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环科园茶泉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峰、赵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光荣，男，1978年1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现住江苏省无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蹇新，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灌云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灌云县东王集乡元邦村二组。
负责人：叶国良，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周辉，男，1968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原审被告：周键，男，1967年2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上诉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光荣、原审被告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灌云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灌云分公司）、周辉、周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商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峰、赵清，被上诉人林光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蹇新，原审被告建工灌云分公司的负责人叶国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辉、周键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建工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林光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建工灌云分公司的成立未经建工公司的同意，系叶国良私刻公章进行的注册，就此事公安已立案调查；2.涉案钢材的使用地点为无锡市锡山区人民医院工地，并非建工灌云分公司或建工公司的项目，按照谁使用谁付款的原则，支付货款的责任也与建工灌云分公司或建工公司均无关。
林光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工灌云分公司述称，1.其公司自2010年注册成立后，因建工公司不同意成立分公司，故其公司从2011年开始即停止经营活动；2.其公司未授权任何人购买涉案钢材或从事其他经营活动；3.建工灌云分公司的公章系周键私刻。
周辉、周键未发表意见。
林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建工公司、建工灌云分公司、周键、周辉：1.支付货款、补偿款、承兑汇票贴息合计1030948.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30948.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2.赔偿律师费损失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0日，林光荣（甲方、供方）与建工灌云分公司（乙方、需方）、周辉及周键（丙方、担保方）共同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载明：建工灌云分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向林光荣购买钢材，周辉、周键对建工灌云分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进行担保；三、价格：每批货物的价格按照送货当日西本新干线无锡建筑钢材交易指导价对应规格和材质的价格的基础上每吨加价25元计算，并以送货单确定的单价和总金额为结算依据。本价格为含税价；六、钢材的交货地点为无锡市锡山区人民医院工地，建工灌云分公司要求林光荣送货到其他地点时，林光荣有权拒绝，除非建工灌云分公司书面通知林光荣并得到林光荣的确认；建工灌云分公司授权本公司工作人员周辉（身份证号、周维涛（身份证号）负责收货并代表建工灌云分公司签署收货单（或送货单），其签收视为建工灌云分公司收货且对货款金额的确认；七、林光荣于2014年4月6日起送货（从货到工地之日起算的5天内必须付清该批货款），如果未付清钢材款则每吨钢材每天加价2.5元计算，直至付清为止；八、如建工灌云分公司未按前款规定按时足额支付钢材款，则林光荣有权要求建工灌云分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含垫资和未到期货款）并停止送货，同时建工灌云分公司另应承担所欠货款（含垫资和未到期货款）为基数日计万分之八的违约金；如因林光荣、建工灌云分公司双方的任何一方违约并导致纠纷或诉讼，除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追索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查档费等；十、周辉、周键对建工灌云分公司在本合同中应履行的所有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垫资款、货款、违约金、预期利益、诉讼费、律师费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债务履行届满后两年。该合同在乙方落款处加盖有建工灌云分公司公章并由周辉签名确认，在丙方落款处由周辉、周键共同签名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林光荣即向建工灌云分公司供应钢材。庭审中，林光荣为证明其向建工灌云分公司供应钢材的数量及金额情况，举证了2014年4月11日至同年5月28日期间的销售合同单6份，具体是：2014年4月11日，单价为3545元/吨的钢材12.54吨，单价为3535元/吨的钢材11.76吨，单价为3515元/吨的钢材69.685吨；2014年4月28日，单价为3525元/吨的钢材12.603吨，单价为3445元/吨的钢材49.775吨；2014年5月11日，单价为3525元/吨的钢材6.36吨，单价为3365元/吨的钢材5.979吨，单价为3345元/吨的钢材69.685吨；2014年5月19日，单价为3585元/吨的钢材2.03吨；2014年5月22日，单价为3485元/吨的钢材6.22吨，单价为3275元/吨的钢材1.993吨，单价为3265元/吨的钢材13.937吨；2014年5月28日，单价为3285元/吨的钢材9.955吨。上述6份销售合同单载明的货款金额总计936138元，6份销售合同单均由周辉或周维涛签名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林光荣认可其在向建工灌云分公司供应上述钢材后，其仅收到周辉代建工灌云分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总计21万元，具体是：周辉于2014年6月20日向其给付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张，周辉于2015年2月17日向其汇款1万元，因建工灌云分公司至今仅支付货款21万元，故其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2.5元/吨/日的标准要求建工灌云分公司支付除剩余货款以外截至2015年5月18日的加价补偿款299210.6元。
另查明：建工灌云分公司系建工公司下属的分支机构，负责人是叶国良。另，林光荣为催讨案涉货款已与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一份，委托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提起本案诉讼并已支付律师费5万元。
上述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销售合同单、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林光荣为证明其与建工灌云分公司、周辉、周键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向法院举证了加盖有建工灌云分公司公章并由周辉、周键作为担保人签名确认的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庭审中，周辉、周键对其与林光荣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事实无异议，建工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以否定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建工灌云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故对林光荣与建工灌云分公司、周辉、周键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案涉合同签订后，林光荣于2014年4月11日至同年5月28日期间分6批次向建工灌云分公司供应了金额累计936138元的钢材，根据合同约定，建工灌云分公司应在各批钢材货到之日起的5日付清相应批次的货款，逾期未付的，林光荣有权要求建工灌云分公司按照2.5元/吨/日的标准支付加价补偿款。关于林光荣主张的截至2015年5月18日的补偿款299210.6元，经测算，案涉合同约定的2.5元/吨/日的加价补偿款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社会经济状况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衡平，酌情予以降低，确认补偿款按2元/吨/日的标准进行计算。因林光荣自认建工灌云分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2015年2月17日分别向其付款20万元、1万元，一审法院结合林光荣认可的建工灌云分公司的上述付款时间点及对应金额并按已付款金额先行抵充到期补偿款、剩余部分再抵充到期应付货款的原则进行测算，截至2015年5月18日，建工灌云分公司尚结欠林光荣货款764342.4元、补偿款138079元，合计902421.4元。