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民终字第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4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
委托代理人：吕萌国，男，嘉兴市东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2，女，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某，女，193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沈金华，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1。
法定代理人：马某，女，197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中山怡和苑**幢***室。
原审被告：马某，即被上诉人钱某1的法定代理人。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钱某2、闫某、钱某1、原审被告马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的委托代理人吕萌国、被上诉人钱某2、闫某的委托代理人沈金华、马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5年3月24日及4月8日钱月根分二次向张某出具11万元的借条各一份。2008年1月26日，钱月根溺水身亡。钱月根共生育钱某2、钱某1两个女儿，其中钱某1系钱月根与马某生育的女儿。闫某系钱月根的母亲，闫某共生育子女四人，除钱月根死亡外，其他子女健在，钱月根的父亲已亡。
原审另查，马某与钱月根先后两次登记结婚和两次协议离婚，登记结婚的时间为1999年3月10日和2006年；协议离婚的时间为2005年10月27日和2007年1月16日。其中2005年10月27日协议离婚时约定：“1.家庭财产，包括现住的二室一厅归女方马某所有（嘉兴市栅堰路10号供销社3幢602室）；2.有一小孩钱某2归男方钱月根所有抚养，女方马某不需支付抚养费。”2007年1月16日协议离婚时约定：“1.马某住中山怡和苑31幢501室,该房产权归马某，债款75000元由马某偿还,房贷由钱月根偿还;2.钱月根和钱某2住栅堰路10号3幢602室，该房产权归男方,各自借的债款各自偿还;3.家里的家电归马某,家具归钱月根,各自的衣物归各自。”第二次离婚后，马某与钱月根继续生活一起，并于2007年8月马某育一女名钱某1。
栅堰路10号3幢602室产权登记在钱月根名下，现由钱某2、闫某居住。另案查明钱月根社会保险费余额8088.14元已由马某领取，钱月根死亡后，未留有遗嘱，其遗产亦尚未被分割继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张某主张的22万元借款，虽有被继承人钱月根亲笔书写的二份借条所证实，但通过庭审中张某的陈述，其中第一笔是支付现金，第二笔通过汇款，前后时间约半个月，数额均为11万元，不太符合情理，另从钱某2提供的其与马某的电话录音材料中双方的对话，马某也只提到了其中一笔欠款，计算也是按一笔来算，故确认钱月根欠张某的借款为11万元；第二，钱某1是否是钱月根的法定继承人问题，张某提供了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马某提供了原件，这份证据系有效证据，能证明张某的主张，结合马某与钱月根离婚后共同生活的事实，及庭审中钱某2表述钱某1的名字是她所取等一系列事实，从现有证据能证明钱某1是马某与钱月根非婚生女这一事实，原审予以确认；第三，马某是否有承担该债务的义务，本案的债权发生在马某与钱月根婚姻存续期间，在第一次离婚协议时，虽没有涉及债务承担问题，但之后双方又结婚、离婚，而在第二次离婚时已约定各自所欠的债务由各自偿还，意思表述清楚，双方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张某作为债权人也不持异议，故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故该11万元债务应依约由钱月根个人承担。闫某、钱某2认为是钱月根、马某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马某承担一半，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继承人继承遗产时应在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生前的债务。钱月根死亡后，作为钱月根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闫某、钱某2、钱某1均未表示放弃继承权，故该三继承人应当承担偿还钱月根债务的民事责任。由于尚未对钱月根遗产予以分割，三继承人对钱月根遗产的继承尚处于共同共有的状态，故应共同偿还张某借款。法定继承的遗产是公民生前未处分而遗留的个人财产。中山怡和苑31幢501室房屋，属于马某与钱月根的共同财产，钱月根与马某于2007年1月16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已对该房产作出了处理，约定归马某所有，故该房产不属于钱月根的遗产。栅堰路10号3幢602室产权登记在钱月根名下及另案中查明钱月根社会保险费余额8088.14元由马某领取，故钱月根社会保险费余额8088.14元及栅堰路10号3幢602室均应作为钱月根的遗产范围，闫某、钱某2、钱某1应在该遗产范围内予以清偿钱月根的债务。闫某、钱某2主张保险箱由马某掌握，所以钱月根还有47万元财产在马某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定。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闫某、钱某2、钱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钱月根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张某借款11万元；二、驳回张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5770元，由张某负担2300元，由闫某、钱某2各负担1157元、钱某1负担1156元。
