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6刑初6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祖军，男，1952年5月24日出生于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汉族，公民身份号码××××××，小学文化，农民，住松桃苗族自治县×××××。2015年9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押于松桃苗族自治县看守所。
援助辩护人ＸＸ，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以铜检公诉刑诉（2015）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祖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在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沈鑫、冉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祖军及本院通知由铜仁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5年9月12日23时许，被告人周祖军因琐事和其妻被害人杨×梅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周祖军拿起一把小钢锄朝杨×梅身上连续打击，将杨×梅打倒在地后离开。次日早上，周祖军发现杨×梅已死亡后叫来其亲属办理治丧事宜。9月14日，杨×梅的娘家亲属前来看望时见杨×梅尸体上有损伤痕迹，遂向公安机关报案。9月16日，周祖军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鉴定死者杨×梅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致全身广泛性损伤后继发静脉血栓形成，栓子脱落后栓塞肺动脉引起急性循环功能、呼吸功能衰竭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拘留证、逮捕证、到案经过等书证，证人杨×勇、邓×坤、龙秀×、周×成、周×成、周文×学、杨×兴、周×强、王×珍、张×文等证言，被告人周祖军供述，尸体检验意见书、毒化鉴定报告书、病理鉴定意见书、物证检验鉴定书、临床鉴定意见书，人身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刑事照片及讯问光盘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周祖军持械殴打他人，并导致他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公诉机关在庭审中认为被告人周祖军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周祖军在公安机关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当庭不认罪，没有悔罪表现，不具有坦白情节，建议法庭公正判决。
被告人周祖军在庭审中对公诉机关指控自己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表示有异议，辩称自己只是用手打过杨×梅手上三下，没有持钢锄打过杨×梅，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在审讯中被公安人员殴打过一次，请求法庭对自己从轻判处。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祖军的犯罪事实和定性未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人周祖军系激情、醉酒犯罪，主观恶性不深，又无前科，且被害人并非直接被周祖军伤害致死，建议法庭公正、合理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祖军与其妻被害人杨×梅经常因生活琐事发生矛盾，导致二人时常分开居住。2015年9月12日23时许，被告人周祖军酒后来到自己老屋一楼卧室内，又因生活琐事与杨×梅发生争吵。周祖军在气愤下拿起家中的一把小钢锄，用锄把朝杨×梅身体连续打击，将杨×梅打倒在地后离开房间。次日上午，周祖军到老屋发现杨×梅已死亡，叫来其亲属帮忙办理治丧事宜。9月14日，被害人杨×梅的娘家亲属前来看望时见杨×梅尸体上有多处伤痕，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9月16日，被告人周祖军在自己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死者杨×梅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致全身广泛性损伤后继发静脉血栓形成，栓子脱落后栓塞肺动脉引起急性循环功能、呼吸功能衰竭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小钢锄一把。经公诉人当庭出示，被告人周祖军确认系其家中所有，但否认系打死被害人杨×梅的作案工具。
2、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记载2015年9月14日16时10分，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木黄镇地茶村村民杨×勇电话向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石梁乡派出所报案，称其姑姑杨×梅死在石梁乡胜利村周家湾组家中，怀疑被害。9月16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3、拘留证、逮捕证，记载被告人周祖军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和种类。
4、户籍证明、户籍登记证明，记载被害人杨×梅、被告人周祖军的出生时间等个人身份基本情况。
5、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及干警付海鹏、杨骏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记载2015年9月16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周祖军拘传到案。
