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1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亿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东方大道62号。
法定代表人：倪立波，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颖敏，临海市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娇月，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临海市文庆街16号。
法定代表人：钱荣标，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滨，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献计，公司员工。
上诉人临海市亿嘉置业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民初字第2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临海市亿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颖敏、李娇月、被上诉人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台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滨、王献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2月24日、27日，原、被告签订《柳岸山庄工程施工合同》，由原告承包施工柳岸山庄工程，工程地点为临海市大洋东路北、五家殿路东、绿化路西；承包内容为施工图纸范围内的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工程。该合同约定：承包人在工程竣工后一个月内提供完整的结算资料，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资料后六个月内完成审定。在结算审定后三十天内发包人支付承包方工程款至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7%（逾期付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留3%作为工程保修金（不计利息）。装饰、水电保修期满二年后十五天内退还工程结算总造价的2%，余1%待防水防渗保修期满五年后十五天内付清。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5日开工，2013年10月20日竣工并通过竣工验收，工程验收结论合格。2014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工程结算资料。经被告亿嘉公司委托，临海市同益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临同结审（2014）第0428-01号关于柳岸山庄-
桩基工程结算审核的报告，审定造价4802350元，被告已付工程款420万元，尚欠桩基工程款602350元；土建、水电安装工程于2015年5月20日结算审定造价44479899元，已付工程款35057713元（包括代付的水电费257713元），留保修金1335000元，尚欠土建、水电安装工程款8087186元；室外附属工程和分包配合费于2015年7月10日结算审定，审定造价1590173元，分包配合费795264元，已付工程款1813000元，留保修金5万元，尚欠室外附属工程和分包配合费522437元。上述工程款审定合计51667686元（桩基工程审定造价4802350元＋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审定造价44479899元＋室外附属工程审定造价1590173元＋分包配合费795264元＝51667686元），被告已支付工程款合计4107071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柳岸山庄工程施工合同》，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原告按约完成工程后，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根据临海市同益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评估及双方结算，未付工程款共计10596973元（未扣除保修金）。被告对工程款结算金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此外，被告辩称原告施工未使用约定材料违约在先，被告可以拒付工程款及利息。对此，该院认为，被告提供的检测报告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前已形成，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在工程验收前曾向原告提出涉案工程存在使用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问题，且根据被告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送检材料合格，未出现异常情况，涉案工程亦经竣工验收合格已投入使用，故被告拒付工程款及利息缺乏依据，该院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被告辩称原告建设所用水泥钢材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告不提供分户资料导致被告损失，但被告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主张，若双方存在争议，可另行主张解决。涉案工程于2013年10月20日竣工验收，2014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工程结算资料，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告应当于2015年1月21日前支付涉案97%工程款即9046942.42元（10596973元-51667686元×3%），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1月22日。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现涉案工程竣工至今已满二年，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质量保修金（工程结算总造价的2%），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应返还保修金金额，该院核算为1033353.72元（51667686元×2%）。被告辩称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保修金不予退还，但被告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现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合计10080296.14元（9046942.42元加上返还保修金1033353.72元）。因预留的保修金实际系工程款的一部分，双方对延期返还质量保修金的利息没有明确约定，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涉案工程于2013年10月20日竣工验收，结合双方合同约定涉案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日期，原告主张保修金利息从2015年11月6日起算，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临海市亿嘉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0080296.14元及利息损失（2015年1月22日起至2015年11月5日的利息以工程款9046942.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5年11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工程款10080296.1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06元，减半收取4240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7403元，由被告临海市亿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临海市亿嘉置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证据认证和事实认定均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证据七结算由朱海波、周银伟、洪昌林签字确认，结合证据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朱海波、周银伟、洪昌林签字确认，且加盖被告公司公章，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能够证实朱海波系工程项目负责人，周银伟、洪昌林系工程管理人员的事实，故对其工程款结算单的签证，应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对此，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1、上诉人虽然委托朱海波作为代表在合同上签字，但朱海波并非上诉人方股东，也不是上诉人单位财务人员，朱海波只不过是上诉人单位工程部的管理人员，没有与他人结算的资格。