判决宣告后，张某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闫某、钱某2、钱某1在继承钱月根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张某借款22万元。理由如下：2005年3月24日及4月8日钱某2、闫某、钱某1的被继承人钱月根分二次向张某借款22万元，并出具11万元的借条二份，一审在认定事实中既认定二份借条系钱月根亲笔书写，又以二次借款前后间隔约半个月，不太符合情理为由，推理确定借款11万元，并判决钱某2、闫某、钱某1在继承钱月根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张某借款11万元。上诉人认为，推理认定事实是在证据不足或有反证的情况下，法官综合各方因素推理认定某个事实，而本案二份借条系钱月根亲笔书写，证据完整，借款事实清楚，而一审法院却以借款前后约半个月、不太符合情理为由，把22万元借款推定为11万元，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为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钱某2、闫某答辩称：第一，本案所谓的借款根本不存在，张某所讲的第一笔11万元借款根据其一审庭审陈述是现金交付，而从证据的形式来看则是嘉兴交的借条，带11万元现金从湖北来嘉兴显然不符合常理。另外一份借条注明是打到马某卡上的，但上诉人与马某都没有出具银行凭证，再说第一次离婚是借款发生六个月后，但从离婚协议上没有提到债务，在第二次离婚协议上也没有约定该债务，上诉人与马某是母女关系，关系也很好的，在这种情况下离婚时不提到债务也不合常理，所以借款根本不存在。第二，被上诉人钱某2、闫某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这也不符合有关规定，因为夫妻关系存在期间所欠的债务都是共同债务。第三，一审判决认定钱某1是非婚生子女，被上诉人认为证据还不充分。
被上诉人钱某1答辩称，钱某1为钱月根所生是肯定的，有医学出生证明等证据证明，应该继承钱月根的遗产，不过至今还没有继承。
原审被告马某述称，本案系争借款是张某与钱月根之间的事情，有些情况知道一些，但具体怎么借的并不清楚。即便马某与母亲张某关系很好，但毕竟是两个人，把马某与母亲张某放在一起很不公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借据虽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但债权人仅凭借据起诉，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或者借据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当通过审查借据形式、借贷合意、以及借贷履行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张某主张其向钱月根先后两次出借共计22万元的事实，依据尚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根据马某的陈述，张某与马某之间的母女关系，目前尚好。张某绕开女儿马某，向其女婿即马某的丈夫钱月根出借巨款（相对本案当事人而言），且出借的时间选择在离婚前半年左右。前后间隔半月左右的两笔金额完全相同的借款，马某对此知道其中一笔，而另一笔却是在时隔三余年经其母张某告诉才知悉。也就是说，马某对其配偶向其母借款一事，事前没有商量，事中没有参与，事后浑然不知，在其母女关系正常的情况下，违背了现有我国家庭的正常传统观念，明显缺乏合理性；第二，结合以上第一点论述，马某与钱月根在第一次离婚协议时对该笔巨额债务没有约定，第二次协议离婚时对75000元的债务约定清晰，且时至今日仍能区分该75000元的组成，但对金额22万元未作任何表述，与常理不符；第三，关于第二笔11万元借款，借条上记载了马某的银行帐户，根据张某的陈述，该笔借款是汇至该帐户的，但马某则陈述该笔借款并非汇至该帐户，而是另外的一个帐户。由于此番陈述事涉2005年4月8日“借条”提及的钱款交接的关键情节，而张某与马某母女之间对此的陈述又大相径庭。此前马某又陈述其对该笔借款是在钱月根死后数月、时隔三余年才知悉，其一方面表示2005年4月8日借款发生时对此一无所知，另一面又清楚地表示该笔借款的交接情况，存在逻辑上的矛盾。而张某以及马某对此均不能向法庭提供相应的汇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第四，根据马某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对本案系争两份借条在本案诉讼前均未曾见过，而从钱某2提供的谈话录音资料看，马某对其中一份借条了如指掌，故明显存在矛盾之处。综合以上分析，虽然上诉人张某提供了两份借条，但尚未达到高度盖然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其主张的借款事实对本院而言尚不能形成内心确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钱某2与闫某认为本案借款并不存在，一审认定了其中的11万元的借款是错误的，还认为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钱某1是非婚生女的证据还不充分等等，但因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该抗辩不属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张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嘉雄
审判员 李 岗
审判员 苏江平
二〇〇九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