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赣州开发区工业四路西侧、金岭西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渭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平生，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海华，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甘溪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应培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戈京军，海天建设集团江西分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下称赣州中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浙江海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赣州中瑞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渭锦及委托代理人廖平生、刘海华，被上诉人浙江海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戈京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浙江海天公司分别承建了兴国滨江新城（C区）和兴国滨江新城华府（D区）及兴国丰泰御珑湾项目工程。2013年7月12日，浙江海天公司下属衢州分公司（为甲方）与赣州中瑞公司（为乙方）签订兴国××新城××区《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建的兴国滨江新城（C区）项目工程出售钢材，价格按照“我的钢铁网南昌站”萍钢价格螺纹钢及线材加120元／吨，运费加50元／吨执行；付款方式为甲方现金支付乙方所供打桩用钢筋，打桩钢筋供应完毕后，乙方为甲方垫资90日，垫资金额不超过400万元，90日内付清累计货款，90日后货款按月结算。合同签订后，赣州中瑞公司从2013年7月-2014年8月逐月陆续向浙江海天公司提供了钢筋材料，贷款总金额为13818196元。浙江海天公司从2013年11月-2015年1月分16次向赣州中瑞公司共计支付货款13891945元。该项目货款浙江海天公司已结清。其中多付款73749元（为浙江海天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支付），双方同意抵扣浙江海天公司滨江新城华府D区项目中所欠货款。
从2013年11月始，赣州中瑞公司开始向浙江海天公司承建的兴国滨江新城华府（D区）项目工程供应钢材。2014年3月8日，浙江海天公司下属衢州分公司（为甲方）与赣州中瑞公司（为乙方）补签了兴国滨江××××区《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价格按照“我的钢铁网南昌站”萍钢价格螺纹钢及线材加120元／吨，运费加50元／吨执行；付款方式为货款按月结算，即每个月30日对清当月货款后，乙方需于次月15日前付清当月钢筋货款；若次月15日前仍未付清当月货款，则乙方需按所欠货款以月息2%计提给甲方；工程封顶一个月内乙方必须付清甲方所有欠款及利息，否则以货款总额3%月息按月另外计提给甲方。赣州中瑞公司从2013年11月-2014年9月逐月向浙江海天公司提供了钢筋材料，货款总金额为4594849元。浙江海天公司于2014年9月和2015年1月分两次向赣州中瑞公司支付货款计2621804元（包括2015年1月23日从兴国××新城××区抵扣至该项目的73749元）。浙江海天公司尚欠赣州中瑞公司货款本金1973045元。
2014年3月8日，浙江海天公司下属衢州分公司（为甲方）与赣州中瑞公司（为乙方）签订兴国丰泰御珑湾《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价格按照“我的钢铁网南昌站”萍钢价格螺纹钢及线材加120元／吨，运费加50元／吨执行；付款方式为甲方向乙方垫资供货，即从3月20日至6月20日的90日内垫资供货，所垫钢筋数量不超过一千吨，6月20日后乙方需付清甲方所垫钢筋货款；付清后货款按月结算，即每个月30日对清当月货款后，乙方需于次月15日前付清当月钢筋货款；若次月15日前仍未付清当月货款，则乙方需按所欠货款以月息2%计提给甲方；工程封顶一个月内乙方必须付清甲方所有欠款及利息，否则以货款总额3%月息按月另外计提给甲方。合同签订后，赣州中瑞公司从2014年3月-12月逐月陆续向浙江海天公司了钢筋材料，货款总金额为9686641元。浙江海天公司从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分5次陆续向赣州中瑞公司支付货款400万元。尚欠赣州中瑞公司货款本金5686641元。
2015年2月5日，赣州中瑞公司与浙江海天公司项目部财务人员对账目进行了结算确认，签署了《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兴国滨江新城C区、滨江新城华府及丰泰国际御珑湾项目对账单》，确认：浙江海天公司共欠赣州中瑞公司钢筋货款本金人民币7659686元。由于浙江海天公司不能归还赣州中瑞公司欠款，赣州中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供货及付款明细、《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兴国滨江新城C区、滨江新城华府及丰泰国际御珑湾项目对账单》及庭审记录在卷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赣州中瑞公司与浙江海天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除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外，其他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双方经结算，确定浙江海天公司仍欠赣州中瑞公司货款计人民币7659686元，双方对此无异，予以确认。赣州中瑞公司向浙江海天公司供应钢材后，浙江海天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负担违约责任。浙江海天公司称其向赣州中瑞公司支付货款后，赣州中瑞公司未向其提供合法的税务发票，浙江海天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并且购销合同对赣州中瑞公司应开具发票和何时开具发票的问题未作明确约定，故浙江海天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付货款。因此浙江海天公司提出赣州中瑞公司违约在先和其拒付货款合法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浙江海天公司承建的工程封顶后逾期付款按月息3%计付违约金过高，赣州中瑞公司自愿调为按月息2%（即按工程封顶前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计算）计付违约金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可予以支持。
