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6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家岗。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之新，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世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之新，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之新，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法定代理人孙某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之新，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松，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因与被上诉人程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5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程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程艳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程艳向杨姣履行了2011年6月30日借条所载金额15万元的出借义务，并判决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在继承杨姣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自然人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自双方达成借款合意时成立，自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出借款项时生效。本案中，杨姣虽向程艳出具了借条，仅表明杨姣有向程艳借款的意向，但并不能证明程艳向杨姣交付了15万元借款。故原审法院以案涉借条为依据认定程艳向杨姣实际履行了15万元借款出借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程艳提供的个人账户明细表，仅表明程艳于2011年5月8日-5月22日期间合计取款74500元，并不能证明程艳将上述取款交付给了杨姣，更不能证明程艳向杨姣交付了其余75500元借款，且74500元的取款记录中有两笔取款合计4500元还是在芜湖县芜湖机械工业园自动取款机所取，在时间和地理位置上均不可能是用于交付杨姣的15万元借款。再次，程艳取款时间为2011年5月8日-5月22日，而杨姣于2011年6月30日才有意向向程艳借款，两者时间相差50多天，上述74500元取款，在时间上不可能是用于交付杨姣的15万元借款。最后，根据大额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系有借款人先出具借条，再由出借人通过银行或其他金融支付手段进行款项交付。在如今手机银行、网上银行、支付宝、微信支付等金融支付手段如此发达的今天，程艳不可能冒着巨大的安全风险，在50多天前就屡次以零星取现的方式向杨姣交付了15万元借款，其完全可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姣履行15万元的出借义务。
二、原审判决仅以程艳提供的4张微信支付页面复印件，就认定其于2016年5月31日-6月1日向杨姣出借人民币19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程艳提供的微信支付页面显示，该19000元均是通过其绑定的农业银行卡支付，故程艳除提供微信支付页面外，还应提供其农业银行账户2016年5月31日-6月1日的交易明细，证明其实际向杨姣支付了该19000元。其次，程艳仅提供4张微信支付页面复印件，并未提供杨姣向其出具的该19000元的借条或借款合同，故不能证明该19000元就是杨姣向程艳的借款，未排除该19000元系程艳偿还杨姣的借款或其他垫付款情形。再次，杨姣病重住院期间，程艳多次前往医院和家中探望，从未向杨姣及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提及，杨姣病逝前也未交代欠程艳借款。杨姣病逝后，程艳未与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沟通、协商索要借款，而是联合他人（谢长群、郑新峰、王立松）直接起诉到一审法院。最后，原审认定程艳于2016年5月31日-6月1日向杨姣出借19000元，有违事实和常理。如程艳向杨姣履行了2011年6月30日借条15万元的出借义务，不可能在5年多时间杨姣一分未还的情况下，继续向其出借款项，且不用打借条或签订借款合同。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和“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原则”。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程艳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成立、生效并实际履行，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程艳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向杨姣履行了169000元的借款出借义务，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四、原审法院未全面调取证据，是本案错判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杨姣已病逝，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无法调取杨姣与程艳的银行汇款明细。诉讼中，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向原审法院申请向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调取杨姣与程艳的银行汇款明细，但原审法院仅调取了建设银行的汇款明细，未调取工商银行的汇款明细。
五、程艳未举证证明2011年5月10日向杨姣账户转账20万元，原审法院也未明确查明认定该15万元的具体支付时间、金额及方式，就草率、笼统认定程艳向杨姣交付案涉款项，缺乏事实依据。
六、原审法院判非所请，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程艳原审诉请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共同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原审法院在程艳未变更诉请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在继承杨姣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息，违反了法律规定。另外，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虽未放弃对杨姣遗产的继承权，但杨姣的遗产尚未分割和继承，现原审法院即判决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程艳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共同偿还程艳借款本金169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依法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30日，杨姣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程艳借款15万元整，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程艳人民币15万元。2016年5月31日、6月1日，程艳通过微信方式分四次计向杨姣支付19000元用于杨姣偿还信用卡。2017年6月2日，借款人杨姣因病死亡。程艳催要借款无果，于2017年6月29日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孙某东与杨姣系夫妻关系，杨姣杨某生系母子关系，杨家岗、吴世珍与杨姣系父、母子关系。
