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民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志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雪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明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利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妨。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沈海春、宋贤明。
原审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代表人：赵羽。
委托代理人：王健锋。
原审被告：杭州辉煌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聂吉兰。
委托代理人：郭正求。
上诉人卢志雄与被上诉人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原审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大众保险公司）、杭州辉煌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煌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4日作出（2008）桐平民一初字第3232号民事判决，卢志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3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09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志雄、被上诉人钟雪虎等四人的委托代理人宋贤明、原审被告大众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健锋、辉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正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7月28日10时50分许，卢志雄驾驶登记所有人为辉煌公司的浙A×××××号中型自卸货车途经俞众线5K＋600M地方时，与骑三轮车的陈林仙（1954年4月28日出生）发生碰撞，造成陈林仙当场死亡及其车上乘员钟烁（另案审理）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卢志雄与陈林仙负事故同等责任，钟烁不负事故责任。另认定，浙A×××××号车在大众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卢志雄与被告辉煌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浙A×××××号车实际为卢志雄所有，挂靠在辉煌公司。事故发生后，卢志雄补偿了钟雪虎等四人20000元，并支付钟雪虎等4人18000元，及支付鉴定费2000元。后钟雪虎等四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大众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1482.44元；二、判令卢志雄、辉煌公司共同赔偿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126307元的60%计75784.20元，扣除已付18000元，尚应支付57784.2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大众保险公司、卢志雄、辉煌公司承担。
一审认为：首先，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问题。一、交强险赔偿责任问题。交强险赔偿责任属无过错责任，其具有社会公益属性，旨在对事故受害人提供基本保障。从条文文意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是保险公司垫付责任及追偿权利，并未否定其赔偿责任。且结合该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保险公司只对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可不予赔偿。同时，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对保险公司免责事由，并不包含机动车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证情形。故大众保险公司辩称，因卢志雄准驾不符等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结合事故责任认定，卢志雄负事故同等责任，大众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卢志雄与辉煌公司赔偿责任问题。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卢志雄作为机动车辆驾驶，负交通事故同等责任，应对造成钟雪虎等四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综合考虑事故责任大小及双方车辆性能，钟雪虎等四人主张卢志雄承担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的60%，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从《挂靠合同》内容看，浙A×××××号车实际为卢志雄所有，与辉煌公司之间属挂靠关系。辉煌公司对该车辆享有运行利益，故应对车辆造成钟雪虎等四人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事故赔偿责任，属内部约定，不能对抗事故受损人。其次，关于损失范围问题。钟雪虎等四人请求赔偿医疗费388.24元、死亡赔偿金165300元（8265元／年×20年）、丧葬费15427元（30854元／年÷2）、车损514.20元、评估费130元、停车费150元、施救费300元，计算有据，予以支持。钟雪虎等四人主张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请求合理，予以支持。钟雪虎等四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致钟雪虎等四人亲属死亡，该请求正当，考虑到卢志雄已对钟雪虎等四人进行补偿，一审法院酌定该项数额为40000元。此外，卢志雄已支付鉴定费2000元。综上所述，一审确定钟雪虎等四人总损失为227209.44元。钟雪虎等四人其余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上述损失，由大众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388.24元、死亡赔偿限额下110000元、车损514.20元，合计110902.44元，该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其中388.24元应予以扣除；余款116307元，由卢志雄承担60%计69784.20元，其已支付20000元应予以扣除。辉煌公司对卢志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参照浙江省统计局《2007年度全省职工平均工资等数据的公告》、《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劳动报酬（2007年）》的标准，判决：一、由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赔偿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110902.44元，扣除已付388.24元，尚应支付110514.20元；二、由卢志雄赔偿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69784.20元，扣除已付20000元，尚应支付49784.20元；三、杭州辉煌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对卢志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6元，减半收取623元，由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负担366元，由卢志雄负担257元。后一审法院于2008年12月24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二项补正为“二、由卢志雄赔偿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69784.20元，扣除已付22000元，尚应支付47784.20元”。