现林光荣要求建工灌云分公司支付货款及截至2015年5月18日的补偿款902421.4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林光荣主张的超出部分金额，不予支持。关于林光荣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案涉合同中约定建工灌云分公司未按期付清全部货款的，应按每日万分之八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现林光荣对该标准主动予以降低，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该标准尚属合理。现林光荣要求建工灌云分公司支付以7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林光荣主张的律师费损失5万元，因林光荣与建工灌云分公司在案涉合同中对律师费的承担存在约定，现因建工灌云分公司未按约还款导致诉讼，林光荣为实现债权而委托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提起本案诉讼并已支付律师费5万元，且经一审法院测算，5万元的律师费用尚属合理，故林光荣要求建工灌云分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5万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亦予以支持。另案涉合同中约定由周辉、周键对建工灌云分公司的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现林光荣在合同约定的担保期间内要求担保人周辉、周键对建工灌云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周辉、周键辩称其仅对剩余货款部分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建工灌云分公司系建工公司下属的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故建工公司应对建工灌云分公司资产不足清偿案涉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建工公司关于建工灌云分公司的案涉债务与其无关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工灌云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林光荣支付货款764342.4元、补偿款138079元及违约金（以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并赔偿律师费损失5万元；二、建工公司对建工灌云分公司资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周辉、周键对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建工灌云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林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9478元，由林光荣负担2227元，由建工公司、建工灌云分公司、周辉、周键共同负担17251元。
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建工公司表示均不认可，亦与其公司无关，建工灌云分公司表示均不知情亦不认可，林光荣表示无异议。
二审中，建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立案告知书，用于证明灌云县公安局对叶国良等人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已立案。
林光荣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由法院审核。建工灌云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林光荣向本院提交照片一张，用于证明建工公司在今年的滨湖公安局业务用房修缮改造项目中，周键担任项目经理。
建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解释称因为周键有建筑方面的资质证件，建工公司在工程项目备案时会挂上周键的名字，但周键实际上并无参与。
本院认证：对建工公司、林光荣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二审另查明：
建工灌云分公司于2010年12月21日经连云港市灌云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负责人为叶国良，经营范围包括：按壹级资质从事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业务；按二级资质从事地基与基础工程、建筑装修装饰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业务等。
庭审中，建工灌云分公司的负责人叶国良陈述，其拿到建工灌云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后，将营业执照放在周键处，周键即自行刻制了建工灌云分公司的公章，其大概在2010年底2011年春节前，知道了周键刻制公章的事。
林光荣陈述，周键向其采购钢材时自我介绍是建工灌云分公司的员工，其要求周键出示证件，周键即向其出示了建工灌云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公章，故其要求周键在案涉合同上加盖建工灌云分公司的公章。
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一审庭审中，周辉周键陈述：“周键是建工公司的项目经理，在灌云分公司是技术负责人”。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是否对建工灌云分公司发生效力；二、建工公司是否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
一、案涉合同对建工灌云分公司发生效力，建工灌云分公司应履行案涉合同义务。理由是：
1、登记主管机关核发的营业执照是经营单位取得合法经营权的凭证，建工灌云分公司经连云港市灌云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成立，即使事实确如建工公司所述，建工灌云分公司设立登记的过程中存在不合法的事实，但交易相对人作为不知情的第三人，在依赖工商登记公信力的基础上，有理由相信建工灌云分公司是合法成立的民事主体，可自主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建工公司以叶国良在建工灌云分公司注册过程中提交虚假文件为由，来否认建工灌云分公司合法民事主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2、公章是经营单位经主管机关登记备案确认的对世性符号凭证，也是经营单位对内管理本单位事务，对外承担法律义务和后果的标志，经营单位有妥善保管公章并监督公章持有人依法使用公章的义务。建工灌云分公司的负责人叶国良将营业执照置于周键处，并明知周键刻制了公章，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也未采取任何措施，即应当视为对周键持有公章无异议，并应当承担周辉周键在案涉合同上加盖建工灌云分公司公章的法律后果。
再退一步，即使认定周辉周键系无权代理，其既然持有了建工灌云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公章，林光荣也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建工灌云分公司签署案涉合同，即周辉周键加盖公章的行为也可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合同也对建工灌云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至于建工公司提出的谁使用，谁付款原则，并非法律所规定的责任承担方式，在案涉合同明确载明“需方”主体为建工灌云分公司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建工灌云分公司提出的周键私制建工灌云分公司公章的意见，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建工灌云分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时享有合法经营权，案涉合同依法对建工灌云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二、建工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理由是：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即明确了分公司一切行为的后果及责任均可由其隶属公司承担。正如上文所分析的，即使建工灌云分公司的成立系因叶国良提交了虚假文件，但作为交易相对人，林光荣无义务、也无能力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再对建工灌云分公司设立过程的合法性进行调查，建工公司内部管理不完善所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也不应当由交易相对人来承担。因此，本院认为，即使建工灌云分公司的成立未经建工公司的许可，基于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力，建工公司亦应对建工灌云分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建工公司对建工灌云分公司资产不足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5元，由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志江
审 判 员 酆 芳
代理审判员 包文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顾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