6、扣押物品清单，记载2015年9月16日，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周祖军处扣押“KLITON”黑色直板手机1部（手机未随案移送）。
二、证人证言
1、杨×勇的证言，2015年9月13日中午，我在福建福州与我父亲杨×兴通电话时得知我五姑杨×梅死了，便叫我父亲等人前去看往。第二天中午，我父亲等人到我五姑家见我五姑全身有伤痕，怀疑是被人打死的，叫我报警，我即打了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石梁派出所电话报警。我五姑患有一般的精神病，我姑父周祖军经常打我五姑。
2、杨×兴的证言，2015年9月13日中午，我接到我妹夫周祖军电话说我妹杨×梅死了。第二天，我到周祖军家见我妹额部有伤，鼻子、眼睛边青紫，双手掌也是乌的，又看见房间地板上、床脚有血迹，已被拖洗过，当时怀疑我妹是被周祖军打死的。后我儿子杨×勇打电话到当地石梁派出所报案了。我妹有点精神病，与周祖军夫妻关系不好，周祖军平时也有打我妹的习惯。
3、邓×坤的证言，2015年9月12日，我公公爹周祖军赶场喝酒醉了，晚上出去了一个小时，平时他都是在新屋睡。第二天早上，我公公爹讲我婆婆妈杨×梅死了。我过去见我婆婆妈睡在楼板上，她身上和床边、鞋子有很多血。我公公爹叫我烧水给我婆婆妈洗身上，我喊来龙×英（又名龙秀×）帮助，并见我婆婆妈前额、脸上、眼圈和双手有伤。后我把地上的血拖了，将我婆婆妈沾血的衣裤鞋子甩到河里，派出所来后又叫我捡了回来。我婆婆妈喝酒后会发病见人乱骂，我公公爹有时气了会打她。
4、龙秀×（又名龙×英）的证言，当天晚上10点半左右，我听到周祖军在他家骂他老婆杨×梅不晓得关门，二人吵骂后我听到“噗、噗”周祖军打杨×梅的声音，杨×梅说她遭不住了，打一息后没有听到杨×梅的声音了。第二天早上，周祖军说杨×梅死了，让我帮她穿衣服。我和邓×坤给杨×梅洗身体时看见杨×梅头上、手上有伤，全身到处是乌的，周祖军只说他打了杨×梅几耳光。
5、张×文的证言，当天晚上，我在龙秀×家帮忙剥包谷时听到周祖军和他老婆杨×梅在吼架，后我先回家了。
6、周×强、王×珍的证言，证实当晚9点多钟，喝了酒的杨×梅到周×强、王×珍夫妻家玩有半小时就回去了，当时杨×梅脸上、手上都没有伤。
7、周×学的证言，2015年9月13日上午，我父亲周祖军打电话说我母亲杨×梅死了。第二天下午，我赶回家发现我母亲脸上是乌的，我问我父亲是不是他弄死的，我父亲没有承认。我母亲有点精神病方面的疾病，与我父亲的关系不怎么好，有时我父亲要打我母亲。
8、周×成的证言，杨×梅平时精神上有问题，发病后喜欢骂人。案发前，杨×梅又发病了，见人就骂，整天到处走。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周祖军的供述，我妻子杨×梅患有精神病，每次她发病期间我们都是分开睡。案发前一个星期，杨×梅又发病了，我就到我家新屋去睡。2015年9月12日，我去石梁赶场喝酒喝多了。晚上11点左右，我到老屋发现我妻子杨×梅没有闩门，进屋骂杨×梅。杨×梅和我吵起来，我气愤下拿起一把小锄头用锄把来回乱打杨×梅身上，还打着她额头上。我打了十多下后，杨×梅倒在楼板上，我就回新屋睡觉了。第二天早上8点钟左右，我见杨×梅已经死了，便叫我大儿媳邓×坤和弟媳龙×英来帮忙给杨×梅清洗身体和穿衣服，邓×坤还把杨×梅的衣服拿出去扔了。
四、鉴定意见
1、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松）公（司）鉴（法尸）字（2015）1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记载死者杨×梅全身所受损伤符合钝物多次打击所致特点，属钝器伤；死者全身所受损伤均系生前伤，系他人所致。鉴定结论，死者杨×梅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致全身广泛性损伤后继发静脉血栓形成，栓子脱落后栓塞肺动脉引起急性循环功能、呼吸功能衰竭死亡。另提取死者的大脑、小脑、肾、脾、心脏、胰腺、肺、肝、胃内容物、心血、尿液及膀胱冲洗液、尸体擦拭物等检材。
2、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贵医司法鉴定中心（2015）毒检字第169号法医毒化鉴定报告书，记载经检验，送检的杨×梅血样中未检出乙醇；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敌敌畏、乙酰甲胺磷、马拉硫磷、乐果、甲基对硫磷、对硫磷六种有机磷类杀虫剂；未检出毒鼠强；未检出地西泮、硝西泮、氯硝西泮、阿普唑仑、艾司唑仑、三唑仑、咪达唑仑七种安定类药物；尿液及膀胱液中未检出吗啡、可待因、甲基安非他明（冰毒）、哌替啶、氯胺酮、MDMA六种毒物。
3、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300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记载经检验，死者杨×梅头部、颜面部、胸腹壁及四肢多处软组织擦伤、挫伤、挫裂伤，约占体表面积的22%，部分损伤皮下软组织内出血，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胫骨骨折，肝、脾、肾等内脏器官色泽苍白，符合失血貌病理学改变，上述损伤相对较轻，未见各脏器破裂、大出血等，单纯损伤不足以直接导致死亡；肺动脉内长条状圆柱形质硬异物，符合肺动脉血栓栓塞病理学改变；未见机械性窒息表现。鉴定意见：在排除中毒致死前提下，死者杨×梅符合全身广泛性机械性损伤后继发静脉血栓形成，栓子脱落后栓塞肺动脉，致急性循环功能、呼吸功能衰竭死亡。
4、铜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铜）公（司）鉴（法物）字（2015）310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记载经检验，在案发现场提取的1-7号疑似血迹、9-10疑似血迹、钢锄锄头上、锄柄上、杨×梅阴道擦拭物、杨×梅左手指甲擦拭物、杨×梅右乳头擦拭物检出STR分型，支持为杨×梅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案发现场提取的8号、11号、12号疑似血迹及擦拭物、拖把、衣物上疑似血迹、裤子上疑似血迹、杨×梅口腔擦拭物、杨×梅左乳头擦拭物、杨×梅右手指甲擦拭物上均未检出STR分型。
