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商终字第0035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世金，连云港市环保局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朱晓冬，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怀玉，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伦月，连云港市金岳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华东，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金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中山西路38号。
法定代表人李伦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慧，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世金因与被上诉人李伦月、连云港市金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金岳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5）涟商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世金的委托代理人朱晓冬、徐怀玉，被上诉人李伦月的委托代理人李华东，被上诉人金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伦月一审诉称，2004年3月，李伦月出资设立金岳公司，当时的公司法对公司股东人数的要求为2人以上，李伦月便借用妹夫王世金的名义为股东，实际股本金200万元均为李伦月出资。现王世金假戏真做，竟然以股东身份起诉金岳公司，主张知情权。王世金的行为严重违背诚信，为维护李伦月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确认王世金名下金岳公司25%的股权为李伦月所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世金承担。
金岳公司一审辩称，认可李伦月的诉讼请求和对案件陈述的事实。
王世金一审陈述称，1、李伦月不具备主体资格，按照李伦月的观点，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应为本案适格主体；2、关于金岳公司股东的身份，王世金占有25%的股份有工商登记和事实证据进行佐证；3、对于谁出资的问题仅仅是一个债权债务关系，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出资的50万元应该由王世金偿还，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另外，金岳公司的答辩意见，不能代表金岳公司及全体股东的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3月3日，金岳公司注册成立。工商登记载明金岳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为200万元，股东为李伦月和王世金，其中李伦月出资150万元占有公司75%股权，王世金出资50万元占有公司25%股权。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金200万元系李伦月通过其个人设立的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账户缴纳（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没有经工商注册）。金岳公司注册成立时的章程中的全体股东签名的“王士金”系李伦月所签。公司成立之后未分配过利润、未开过并形成股东会决议，重大事项均由李伦月决定。2004年3月1日，李伦月、王世金委托姚宁代为办理金岳公司登记注册事宜。2007年5月27日，金岳公司委托程同凯到工商部门办理金岳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事项，并向工商部门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08年5月27日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公司经营范围调整。该份决议落款处股东签名有李伦月和王世金签名字样。章程修正案处的法定代表人处有李伦月签名字样并盖有金岳公司的印章。2010年12月21日，金岳公司委托江海玲到工商部门办理经营范围变更事项，并向工商部门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公司经营范围调整。该份决议落款处股东签名有李伦月和王世金签名字样。章程修正案处的法定代表人处有李伦月签名字样并盖有金岳公司的印章。王世金称上述两份股东会决议中的李伦月签名均系其代签，李伦月对王世金代其签名的事实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王世金在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起诉金岳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中，王世金在诉状中称：王世金作为金岳公司的投资股东自1993年5月起就与李伦月合作，王世金以现金及实物等多种形式投入到其承揽、经营的项目中，积累了大量资金，为双方成立公司做好了注册的前期准备。2004年3月3日注册成立了金岳公司，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为200万元，其中王世金投资50万元持有25%股权、李伦月投资150万元持有75%股权；公司成立后，为公司发展及长远经营需要，王世金又投入了大量资金，使公司在资金规模、经营范围、资产总量等各个方面得到了大幅度提升。随着公司的发展壮大，李伦月作为大股东权力滥用致使双方逐渐产生不和，从金岳公司成立至今未公布过公司账目、未分配过利润、未开过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任何重大事项均由其自行决定，为维护王世金的合法权益，依法起诉，要求李伦月向王世金提供并复制公司自开业以来的账目、经营盈利、投资资产等相关情况（该案王世金已经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确认首先要明确是否是股东。股东资格认定条件区分为实质条件和形式条件，其中形式条件包括签署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等，实质条件包括股东协商一致、交付股本、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等。虽然王世金被工商部门登记为金岳公司的股东，也被记载于相关的工商登记材料中，但工商登记材料仅是证明股东资格的表面证据，当出现股权归属纠纷时，股权的确定不能仅以工商登记为准，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定实质要件是否具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其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王世金是否存在以实际出资交付股本金而取得股权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王世金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账户上的资金财产所有权为其所有。相反李伦月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金岳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均系李伦月实际出资。其次，王世金是否存在认缴出资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所涉及的金岳公司的章程中，股东签名处“王士金”字样系李伦月所签，况且金岳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金已经到位，因而并不存在公司章程中载明的出资是王世金本人的意思表示，不具有股东资格成立的实质要件。虽然王世金被工商部门登记为金岳公司的股东，但在金岳公司成立之后，既未向王世金出具出资证明书、也无股东名册记载王世金为金岳公司的股东，除了因经营范围变更需要，王世金作为股东身份在两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外，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王世金在以金岳公司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王世金自己也认可金岳公司未开过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任何重大事项均由李伦月自行确定，金岳公司也从未向其分配红利。这也恰恰说明李伦月作为金岳公司的出资人，一直在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因此，李伦月要求确认王世金名下的金岳公司25%的股权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王世金关于“其不是挂名股东，而是有实际投入的合法股东，王世金从资产的原始积累、经营过程、对外资产竞买、土木建设、证照审批等各个环节都参与了实际操作与管理，在所有社交氛围中，大家都知道王世金是公司的股东而且是控股股东”的辩解意见，亦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为王世金并无证据证实其对金岳公司进行了实际投入，现有的证据也不能证实其以股东身份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王世金关于“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虽然是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汇入，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账户上的资金是王世金多年来为公司创立的原始积累的一部分，而且李伦月与王世金是直系亲属关系，两人的具体财产没有分得很清楚”以及其他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诉讼费用承担问题，由于李伦月在设立公司时规避法律对公司股东人数的要求，借用妹夫王世金的名义登记为股东，对本案纠纷的起因也有一定责任，应当承担相应诉讼费用。综上，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公司法案件若干问题意见的相关精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连云港市金岳实业有限公司登记在王世金名下25%的股权为李伦月所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伦月负担3800元，王世金负担5000元。
