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1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法定代表人：黄仁斌，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旸，系该医院医务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希俊，男，198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冬，广东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燕、李希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3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旸，被上诉人张燕、李希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一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燕、李希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燕、李希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燕所生婴儿死亡系自身疾病自然转归，并非医疗行为导致，不良后果应由张燕、李希俊自行承担。婴儿产程顺利，胎儿及产妇监测数据均符合医学正常指标，婴儿出生时评分正常，10分钟后出现呼吸欠佳，即送入新生儿科抢救，诊断吸入性肺炎，右侧气胸，在新生儿科期间医方给予了呼吸支持、抗感染等积极对症处理，但因婴儿肺部基础差，治疗效果欠佳，最终因肺部感染激发败血症、感染性休克。正常情况下，若胎儿发育良好，肺部功能正常不会出现呼吸欠佳需送新生儿科抢救的情况，但张燕所生婴儿因自身肺部发育问题导致其后的相关疾病及并发症，属自身原因，非医疗损害所致。二、张燕、李希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损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张燕、李希俊在诉讼中申请了医疗损害鉴定，但鉴定机构以未行尸检为由退回鉴定，未行尸检系张燕、李希俊未依法主张自己的权利而造成，其在申请医疗损害鉴定不成的情况下，又向法院申请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但一审仍允许了该鉴定，并参照该鉴定进行了判决，属程序违法。三、郴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存在明显瑕疵，一审未向鉴定机构质询的情况下，主观臆断作出与鉴定结论不符的推论，认定事实错误。鉴定结论第三条描述医院在顺产过程中未使用抗生素预防感染，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但鉴定结论是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并未论述医疗行为与婴儿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在无明确证据表明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理应驳回张燕、李希俊的全部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市一医院承担全部责任，划分责任明显不公。张燕所生婴儿出生后即送新生儿科救治，诊断吸入性肺炎，右侧气胸，明显系自身疾病，即便按一审判决逻辑，医方存在应用抗生素不及时与婴儿感染性休克存在因果关系，退一万步讲也只是属于救治不力，婴儿死亡系自身疾病和救治不力共同造成，系多因一果，一审却无视患者自身的疾病因素，判决医方承担全部责任错误。
张燕、李希俊辩称，一、张燕的产检及分娩前，母胎均处于健康状态，因市一医院医疗处置不当导致婴儿夭折，没有证据证明张燕及婴儿有自身疾病。二、婴儿死亡没有进行尸检是市一医院没有告知尸检的权利及申请尸检的时间，婴儿没有尸检的责任在市一医院。张燕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辅助法官判断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三、医疗事故鉴定结论没有明确因果关系是市一医院隐匿了张燕在妇产科的医嘱单，该医嘱单可判断医方在婴儿分娩中的处置是否符合医疗规范。没有证据证明市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或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推定由市一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燕、李希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一医院赔偿张燕、李希俊医疗费13,000元、护理费1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死亡赔偿金625,680元、丧葬费26,944.5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律师费20,000元，共计789,724.5元；2、判令市一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张燕与李希俊系夫妻关系。2016年8月28日，张燕入市一医院住院待产，次日21:50分自然分娩产出一男婴。婴儿于生后约20分钟有呻吟、气促现象，伴吐沫，入新生儿重诊监护科治疗；9月2日6:10分，婴儿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的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DIC。张燕于2016年9月3日出院，住院6天，住院期间缴纳医疗费13,000元。
二、张燕、李希俊于2016年11月18日申请“市一医院对张燕及张燕产婴儿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医疗损害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现有送鉴书证材料难以满足委托方的鉴定要求为由不予受理。2017年5月8日，张燕、李希俊改为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郴州市医学会接受委托后于2017年11月13日出具郴州医鉴［2017］2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及结论为：1、产妇因停经40+4周在医方待产，入院后根据产检结果，无刮宫产手术指征，有阴道试产和人工破膜指征，人工破膜后催产素静滴剂量和速度规范。2、根据患儿的临床表现及检验结果，败血症、感染性休克的诊断成立；患儿经抗感染、抗休克治疗后病情无好转，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致死亡。3、根据产科治疗常规，在破膜12小时以上，应给予抗菌素预防感染；从人工破膜到胎儿分娩出历时13个小时05分钟，医方在此期间未使用抗菌素预防感染，违反了产科诊疗常规，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但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郴州市医学会接受委托出具的郴州医鉴［2017］2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张燕、李希俊及市一医院（医方）对此均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否定，故对该鉴定书予以采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确认：“1、…（略）；2、根据患儿的临床表现及检验结果，败血症、感染性休克的诊断成立；患儿经抗感染、抗休克治疗后病情无好转，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致死亡。3、根据产科治疗常规，在破膜12小时以上，应给予抗菌素预防感染；从人工破膜到胎儿分娩出历时13个小时05分钟，医方在此期间未使用抗菌素预防感染，违反了产科诊疗常规，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但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虽然该鉴定书未确定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是由于医方未按产科治疗常规在破膜超出12小时后给予患儿抗菌素预防感染，不排除患儿感染性休克致死亡的原因是在超出12小时后才形成；且医方未提供证据证明患儿死亡属其先天性因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燕、李希俊在患儿分娩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根据民法的过错原则，医方应当对自己的医疗过失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张燕、李希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25,680元（按2016年度湖南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标准计算20年）、医疗费13,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燕、李希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张燕、李希俊主张护理费1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丧葬费26,944.5元、交通费2000元，鉴于本案系新生儿死亡的实际情况，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张燕、李希俊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不属法定或者双方约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张燕、李希俊的以上损失共计688,680元，由市一医院负责赔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燕、李希俊死亡赔偿金625,680元、医疗费1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88,680元，此款限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原告张燕、李希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8元，由原告张燕、李希俊负担1208元，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市一医院对张燕所生婴儿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产科临床诊疗操作常规》规定婴儿在破膜12小时以上，应给予抗菌素预防感染，但本案人工破膜到胎儿娩出历时13小时05分，而市一医院在此期间未使用抗菌素预防感染，明显违反了产科诊疗常规，郴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对此也予以了确认。虽然《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及结论没有明确阐明市一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但也没有否认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在市一医院本案分娩婴儿过程中存在明显违反产科诊疗常规的情况下，根据前述法律的规定，一审认定市一医院存在医疗过失（过错），并判决市一医院对张燕所生婴儿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市一医院认为婴儿死亡是自身疾病所导致，与其医疗行为无关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市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7元，由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铭
审 判 员 徐作顺
审 判 员 刘殳扬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鹂
书 记 员 李东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