5、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贵医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439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记载经检验，杨×梅左小腿多发性软组织损伤并胫骨粉碎性骨折属轻伤一级。
五、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检查笔录及人身检查照片，记载2015年9月16日，经公安人员全面检查，未发现被告人周祖军有明显伤痕，并采集周祖军的十指指纹及血样两份。
2、辨认笔录及照片，记载2015年11月24日，被告人周祖军在见证人见证下通过混杂照片辨认出自己打击被害人杨×梅的锄头。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记载案发现场位于松桃苗族自治县石梁乡胜利村周家湾组周祖军家住房内，现场提取衣服1件、裤子1条、钢锄1把、拖把1根、疑似血迹12份（编号为1-12号）、棉签提取地面擦拭物1份。
4、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记载2015年11月11日，被告人周祖军在见证人见证下对作案现场和拿锄头、丢锄头现场进行了辨认。
六、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记载公安机关讯问被告人周祖军的过程，经当庭播放，被告人周祖军及辩护人均无异议。
通过以上证据的当庭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据内容客观真实，又能相互印证，故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
关于公诉机关当庭出示证人周×成的证言和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周祖军处扣押“KLITON”黑色直板手机1部的扣押物品清单，因证人周×成证实的内容、被扣押的手机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并对被扣押的手机不作处理。
关于被告人周祖军当庭辩称自己在公安机关审讯时被公安人员殴打过一次的辩解理由。经查，被告人周祖军及辩护人未提供公安机关有对被告人周祖军刑讯逼供的证据，且公安机关审讯被告人周祖军时均有同步录音录像，并经当庭播放证实公安人员并无对被告人周祖军有刑讯逼供的行为，故被告人周祖军此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周祖军提出当晚自己只是用手打过被害人杨×梅，没有持锄头打击和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并非直接被被告人周祖军伤害致死的辩解理由、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法医检验，死者杨×梅全身包括头部、面部、躯干和四肢均有损伤，系生前伤，且损伤符合钝物多次打击所致特点，属于他人所致的钝器伤，即单纯性用手不能造成被害人杨×梅全身所受损伤。鉴定意见并证实被害人杨×梅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致全身广泛性损伤后继发静脉血栓形成，栓子脱落后栓塞肺动脉引起急性循环功能、呼吸功能衰竭死亡，结合本案证人证言和被告人周祖军的供述，能够证实被害人杨×梅的死亡后果与被告人周祖军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证人龙秀×证实当晚听到周祖军打杨×梅发出“噗、噗”的声音，被告人周祖军在公安机关多次供述自己用钢锄的锄把殴打被害人杨×梅，且钢锄上检出杨×梅的STR分型，足以证实被告人周祖军持钢锄的锄把殴打被害人杨×梅的事实。故被告人周祖军和辩护人所提该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祖军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仅因生活琐事与其妻被害人杨×梅发生争吵后竟用小钢锄锄把多次打击杨×梅，导致杨×梅伤重死亡的后果。被告人周祖军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健康，并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关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负刑事责任。即被告人周祖军所提自己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周祖军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应予确认。
被告人周祖军归案后在公安机关尚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在本院庭审中却未能如实交代，否认自己持钢锄殴打被害人杨×梅的事实，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关于“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的规定，依法不属于坦白，不具有法定从轻处罚情节。且被告人周祖军用钢锄锄把连续多次击打被害人杨×梅，手段较为残忍，应从严惩处。但鉴于本案确系家庭成员间因生活矛盾所引发，被告人周祖军本次犯罪系初犯、偶犯，可以对被告人周祖军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当庭发表的出庭意见和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周祖军系激情、醉酒犯罪，主观恶性不深，又无前科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为严肃国法，打击刑事犯罪，保障公民身体健康，维护社会治安的稳定，本院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祖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16日起至2029年9月15日止）
二、作案工具小钢锄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靳 皓
代理审判员 任镜积
人民陪审员 龙 刚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