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一证券有限责任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云。
委托代理人：麦志强。
委托代理人：时亚丽。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大榭开发区天宇贸易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宁波大榭开发区天宇贸易有限公司清算小组。
委托代理人：麦志强。
委托代理人：时亚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重良。
委托代理人：郑如飞。
上诉人天一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一证券）、上诉人宁波大榭开发区天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重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甬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詹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汤玲丽、代理审判员余音参加的合议庭，于2009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一证券的委托代理人麦志强、时亚丽，上诉人天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麦志强、时亚丽，被上诉人王重良的委托代理人郑如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4月28日，天宇公司与王重良及天一证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乙方（王重良）曾于2004年2月至8月期间与丙方（天一证券）签订了5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协议编号分别为20040206、20040207、20040811、20040812、20040813），由乙方委托丙方管理的资产共计2000万元，委托期限分别为一年和半年，到期收益共计1112500元；上述款项丙方未支付乙方，甲方愿以其持有的宁波富达法人股共13184000股以及相关权益转让给乙方，用以抵偿丙方应支付乙方的上述款项；股权转让款以每股净资产1.9元为准，共计25049600元，乙方无需另行支付甲方本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款；自股权交割完成之日起12个月内（含12个月），乙方不处置该转让的股权，如丙方已归还乙方前述管理资产本金及到期收益，则丙方有权要求乙方将本协议项下所转让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丙方等。同年4月30日，天宇公司、天一证券、王重良与上海浦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宁公司）签订协议书1份，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再次确认，并约定：甲方（王重良）、丙方（浦宁公司）确认丙方尚欠甲方管理资产本金及收益950万元，在本合同签订日起12个月内，乙方（天一证券）、丙方、丁方（天宇公司）均可以本协议项下各方确认的委托理财本金及到期收益包括到实际支付日的利息的金额回购上述拟转让的法人股股权，王重良不得擅自处置受让的法人股等。同年5月19日，天宇公司与王重良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办理了上述转让法人股的过户登记手续。2006年12月20日，上述法人股调整为12180506股流通股。此后，王重良对上述股票进行了部分交易。
另查明：王重良曾于2004年1月29日、8月22日与天一证券签订了5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王重良委托天一证券管理资产共计2000万元，其中2份协议约定“若年投资收益率低于8%，天一证券不收取交易佣金和管理费，若高于8%，王重良与天一证券按7：3分成；高于9%，按6：4分成；高于10%，按5：5分成；高于11%，超出部分收益归天一证券所有”，另3份协议明确若年投资收益率低于8.5%，受托方不收取交易佣金和管理费，若高于9%，双方按比例分成等。原审法院还查明：王重良于2004年3月4日与浦宁公司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该协议项下权利义务双方已结清。
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于2008年11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其诉称：2004年1月29日、2004年8月22日，王重良与天一证券签订五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2005年4月28日、4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协议书都明确记载：2004年2月至8月期间，天一证券与王重良之间资产委托管理涉及资产2000万元。因天一证券未将管理资产本金及约定的到期收益支付给王重良，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与王重良之间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现上述五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142条、第143条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据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无效。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2005年4月28日、4月30日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与王重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王重良返还天宇公司12180506股宁波富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富达）股票，价值38246788.84元（2008年10月29日沪市A盘收市价）；3.由王重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王重良在一审庭审中辩称：1.关于天一证券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法院在立案时确定本案的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也是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提起诉讼，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股权转让合同依法只能在出让方与转让方之间设立。本案的转让协议的主体应是作为出让方的天宇公司和作为受让方的王重良，天一证券不是本案讼争股权转让合同的主体，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出现仅仅是因为协议内容涉及到天一证券公司。故在本案诉讼中，天一证券的诉讼地位仅是关联方而已。2.关于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的关系。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系两个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且委托理财和股权转让完全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事实。3.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天宇公司和王重良以及关联方天一证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转让的条件、转让的价格与转让的份额作了明确的约定，转让协议是各方当事人一致的意思表示，且转让方与受让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亦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依据我国合同法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同时，根据中国证监会批准生效的、200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上市公司非流通股股份转让业务办理规则》的相关规定，天宇公司和王重良共同向上海证券交易所和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办理了转让过户登记手续，上海证券交易所在对讼争股份转让的合规性进行了审查确认后，天宇公司和王重良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了股份转让和过户登记手续费以及印花税，这一事实充分有力地证明2005年4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和2005年4月30日协议书是完全合法有效的。4.关于天一证券、天宇公司的第2项诉讼请求问题。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其的第1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其该项诉请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故相应的其基于第1项诉讼请求成立的第2项诉讼请求无从谈起。请求驳回天一证券、天宇公司对王重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资产委托管理与股权转让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资产委托管理的相对人为委托人王重良与受托人天一证券，股权转让的相对人为股权出让方天宇公司和受让方王重良。股权转让协议中虽涉及5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但该协议中仅是对王重良与天一证券之间因资产委托管理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确认，并约定与股权转让款进行抵偿，天宇公司鉴于天一证券未归还王重良的管理资产及到期收益，自愿以其持有的宁波富达股份有限公司法人股13184000股转让给王重良用以抵偿，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原因，因本案案由系股权转让纠纷，故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天一证券与王重良之间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实际已经在股权转让协议和协议书中进行结算，天宇公司以其持有的宁波富达法人股的转让款抵偿天一证券应付王重良的管理资产本金及到期收益，系天宇公司出于自愿，因此，天宇公司与王重良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协议约定自股权交割完成之日起12个月内，天一证券等有权回购，现回购期已过，王重良有权对受让的宁波富达法人股进行处分。原告诉请股权转让协议和协议书无效，理由不足，其要求返还宁波富达股权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09年1月5日判决如下：驳回天一证券、天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034元，由天一证券、天宇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对本案的性质认定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一、本案性质为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纠纷，而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即名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实为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约定的本金及到期收益返还的纠纷。因天一证券未按照资产管理协议支付王重良本金及收益，天一证券才责令天宇公司以其持有的宁波富达法人股13184000股抵偿，形成了形式上的股权转让协议。显然本案是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二、《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基础。原判认定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原因错误。没有天一证券的欠款，何来的股权转让。三、天宇公司是天一证券的关联公司，天宇公司并非自愿以其持有的宁波富达法人股13184000股抵偿天一证券应支付给王重良的本金及到期收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判决王重良返还天宇公司宁波富达法人股12180506股。
