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1民终2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招金和信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褚衍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辉，海南广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国泉金币文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守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孙敬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相文。
上诉人王利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招金和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金公司）、海南国泉金币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泉公司）、刘相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利上诉请求：一、请求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立即停止对位于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XXX房（房权证第HK074XXX**号）和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XXX房（房权证第HK048XXX**号)两套房产强制执行；三、改判确认王利享有上述两套房产一半的所有权。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招金公司、国泉公司、刘相文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债务形成是刘相文替国泉公司担保所形成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执行属于王利房产的部分。一审法院认定招金公司提出的欠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关于本案欠款的形成，是国泉公司欠招金公司买卖合同货款不能偿还，刘相文担保国泉公司偿还合同欠款，刘相文未经王利同意，擅自用属于王利与刘相文的夫妻共同财产作担保还款而形成的担保之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即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刘相文的担保之债不属于与王利的夫妻共同债务。所以一审法院作出将登记在刘相文名下的，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403号和XXX房产作为刘相文对招金公司所负债务的执行标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的认定侵害了王利的合法权益。故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
招金公司辩称：一、王利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从王利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王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该《离婚协议书》第3条载明“双方婚后无共同债权债务”，第5条载明“经营公司，归属法人（男方），女方放弃一切权益”,并且离婚双方均在该协议上写明“完全同意本协议的各项安排，亦无其他不同意见”。刘相文提供涉讼的两套房产作为国泉公司拖欠招金公司货款的担保物时，是国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第3条和第5条内容来看，王利既然与刘相文双方约定，双方婚后无共同债权债务和刘相文经营的公司归属法人即刘相文（男方），王利（女方）放弃一切权益的约定，应依法视为王利与刘相文约定该涉讼的两套房产属于刘相文的个人财产。（二）王利如果需要辨析夫妻共同债务，应先提起确认夫妻共同财产之诉，而不是直接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要求法院确认夫妻共同债务。否则有违一个诉讼解决一个法律关系之基本法理。二、王利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显然，该法条确立了夫妻共同债务的推定规则，即：只要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除有相反证据证明外，一律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法院《关于变更和追加执行当事人的若干规定》第4条明确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除法律文书确定其为个人债务外，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可以执行夫妻共同财产。共同财产由债务人一方的配偶占有时，可以追加其配偶为被执行人。（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之规定，本案执行依据（2012）龙民二初字第22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刘相文对国泉公司所欠招金公司的债务为无限连带责任，王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为刘相文的个人债务，故应依法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利与刘相文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负有共同清偿责任，王利对涉案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故王利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从情理上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个人，为什么要替另一个人担保？要么是为了获得直接的金钱利益，要么是为了人情投资，而人情投资的目的还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已婚的人，赚的钱配偶也会享用；配偶既然享用了利益，那么自然也应共担风险。刘相文的担保之债是其经营活动过程中产生的，如果公司赚钱，王利获利；反之，债务也应依法共同承担，故一审判决合法。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地方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不得制定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的通知》法发[2012]2号规定：“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法律解释工作的决议》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问题，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解释”首先，最高人民法院才有作出司法解释的权力；其次，(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完全找不到对应的法条，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学基础理论，该《复函》在法律位阶及效力等级上低于《物权法》、《婚姻法》及《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本案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为2013年7月9日，（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对本案没有朔及力。第四，必须要澄清的是，复函不是批复，其并不是司法解释，并无普遍约束力。撇开该《复函》的合理性不谈，其只是说对于担保之债不能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这并不是说担保之债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综上，王利的上诉请求既缺乏事实依据又缺乏法律认定依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国泉公司答辩称：本案中，王利起诉是执行异议之诉，其诉讼请求并不是撤销原来的生效调解和判决。王利并没有主张原来生效的调解、判决存在错误，因此，依据原来生效的调解、判决，国泉公司不承担向招金公司偿还债务的责任。国泉公司不是招金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案的被执行人，王利将国泉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
刘相文未作答辩。