一审判决后，卢志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交通事故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错误，上诉人承担60％的比例偏高。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处理交通事故的重要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上诉人与受害人（死者）承担同等责任，同等责任即双方责任的大小是一样的，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比例为50％。二、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认定过高。本次交通事故上诉人与受害人（死者）承担同等责任。上诉人与受害人都存在过错，而且过错相当。事发后，上诉人对受害人身感愧疚，倾尽自己所能补偿被上诉人，以减轻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痛苦。但是上诉人经济能力有限，并且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要上诉人一人来承担，对上诉人来说是很不公平的。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结合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对精神抚慰金重新予以认定。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赔偿，由保险公司在全部赔偿数额的基础上先予扣除部分赔偿数额，剩余的赔偿额按比例要求上诉人支付的赔偿方式是错误的。强制险是上诉人方购买的，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的赔偿应视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赔偿。依据一审法院的赔付方式完全排除了上诉人在保险赔偿中与保险公司的关系，无形中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使法律的保护失去了公正。另外，一审判决扣除了上诉人已支付的20000元，却没有扣除上诉人支付的2000元鉴定费用，应予更正。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答辩认为：一、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浙江省的实施办法，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如果是同等责任，机动车应承担60%的责任，故一审判决所作的责任比例划分是正确的。二、人的生命是无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也不多，根据司法实践和侵权人的经济条件以及在事故中的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000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然后再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相关责任大小比例承担，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四、关于鉴定费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判决后又出具了民事裁定书，已对该费用作了更正（被上诉人后又认为上诉人支付的2万元中包含了该鉴定费2000元，更正裁定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大众保险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按60%的比例赔偿基本合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公司已经赔付了交强险部分，对此不发表意见；由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再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比例赔偿的方式亦是合理的。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辉煌公司答辩认为：精神抚慰金在5000至50000元间，不能以较高数额判决，上诉人不是很富裕，没有赔偿能力。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应先赔给被保险人，再按比例承担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负50%，上诉人已经超过赔偿范围的赔偿，应予退还。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二审经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当庭表示，其因本次交通事故已经支付的费用包括鉴定费2000元在内共计40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再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比例承担责任是否正确；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是否过高；一审扣除的上诉人已付款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由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先行向被害人一方赔偿系基于该法的特别规定，上诉人认为保险公司应将保险赔偿款先赔偿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比例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交通事故上诉人与死者陈林仙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但上诉人系机动车一方，死者陈林仙系非机动车驾驶人，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第（三）项“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对此所提异议亦不能成立。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是否过高的问题。一审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计入总的损失，再由双方按比例承担，故经折算后上诉人实际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4000元。考虑到受害人陈林仙因交通事故死亡，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以及上诉人基于人道主义额外补偿20000元等事实，本案中由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在合理范围之内。另关于上诉人应扣除的己付款项金额的问题，上诉人实际支付款项共计40000元，其中20000元系额外补偿款，故一审原判决扣除的己付款20000元中已经包含了鉴定费2000元，上诉人上诉认为鉴定费2000元一审没有扣除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以民事裁定书的形式将判决主文确定的该金额由20000元补正为22000元错误。并且，民事裁定书依法只能对民事判决书的笔误进行补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6条的规定，笔误是指法律文书误写、误算、诉讼费用漏写、误算和其他笔误。但本案中，一审将判决主文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补正，实则是对判决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已经超出了民事裁定书适用补正的范围，因此，该补正裁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本院对此予以指出并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一、由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赔偿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110902.44元，扣除已付388.24元，尚应支付110514.20元；二、由卢志雄赔偿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69784.20元，扣除已付20000元，尚应支付49784.20元；三、杭州辉煌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对卢志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钟雪虎、钟明强、钟利妨、钟玉妨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卢志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元芬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褚 翔
二〇〇九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佳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