一审认为：程艳诉称杨姣向其借款169000元的事实，有其提供的杨姣的借条、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微信支付账单证明，予以认定。杨姣向程艳出具借条上无利息约定，视其双方为无息借款。对于程艳主张的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因双方虽为无息借款，但自程艳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给程艳造成了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中，借款人杨姣已故，该借款应以其遗产清偿。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作为借款人杨姣的遗产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杨姣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程艳借款本金169000元责任，并自2017年6月29日起以借款本金169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68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计5100元，由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负担。
二审期间，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提供证据如下：1、杨姣与程艳支付宝转账账单详情两份，证明2017年1月24日杨姣通过支付宝绑定的建行尾号为0620账户向被上诉人转账1500元和10000元，合计11500元。2、杨姣与程艳支付宝转账账单详情一份及杨姣工行交易明细一张、调查令回执两份，证明通过调查令调取了2016年1月20日杨姣通过支付宝绑定的工行尾号为7472账户向被上诉人转账2500元。3、杨姣工行交易明细三张，证明2011年12月29日、2014年2月26日和2015年5月5日杨姣通过工行分别向程艳农行转账8200元、5000元和3300元，合计16500元。以上三组证据是程艳因杨姣已故他人不知晓一审故意隐瞒未举证，原判决也未查明、认定。
程艳对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二审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程艳确实收到了杨姣的该笔11500元，但杨姣向程艳借款多年未还，称给的钱算作补偿。对证据2，程艳收到了，是杨姣对本案19000元的还款。对证据3、对方转账支付的8200元、5000元和3300元，合计16500元，根据凭证反映，是进了程艳个人的账户，但本案实际借款是219000元（20万元+19000元），后杨姣还了部分款故重新出具了本案15万元借条，借条落款日期还是20万元借条落款的日期。
程艳二审提供证据如下：银行交易明细一份及支付宝转账记录，证明2011年5月10日，程艳95×××722的银行账户转款20万元；支付宝交易记录显示该银行账户是杨姣工商银行账户，故程艳履行了付款义务。
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对程艳二审提供证据质证如下：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程艳履行了15万元的付款义务。
对双方二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1年5月10日，程艳向杨姣转款20万元。2017年1月24日杨姣通过支付宝绑定的建设银行尾号为0620账户向程艳转账1500元和10000元，合计11500元。程艳称该11500元系杨姣给付的“长期无利息使用借款的补偿”。2016年1月20日杨姣通过支付宝绑定的工商银行尾号为7472账户向程艳转账2500元。程艳认可该25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2011年12月29日、2014年2月26日和2015年5月5日杨姣通过工商银行的账户分别向程艳农业银行的账户转账8200元、5000元和3300元，合计16500元。程艳称2011年6月30日其出借给杨姣20万元，后杨姣偿还了5万元，下欠15万元，出具了案涉借条。该16500元系杨姣对双方之间另外5万元借款（已经清偿）的部分还款。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作出明确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
关于案涉借款本金的问题。首先，程艳主张杨姣向其借款15万元，提供了2011年5月10日的20万元转款凭证及杨姣于2011年6月30日出具的15万元借条，证据充分，应予以认定。其次，程艳主张杨姣向其借款19000元，提供了微信转款记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之规定，鉴于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未对收到杨姣的款项作出合理解释，一审认定程艳的主张成立，并无不当。因此，案涉借款本金为169000元。
关于杨姣的还款问题。首先，经二审查明，2017年1月24日杨姣向程艳转账合计11500元（1500元+10000元），程艳虽称该款系杨姣给付的“长期无利息使用借款的补偿”，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该11500元应视为杨姣的还款，在本案中予以冲抵。其次，经二审查明，2011年12月29日、2014年2月26日和2015年5月5日杨姣向程艳合计转账16500元（8200元+5000元+3300元），程艳称该16500元系杨姣对双方之间另外5万元借款（已经清偿）的部分还款，根据程艳的举证，其确实向杨姣另外转款5万元（2011年5月10日转款20万元中的5万元），说明双方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在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16500元转款不具有明确指向性，不排除系杨姣偿还其他借款的可能性，故在本案中不宜冲抵。另，2016年1月20日杨姣向程艳转账2500元，程艳予以认可，在本案中予以冲抵。综上，杨姣向程艳借款169000元，扣除杨姣已经偿还的14000元（11500元+2500元），尚欠155000元，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应当在继承杨姣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迟至二审才提供相关证据，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5896号民事判决；
二、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杨姣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程艳借款本金155000元责任，并自2017年6月29日起以借款本金155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程艳负担1680元，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负担200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由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杨家岗、吴世珍孙某东杨某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