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成江，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向鸣，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东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鉴潮，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高宗纯，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运青，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东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唐公司）、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利苏州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唐公司于2007年10月29日支付给保利苏州分公司160万元。
另查，2005年8月31日，苏州保利樱花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保利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保利公司承包保利樱花玉山路住宅小区建筑工程，合同价款为68324671元，合同工期为2005年9月15日至2006年7月16日。后，保利公司作为甲方，东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应东唐公司的要求，保利公司同意将保利樱花玉山路住宅小区土建及安装工程项目交东唐公司实施，东唐公司完全同意接受“主合同”中所有条款，执行自己的职责；本案工程由个人承包，按工程总价为基准，按比例上缴，总承包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由陆锦绣同志为承包者，乙方委派崔魏同志为项目经理；承包期限自2005年9月15日至2006年7月16日；本工程合同总额68324671元（待后按实际审定价计算）；甲方按工程总结算总价（不含甲供材）的4%收取上缴管理费，以上上缴内容不含营业税及附加税，其他用于该工程的费用经甲乙双方商定后各自承担，以上上缴费用在每次工程款进账资金当中扣除，扣除应交费用后的工程款于三天内全额支付给乙方；本工程的履约保证金（由乙方支付给甲方）为1500000元，待六层结构完成返回500000元、结构封顶返回500000元、到竣工验收后返回500000元。合同签订后东唐公司进行了施工，涉案工程已于2007年4月28日通过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的竣工验收。2008年1月，上海第一测量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涉案工程的审价报告，审定工程结算总造价为84187097.98元。
2008年3月19日，保利苏州分公司出具给东唐公司一份《对账情况说明》，载明：“保利雅苑玉山路住宅小区项目工程审计决算价格为：84187097.98元。扣除部分（1）围墙工程80211.12元；（2）消防工程2481999.9元；（3）保利樱花置业有限公司1680000元，余款79944886.96元。应扣管理费79944886.96元×4%=3197795.48元；应扣税金79944886.96×3.66%=2925982.86元，两项合计6123778.34元。总计应付工程款额73821108.62元转南通二建东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对账情况如有异议另行调整。”《对账情况说明》上加盖有保利苏州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有保利苏州分公司负责人田广伟签署“同意田广伟”的内容。
对于该情况说明中扣除的有关款项，东唐公司经核对后认为应扣除的款项共三项，分别为：围墙工程80211.12元、消防工程2265467.9元、管理费3273656.4元，其他扣除款项东唐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涉案工程保利公司应支付给东唐公司的价款为78567753.56元，至今仍欠付工程款7336325.98元。为此，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保利公司支付东唐公司工程款本金7336325.98元；2、保利公司支付东唐公司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2695527.18元（以工程款本金7336325.98元为基数，暂从2007年5月1日计算至2013年6月5日止，2013年6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3、保利苏州分公司就上述第1、2项保利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该案审理中，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就上述对账情况说明中载明应扣除项目“保利樱花置业有限公司1680000元”称，该笔扣款是东唐公司支付给业主的公关费，本案项目报上海审价，审价金额就可以高一些，但发票仍按合同价开具，为此东唐公司需支付业主168万元，业主在支付工程款时已直接予以扣除。
上述案件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最终认定：上述对账情况说明应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即总价款为84187097.98元，其中税金应以实际缴纳的2823927.79元予以扣除，故扣除围墙工程80211.12元、消防工程2481999.90元，保利樱花置业有限公司1680000元，余款为79944886.96元，再扣除4%的管理费3197795.48元（79944886.96×4%）、税金2823927.79元，保利公司应支付东唐公司工程款合计为73923163.69元。认定保利公司已付工程款73251427.58元，并明确就东唐公司于2007年10月29日支付给保利苏州分公司160万元不作处理，东唐公司可另行向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主张。故最终判决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支付东唐公司工程款691736.11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础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
以上事实由东唐公司提供的（2012）苏中民初字第0120号民事判决书、电汇凭证，保利苏州分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2014）苏民终字第00327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审理中，东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160万元系交给保利苏州分公司的投标保证金，提供如下证据：
1、日期为2007年10月12日的苏州市大元置业有限公司星光国际大厦工程招标文件，其中的邀标书载明的招标人为苏州市大元置业有限公司；工程名称为星光国际大厦；投标保证金为200万元（其中20万元由回标保证金转入），投标方须以银行或转账支票的方式补交180万元，与投标同时送达。对此，东唐公司称招标文件系保利苏州分公司交给东唐公司，由东唐公司编制投标文件再交给保利苏州分公司，但最后没有中标。经质证，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对招标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其并未参与上述工程的投标，招标文件上反映的资金、日期与东唐公司给付其的160万没有任何对应关系。
2、编制日期为2007年10月8日的星光国际大厦工程工程量清单。经质证，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称其没有见过上述工程量清单，根据东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由东唐公司与招标单位直接接触，与其没有关系。
3、落款日期为2007年10月18日，发送人为苏州市大元置业有限公司的《关于招标文件中清单变更的通知》。该通知上方手写有“南通二建集团，何国彬收”。经质证，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认为该通知系招标单位直接发给东唐公司，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另经其核实，东唐公司的上级单位南通二建参与了星光国际大厦工程的投标。对此，东唐公司称南通二建仅为东唐公司的股东，系两个完全独立的主体。