王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立即停止对位于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XXX房（房权证第HK074XXX**号）和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XXX房（房权证第HK048XXX**号）两套房产强制执行；二、确认王利享有上述两套房产一半的所有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招金公司、国泉公司、刘相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招金公司与国泉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国泉公司向招金公司订购一批熊猫金币及金条，合同货款共计人民币4625228.08元。合同签订后，招金公司向国泉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国泉公司亦于2009年3月5日支付了500000元货款，但剩余货款一直未支付。2010年4月25日，招金公司与国泉公司达成还款协议，确认国泉公司尚欠招金公司货款4125228.08元及截止至2010年6月30日的利息425140.81元，本息合计4550368.89元。同日，刘相文向招金公司出具《担保函》，承诺对国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提供其名下的位于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403号和XXX房产作为担保，当招金公司无法实现债权时，先处置担保物，不足部分由刘相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招金公司与国泉公司对该《担保函》均予认可。后三方因对还款事宜多次协商未果，招金公司将国泉公司及刘相文诉至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国泉公司申请解除招金公司申请的诉前财产保全，即对国泉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海口龙华支行46001XXXXX账户的冻结，并提供刘相文名下位于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403号（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HK074XXX**号）和23**号（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HK048XXX**号）两套房产作为担保财产。招金公司及刘相文均书面表示同意。随后，一审法院作出（2012）龙民二初字第22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刘相文名下的上述房产。经调解，三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同意由刘相文在约定的时间内偿还给招金公司货款、利息和违约金等。后因刘相文未履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龙民二初字第22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招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龙执字第471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刘相文的上述两套房产。该案在执行过程中，王利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主张该两套房产系其与刘相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未对该两套房产进行分割，其应当享有房产的一半份额，故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2015年6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龙执异字第3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王利的异议理由不成立，裁定驳回王利的异议。王利对该裁定不服，遂成讼。
另查明，王利与刘相文于1981年10月登记结婚，双方于2013年11月25日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并订立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婚后无共同债权及债务，证券资产、北京居住（世纪城住房）及宅内物品归王利，经营公司归刘相文。王利及刘相文在该协议上均写明“完全同意本协议的各项安排，亦无其他不同意见”。
又查，2012年5月8日，国泉公司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将法定代表人刘相文变更为黎朗，股东刘相文、翁源变更为冯彦、黎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相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担保而产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利应否承担共同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刘相文为国泉公司提供担保所负债务虽系刘相文为国泉公司的商事经营活动所承担，但其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主要股东为国泉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其从事经营活动的内容之一。王利以涉案的担保之债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对此并不知情为由，认为该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法律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及共同债务的规定是建立在夫妻之间的特殊人身及财产关系上的，夫妻中任何一方对于来自对方的经济利益都存在无形且无法全部区分的情形，任何一方对外所负债务所得的经济利益有无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也是无形且无法全部区分的。故除了特殊规定的情形以外，为了保障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不受损害，应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王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招金公司与刘相文约定的担保债务为个人债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刘相文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招金公司知悉该约定。因此，此项债务应当由王利与刘相文共同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做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的规定，将登记在刘相文名下的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403号和XXX房产作为刘相文对招金公司所负债务的执行标的并无不当，王利对涉案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王利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利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王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位于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403号和XXX房屋虽登记在刘相文名下，但上述房产在王利和刘相文婚姻存续期间形成，双方并未对该财产的分配作出约定，应认定上述房屋为王利和刘相文的夫妻共同财产，王利应享有50%的份额，王利请求确认享有上述两套房产一半的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王利该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刘相文的担保之债亦形成于其与王利的婚姻存续之间，王利未能证明刘相文与招金公司约定的担保债务为刘相文的个人债务，一审法院确定该债务为王利与刘相文的共同债务并将双方共有的登记在刘相文名下的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403号和XXX房产作为刘相文对招金公司所负债务的执行标的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王利对位于海口市国贸大路XX号新达商务大厦XXX房（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HK074XXX**号）和XXX房（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HK048XXX**号)两套房产享有50%财产份额；
三、驳回上诉人王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端明
审判员 陈立夫
审判员 符玉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 军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