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艾俪妆思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王鹏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兰才，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会，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美橙家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万寿镇忠孝村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周志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纪锋，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艾俪妆思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美橙家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5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美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美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艾俪公司已生产完合同约定的全部产品并交付于美橙公司，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以及返还货款等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艾俪公司与美橙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经一审及二审，均判决支持艾俪公司的反诉请求，判令美橙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艾俪公司支付货款80375元及资金占用费。二审判决于2016年12月28日生效，但美橙公司无视法院生效判决，仍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在艾俪公司多方催促及沟通下，美橙公司在未告知艾俪公司的情况下于2017年3月14日突然支付货款，妄图追究艾俪公司不能及时交付产品的违约行为，并在艾俪公司已经生产完全部产品并已经全部交付的情况下，仍要求解除合同，美橙公司的行为不诚信。双方签订承揽合同后，美橙公司早已经于2015年8月份对产品样品进行了验货，对此事实，法院生效判决已经做出了明确的判定。但因美橙公司严重违约拒不付款，导致艾俪公司早已经于2015年8月底就全部生产出来的产品严重积压，部分货物外包装受损严重，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修复；为了尽快将全部产品清点及修复完毕，艾俪公司的员工加班加点完成了全部产品的清点修复工作，并分别于2017年4月29日及2017年5月31日分两次将案涉全部产品通过泰速物流交付于美橙公司。货品到达提货点后，物流公司及时通知美橙公司提货，但美橙公司恶意不提货，甚至不接听电话，致使货物一直滞留于物流公司，对因美橙公司恶意不提货导致货物受损或遗失的相关责任应由美橙公司自行承担。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关于定作人的合同解除权，《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虽赋予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该权利并非无任何限制。艾俪公司认为，时间限制是需要考量的，即定作人必须在承揽人完成工作之前解除合同，定作人的合同解除权仅存于承揽人完成工作之前，在承揽人没着手开始工作之前，定作人自然能解除合同；但如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即使工作成果尚未支付，也不能解除合同，因定作人行使解除权的目的在于使承揽人的工作终止，使其不再继续进行，如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此时，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而不能再解除合同，合同法虽然没明确规定这一条件，但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理应如此。在本案中，艾俪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约定按期、按质生产完毕美橙公司所需的全部产品，在美橙公司严重迟延付款的情况下，艾俪公司仍加班加点修复及清点完毕产品并交付于美橙公司，艾俪公司已经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美橙公司不能再行使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艾俪公司迟延交货，并判令解除双方之间承揽合同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美橙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艾俪公司表示“原则上同意”，判决支持了美橙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艾俪公司表示“原则上同意”，是艾俪公司提出的附条件的同意解除，即在美橙公司向艾俪公司赔偿全部损失后才同意解除，损失包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货物材料费、人工费仓储费共计19.2万以及因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相关律师费用等，美橙公司收到艾俪公司发出的该复函后，并未就艾俪公司所提出的损失进行赔偿，因此艾俪公司所表示的“原则上同意”这一附条件的解除条件并未生效，因此，艾俪公司的该复函不能作为法院认定艾俪公司同意解除合同的依据。
美橙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2017年3月14日其已支付了所有的款项，如艾俪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已经全部生产完毕，应可以立即向美橙公司交付。但2017年4月29日经过多次催告并解除合同后，艾俪公司迟延了40多天才将第一批货物寄出，而剩余的货物2017年5月份才寄出，美橙公司亦没有收到。美橙公司没有突然付款的情况，都是收到艾俪公司付款通知书确定银行账户后才打款，同时也发出了交付货物的催告函。艾俪公司一直不交货，前后给出了3个不同的理由。该批化妆品装瓶后有塑料膜包装，并装入纸盒，纸盒外也有塑料膜，最终封装进大的纸皮箱中，故不可能有破损的情况，最多也是纸皮箱有破损。美橙公司考虑到成本，没有对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上诉。本案美橙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不是第二百六十八条。美橙公司3次催告艾俪公司并经过40多天后才解除合同。根据合同，艾俪公司生产产品只需25天，40多天已经超过重新生产的时间。
