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韶荣，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静娴，女。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东，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深圳分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小波，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深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叶，女。
委托代理人叶刚，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韶荣、邓静娴为与被上诉人李玉叶民间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陈韶荣于2009年4月29日书写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李叶小姐人民币壹佰玖拾陆万元整。落款为欠款人嘉益香港有限公司陈韶荣。同日，被告陈韶荣还出具还款计划书，内容为：於2009年5月7日前还（20万）贰拾万元，於2009年5月15日前还（60万）陆拾万元，余款於2009年5月底再协商。陈韶荣还在还款计划书上书写本人身份证号码44020419710824××××。另查明，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5月31日办理离婚登记。
原判认为，被告陈韶荣关于本案属于公司债务的辩解意见不成立。欠条和还款计划书均系被告陈韶荣本人出具，落款载明欠款人、还款人：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陈韶荣，依据上下文理解，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系关于被告的身份定义，并非债务主体。被告陈韶荣关于本债务属于公司债务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债权主体问题，原告持有上述欠条和还款计划书，足以证实其系欠条记载的债权人。而且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业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使法院相信欠条中的原告曾用名为李叶。况且，该欠条的书写人系被告陈韶荣，被告陈韶荣辩称欠条系对”李叶”的负债且”李叶”因涉及走私因此未向其主张债权的辩解意见与常理不符。被告陈韶荣未举证证实所谓”李叶”的存在。被告陈韶荣向原告出具借条，应当按照承诺归还借款本金并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此外，因上述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法院对原告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韶荣、邓静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原告李玉叶偿还借款176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自2009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305元、保全费5000元（，由两被告连带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韶荣、邓静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为：一、原审法院未能查明本案欠条所涉欠款的实际情况，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据以证明欠款事实存在的关键证据是由上诉人陈韶荣以案外人”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出具的一份欠条和一份还款计划书。案外人”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李叶”在案发前存在生意合作关系，因在生意交往过程中发生货款拖欠情况，上诉人陈韶荣作为”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的董事，便代表”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向”李叶”出具了欠条和还款计划书。虽欠条和还款计划书上都签有上诉人陈韶荣个人的名字，但所记载的债务的确非陈韶荣个人的债务。因此，上诉人陈韶荣都在自己签名前明确将”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写明，作为区分公司行为和个人行为的标志，该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毫无关联。对于上述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据证明”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的真实存在及陈韶荣是”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的唯一董事，也将注册于香港的公司并无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只要由该香港公司的董事签名，即对该香港的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实际情况做了清楚说明。二、原审法院未查明原审原告主体身份，错误地认定其为适格原告，导致上诉人要作为债务人对非真正债权人的被上诉人承担借款偿还义务，属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明确指出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上写明的债权人的名字与原审原告的名字存在不同，难以简单地认定”李玉叶”与”李叶”为同一人。1、欠条是记名的权利凭证。欠条上清楚写明”今欠到李叶小姐人民币196万元”但被上诉人是”李玉叶”，二者显然不是同一人。2、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个体工商户出具的证明以及”李叶”的名片，企图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即欠条中载明的”李叶”。但能够证明公民身份和户籍的法定权力机关是公安机关，个体工商户并非证明公民身份的法定机关，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曾用名”李叶”，而个人印制的名片也不具有法律效力。3、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落款时间为2009年4月29日，欠”李叶”的款项是196万元，但被上诉人在其起诉状中称”至2009年4月29日，被告累计向原告借款达176万元”，在相同时间点上的欠款金额相差巨大，也表明该欠条载明的债权债务，根本就不是本案被上诉人所诉请的债权债务，被上诉人不能凭借其提交的欠条起诉上诉人要求偿还欠款。4、原审法院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举证的规定，在认定原审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上，错误地适用举证倒置责任，将证明”李叶”原告身份的责任归到上诉人身上，并据此认为”被告陈韶荣未举证证明李叶”的存在，所以”李叶”便不存在。上诉人认为：（1）”李叶”的是否存在，是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的份内之事；（2）”李叶”是否存在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与本案无关；（3）欠条以及还款计划书中的权利人”李叶”是否向债务人”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主张债权，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三、原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所诉称欠条上的债务来源，也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如何将借款金额支付给上诉人，关键事实没有查清，导致作出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被告以家庭开支（房贷）及做生意为由，多次找原告借款，至2009年4月29日，被告累计向原告借款达176万元”，既然是”多次”、”累计”则说明至少上诉人陈韶荣存在三次以上的借款行为。