对于违约金（即逾期付款的利息）应从何时计算的问题。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赣州中瑞公司先垫资供货，达一定数量后被告付清货款，随后每月结算一次货款，被告在第二月付清该货款，逾期需支付利息。但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双方从未结算过货款，既不能确定浙江海天公司应支付给赣州中瑞公司前期的垫付货款，也不能确定浙江海天公司此后各月应支付的货款，双方采取的方式为，赣州中瑞公司按浙江海天公司需要供给钢材，浙江海天公司分次向赣州中瑞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各自做好账目。据此，可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实际对合同约定的上述付款方式作了变更，变更成浙江海天公司在钢材供应期间可无需按约定付清货款。因此，赣州中瑞公司认为浙江海天公司在钢材供应期间未能逐月付清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理由不成立，其要求浙江海天公司支付期间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钢材供应结束后，双方经结算，确定了浙江海天公司欠款数，此后浙江海天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则应当向赣州中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向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偿付货款人民币7659686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5年2月5日起至付清该货款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确定，利随本清。限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3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84333元，由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0417.8元（含保全费5000元），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3915.2元。
赣州中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所欠货款至2015年2月4日止的违约金1674500.08元（其中兴国××新城××区项目逾期付款违约金447119.41元，兴国滨江××××区项目逾期付款利息541731.27元，兴国丰泰御珑湾项目逾期付款利息685649.4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兴国××新城××区项目中不存在违约情形明显与事实不符，应予改判。
根据2013年7月12日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三条3.1关于付款方式及3.3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钢材货款以按月结算方式付款，逾期需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013年10月，上诉人开始向被上诉人发货，但被上诉人却未按约付款，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应从2013年11月份开始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而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后，被告未依约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负担违约责任”，另一方面在被上诉人未充分举证证明《钢材购销合同》的付款方式发生了变更的情形下就认为被上诉人在兴国××新城××区项目中完成了付款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显然是错误的。
二、兴国滨江××××区项目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3年12月开始计算，兴国丰泰御珑湾项目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4年3月开始计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
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第五项约定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钢材货款以按月结算方式付款，否则被上诉人需按所欠货款以月息2%承担违约责任。2013年11月，上诉人开始就兴国滨江××××区项目向被上诉人供应钢材，但被上诉人却没有按约付款，因此，D区项目逾期付款利息期限应从2014年4月份开始计算；2014年3月，上诉人开始就兴国丰泰御珑湾项目向被上诉人供应钢材，但被上诉人却没有按约付款，因此，御珑湾项目逾期付款利息期限应从2014年6月份开始计算。而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充分举证证明《钢材采购合同》的付款方式发生了变更的情形下就认定逾期付款利息期限从2015年2月5日开始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应予改判。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兴国××新城××区项目中不存在违约情形，判决被上诉人就兴国滨江新城D区项目和兴国丰泰御珑湾项目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2月5日开始计算既与事实不符，又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改判。
浙江海天公司书面答辩称：