王重良在庭审中辩称：一、原审法院围绕天一证券、天宇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完全符合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天一证券、天宇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5年4月28日、4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本未就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的效力提出任何诉讼请求。若天一证券就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提起诉讼，天宇公司不可能以原告主体参加诉讼。二、2005年4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名副其实的股权转让协议，非资产委托管理协议。1.协议的语句直接反映合同的性质。2.签署协议的目的体现了协议性质。天一证券、天宇公司通过股权转让达到以股份转让款抵偿天一证券欠王重良资产本金及到期收益。3.协议履行及交易程序进一步证明协议的性质。天宇公司在签约后履行了一系列手续，并依法办理了股份转让过户登记手续。若系资产委托管理，上海证券交易所不可能对合规性作出确认，也不可能收取王重良缴纳的经手费，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亦不可能收取王重良缴纳的印花税和过户费。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与履行系天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项下的各方权利义务已完全履行完毕。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退一步，即使天一证券、天宇公司就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提起诉讼，其上诉提出应适用证券法第144条认定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无效属于错误适用。该条款是针对证券经纪义务，不适用资产管理。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天一证券、天宇公司无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供。王重良向本院提供了二份补强证据材料：证据材料一，上证股转确字（2005）第0124号《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非流通股股份转让确认申请表》一份。证据材料二，2005年4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存档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天宇公司一审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完全一致，该协议是一份名副其实的股份转让协议；证明上海证券交易所经审核，于2005年5月18日同意天宇公司将其持有的宁波富达非流通股1318.4万股转让给王重良，并加盖确认专用章的事实。天一证券、天宇公司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申请表是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应当履行的手续；2.《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证明的内容是2004年签订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是其签订的基础。
本院对王重良提供的补强证据认证意见为：鉴于天一证券、天宇公司对王重良提供的证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故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天一证券、天宇公司的上诉及王重良的抗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纠纷的性质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是否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基础；天宇公司将持有的宁波富达证券抵偿天一证券应支付给王重良的本金及到期收益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上诉认为，本案性质为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纠纷，而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即名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实为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约定的本金及到期收益返还的纠纷。首先，法院审理的范围限于当事人提出诉请的事实理由及当事人提出抗辩事实理由。天一证券、天宇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2005年4月28日、2005年4月30日与王重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未就天一证券与王重良签订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提出确认无效的诉请。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未对天一证券与王重良签订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进行审查，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次，依据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与王重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名称及内容看，系由天宇公司将其持有的宁波富达非流通股转让给王重良，用以抵偿天一证券应支付给王重良的部分本金及到期收益。合同标的是股权转让，而非资产委托管理。再次，天宇公司与王重良之间存有股权转让关系，而天一证券与王重良间系资产委托管理关系，两者虽有一定的联系，但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最后，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主张王重良返还天宇公司12180506股宁波富达股，也是依据其与王重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天一证券与王重良间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天一证券、天宇公司对其一审第1项诉请驳回未提出上诉请求。其次，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判认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正确。二、关于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是否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基础。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上诉认为，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基础，原判认定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原因错误。经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天一证券未支付王重良管理的资产本金2000万元及到期收益111.25万元，天宇公司将其持有的宁波富达非流通股用以抵偿天一证券的应付款项。本案转让标的是由天宇公司一次性向王重良转让其持有的宁波富达股份法人股共13184000股及相关权益。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与王重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将天宇公司持有宁波富达非流通股转让给王重良后抵偿天一证券应支付给王重良的资产本金和收益。故原审法院认定资产委托管理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原因并无不当。三、关于天宇公司将持有的宁波富达证券抵偿天一证券应支付给王重良的本金及到期收益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天一证券、天宇公司上诉认为，天宇公司是天一证券的关联公司，天宇公司并非自愿以其持有的宁波富达法人股13184000股抵偿上诉人天一证券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本金及到期收益。首先，天宇公司虽是天一证券的关联企业，但均是独立的企业法人，依法各自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天宇公司为他企业履行债务，法律并未禁止。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3.1明确载明，天宇公司合法持有本协议项下之转让股权并具备出让该股权的主体资格及相关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且签订并履行本协议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再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天宇公司已依约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并与王重良共同向上海证券交易所和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办理了转让过户登记手续，王重良亦依法享有了宁波富达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地位。最后，天宇公司至今未就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行使法定的撤销权。且天宇公司未能提供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存有胁迫、欺诈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相应证据，其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判认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与履行系天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天一证券、天宇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34元，由天一证券、天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 巍
审 判 员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余 音
二〇〇九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