上诉人王世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照抄原来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3）港商初字第04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一审中的抗辩理由及举证均与原来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审理中有所不同，但一审法院未作修改，照抄不误。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出资为由而否定上诉人的股东身份错误。首先，在金岳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验资报告以及现金解款单中均注明了王世金已实际出资50万元，证明王世金已经实际出资到位，至于出资款项的来源是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还是王世金，是王世金与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涉。其次，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李伦月一审提供的银行工作人员证明亦不能证明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的资产为李伦月一人所有。3、王世金已实际参与金岳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首先，金岳公司注册登记事宜均是王世金一手操办，是王世金委托姚宁办理注册登记手续，2004年2月2日连云港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名称预核登记核准通知书抬头处写的也是王世金。其次，上诉人提供的金岳公司章程修改稿中表明原定股东为4名，而李伦月划去两名，仅留王世金与李伦月，证明李伦月主张其仅是借用王世金名义设立公司理由不成立。另外，上诉人参与了中山宾馆的收购、装修以及经营管理。大量的合同均是王世金签订，宾馆业务也均是王世金介绍。中山宾馆2011年1月到12月的财务账册也均由王世金签名审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王世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二审提供如下新证据：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连商终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连云港中院庭审笔录、谈话笔录，以证明王世金为金岳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李伦月二审答辩称：1、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所载内容并非认定公司股东的唯一依据。金岳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虽然载明王世金为金岳公司股东，但并不能就此认定王世金的股东身份，事实上是因为李伦月设立公司为了规避公司法中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的规定，而将25%股份挂在王世金名下，王世金仅为挂名股东。2、王世金并未实际出资，金岳公司均为李伦月一人出资设立。在金岳公司设立之前，李伦月为了经营需要，以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名义开设账户，金岳公司设立的200万
元均是由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支付。3、王世金在之前案件中已经自认金岳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也从未进行过分红，王世金所举证的合同、股东会决议等均系其伪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伦月对上诉人二审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相关规定相悖，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谈话笔录和庭审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金岳公司二审答辩称：认同被上诉人李伦月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岳公司对上诉人二审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同被上诉人李伦月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本院确认上诉人二审提供新证据的真实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其出资的50万元系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赠与。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有无实际出资；2、李伦月主张其为金岳公司登记在王世金名下25%股权的实际所有者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一）项中所谓之出资义务，仅为公司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并非限定股东出资款的来源，至于出资款系股东自有资产出资，还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由他人垫付，并不影响股东出资义务的完成。具体到本案中，从被上诉人李伦月一审所举证据来看，金岳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金均由李伦月设立的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支付，金岳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以及现金解款单均反映金岳公司设立时已完全出资到位，故金岳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上诉人主张其出资的50万元系连云港市伦岳工程公司赠与，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赠与事实，同时亦未能举证证明该赠与之合理性，且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上诉人主张其作为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2，王世金是否为金岳公司股东问题。首先，从双方设立金岳公司时的意思表示来看，王世金主张双方商定其即为金岳公司股东，而李伦月主张工商登记档案中之所以载明王世金为股东是为了规避当时公司法关于股东人数的规定，王世金仅为名义股东。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之间未就股东资格问题做出明确约定，但金岳公司未向股东发放出资证明书，且王世金未在金岳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中签字，其签名是由李伦月代签。对于上诉人举证的公司章程修改稿，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修改稿未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被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故从现有证据来看，更能证明李伦月所主张之事实。其次，从王世金有无行使股东权利，实际参与金岳公司经营管理来看。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金岳公司从未召开正式股东会，从未对股东进行分红，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王世金主张其在两份股东会决议中签字，不管该两份股东会决议中“王世金”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该两份股东会决议均为金岳公司调整经营范围，修改公司章程所需，形式上必须工商登记所载股东签字，不能必然视为王世金行使股东权利，且在两份相应的金岳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均仅有李伦月签字，并无王世金的签字。对于王世金主张其实际参与了金岳公司的经营管理，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中山宾馆的财务账册均由其签字批准，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无证据予以证明。另外，即使上诉人陈述属实，中山宾馆仅为金岳公司下属企业，其负责中山宾馆的财务审批并不能证明王世金为金岳公司股东，故对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中山宾馆财务账册的申请，本院不予批准。另外，王世金在2012年6月18日起诉金岳公司股东知情权一案的诉状中明确表示从金岳公司成立时起从未分配过利润，即意味着从金岳公司2004年成立时起王世金从未从金岳公司领取过任何报酬及分红，而王世金直至2012年6月18日起诉之前亦从未向金岳公司主张过权利。如王世金确为金岳公司股东，上述情形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上诉人主张其实际参与金岳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证据不足，故一审判决确认金岳公司登记在王世金名下25%的股权为李伦月所有，认定事实正确，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世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月娥
代理审判员 邹艳萍
代理审判员 王 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嵇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