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4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鹏，重庆开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国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治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祥，重庆兴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
上诉人陈强因与被上诉人范国勇、蒋治敏、陈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13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1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陈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鹏，被上诉人蒋治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祥、被上诉人陈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范国勇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借款应为范国勇、蒋治敏的合意，借款时蒋治敏在场，陈刚也在庭审中作了陈述。同时，本案借款用于了范国勇、蒋治敏的家庭生活开支及共同经营，且两人的离婚系虚假离婚；2.案涉陈刚的还款与范国勇无关，陈刚与上诉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3.一审法院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适用不当，对新旧法律法规的适用不准确，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4.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各方认可有利息约定，只是标准不一致，一审以年利率6%认定利息违反了双方的约定。
范国勇二审未作答辩。
蒋治敏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范国勇与陈强发生借款时其并不在场，也未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陈强作为债权人在出借借款时处于强势地位，借条有范国勇及保证人陈刚的签字，却没有蒋治敏签字，明显不符合借款常理。其于婚前有自己的门面，也有商业保险收益，婚姻存续期间可以依此生活，并未使用范国勇的财产。同时，其与范国勇离婚是因范国勇在婚姻期间出轨，导致夫妻感情破裂，并非陈强所称为转移财产。
陈刚二审辩称，无意见发表，仅对一审判决的利息有异议，认为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
陈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范国勇、蒋治敏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3万元；2．判令被告范国勇、蒋治敏支付原告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以3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从2017年1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3．判令被告陈刚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过程中，原告陈强增加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范国勇、蒋治敏支付原告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以3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从2017年1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经被告陈刚介绍，被告范国勇向原告陈强提出借款。同月30日，原告陈强与被告范国勇、陈刚相约在大竹林某茶楼相见，被告范国勇向原告陈强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范国勇今借到陈强人民币33万元，于2017年1月20日全部归还，如果到期未全部归还，由担保人陈刚全部归还。被告陈刚以担保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字。出具《借条》后，原告在同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范国勇支付30万元。约定的还款时间届至后，被告范国勇曾通过微信转账及银行卡转账方式向被告陈刚共计支付5.5万元，被告陈刚于2017年3月3日将其中2.5万元付给了原告陈强，但对于该2.5万元的性质，双方各执一词，被告范国勇、陈刚陈述为代范国勇偿还的借款，原告陈强陈述该款项与范国勇无关，如果法庭认定是还款，也应认定为利息。另查明，被告范国勇与蒋治敏于2005年2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4月1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特别载明：在双方婚姻关系期间，女方对男方的债务及债权不知情，男方也从未告知女方，截止离婚今日仍旧不知，故男方在确定婚姻期间存在的债务及债权由男方自行承担，女方不承担男方的任何债务及债权，等等。庭审中，双方对借款用途也各执一词。原告陈强陈述，范国勇以工地资金周转为由提出借款。被告范国勇陈述，借款时是讲用于工地，但实际上一部分用于交纳工程保证金，一部分用于缴纳挖掘机租赁费用，还有一部分用于偿还其之前的对外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是因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引起的诉讼。案件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案涉借款应认定为范国勇与蒋治敏的夫妻共同债务还是范国勇的个人债务，二是案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3万元还是30万元；三是借款利息如何认定；四是已还款数额及其性质如何认定。分别评判如下：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案中，原告提供的《借条》上只有范国勇一人作为借款人签字，原告未提供蒋治敏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本案所涉债务的证明，综合借款金额、借贷双方对借款用途的陈述等案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原告陈强主张案涉债务为蒋治敏与范国勇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对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原告举示的相关证据来看，含有蒋治敏身份证的照片只能证明原告在提供借款时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对范国勇提供的蒋治敏照片进行过拍照留存，但不足以证明蒋治敏确在借款现场，也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是基于范国勇与蒋治敏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形成的债务。从借款的实际用途来看，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相关陈述均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原告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案涉债务为蒋治敏与范国勇夫妻共同债务，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该案中，《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是33万元，被告范国勇、陈刚抗辩借款本金只有30万元，《借条》载明金额中多出的3万元系双方按照月息1角（即月利率10%）约定的利息，鉴于被告范国勇、陈刚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且该抗辩主张与《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只有21天等事实有出入，而诉争3万元数目不大，以现金方式交付3万元并不违反生活常理，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33万元。