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民一终字第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赵贺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世刚，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素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洪纯（姚素存之夫）。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鲍志伦。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志保，河北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向晖。
委托代理人：李忠玉，河北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友讯。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财险衡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素存、鲍洪纯、刘向晖、张友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一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6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联财险衡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世刚、被上诉人姚素存、鲍洪纯的委托代理人鲍志伦、孙志保、被上诉人刘向晖的委托代理人李忠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友讯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4日17时20分许，姚素存驾驶电动三轮车沿东安街由南向北行驶，行至与长兴路交叉路口，躲避沿长兴路由东向西倒车的刘向晖驾驶的冀T×××××号小型普通客车时，与沿东安街由北向南行驶的苏春生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后，苏春生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又与刘向晖驾驶的冀T×××××号车发生碰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损坏，姚素存及乘坐人鲍洪纯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衡水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武邑县大队以20148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向晖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姚素存、苏春生、鲍洪纯均不承担此事故责任。刘向晖系肇事冀T×××××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张友讯系该车车主，该肇事车辆在中联财险衡水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各一份，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姚素存受伤后，共计住院24天，支付医疗费42668.86元，经鉴定其伤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受损的电动车经鉴定车损为770元。鲍洪纯受伤后进行治疗，支付医疗费1597.17元。姚素存仍需二次手术，主张待实际费用发生后再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姚素存、鲍洪纯人身伤害，刘向晖在交通事故中被武邑县交警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承担全部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刘向晖驾驶的车辆冀T×××××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是张友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张友讯作为出借人，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刘向晖驾驶的车辆冀T×××××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中联财险衡水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各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和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双方责任的划分，中联财险衡水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应当直接进行赔偿。中联财险衡水公司主张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相关法理和法律依据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保险公司在本院首次开庭前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应当认为保险公司接受了本院的司法管辖，本院有权依法对上述条款的效力进行审查、确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该两项规定赋予了在交通事故中受伤的被侵权人享有直接要求侵权人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进行赔偿的权利，所以，对于侵权人张友讯投保保险的中联财险衡水公司，实际上保障的是被侵权人的权利，从保险保障收益的角度、原则出发，本院应当依法处理张友讯和中联财险衡水公司之间的争议。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中联财险衡水公司与投保人张友讯于2014年11月14日上午9：49：32签订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时即时支付了保险费，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11月14日17时20分许，保险公司在收到保险费后认为应于2014年11月15日00：00：00生效，使得投保人在2014年11月14日上午9：49：32至2014年11月15日00：00：00时间段内无法享受保险利益，然而保险公司却已经收取了投保人的保险费，这显然加重投保人的责任而排除了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义务，该格式条款属于无效条款。4、《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涉及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中的保险期间字体并没有加黑加粗，保险公司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故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中的保险期间条款无效。故中联财险衡水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鲍洪纯医疗费1597.17元，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姚素存医疗费8402.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7927.36元、护理费5267.67元、交通费1000元、电动车车损770元，共计38367.86元。其次，中联财险衡水公司还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姚素存医疗费34266.03元（42668.86元-8402.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2250元、伤残鉴定费800元、车损鉴定费100元，共计39816.03元。姚素存需二次手术，可以待后续治疗终结另行依法主张其相关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鲍洪纯医疗费1597.1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入鲍洪纯在中国建设银行武邑支行账户卡号：＊＊＊＊＊＊＊＊＊＊＊＊＊＊＊＊235；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姚素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电动车车损、车损鉴定费共计78183.8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入姚素存在中国建设银行武邑支行账户卡号：＊＊＊＊＊＊＊＊＊＊＊＊＊＊＊＊579；三、姚素存需二次手术，可以待后续治疗终结后依法另行向刘向晖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主张其他相关损失；四、张友讯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姚素存本次诉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元减半收取227元，由原告姚素存负担5元，由被告刘向晖负担222元。