美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艾俪公司、美橙公司双方之间编号YF-2015B-001-A《购销合同》；2.艾俪公司向美橙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合同总金额的20%）64300元；3.艾俪公司向美橙公司返还剩余货款1286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48225元，从2015年7月28日起计至艾俪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剩余80375元，从2017年3月14日起计至艾俪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4.由艾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8日，美橙公司（需方）与艾俪公司（供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YF-2015B-001-A，约定美橙公司向艾俪公司订购一批化妆品，包括茶树控油净肌化妆水120ml、单价7.35元，茶树控油净肤乳液100ml、单价7.35元，茶树控油凝露50g、单价6.55元，茶树精华液30ml、单价5.85元，茶树洁面乳100ml、单价5.05元，各5000瓶，总价款160750元，合同约定：“一、交货期：在需方支付定金及样品确认后的25天供方交货，必须按照指定日期交货。若有个别型号因特殊情况需延迟交货的，供方需及时向需方反应情况，由双方协商解决方案……六、交货地点：供方将货品送至指定地点[安徽省天长市万寿经济开发区]，发货前供方需将所托物流信息交至需方负责人，运费由需方自行承担；七、结算方式：签订合同，需方先安排50%的定金，在验货合格后将安排支付剩余的50%货款……”。自2015年5月27日至7月14日，美橙公司前后四次向艾俪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鹏宇的账户汇款共计80375元，其中定金32150元、预付款48225元。
2016年3月7日，美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一、解除双方之间编号YF-2015B-001-A《购销合同》；二、艾俪公司双倍返还合同总价款20%的定金64300元及预付款48225元；三、艾俪公司返还备案及相关费用4268元；四、艾俪公司承担诉讼费用。艾俪公司反诉要求：美橙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拖欠的款项80375元以及迟延付款的资金占用费用；美橙公司承担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2016年9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111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驳回美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美橙公司向艾俪公司支付货款80375元及资金占用费（以80375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后，美橙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一审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2月2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民终177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3月14日，美橙公司向艾俪公司支付了82531.73元货款。2017年3月18日，美橙公司向艾俪公司发出催告函，表示已经将剩余货款80375元、资金占用费347.73元级一审反诉费1809元，支付给艾俪公司，并要求艾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最迟在2017年3月27日前发送全部货物并开具合法有效发票，收货地址：省长天市万寿镇忠孝村工业园区，联系人：陈卫琴，联系电话：138××××1406。美橙公司提交了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查询单，显示快递于2017年3月19日签收。2017年3月27日，艾俪公司发出告知函，表示已经收到款项82531.73元，并明确合同未约定艾俪公司需开具发票，美橙公司要求开具发票，需要支付税金27327.5元。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查询单显示，快递于2017年3月30日签收。2017年4月1日，美橙公司向艾俪公司发出回复函，表示艾俪公司应开具合法有效正规发票，并要求艾俪公司最迟在2017年4月10日前发送全部货物。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查询单显示，快递于2017年4月6日签收。2017年4月8日，艾俪公司回复函表示，坚持要求美橙公司支付应缴纳的税金。2017年4月14日，美橙公司向艾俪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艾俪公司在2017年4月21日前交付全部货物，否则，将要求艾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承担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合同，退还全部款项，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查询单显示，快递于2017年4月15日签收。同时，美橙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发出回复函，回复函要求艾俪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前发出全部货物。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查询单显示，快递于2017年4月18日签收。2017年4月19日，艾俪公司发出公函，表示货物计划分2批发出，并列明了2017年4月30日发货第一批及货物数量，2017年5月30日发货第二批及货物数量。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查询单显示，快递于2017年4月22日快递公司收件，2017年4月25日签收。后，艾俪公司又发出公函，表示第一批货物已于2017年4月29日发出，物流公司为泰速物流，单号8011071，件数268件。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查询单显示，公函的快递2017年5月2日快递公司收件，2017年5月4日签收。2017年5月3日，美橙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与艾俪公司的《购销合同》，并要求返还已付货款，并协商赔偿事宜。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查询单显示，快递于2017年5月5日签收。2017年5月6日，艾俪公司发出回复函，就美橙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书，表示“对贵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我公司原则上同意，不过以下损失需由贵公司全权承担：1、合同涉及的所有货物的材料费、人工费、仓储费共计19.2万；2、和贵公司关于合同的官司费（一审、二审）、律师费共计3.5万”。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查询单显示，快递于2017年5月11日签收。2017年5月16日，美橙对第一批货物的数量进行了证据保全，茶树控油净肌化妆水共47箱，箱内一层共48盒；茶树控油净肌乳液共80箱，箱内有一层共48盒；茶树控油洁面乳共33箱，箱内有一层共60盒；茶树控油毛孔细致精华液共22箱，箱内有二层共160盒；茶树控油凝露共86箱，箱内有二层共48盒。2017年5月31日，艾俪公司发出第二批货物。