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事实证明，上诉人按与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已经默认变更了原合同款项的支付方式，这就是，双方在滨江新城C区2013年7月12日签订第一份采购合同开始，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需求供货，被上诉人分次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双方从未按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支付货款，期间也未结算货款。导致被上诉人滨江新城C区多向上诉人支付了73749元的货款，该货款在2015年1月23日抵扣到滨江××××区项目。双方在履行滨江新城C区、D区和兴国丰泰御珑湾项目的钢材采购合同，前后近两年时间，这期间双方未进行过结算，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方式也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故一审认这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对支付货款方式作出了变更是符合事实的、正确的。
二、本案一系列的事实完全可以证明双方已经推翻了原来合同对货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并且已实际履行。依据合同法第二十条规定，承诺应当以明示通知的方式作出，根据交易习惯或者当事人约定也可以默示的方式表达。法律并不对承诺必须采取的方式作规定，而只是一般规定承诺应当以明示或者默示的方式作出。本案中上诉人尽管没有书面或者口头方式明确表达其意思，但是上诉人通过实施一定的行为即按需供货、各月从未进行结算等行为确认了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方式。
上诉人赣州中瑞公司二审提交如下新证据：对账单4份。证明对合同履行数量、拖欠货款等都有记载。第一份中瑞-
兴国滨江C、D区与兴国丰泰项目对账单，时间是2014年7月9日。当时送货和结余的计算。陈柱航是中瑞的，金梦华是海天的工地出纳。第二份的时间是2014年8月14日，也是三区对账。第三份是中瑞钢材与兴国××新城××区华府、兴国丰泰项目对账单，时间是2014年10月11日，落款人有卢建平、金梦华等，也是三个区。第四份是赣州中瑞与兴国××新城××区、华府、丰泰项目对账单，落款时间是2014年11月11日。
浙江海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我们收货有专门的收货人，否则结账不了，这个对账没有任何效果和管理规定。说明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来履行，有近一年没有对账。
对赣州中瑞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对账单上工地核对人处有浙江海天公司的员工卢建平、金梦华的签名，与一审证据2015年2月5日的对账单上签名人一致。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四份对账单证实双方在2014年7月、8月、10月、11月进行过对账，双方对付款方式及逾期付款的责任并未明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1、浙江海天公司在2015年5月20日的一审书面答辩状中陈述，即使要计算违约金，C区的货款已支付完毕，且赣州中瑞公司同意将多付的货款转到D区，C区就不能再计算违约金了，C区明显约定打桩钢筋供应完毕后垫资90天，计算利息也只能从2014年2月起。而D区及丰泰区明显约定计算利息应从下月的15日之后计算。
2、赣州中瑞公司与浙江海天公司于2014年7月9日、2014年8月14日、2014年10月11日、2014年11月11日四次对货款进行过对账。浙江海天公司工地核对人卢建平、金梦华签名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浙江海天公司是否应向赣州中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如需支付，应当支付的金额为多少。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三份合同的履行赣州中瑞公司共供货28099686元、浙江海天公司分22笔共支付货款20440000元，尚欠货款7659686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未作出变更，赣州中瑞公司向浙江海天公司供应钢材后，浙江海天公司并未依约及时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赣州中瑞公司提交的三个工区的逾期付款利息汇总表，均与浙江海天公司答辩状中陈述的时间点一致：滨江新城C区从2014年2月（打桩完毕后垫资90天）起计算至履行完毕2015年1月23日为447119.41元；滨江××××区从2014年4月16日（签订合同的第二个月）起至2015年2月4日为541731.27元；兴国丰泰御珑湾从2014年6月20日（签订合同后垫资90天）起至2015年2月4日为685649.4元；共计1674500.08元。因浙江海天公司已超付了C区的货款，且赣州中瑞公司同意将超付的货款转入D区，此事实表明双方对滨江新城C区货款已结算完毕，应视为赣州中瑞公司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不再追究，赣州中瑞公司上诉对该部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提出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滨江新城D区和兴国丰泰御珑湾，浙江海天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向赣州中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赣州中瑞公司主张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计付违约金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予准许。原审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作了变更，并判决浙江海天公司在2015年2月5日对账单之后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
二、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65968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227380.67元（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本金7659686元、月息2%计算）；
三、驳回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333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71元，共计人民币104204元，由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玉华
审 判 员 吴爱民
代理审判员 汪娣娣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李俊杰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