上诉人中联财险衡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姚素存60天的护理费及75天的营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姚素存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情进行伤残鉴定，在鉴定过程中，被上诉人姚素存并未要求进行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仅出具了姚素存伤残级别的鉴定结论。而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直接引用上述评定规范判决上诉人承担姚素存60天的护理费及75天的营养费显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该规范中对于伤情需要护理及营养的期限仅是一个约数，是需要专业的鉴定人员根据伤者的具体伤情进行确定的，法院直接引用显然是不当的。故此上诉人认为姚素存的护理费及营养费的计算，应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计算姚素存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营养费不应予以计算。二、一审法院将商业三者险的关于生效时间的约定认定为格式条款显然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事故车辆冀T×××××号小型客车于2014年11月14日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及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车损险等险种，交强险的生效时间为2014年11月14日10时。而商业三者险的生效时间为2014年11月15日0时。本案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将商业三者险的生效时间定义为格式条款显然是错误的，生效时间的约定应为合同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关于保险合同的成立与生效、保险合同的效力的相关规定，保险合同的这种约定并不违反强行法的规范，此约定应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该特别约定处理。故此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刘向晖及张友讯承担。
被上诉人姚素存、鲍洪纯当庭答辩称：本案中被上诉人姚素存交通事故受伤后，根据其住院病历及诊断书显示姚素存造成多处骨折，受伤是非常严重的，并且评定为双十级伤残，人民法院确定姚素存60天护理和营养期限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是由医学专业人员依据多年临床经验制定的，并通过医学专家论证，由国家部门发布，该规范具有规范性、普遍适用性。关于商业三者险生效时间，该时间的约定投保人并不知情，是保险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并且上诉人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并未做出明确说明和提示，该条款是在投保人交纳保费后到生效时排除保险公司应承担义务的条款，加重投保人的义务。该条款约定是无效的，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向晖当庭答辩称：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商业保险合同应即时生效，除非保险公司明确告知专项指出该免责、减轻责任是由被保险人自愿选择，并且提交双方就此确认的证据，否则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开庭中，归纳本案无争议事实为除“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之外的原审查明部分。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姚素存主张的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如何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中联财险衡水公司称：本案涉及的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并未生效，并且关于生效时间的确定，是合同的内容而不是免责条款，也不是一审认定的格式条款问题，对于合同内容是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的结果，对于本次保险合同，经张友讯同意才签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8条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应包含的事项作了明确规定，应包括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的时间。另外，投保人张友讯在保险公司为其提供的投保单上亲笔签字，投保单中有明确的提示，并且保险公司已经明确告知生效时间和免责条款，因此保险公司尽到充分的提示告知义务。对于合同处理方式，保险公司与张友讯共同协商的是仲裁。本案中张友讯与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存在争议，法院不应审理，而应由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关于护理期、营养期鉴定的规范，应该是鉴定机构专业鉴定人员根据伤者的伤情而确定的鉴定依据，并不能作为法院判决案件的依据。二审提交涉案车辆交强险及商业险的投保单及投保提示。
针对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姚素存、鲍洪纯除复述了答辩内容外，又称：投保人当时买的是新车，不是续保，是新投保，其签订合同的目的就是投保后该车的保险期限立即生效，本案中上诉人保险公司单方通过微机打印自定生效时间，违反了投保人投保的目的，并且一审中保险公司也说过保险单生效时间是行业惯例，也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生效时间的单方确定，违反了合同法依法成立合同即使生效的规定。所以保险公司约定的生效时间无效，应从保险人交纳保险费开始生效，保险公司应承担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刘向晖称：法院应不应当审理商业第三者险不是本案审理内容，因为保险公司没有就此上诉。张友讯在一审当庭已经陈述，其对保险生效时间不知情，否则不会将车借给别人。时间的约定显然是保险公司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减轻了保险公司的责任，剥夺了被保险人享受的期限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9条指出无效条款的具体情形，保险单是格式性合同，所以该约定无效。
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并随卷移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为本案归纳的无争议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中联财险衡水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友讯于2014年11月14日上午在上诉人中联财险衡水公司为冀T×××××号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交纳了保险费，上诉人中联财险衡水公司于当天上午出具了保险单，双方确立了保险合同关系。本案所涉保险单中所载明的保险期间从2014年11月15日零时起开始，意味着免除了上诉人中联财险衡水公司自出具保险单之时至2014年11月15日零时之间的保险责任，相应地加重了被上诉人张友讯的责任，排除了被上诉人张友讯在该时间段内可能获得的期待利益的权利。11月14日买的保险，只有在11月15日凌晨零点后才生效的这种“次日零时起”的条款，是保险公司的内部行规，属于由保险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除非保险公司必须事先向张友讯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内容，不仅要把“11月15日零时生效”进行充分解释，还要将消费者在次日零时生效前驾驶车辆的事故风险、法律风险、保险风险明确向投保人提示，否则保险公司不能以保单上的生效时间免除自己的赔偿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方面并没有证据证明在为张友讯办理保险投保手续时，已经就相关保险事项包括保险生效时间向投保人作出法定的明确解释，上诉人中联财险衡水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姚素存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如何确定的问题。被上诉人姚素存在2014年11月14日受伤，先后两次住院，第二次出院日期为2015年1月1日，距受伤时间为49天，第二次出院医嘱载明两周后复查。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的相关规定，酌定护理期限为60天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姚素存多处骨折，病情严重，一审法院参照上述评定规范酌定营养期75天亦未不可。关于后续治疗费用，被上诉人姚素存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但原审判决不应在判项中直接列明，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原判第四项“张友讯不承担赔偿责任”表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一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
二、撤销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一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一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驳回被上诉人姚素存、鲍洪纯对被上诉人张友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李永玮
审判员 吕国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