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烟民三初字第288号
原告：蔡继燻，男，1950年6月24日出生，台湾人，住台湾台中市。
委托代理人：金艳芬，浙江易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艳英，浙江易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烟台元富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
法定代表人：佘德义，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佘德义，男，1960年5月27日出生，台湾人，住烟台市福山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向阳，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蔡继燻诉被告烟台元富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富公司）、被告佘德义返还投资款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继燻及其委托代理人金艳芬、汪艳英，被告佘德义、被告元富公司及被告佘德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继燻诉称，1992年2月至2008年2月间，佘德义陆续向蔡继燻借款共计6657.35万新台币。2005年5月，蔡继燻、佘德义与元富公司协商，将借款中的600万投资到元富公司，占公司股份10％，并且签订了《投资契约》。《投资契约》签订后，蔡继燻一直催促两被告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确认蔡继燻的股东身份。但时至今日，蔡继燻的股东身份未得到确认。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1、返还投资款人民币154万元（即新台币600万元）；2、承担蔡继燻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确定投资之日起计算至被告返还投资款之日止，暂计至2010年9月30日为人民币629660元）。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蔡继燻为证实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山东省公证协会台湾地区公证书核验证明书及相关公证文书；2、录音资料；3、商业本票；4、投资契约；5、银行询证函和帐户对帐单；6、补充协议、董事会决议、转让协议、声明、公司注册证书、验资事项说明。
两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其中的票据真实性无法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原告根据录音整理的文本内容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表示不清楚，但未在合理期限向法庭说明，视为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元富公司答辩称，元富公司是一个由外国法人成立的独资企业，投资人是中国台湾西萨摩亚元富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萨摩亚公司），注册资金是210万美元，全部由西萨摩亚公司单独出资。元富公司没有收到原告的600万元新台币的投资。至于佘德义与蔡继燻之间是否有经济往来，是否有借贷关系与元富公司无关。元富公司以及投资人从来没有同意过将所谓新台币600万元的借款转为元富公司10％的股份，因此根本不存在有元富公司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问题。即使存在投资，蔡继燻也无权要求收回投资。
被告佘德义答辩称，佘德义个人没有向蔡继燻借过6657.35万元新台币，因此也不存在将所谓其中的600万元新台币借款转让到元富公司作为10％的股份。
经本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一、蔡继燻提供的公证书内容
2010年12月2日，山东省公证协会出具山东省公证协会台湾地区公证书核验证明书，证明汪艳英持有的台湾台中地方法院公证处于2010年9月29日出具的001305、0013906、001307、001308、001309、001310、001311号公证书正本，与台湾“海基会”根据《两岸公证书使用查证协议》寄送该会的同字号公证书副本的内容相符。
上述公证书，均为台湾台中地方法院公证处于2010年9月29日出具。公证员通过公证书对蔡继燻出具的声明书上的签名和盖章予以公证。蔡继燻在上述声明书中陈述其通过银行向佘德义汇款及汇款数额等事实，各声明书记载的总款项合计为66573500元新台币。声明书正面有原告签字和印鉴，有公证人印鉴，声明书背面有“案件：＊＊＊＊＊＊日期：＊＊.＊＊.＊＊本文件之签名或盖章，在台湾台中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公证人：陈心仪”印文，印文上盖有“公证人陈心仪”的印鉴，各声明书后附有若干页银行汇款单据复制件，单据上盖有银行印章或“与正本核对无误”章，在声明书与银行汇款单据、银行汇款单据之间盖有“公证人陈心仪”的印鉴。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的上述公证书最后一页盖有“本公证证书复印（缮）本依留存之原本影印（抄录）无误。台湾台中地方法院公证处公证人陈心仪”印文及“公证人陈心仪”的印鉴。
二、2010年6月22日，蔡继燻妻子郎颖与被告佘德义的谈话录音内容
在该谈话录音中，佘德义陈述和认可以下事实：1、蔡继燻与佘德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蔡继燻与佘德义对借款约定过利息，但在该录音中没有陈述具体利率。3、蔡继燻与佘德义之间协商过投资事宜，由蔡继燻投入600万新台币，蔡继燻取得元富公司10％的股份。4、蔡继燻实际上未取得元富公司10％的股份。
