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棠景街沙涌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国兵。
委托代理人：张满贵，广东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莉，广东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茂，男，198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兴宁市。
委托代理人：钟钦才，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储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文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6日，家储贸易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款单》，载明“收到罗文茂现金款600000元”。
2011年10月26日，家储贸易公司（甲方）与被上诉人（乙方）签订《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股东协议》，约定：1、双方协商共同设立家储超市嘉禾分店；2、乙方出资90万元正，签约后二天内款到公司总部合同生效，乙方出资统一由甲方负责管理，余款由家储贸易公司全额出资；3、前3-6个月所有进入账目由家储总部负责，在经营理顺后由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负责所有进入账目，3-6个月后家储超市嘉禾分店由陈国兵、罗文茂两人全权负责，家储超市总部协助义务解决所有事宜；4、投资回收期过后，税后利润每三个月分红一次，同股同利，分配比例为甲方75%、乙方25%；5、甲乙双方共同合作成立家储超市嘉禾分店，总投资金额为360万元；等等。陈国兵、罗文茂在该协议上捺印和签名。
2011年9月30日，陈国兵（乙方）与李春林（甲方）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1、乙方承租甲方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嘉禾彭西大街2号嘉汇广场的一、二、三层，面积共5897平方米；2、租赁期限自2011年11月14日至2020年11月13日止；3、自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乙方须在三日内支付600000元作为保证金，支付一个半月租金450000元。2011年9月2日，李春林向家储贸易公司出具两张《收据》，分别载明“收到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租嘉汇广场的一、二、三楼押金600000元”，“收到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租嘉汇广场的一、二、三楼租金450000元，租金自2011年11月15日至2011年12月30日”。2011年11月25日，陈国兵（甲方）与广州市中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铺位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承租乙方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嘉禾彭西大街2号嘉汇广场一楼，面积114平方米；2、租赁期限自2012年3月21日至2017年3月20日止。
诉讼中，双方确认家储超市嘉禾分店尚未注册成立。上诉人主张双方合作经营家储超市嘉禾分店，60万元是被上诉人的出资，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并提供《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股东协议》、超市嘉禾店收银日报表、费用报销单、支付证明单、收款收据、收费凭证、家储超市嘉禾分店开业和经营的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会计资料中有“罗文强”的签名。罗文强任家储超市嘉禾分店出纳员，从事该店的现金管理工作。家储贸易公司主张家储超市嘉禾分店经营地点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彭西大街2号嘉汇广场的一至三层。
另查，陈国兵是陈国兵的胞弟，罗文茂是罗文强的胞弟。家储贸易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9日，法定代表人陈国兵，股东为陈国兵、邹轩，企业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市家橱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23日，法定代表人陈国兵，企业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国兵、邹轩，业户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彭西大街2号嘉汇广场的一至三层。
以上事实，有股东协议、租赁合同书、收据、超市嘉禾店收银日报表、费用报销单、支付证明单、收款收据、收费凭证、照片、企业注册基本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家储贸易公司立即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家储贸易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交付给家储贸易公司现金60万元，提供《借款单》予以证明，家储贸易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家储贸易公司主张该60万元现金是被上诉人投资家储超市嘉禾分店的投资款，该分店已进行实体经营，但该分店尚未注册成立，家储贸易公司所称该分店的经营地点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嘉禾彭西大街2号嘉汇广场的一、二、三层，与于2011年12月23日注册成立的广州市家橱贸易有限公司的经营所在地同一，本案被上诉人并不是广州市家橱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于举证期限内，家储贸易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进行利润分配，亦未能有效证明被上诉人作为家储超市嘉禾分店的股东参与嘉禾分店的经营管理。而且，本案被上诉人是与陈国兵签订《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股东协议》，家储贸易公司并不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事后也不予追认。故家储贸易公司主张涉讼60万元是被上诉人的投资款，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交付给家储贸易公司的现金60万元，应确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给家储贸易公司的借款，被上诉人请求家储贸易公司偿还借款60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上诉人家储贸易公司向被上诉人罗文茂支付借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8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如果上诉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家储贸易公司负担。
