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义归，东莞市大朗厚发针织厂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黄敬涛，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锐发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慈溪经济开发区（杭州湾新区）三洋村。
法定代表人：黄立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邬辉林，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黎萍，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义归为与被上诉人宁波锐发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发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甬慈浒商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4月29日，锐发公司与刘义归签订销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一份，约定刘义归开办的东莞市大朗厚发针织厂（以下简称厚发厂）向锐发公司购买12台电脑横机，每台1080**元，总货款1296000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先付定金120000元，首付货款396000元（含定金）于发货日前3天付清，剩余货款900000元通过锐发公司指定的银行办理按揭贷款在24个月内还清贷款本息。合同并对其他权利义务事项作了约定。签约后，刘义归向锐发公司支付了首付货款396000元（含定金），锐发公司向刘义归发送了合同项下的12台电脑横机。2011年9月1日，刘义归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申请贷款900000元，用于购买锐发公司的电脑横机，贷款期限从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20日，还款方式为按等额本息分期还款，每期本息合计40969.83元，共计24期。刘义归授权中信银行将贷款划入厚发厂的账户后，立即将款项转入锐发公司账户，即视为中信银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锐发公司为上述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及保证金质押。当日，中信银行根据刘义归签署的放款授权委托书将贷款900000元划入刘义归指定账户后再转入锐发公司账户。刘义归借款后，仅向中信银行履行债务共计41200元。锐发公司作为保证人代为清偿贷款本息共计942363元。刘义归仅偿还锐发公司445000元，余款至今未还。
锐发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3月2日，锐发公司与刘义归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刘义归向锐发公司购买电脑横机12台，总价1296000元，首付款396000元于发货日前3天付清，余款900000元通过银行按揭还清。签约后锐发公司按约送货至刘义归指定地点。后刘义归向中信银行贷款900000元用于购买销售合同项下的电脑横机，由锐发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和保证金质押。因刘义归未按约还贷，致使锐发公司代偿942363元。刘义归已偿还锐发公司445000元，尚欠497363元。现锐发公司要求刘义归支付代偿款497363元，并赔偿至2013年8月20日的利息损失45467.06元，并继续赔偿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以4973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审理过程中，锐发公司将利息部分的诉请调整为：要求刘义归赔偿立案日起至刘义归实际偿还日止以4973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刘义归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锐发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系锐发公司伪造的。刘义归的厚发厂在2011年4月28日注册，锐发公司提供的伪造合同的签署时间是2011年3月2日，厚发厂的印章于2014年9月19日在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公安分局备案，之前没有使用过任何印章。销售合同上刘义归的签名系伪造，与刘义归平时的签名凭肉眼即可分辨。该伪造的合同在中信银行留存，也并不能表明该销售合同系真实合法有效的。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也没有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锐发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义归却可以提供刘义归向东莞市锐发电脑横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锐发公司）支付购机款的收据，证明刘义归是与东莞锐发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二、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的担保关系与刘义归无关。锐发公司提交的中信银行借款合同系伪造和无效的。该合同并非由刘义归本人签署，加盖的印章以及刘义归的私章均为伪造，是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恶意串通，让刘义归配合贷款所产生，该借款关系并非刘义归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得到刘义归的确认，是无效的。锐发公司提供的借款申请书也是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工作人员取得了刘义归签署的空白申请书后按照锐发公司的非法目的事后填写的。该贷款虽已发放，但贷款的条件及担保情况根本没有得到刘义归的确认，一系列行为均是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的工作人员私相授受的结果，以一份伪造的借款合同达到使用非法贷款且还要将还款责任推卸给刘义归，并且利用地域排斥的手段伪造约定管辖。锐发公司提供的放款授权委托书和扣款授权委托书也是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串通，事先要刘义归签名后，再伪造印章补填的，且授权委托书在“《购销合同》编号”一栏为空白，进一步证明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锐发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损害刘义归的合法利益。