4、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东唐公司称该计价表系东唐公司以被告的名义投标过程中编制的一部分投标文件。经质证，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原告东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保利苏州分公司返还东唐公司投标保证金160万元并支付该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07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保利公司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就东唐公司于2007年10月29日支付给保利苏州分公司160万元的性质存有异议。对此，东唐公司认为该款项系交由被告保利苏州分公司进行投标的保证金，并提供了招标文件、星光国际大厦工程工程量清单、关于招标文件中清单变更的通知以及自行制作的部分投标材料等证据，上述证据虽然能够反映苏州市大元置业有限公司招标以及东唐公司参与投标的事实，但无法证明上述招投标项目与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存有关联，故仅凭上述证据难以认定160万元系东唐公司交付给保利苏州分公司的投标保证金。另，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对收到东唐公司支付的160万款项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系东唐公司就保利樱花玉山路住宅小区建筑工程的竣工、审计等事项而支付的业务费。但该笔款项未在双方就上述工程的《对账情况说明》中予以明确，且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就该情况说明中所列明的扣除款项中“保利樱花置业有限公司1680000元”称该款项系东唐公司东唐公司为了审计而支付给业主的公关费。故上述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辩称涉案160万系竣工、审计等事项而支付的业务费难以让原审法院采信。此外，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160万元款项的性质。对此，保利苏州分公司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160万款项性质的举证责任，在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款项合理性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保利苏州分公司应当向东唐公司返还上述160万元。关于东唐公司主张的逾期返还利息，因原审原、被告先前就保利樱花玉山路住宅小区建筑工程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本案所涉160万元在上述案件结算中存在混同的情况，东唐公司虽在上述案件中已对涉案160万元提出异议，但未能一并处理，故现该款项与上述工程款一同计算逾期利息较为合理。由此，保利苏州分公司就应返还的160万元应自2012年12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另，因保利苏州分公司系保利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故保利公司就保利苏州分公司所付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南通二建集团东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160万元并支付该款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2年12月13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788元，由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江苏南通二建集团东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88元。
上诉人保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东唐公司主张涉案160万元是其为保利公司苏州分公司代垫的投标保证金，对此未能提交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交证据中还存在工程名称不符等错误。保利公司苏州分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对东唐公司所称的“苏州星光国际大厦工程”的招投标情况予以核实，在调查过程中了解到东唐公司所诉称的与事实及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就相关情况未予调查核实，对于东唐公司与保利公司苏州分公司之间于2008年3月19日的对账单中就涉案160万元是否已进行了处理、2008年3月19日对账之后，双方是否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等事实也未予查明。2、保利公司及其苏州分公司对于东唐公司所诉请的160万元本金无支付义务，基于此本金的利息也不存在，一审判决保利公司及其苏州分公司支付东唐公司逾期利息也属不当。3、一审判决保利公司承担“清偿责任”表述模糊，非确定性的法律责任承担方式。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东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唐公司承担。保利公司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补充意见为：本案实质上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即使东唐公司所主张的本金部分成立，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东唐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东唐公司答辩称：东唐公司向保利苏州分公司支付了160万元，保利苏州分公司至今未还是本案基础事实。保利苏州分公司无合法依据长期占用东唐公司160万元，给东唐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支付利息。保利苏州分公司为保利公司分支机构，保利公司应当对于保利苏州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保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保利苏州分公司答辩称：1、东唐公司于2007年10月29日向保利苏州分公司支付160万元的事宜，根据保利苏州分公司田广伟陈述，该笔保证金是为了处理前期的某个工程所需要的费用。现田广伟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无法到庭陈述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东唐公司于2007年10月29日支付给保利苏州分公司160万元，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东唐公司认为该款项系交由保利苏州分公司进行星光国际大厦工程投标的保证金，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东唐公司关于该160万元系其为保利苏州分公司垫付投标保证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保利公司主张该款项系东唐公司就保利樱花玉山路住宅小区建筑工程的竣工、审计等事项而支付的业务费，对此保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前案即东唐公司诉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工程款一案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东唐公司2007年10月29日支付给保利苏州分公司的160万元，可由双方另行处理”内容相悖，本院亦不予采纳。现保利公司未举证已还清该笔款项，亦未举证保利苏州分公司持有该笔款项具有正当性及合理性，则保利苏州分公司持有该160万元缺乏合法根据，并造成东唐公司利益受损，构成不当得利，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应返还东唐公司该160万元及其孳息。保利公司关于该160万元是保利樱花玉山路住宅小区建筑工程上的业务费及本案实质是民间借贷纠纷，利息不应受法律保护的观点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保利公司上诉提出其对保利苏州分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保利苏州分公司系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保利公司作为其主管机构应对保利苏州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主文表述为“保利公司对保利苏州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东唐公司诉请要求保利公司、保利苏州分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支付，属于判非所请。且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返还财产亦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保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案由确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314号民事判
决第二项即：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返还江苏南通二建集团东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160万元并支付该款逾期付款利息的义务承担清偿责任；
二、变更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314号民事判
决第一项为：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南通二建集团东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160万元并支付该款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12月13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88元，由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江苏南通二建集团东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788元，由上诉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