上诉人家储贸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家储贸易公司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支付的60万元款项是履行《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股东协议》第1条约定的“部分出资款”，根本不是所谓“借款”。1．早在2011年8月份，被上诉人即与家储贸易公司的代表陈国兵协商一致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360万元，合作经营家储超市(嘉禾店)”。由于一直没有找到用于经营超市的合适的经营场所，所以双方也没有签订书面协议。2．直到2011年9月初，家储贸易公司终于找到可以用于经营超市的场所一白云区嘉禾彭西大街2号嘉汇广场一、二、三层(面积共5897平方米)，在征得被上诉人同意后，于同年9月2日，家储贸易公司向上述场地的出租方李春林支付了租赁押金60万元及租金45万元，同日，场地出租方也将上述场地移交给家储贸易公司进行规划、设计和装修。与此同时，家储贸易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先行支付部分“出资款”用于经营场所的装修等事项，被上诉人遂先后三次向家储贸易公司付款60万元，家储贸易公司收款后，用其单位员工向家储贸易公司单位借款时所使用的“格式借款单”给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条”。3．2011年9月30日，家储贸易公司与上述场地的出租方李春林正式签订了《租赁合同书》。国庆长假后的同年10月26日，家储贸易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股东协议》，之后，双方按照上述“股东协议”各自派员参与经营管理“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委派其胞兄罗文强担任(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财务总监，负责分店往来账目的审核、把关签字等经营管理活动。但由于市场原因，致使“家储超市嘉禾分店”一直业绩惨淡，连续亏损几个月后无奈倒闭。原审法院认定“家储贸易公司抗辩涉诉60万元是被上诉人的投资款，理由不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所谓《借款单》，只是家储贸易公司在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60万元出资款”后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向家储贸易公司出借过任何款项，家储贸易公司也从来没有向被上诉人借贷过任何款项。因为：1．从形式上看，所谓《借款单》，是一张专门用于“家储贸易公司单位员工向单位借款时所使用的格式《借款单》”，上面列有“借款单位”、“借款理由”、“借款金额”、“借款单位领导批示”、“借款人签章”、“冲销日期”、“预计还款日期”等栏目，根本不同于“贷款方”按照交易习惯向“借款方”出具的“借条”。2．从内容上看，所谓《借款单》是在上述格式《借款单》的“借款理由”处写明：“收到罗文茂现金款”，明显是一张收条。3．从付款时间上看，被上诉人诉称“2011年9月6日，被上诉人向家储贸易公司支付了60万元……”，实际上，上述60万元根本不是被上诉人在2011年9月6日支付给家储贸易公司的，也不是一次性支付的，而是2011年9月2日家储贸易公司从场地出租方接收用于经营超市的场所后，遂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出资款，被上诉人于2010年9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签约代表陈国兵的妻子曾红梅的工行卡号上账户内分两次共转入345000元，收到该款后，家储贸易公司委托曾红梅支付391091元给场地出租方李春林。同时，也给李春林支付了另外的款项69万元，确定双方合作经营超市的经营场地。综上，家储贸易公司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文茂辩称：不同意家储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家储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不同意将本案发回重审，这是对被上诉人的不公。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了家储贸易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遗漏查明《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股东协议》加盖了其公司的公章、被上诉人的60万元款项是分三次支付、涉案借款单是公司内部员工向单位借款的专用借款单等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涉案的60万元款项是分三次支付给家储贸易公司的，其中2010年9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签约代表陈国兵的妻子曾红梅的工行卡号上账户内分两次共转入345000元。另查《借款单》是一张打印有如下内容的格式借款条，上面列有“借款单位”、“借款理由”、“金额”、“借款单位领导批示”、“借款人签章”、“冲销日期”、“预计还款日期”等栏目，在“借款理由”处写明：“收到罗文茂现金款”，在“金额”处写明“600000元”。在原审期间，家储贸易公司提供若干家储超市嘉禾店收银日报表（2012年1月19日至2012年2月20日期间，罗文强在现管栏签名）、费用报销单（2012年3月20日、2012年4月9日，备注栏注明嘉禾店，经手人和领款人均有罗文强签名）、收款收据（2012年3月14日至4月3日，客户名称：家储超市广场，内容为做铁房收款人是赵从武，陈国兵在会计处签名，罗文强在上述单据上签名，并写明“已付”）、支付证明单【2012年5月25日至2012年6月15日期间，其中5月28日的内容为支付华新货款，备注（嘉禾店），罗文强在出纳处签名，陈国兵亦在该单据上签名】、收费凭证（亦有罗文强签名）等证据原件，拟证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股东协议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授权罗文强参与了家储超市嘉禾店日常经营管理。被上诉人对此质证认为，因为上述证据与被上诉人无关，所有证据中均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所以均不确认其真实性。对于上述所有单据中罗文强签名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表示不申请鉴定，由法院认定。
本院认为，因家储贸易公司对收到被上诉人涉案的60万元款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家储贸易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的6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款单》一份予以证明。但从《借款单》形式来看，是一张打印有如下内容的格式借款条，上面列有“借款单位”、“借款理由”、“金额”、“借款单位领导批示”、“借款人签章”、“冲销日期”、“预计还款日期”等栏目，明显区别于按照日常交易习惯借款人向出借方出具的“借条”。而从《借款单》内容来看，仅在“借款理由”处写明：“收到罗文茂现金款”及“金额”处写明“600000元”，对于出借上述巨额借款，双方既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日期，不符合民间借贷日常交易习惯。家储贸易公司主张涉案款是被上诉人的投资款，为此提供了《广州市家储贸易有限公司（家储超市嘉禾分店）股东协议》、超市嘉禾店收银日报表、费用报销单、支付证明单、收款收据、收费凭证、家储超市嘉禾分店开业和经营的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虽然股东协议是陈国兵与被上诉人签订，但是该协议明显写明甲方是家储贸易公司，被上诉人是乙方，被上诉人出资90万元，余款由家储贸易公司全额出资，家储超市嘉禾分店开业3-6个月后由陈国兵、被上诉人全权负责，可见陈国兵是代家储贸易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在诉讼过程中家储贸易公司提供了加盖其公司公章的股东协议也可印证上述主张。而从家储贸易公司提供的超市嘉禾店收银日报表、费用报销单、支付证明单、收款收据、收费凭证等证据可知，虽然超市嘉禾店尚未注册成立，但该嘉禾分店已实际经营，在上述单据中均有“罗文强”签名，而“罗文强”是被上诉人的亲哥，家储贸易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通过其哥罗文强参与该分店的实际经营，与股东协议约定的超市嘉禾分店由合作双方全权负责相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在本案中，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本院认定家储贸易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对于家储贸易公司主张涉案款项是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是被上诉人支付给家储贸易公司的借款并判决家储贸易公司向被上诉人返还上述款项，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涉案款项应否退还以及应当退还多少，是由双方的合作关系引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可另循途径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家储贸易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罗文茂的所有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均由被上诉人罗文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