2、上诉人公司为了防止财务经济等方面混乱，对于涉及结算等财务经济方面有严格规定，必须有法定代表人、股东签字以及加盖公章才有效。对于这一情况被上诉人是明知的，从被上诉人方向法院提供证据八工程施工签证单就可以看出，所有工程施工签证单涉及价格及结算的都有原法定代表人李迎锋及股东汪日龙签字并加盖公章。3、从被上诉人提供所谓结算依据可以看出，桩基工程是经过临海市同益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有加盖上诉人方公章；而土建、水电以及室外、分包配合费等均没有通过约定部门审计也没有加盖上诉人方公章，审定一栏也没有任何人签字盖章。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每个企业管理人员或者工作人员都有权限，且权限都受到一定制约，一审法院忽略法定代表人、股东签字以及加盖公章事实，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在证据认证认为，虽“程斌”签字亦在原告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出现，但造价咨询报告书形成时间在被告汇款之后，被告未能举证证明程斌有收取桩基工程款的相关权限，故该院对原告认可的已支付桩基款420万元予以确认。对此，上诉人认为：1、本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是一审案件代理人之一的王献计父亲王为掌。王为掌挂靠在被上诉人公司，王为掌将桩基工程分包给程斌，对此大家都心知肚明，而程斌一直在桩基部分进行管理施工并与上诉人方一直在接触。2、即使程斌不是桩基实际分包人，上诉人认为程斌与朱海波身份是一样的，是被上诉人方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定朱海波有签字结算权限，却不认定程斌在上诉人处取走桩基工程款40万元的事实，显然有失公平。二、上诉人拒绝支付工程款合情合理。（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柳岸山庄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四项明确约定：其中水泥必须是部优品牌（绍兴三狮、金华红狮），一、二、三级钢必须是部优品牌（沙钢、中天、西城、永钢）等大厂正牌产品。但被上诉人使用水泥是丽水华宏、海塔等品牌，钢材是富钢等品牌，完全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认为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上诉人有权拒绝被上诉人要求履行工程款的要求。（二）由于被上诉人使用建筑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从而造成工程造价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工程造价重新计算，对原来的工程造价上诉人方是不予认可的。双方对工程款没有结算，且上诉人方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故不存在逾期利息问题。另外未支付工程款的原因系被上诉人方至今没有向档案馆提交施工资料，也未去临海市同益工程咨询公司签字盖章确认，致使工程款数额不能确定。由于被上诉人款按合同约定的品牌使用水泥和钢筋，造成水泥差价2763元、钢筋差价530655元。（三）被上诉人方未按工程约定工期施工。被上诉人违约，原定工期是608天，施工期间上诉人方同意延期360天，春节按合同约定双方顺延60天，这样双方约定的工期是1028天，实际工期是1273天，合同约定每延期一天罚被上诉人方5000元，同时还约定最高只能罚60万元，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60万元的违约责任。（四）合同第七条智能化安装费应当扣除主材及设备造价577017元，才能算配合费，即691619元减去设备总价577017元，余款114603元按3%计算3438.09元，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扣除。承兑汇标贴息费用为0.03，计135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就没有违约，由于被上诉人方违约，双方需要对工程款重新进行计算后才能够支付，一审法院凭主观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锁链紧密，审判程序合法，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是合法的。二、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状阐述以下意见：1、关于朱海波在结算单中的签字效力问题。实际这个问题在一审时说得很明白。上诉人在向法庭宣读上诉状时说到一个事实，上诉人委托朱海波作为代表在合同上签字，说明朱海波是一个被授权人，在结算单上有朱海波的签字，在工程施工所有的签证中都有朱海波的签字，被上诉人认为朱海波的行为从意义上说他是一个委托代理，被上诉人认为结算单上的签字是有授权的，构成表见代理。朱海波是上诉人在整个工程中的负责人，既然朱海波已经在结算单里签字，被上诉人认为朱海波的签字应当是有效的签字。2、工程材料的变更问题。本案的工程已经完工，并且经过质量评定，被评为钱江杯优质工程。并且组织验收的义务本身就是上诉人方，确实上诉人方也组织了验收，本案的工程已经达到了合同的要求。作为上诉人方在工地长期驻有管理人员，对水泥、钢材的变更他们都知晓的，如果在隐蔽工程的施工中没有发现，实际上也是上诉人方的失职，而到最后工程验收时上诉人方也没有提出，可视为接收了这个事实。对于水泥标号的施压单、钢材检验单上都有他们的认可。所以被上诉人认为材料的部分变更是上诉人方认可的，并且特别指出材料变更出现价格差异在结算单中已经扣掉了，说明上诉人认同结算的价格。3、关于程斌签字问题。在后期程斌确实作为被上诉人的人出现过，这是在工程完成后由其去送结算单，但是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从来没有程斌的名字。所以上诉人支付给程斌的款项，被上诉人是不认可的。不能排除上诉人与程斌有另外的借贷或者什么其他款项关系。4、刚才上诉人在上诉状作了多处补充，所谓补充的内容如要提出，应该在一审时提出，在二审提出被上诉人认为不在二审审理范围。5、上诉人说到王为掌挂靠的问题。王为掌是被上诉人的老员工，不存在挂靠的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之一在于朱海波与被上诉人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就涉案工程所作的工程款结算行为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以朱海波未经其授权与被上诉人方进行工程款结算，且相关结算依据也未经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章确认为由提出上诉，认为不应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依据认定工程款数额。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朱海波系作为上诉人公司的代表与被上诉人签订《柳岸山庄工程施工合同》，并负责讼争工程施工管理。在此过程中，朱海波对外均是以上诉人公司名义发生关系，上诉人也从未对其行为效力与身份提出异议，而是以实际行为认可朱海波在讼争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系列行为的效力。作为合同相对人的被上诉人，在其合同签订、施工推进、联系单签证、工程款结算等环节，均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朱海波有权代表上诉人公司，则朱海波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上诉人公司承担。故原审对朱海波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依据予以认定，并据此判令上诉人支付相应工程款，合法有据。双方当事人既已就讼争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即为成就，上诉人又以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包括使用的钢筋、水泥不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工期逾期等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仅以此主张拒付工程款，并未就此提出反诉，原审告知双方可就此另行主张解决，当属妥适。至于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1月26日、1月27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汇给程斌两笔共计400000元的款项认定问题，虽然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程斌系作为被上诉人方的经办人签字，但上诉人无法进一步提供其可合理信赖程斌有权代表被上诉人收取桩基工程款相应依据，故原审未将上述400000元作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加以认定，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806元，由上诉人临海市亿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