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案中，《借条》仅约定“于2017年1月20日”还款，没有约定支付利息；从双方当事人对有关利息的陈述来看，说法不一，原告陈强称双方在借款本金33万元之外还口头约定了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被告范国勇则称口头约定按月息1角支付利息，借30万元还33万元，现只愿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被告陈刚则称口头约定按月息1角支付利息，现只愿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鉴于原告对其利息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全案案情，该案属当事人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情形。根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借期内利息，出借人陈强有权主张的逾期还款期间资金占用利息应按年利率6%支持。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案中，对于范国勇的还款金额，被告范国勇主张其已通过被告陈刚返还借款本金6万元，原告陈强仅自认从陈刚处收到还款2.5万元。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告范国勇应对已经返还本金6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于该待证事实，被告范国勇虽然提供了已支付担保人陈刚5.5万元的相关证据，陈刚亦承认收到范国勇转账5.5万元，但陈刚仅明确表示其代范国勇偿还陈强的数额为2.5万元，与陈强关于只收到2.5万元的陈述一致，因此，该笔2.5万元应当认定为范国勇的还款。原告陈强虽然否认该笔2.5万元与案件的关联性，但鉴于该笔还款时间发生在案涉借款之后，陈强不能提供其与陈刚之间另有经济纠纷的证据，故对陈强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范国勇实际已付陈刚的剩余3万元，不在该案中处理。
对于已还款2.5万元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审理情况，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原告无权主张借期内利息，但有权按照年利率6%主张逾期利息。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范国勇在2017年3月3日返还原告的2.5万元，应当优先抵充原告有权按年利率6%主张的从2017年1月21日起至2017年3月3日止的逾期利息，剩余部分再抵充借款本金。经测算，已还款2.5万元应当先抵充逾期利息2310元，再抵充借款本金33万元，抵充后范国勇尚欠原告陈强借款本金307310元。因此，原告陈强有权主张的尚欠借款本金应为307310元，有权主张的逾期利息应从2017年3月4日计算。
被告陈刚以担保人名义在案涉《借条》上签字，没有约定担保方式和保证期间，依法应当认定为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现借款人范国勇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没有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债权人陈强在保证期间内诉请担保人陈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陈刚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应以本院认定的范国勇所负债务为限，且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有权向借款人范国勇追偿。
综上所述，原告陈强对被告范国勇、陈刚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被告蒋治敏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判决：1.被告范国勇返还原告陈强借款本金307310元；2.被告范国勇支付原告陈强从2017年3月4日起的逾期利息（以3073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本清之日止，利随本清）；3.被告陈刚对前述两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范国勇追偿；4.驳回原告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86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10106元，由原告陈强负担3906元，被告范国勇、陈刚共同负担6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有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有关“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相关规定，本案中，结合借条的出具情况、借款的实际出借情况以及当事人的陈述，陈强作为出借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范国勇和蒋治敏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属于范国勇和蒋治敏两人共同借款，即蒋治敏既未作出过向陈强借款的意思表示，亦未于借款发生后作出事后追认。且陈强关于范国勇与蒋治敏的离婚系为逃避债务虚假离婚的主张，亦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据此，陈强要求蒋治敏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未能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自身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关于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法律适用不当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前述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案涉陈刚向陈强进行的还款，一方面陈刚一、二审均确认系偿还的本案借款，而陈强有关该还款系基于其与陈刚之间另外买卖关系、与范国勇无关的抗辩，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述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前述款项在本案借款中予以冲抵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各方对于借款利息是否有约定、约定标准是多少、利息对应的借款期限为多长等事项说法不一，并未形成一致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属于当事人对利息约定不明情形、应视为不支付借期内利息的认定，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陈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6元，由陈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旭东
审 判 员 郑 鹏
审 判 员 赵 一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燕双
书 记 员 秦天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