三、蔡继燻与元富公司签订投资契约内容
蔡继燻与元富公司签订投资契约，约定：蔡继燻出资600万元，占元富公司股份的10％。元富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佘德义以元富公司负责人的名义和蔡继燻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和盖章。蔡继燻主张签订投资协议的时间为2005年5月。
四、元富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元富公司系外国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间为2004年9月19日，注册资本为210万美元，出资期限为：三个月内15％，余2年内缴清。元富公司投资人原为台湾元升货运有限公司，台湾元升货运有限公司实际出资额为零。2005年3月28日经股权转让后，投资人变更为西萨摩亚公司，2005年6月22日至2005年9月23日西萨摩亚公司存入元富公司资金本金帐户货币资金199916美元，2005年10月16日投入实物价值1800000美元。被告元富公司的董事为佘德义、林惠美和佘孟儒，除佘德义外，另外两个董事是佘德义的妻子和儿子。在工商档案中的材料记载，西萨摩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佘德义。
五、蔡继燻与佘德义庭审陈述
蔡继燻在庭审中陈述，元富公司成立后，佘德义到台湾与蔡继燻协商，将其借款中的600万新台币作为元富公司的投资款，占公司10％的股份，并签订了投资契约。在2011年6月29日的庭审中蔡继燻要求解除与元富公司之间的投资协议。
在庭审及蔡继燻向法庭提交的诉讼材料中，蔡继燻要求元富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如下：1、投资协议表明，元富公司加入到蔡继燻与佘德义的600万元新台币的借款关系中。属于债务加入，元富公司成为共同债务人。2、佘德义是元富公司、元富公司投资方西萨摩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元富公司的董事会由佘德义及其夫人、儿子组成，说明佘德义完全控制了元富公司，元富公司的法人人格与佘德义个人混同，应否认元富公司的法人人格，元富公司与佘德义对彼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佘德义在向蔡继燻借款时，虽然是以自己的名义向蔡继燻借款，但蔡继燻在借款时知道该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元富公司，加之后来两被告与蔡继燻之间签订了投资协议，两被告、蔡继燻对于元富公司作为实际借款人是认可的。佘德义借款行为属于间接代理行为，实际借款人是元富公司。
佘德义陈述，佘德义从未向蔡继燻借过款，也不欠蔡继燻借款。投资协议签订后，蔡继燻没有投入协议约定的款项。元富公司也未收到该款。
元富公司在庭审中不认可收到蔡继燻600万元的投资款项。
就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案应如何处理，本院认为：
一、关于法律适用
蔡继燻、佘德义系台湾居民，各方之间产生的返还投资款纠纷为涉台商事纠纷。元富公司的住所地在本院辖区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约定适用大陆法律，故大陆法律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二、蔡继燻与佘德义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
蔡继燻为证实其曾向佘德义借款66573500元新台币，提供经台湾公证部门公证的蔡继燻出具的10份声明书及所附银行单据复印件，但在公证书中，公证员在蔡继燻出具的声明书背面加盖“本文件之签名或盖章，在台湾台中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文字，单从公证书上记载的内容无法确定公证部门是否到银行核对过银行单据的真实性，从公证书内容看公证部门只是对佘德义在声明书上的签字和盖章的真实性予以公证，所以上述证据无法证实蔡继燻主张佘德义曾向其借款66573500元新台币这一事实。但是从郎颖与佘德义谈话录音可知，佘德义认可蔡继燻借给其600万元新台币，双方曾约定将此借款投入元富公司，占股份10％。在两被告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结合公证书及谈话录音，可以认定蔡继燻主张“《投资契约》中约定蔡继燻投入的600万新台币是由佘德义借蔡继燻款转化而来”这一事实属实。虽然蔡继燻未提供证据证明蔡继燻与佘德义存在书面或口头的借款协议，但根据谈话录音可认定佘德义借蔡继燻600万元新台币这一事实。
三、佘德义应承担的责任
根据蔡继燻与元富公司签订的《投资契约》，元富公司应承担给付蔡继燻10％股权的义务，蔡继燻应承担交付元富公司600万元新台币出资款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元富公司并未履行交付蔡继燻10％股权的相关手续和义务；蔡继燻也未直接向元富公司交付600万元新台币，也无证据证明佘德义代蔡继燻向元富公司交付600万元新台币。双方均未履行合同，致使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的规定，蔡继燻可以解除合同。蔡继燻在2011年6月29日的庭审中要求解除与元富公司之间的投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投资协议于2011年6月29日解除，本院予以确认。