从锐发公司提供的借款申请书、放款授权委托书、扣款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可以看出，中信银行贷款是直接转到锐发公司的账户中。锐发公司通过一系列看似合法的形式，通过伪造相关文书并与中信银行职员相勾结，从而顺利从中信银行贷到款项，已达到变相套现的目的，其法律本质是一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因此涉案的所有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对刘义归均无拘束力；四、锐发公司不享有对刘义归的追偿权。刘义归与锐发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与中信银行不存在真实的贷款合同关系，就算是事实贷款关系，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的担保关系也未得到刘义归的确认，并且锐发公司也没有为刘义归承担过事实上的担保责任，因此锐发公司的追偿权没有基础或根据，是不存在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锐发公司对刘义归是否享有追偿权，该问题须从以下三方面分析：一、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是否存在12台电脑横机的买卖合同关系；二、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义归是否因此向中信银行贷款，并由锐发公司提供担保；三、锐发公司是否已向中信银行履行了担保义务。关于第一个问题，该院认为，首先，从锐发公司提供的合同一来看，合同上刘义归的签名经鉴定系刘义归本人书写形成，但合同上厚发厂的印章经鉴定与刘义归之后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是同一枚。从一般常理分析，若锐发公司加盖伪造的印章在先，事后刘义归再在合同上签名而不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若刘义归真实签名在先，则锐发公司实无必要再去伪造一枚刘义归的印章加盖在刘义归真实签名的合同上，因为按照一般常理，刘义归既然愿意在合同上签字，一般认为也应当愿意在合同上加盖厚发厂的印章。因此，按照常理分析，锐发公司伪造刘义归印章的可能性较小。既然合同上刘义归的签名经鉴定是刘义归本人书写形成，可以据此认定该份合同是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所签订，虽然该份合同并非是向中信银行贷款的备案合同，但至少说明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确实产生过关于12台电脑横机的买卖合意；其次，从锐发公司提供的借款申请书、放款授权委托书及扣款授权委托书来看，虽经鉴定上面刘义归的印章与刘义归之后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是同一枚，但刘义归承认了三份材料上刘义归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从该三份材料的内容来看，均载明了厚发厂向中信银行借款的用途是购买锐发公司的电脑横机，进一步印证了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存在电脑横机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第三，刘义归承认收到了12台电脑横机，但认为是向东莞锐发公司购买，为此提供了盖有东莞锐发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该院认为，锐发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了杨春林是锐发公司的员工，况且东莞锐发公司也出具了书面的情况说明，认为其与刘义归之间不存在电脑横机的买卖合同关系。综上，锐发公司提供的证据在证明力上明显大于刘义归提供的证据，故应当认定刘义归收到的12台电脑横机是向锐发公司购买的。关于第二个问题，该院认为，从锐发公司提供的有刘义归亲笔签名的借款申请书、放款授权委托书、扣款授权委托书来看，刘义归确实因向锐发公司购买电脑横机而向中信银行申请过贷款。虽然锐发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以及借据，经司法鉴定上面厚发厂的印章与其之后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是同一枚，但从该院向中信银行调取的交易记录来看，中信银行已将贷款发放到了刘义归所指定的银行账户，中信银行再根据刘义归签署的放款授权委托书，将贷款从刘义归指定的账户转至锐发公司的账户。再从刘义归提供的三份中信银行电汇凭证来看，说明刘义归已向中信银行履行过部分还款义务。因此应当认定刘义归与中信银行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中信银行也实际向刘义归发放了贷款。从锐发公司提供的其向中信银行出具的承诺函（盖有中信银行印章）来看，应当认定锐发公司为刘义归的贷款向中信银行提供了担保。关于第三个问题，该院认为，从锐发公司提供的中信银行电子转账凭证来看，锐发公司还款的时间和金额基本与中信银行约定的还款时间和金额相符，因此可以认定锐发公司已经向中信银行履行了担保义务。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刘义归以厚发厂名义向锐发公司购买电脑横机，并因此向中信银行贷款，由锐发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及保证金质押。因刘义归未按约向中信银行履行债务，致使锐发公司向中信银行承担了保证责任，故锐发公司有权向刘义归追偿。刘义归已向锐发公司偿还了部分代偿款，现锐发公司请求刘义归偿还尚未偿还的代偿款，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锐发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属于锐发公司因刘义归不履行还款义务而遭受的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刘义归的各项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刘义归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锐发公司代偿款49736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2月17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刘义归负担。