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催告函、回复函、解除合同通知书，物流货物托运单、付款回单、公证书、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美橙公司、艾俪公司双方应本着友好协商、诚实信用的原则继续履行合同。《购销合同》约定，在需方支付定金及样品确认后的25天交货，必须按照指定日期交货，2017年3月14日，美橙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并发出催告函要求艾俪公司2017年3月27日交货，后双方就税金由谁承担产生了争议，但税金的争议并不能作为艾俪公司不发货的理由，后美橙公司将交货日期延后至2017年4月10日，后又延后至2017年4月21日，艾俪公司自2017年3月19日收到美橙公司的第一封催告函，直至2017年4月29日才将第一批货物发出，已经过去了40天，远超过合同约定的25天。艾俪公司延迟交货，并经美橙公司多次催告、延期依然未能完成交货，损害了美橙公司的合法权益，就美橙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艾俪公司也表示“原则上同意”，故美橙公司要求解除与艾俪公司的《购销合同》于法有据，合同自解除合同通知书被艾俪公司签收之日即2017年5月5日起解除。合同解除之前艾俪公司交付的第一批货物视为对合同的履行，美橙公司可向艾俪公司主张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但主张要求退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5月5日之后，因合同已经解除，艾俪公司2017年5月31日发出的第二批货物应由艾俪公司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并向美橙公司退还相应的货款58098.7元。美橙公司要求艾俪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美橙公司与艾俪公司签订的编号YF-2015B-001-A的《购销合同》于2017年5月5日解除；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艾俪公司返还美橙公司货款58098.7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自2017年3月1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美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8元，美橙公司承担2906元，艾俪公司承担125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艾俪公司迟延交货有无合理理由？美橙公司是否有权发函解除合同并要求艾俪公司返还货款？
关于艾俪公司迟延交货有无合理理由的问题。双方订立合同约定的送货期限是支付定金并确认样品后的25天。双方认可，定金已经交付，样品也已得到确认。艾俪公司自认已经生产完毕所有货物。可见，交付产品的条件应视为成就。后，由于双方发生纠纷，交易处于停滞状态，则仍以合同约定的时间认定货物交付时间欠妥。因此，美橙公司二审中仍提出艾俪公司交货严重超出合同约定时间之异议不能成立。经查，美橙公司支付包含定金在内的全部货款之时间为2017年3月14日，参照合同约定的25天，交货时间亦应当为2017年4月4日。事实上，美橙公司也先后三次催促交货，并将交货期限最终延长至2017年4月21日，该期限合理。在函件往来过程中，艾俪公司一直用税金缴纳的问题拒绝交付货物，该理据不能对抗交付货物的义务。在美橙公司多次催促艾俪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情况下，艾俪公司未予交付又未提出合理的事由，应视为艾俪公司拒绝履行。直至2017年4月29日艾俪公司仍只交付了部分货物。可见，在交货义务履行上，艾俪公司存在违约。虽2017年4月19日艾俪公司发出公函承诺分两批交付货物，但此时已经超过合理期限，2017年5月3日美橙公司也明确表示解除合同，形同不同意艾俪公司的交货时间的意见。
关于美橙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首先，艾俪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能交付货物。其次，在美橙公司多次催促下，艾俪公司仍没有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则美橙公司对于剩下未予交付的部份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再次，在2017年5月5日，艾俪公司签收了美橙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函件并回复原则上同意，一审法院认为该复函可认定为双方就合同解除达成了一致意见并无不当。则在合同解除之前，尽管艾俪公司迟延交付货物，但美橙公司予以接受则该些交付应为有效，艾俪公司有权收取相应的货款。美橙公司二审称该批货物已经退回，但基于美橙公司没有提出上诉，本案二审对于一审对已经交付货物的部分不再另行处理。而2017年5月31日交付货物的问题。首先，艾俪公司明知美橙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艾俪公司也表示原则上同意，在此前提下，艾俪公司仍向美橙公司发货显有不当，美橙公司亦有权拒绝接收。艾俪公司认为美橙公司恶意不收取该批货物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同时，在合同解除之后的发货并不能视为有效履行合同的行为。其次，2017年5月31日的货物最终并无证据证明实际交付给了艾俪公司，则本案亦不对该部分货物的退回问题予以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该些货物相应的货款艾俪公司无权收取应予以退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艾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元，由上诉人广州艾俪妆思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罗永娟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