在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就是欠条中的”李叶”，以及欠条所注明的款项金额与被上诉人诉状要求的金额存在巨大差距的情况下，如此大额的借贷，仅有一张欠条而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合常理。从常理上分析，如果不是关系密切并问清楚借款用途，如此巨额款项根本不会轻易出借，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着这种关系。被上诉人未就其借款给上诉人陈韶荣用来支付什么房贷或者做什么生意予以比较清楚的说明，显然不符合常理和逻辑。另外，虽然被上诉人提交银行转账流水清单三份以及案外人”关卓”出具的两张借条，以试图证明被上诉人应上诉人陈韶荣要求将款项打入其表弟账户下，进而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陈韶荣出借款项的事实。但证据表明，银行转账流水清单上写明的转出方户名是案外人”李子清”并非本案被上诉人，转入方户名是案外人”关卓”并非本案上诉人”陈韶荣”或”邓静娴”。对于这种明显的不一致，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李子清”存在任何委托付款事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案外人”关卓”就是上诉人陈韶荣或邓静娴的表弟（事实上关卓与上诉人间根本不存在亲属关系），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陈韶荣或邓静娴曾委托关卓代为收取款项。这种情况下，该银行转账流水清单根本不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将出借的款项交付给上诉人陈韶荣。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案外人”关卓”手写的借条不仅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认可，且该两张借条中清楚写明是”今借到嘉旺公司人民币”字样，显然这两张借条的权利人是案外人”嘉旺公司”并非本案的被上诉人，这两张借条上写明的借款金额总额是55万元，与被上诉人起诉的金额也不一致。四、上诉人邓静娴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外人”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的债务属于上诉人陈韶荣的个人债务或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莫须有的债务发生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公正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玉叶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借条和还款计划书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有效。从借条与还款计划书、被上诉人与邓静娴的谈话录音，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当庭认可借条与还款计划书的真实性。二、被上诉人李玉叶就是借条和还款计划书上的李叶。欠条和还款计划书是上诉人陈韶荣向被上诉人李玉叶出具，欠条的性质类似于权利凭证，被上诉人持有借条和还款计划书，就可以视为债权人。三、上诉人主张的本案债务系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所欠被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未在欠条与还款计划书上加盖企业印章，根据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特征，该笔债务在没有经上诉人确认是该公司的债务的前提下，应当由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书的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相反，很多的香港企业在大陆从事法律行为都有印章。作为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的上诉人，如果该笔债务确是由该公司所欠被上诉人，其完全有能力在借条和还款计划书上加盖企业印章。四、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是借条上署名的李玉叶，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该就真正的债权人李叶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应当依法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玉叶主张上诉人陈韶荣欠款176万元，提供了有上诉人陈韶荣签名的欠条及还款计划书，上诉人陈韶荣本人对欠条及还款计划书中其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对欠款的事实亦无异议，结合被上诉人李玉叶提供的转款凭证等证据，故被上诉人李玉叶主张的借款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陈韶荣主张本案欠款的债务人并非其本人，而系其任唯一董事的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上诉人陈韶荣在欠条和还款计划书的落款处载明的均系”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陈韶荣”，且还款计划书还有上诉人陈韶荣的身份证号码，依据通常理解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本案债务的主体系上诉人陈韶荣本人，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只是修饰上诉人陈韶荣身份的定语。再者，欠条和还款计划书均由上诉人陈韶荣手写而成，未有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的盖章确认，且上诉人陈韶荣亦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其系受该公司委托出具欠条。因此，上诉人陈韶荣关于本案欠款的债务人系嘉益（香港）实业有限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李玉叶持有欠条及还款计划书原件起诉，且还款计划书上有记载当事人的身份证号码，该号码与被上诉人李玉叶的身份证号码一致，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欠条记载的”李叶”系本案的被上诉人李玉叶，原审判决上诉人陈韶荣向被上诉人李玉叶归还欠款，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陈韶荣还主张本案欠款的债权人并非被上诉人李玉叶，而系欠条载明的”李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的债务发生在上诉人陈韶荣与上诉人邓静娴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原审判决上诉人邓静娴对上诉人陈韶荣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5元，由上诉人陈韶荣、邓静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 建 华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彭 雪 梅
二〇一一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曾秋红（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