，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即推定被上诉人未尽到及时抢救的义务，对患者死亡应存在因果关系，故鉴定书认定无因果关系明显错误。鉴定书认为，患者在2013年3月18日13︰11分，血电解质检测报告血钾6.70mmol／L，虽为溶血村本，但是对危急值未引起重视，未按危急值制度进行及时复查，上诉人认为即使检测的是溶血，也不能排除患者存在高血钾的可能性，而在2013年3月18日23点50分抢救后血钾值为4.33mmol／L，此时，患者已经出现了心跳骤停现象，同时，被上诉人用了大量的药物治疗，所用的药物会降低血钾值，故应认定患者存在高血钾症，故鉴定书认定的无因果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准许上诉人对本次事故重新申请鉴定，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市一院辩称，本案是一起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专业性很强，需要有关的权威机构作出专业的鉴定意见，本案已经由原审法院委托外地医学会对市一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上诉人所说的上诉理由在医疗损害鉴定书中已经充分阐述了，专家也是在听取双方的陈述及申辩后作出的鉴定结论，鉴定结论明确患者的死亡与市一院的治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就不应该对患者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审法院判决医院承担3万元的赔偿责任我们也有不同意见，但是考虑到多种因素，特别是不浪费司法资源，我们没有上诉。鉴于以上理由，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根据上诉人申请，本院要求被上诉人市一院提供杨新民死亡前的全部心电监护记录，被上诉人市一院向本院出具了《关于杨新民心电监护的情况说明》，其主要内容是：心内科CCU病房心电监护是实时监护，如果医生或者患者家属在下一名患者接受该设备监护前要求打印心电监护资料的，可以从电脑中打印。监护仪的患者资料在该设备接受下一名患者时，会自动覆盖上一名患者的相关记录，同一名患者的监护资料最多存储二十四小时。由于杨新民在心内科CCU病房接受心电监护时，心电监护并没有出现患者家属所称的持续异常，且患者家属当时也没有要求打印相关心电监护资料，患者死亡后该设备又接受新的患者，因此目前根本无法提供杨新民的心电监护资料。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盐城市医学会出具的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杨新民的死亡无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是否可以采信，市一院未提供全面的心电监护记录是否应当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因医疗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期间委托盐城市医学会对市一院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医疗损害鉴定书的专家意见是：市一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杨新民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上诉人纪秀敏等七人虽对上述鉴定意见有不同意见，但其在原审法院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明显错误，因此该鉴定意见依法应当予以采信，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提供全面的心电监护记录，提供的护理记录存在篡改的痕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已按照要求提供了相关资料供鉴定部门进行鉴定，上诉人或者鉴定部门认为缺少鉴定所需资料，应当在鉴定期间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或者上诉人对鉴定部门因缺少鉴定资料而作出的鉴定意见不服要求重新鉴定。本案被上诉人因记录保存的时间限制原因而不能提供杨新民死亡前的全部心电监护记录并不因此构成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情形，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护理记录被篡改的事实。被上诉人市一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其他过错已经在鉴定意见中陈述，原审法院也已就此作出处理，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纪秀敏、杨荣、杨素芹、杨素华、杨秋红、杨庆文、杨素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丹
审 判 员 汪家元
代理审判员 闫 杰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增丽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