刘义归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刘义归与锐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系追偿权纠纷，锐发公司起诉时提交的是2011年3月2日签订的横机销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在中信银行备案的也是该份合同，而锐发公司在原审庭审时提交的是2011年4月29日签订的合同一，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法院已明确合同一并非是在中信银行备案的合同，却以锐发公司履行代偿义务为由判决刘义归承担还款责任，与理不合。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也没有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锐发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义归却可以提供刘义归向东莞锐发公司支付购机款的收据，证明刘义归是与东莞锐发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二、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的担保关系与刘义归无关。锐发公司提交的中信银行借款合同系伪造和无效的。该合同并非由刘义归本人签署，加盖的印章以及刘义归的私章均为伪造，是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恶意串通，让刘义归配合贷款所产生，该借款关系并非刘义归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得到刘义归的确认，是无效的。锐发公司提供的借款申请书也是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工作人员取得了刘义归签署的空白申请书后按照锐发公司的非法目的事后填写的。锐发公司提供的放款授权委托书和扣款授权委托书也是锐发公司与中信银行串通，事先要刘义归签名后，再伪造印章补填的，且授权委托书在“《购销合同》编号”一栏为空白，进一步证明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锐发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损害刘义归的合法利益。从锐发公司提供的借款申请书、放款授权委托书、扣款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可以看出，中信银行贷款是直接转到锐发公司的账户中，其法律本质是一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因此涉案的所有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对刘义归均无拘束力；四、锐发公司不享有对刘义归的追偿权。刘义归与锐发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中信银行也不存在真实的贷款合同关系，锐发公司也没有为刘义归承担过事实上的担保责任，因此锐发公司的追偿权没有基础或根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锐发公司答辩称：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锐发公司为刘义归向中信银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实际承担担保责任，有权向上诉人追偿。关于合同一和合同二的形成过程，锐发公司已经作出详细的说明，原审笔迹鉴定结论证明合同一是刘义归亲笔签字，因此合同的相关约定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二是由于发货时间早、贷款时间晚而倒签的。关于厚发厂印章不一致的问题，刘义归并不能证明锐发公司伪造厚发厂印章。刘义归携带印章来签订文件，锐发公司当然有理由相信其使用的是合法的印章，锐发公司没有形式上的审查过失，且所谓的印章备案，仅系行政监管要求，并不具有强制力。厚发厂在2011年已经开设成立，2014年才去备案印章，厚发厂称之前未使用过印章也不符合常理。刘义归可以合法的代表厚发厂，其本人签字足以代表厚发厂，锐发公司无需再去伪造印章。锐发公司与东莞锐发公司系关联企业，且东莞锐发公司已经对案件的相关情况作出了说明。本案中的销售合同、贷款手续所需的合同文件，均由刘义归亲自办理，锐发公司为刘义归向中信银行担保并实际承担担保责任，锐发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锐发公司是否对刘义归就涉案借款享有追偿权。本院认为，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虽然合同一上厚发厂的印章经鉴定与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合同一上刘义归的签名经鉴定系刘义归本人所签，厚发厂系刘义归作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刘义归在合同一上签字后，锐发公司也无必要再伪造印章，故合同一上的印章不一致也不能否定合同一的真实性。锐发公司提交的借款申请书、放款授权委托书及扣款委托书均有刘义归的签名，而刘义归也承认三份材料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结合合同一可以证明锐发公司与刘义归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义归承认收到了12台电脑横机，虽然刘义归认为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系东莞锐发公司，但向刘义归出具收据的杨春林系锐发公司员工，东莞锐发公司也出具了相应的情况说明，说明锐发公司实际向刘义归提供了12台电脑横机。故对刘义归主张的其与锐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合同一与合同二除载明的签订时间、交货时间外其余内容均相同，双方仅发生一笔12台电脑横机的买卖关系，锐发公司认为合同二系为在中信银行备案所签符合常理。根据锐发公司提交的有刘义归本人签字的借款申请书、放款授权委托书及扣款委托书，结合贷款划入厚发厂的账户后该款项又转入锐发公司账户的事实，能够证明刘义归为向锐发公司购买12台电脑横机而向中信银行贷款，且锐发公司为刘义归的借款提供了保证担保。现锐发公司按照与中信公司约定的还款时间和金额向中信银行还款，即按约履行了保证责任。锐发公司作为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厚发厂追偿，而厚发厂系刘义归注册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其法律责任应由刘义归负担。刘义归主张其签署的借款申请书、放款授权委托书、扣款授权委托书在其签署时内容均系空白，没有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综上，刘义归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难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一审鉴定费12900元，均由上诉人刘义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