投资协议解除后，蔡继燻与佘德义的借款关系仍然存在。根据各方在庭审中已提供的证据，蔡继燻与佘德义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蔡继燻可以随时要求佘德义返还，故佘德义应返还蔡继燻600万元新台币借款。蔡继燻要求被告承担从确定投资款之日至返还投资款之日的利息，由于在谈话录音中，佘德义陈述过给付蔡继燻利息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对利息有约定。但利息如何计算，双方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对于蔡继燻主张的在确定投资款至双方合同解除阶段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佘德义在投资协议解除后未向蔡继燻返还借款，应从投资协议的解除之日起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
四、元富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蔡继燻要求元富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如下：1、投资协议表明，元富公司加入到蔡继燻与佘德义的600万元新台币的借款关系中。属于债务加入，元富公司成为共同债务人。2、佘德义是元富公司、元富公司投资方西萨摩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元富公司的董事会由佘德义及其夫人、儿子组成，说明佘德义完全控制了元富公司，元富公司法人人格与佘德义个人混同，应否认元富公司的法人人格，元富公司与佘德义对彼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佘德义在向蔡继燻借款时，虽然是以自己的名义向蔡继燻借款，但蔡继燻在借款时知道该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元富公司，加之后来两被告与蔡继燻之间签订了投资协议，两被告、蔡继燻对于元富公司作为实际借款人是认可的。佘德义借款行为属于间接代理行为，实际借款人是元富公司。
本院认为，1、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承诺或与债权人协议，第三人与债务人共同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要认定构成债务加入，必须有第三人明确承诺或与债权人达成协议，承诺第三人与债务人共同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而本案的投资协议是蔡继燻与元富公司签订，约定元富公司给付蔡继燻10％的股份。从该协议的内容，不能得出元富公司承诺与佘德义共同承担清偿佘德义对蔡继燻所负债务的意思表示，对蔡继燻的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2、本案是否能以佘德义实际控制公司，而否定元富公司的法人人格？否认法人人格，一般是在公司不能承担自己的债务时，通过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让其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的债务人是佘德义，蔡继燻要求否定元富公司的法人人格目的显然是想通过否定元富公司的法人人格，让元富公司的财产等同于佘德义个人财产，进而以元富公司的财产偿还佘德义对蔡继燻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三）项规定了实际控制人的定义，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但法律并没有规定由于某人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就应对该人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或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蔡继燻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对于蔡继燻主张的间接代理问题，蔡继燻并无证据证明元富公司授权佘德义向蔡继燻借款，且起诉时蔡继燻主张将佘德义借款中的600万新台币投资到元富公司取得元富公司10％的股权，也可证明借款人就是佘德义本人。而且即使在元富公司成立时佘德义确将借蔡继燻的款投入到元富公司，该款也是以西萨摩亚公司投资款的名义投入元富公司，并不是蔡继燻借给元富公司的借款，元富公司接受的是西萨摩亚公司的投资款。因此，蔡继燻以元富公司是实际借款人要求元富公司返还借款，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蔡继燻要求元富公司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九十六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佘德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蔡继燻借款600万元新台币，并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向原告蔡继燻支付利息（计算期限自2011年6月29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蔡继燻对被告佘德义的其它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蔡继燻对被告烟台元富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佘德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157元，由被告佘德义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蔡继燻和被告佘德义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烟台元富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承凤
审判员 任广科
审判员 于 红
二〇一二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祝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