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03刑初71号
公诉机关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男，1988年8月20日出生于江西省都昌县，汉族，住江西省都昌县。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红，上海益澄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舒，女，1996年9月29日出生于山东省曹县，汉族，上海政法学院大学学生（上海政法学院大学生法律援助中心推荐）。
被告人刘歆，女，1990年4月11日出生于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2016年4月26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
被告人随婷婷，化名吴妍希，女，1990年2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夏邑县，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河南省夏邑县。2016年4月26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
辩护人兼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辉，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江国彬，化名江子豪，男，1988年11月18日出生于江西省都昌县，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江西省都昌县。2016年6月3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转取保候审。2017年8月18日被逮捕。
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淮检诉刑诉[2017]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2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韦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武玉红、焦舒，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及其被告人随婷婷的辩护人兼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依法予以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歆欲将其男友徐某1发展为其所属的“天津天狮”直销的下线，遂以自己过生日为名，于2016年4月21日将徐某1骗至淮安市淮安区见面。当晚，由刘歆的同事程进陪同徐某1入住宾馆。4月22日、4月23日白天，被告人刘歆、随婷婷和程进等人陪同徐某1在淮安区城区逛街、游玩；夜晚，刘歆的“领导”刘佳授意安排徐某1住进刘歆等人暂住地“领导”房间内，由被告人江国彬负责陪睡并看管。同年4月24日上午，徐某1得知刘歆等人参与传销组织后，欲离开时，遭到随婷婷等人劝阻、阻拦。当晚，由程进陪同徐某1睡觉并负责看管。同年4月25日上午，刘歆、随婷婷等人在刘佳的指使下继续劝阻徐某1不要离开，同时，江国彬与程进、邓地宝等人在租住房客厅内借打牌等名义看管徐某1。当日15时许，被害人徐某1趴在窗户上探出身体欲呼救时坠楼摔倒在地，致其全身多处骨折，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宣读和出示了上列被告人供述、被害人徐某1陈述、证人证言及书证、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人重伤二级，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应当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刑事责任，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刘歆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随婷婷、江国彬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庭审中，公诉人建议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刘歆有期徒刑三年至四年；分别判处被告人随婷婷、江国彬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六个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诉称，因上列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致其重伤二级，请求判令上列被告人共同赔偿医疗费334876.36元、护理费85320元、误工费4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4786.5元，营养费14400元，住宿费47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30元和后续治疗费40万元，合计人民币885610.85元。庭审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赔偿医疗费36109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住院共43天，50元/天）、必要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轮椅）630元，合计人民币363879.6元。并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
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对被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表示认罪，并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不持异议并表示尽力赔偿。
被告人随婷婷的辩护人对随婷婷与本案其他被告人共同构成非法拘禁罪不持异议，建议对随婷婷减轻处罚，可以适用缓刑或在一年五个月幅度内量刑，其理由如下：1、随婷婷是初犯、偶犯，且无前科；2、随婷婷应视为有自首情节；3、被害人摔成重伤是因其选择跳楼引起的后果，其也有过错；4、随婷婷家人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且取得被害方谅解。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中旬，被告人刘歆以自己过生日为由，邀请其男朋友徐某1到淮安市淮安区，欲将徐某1发展为其所属“天津天狮”传销组织的下线。同年4月21日下午，徐某1到淮安区与刘歆见面，当日晚，由刘歆的同事程进（化名钱进，在逃）陪同徐某1入住宾馆。次日和第三日，被告人刘歆、随婷婷和程进等人白天陪同徐某1在淮安区城区逛街、游玩，夜晚则按照其“领导”刘佳（化名刘俊超，现在逃）的安排，将徐某1带至位于淮安区淮城镇新桥市场1单元401室的传销组织租住地，让徐某1住在刘佳平时居住的房间内，由被告人江国彬负责陪睡。
同年4月24日上午，刘佳安排徐某1在该租住地“听课”。后徐某1向刘歆提出她参与的是传销组织，要求刘歆与其一同离开。刘佳得知后，安排随婷婷等女生进行规劝，并在徐某1开门欲离开时进行阻拦。当日晚，刘佳安排程进陪同徐某1睡觉并负责看管。
同年4月25日，刘歆、随婷婷等女生在刘佳指使下继续以言语等方式劝阻徐某1，与此同时，程进、江国彬及邓地宝（另案处理）等男生在租住地客厅内以打牌名义对徐某1进行看管。当日15时许，徐某1在其被拘禁的四楼房间窗户前探身欲呼救时，不慎坠楼跌落地上，致其身体多处受伤。经法医鉴定：徐某1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另查明：当日15时44分左右，巡特警队员许某在新桥市场附近巡逻时，见徐某1坠楼，遂打电话报警。此时，刘歆、随婷婷上前查看徐某1伤情后欲离开，因被现场群众指认和徐某1熟悉，故在徐某1被120救护车送至医院救治后，许某等人即要求刘歆、随婷婷配合调查并将二人带至附近交警岗亭内。处警民警在交警岗亭内对刘歆、随婷婷进行现场询问时，二人均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及其与徐某1的关系。后处警民警将刘歆、随婷婷带至公安机关进行盘查。经盘问、教育后，刘歆、随婷婷各自交代自己的身份及与徐某1的关系，并如实供述上述非法拘禁事实。
2016年6月3日13时许，被告人江国彬被公安机关抓获，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上述非法拘禁事实。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刘歆亲属代为赔偿徐某1经济损失1.5万元；被告人随婷婷亲属代为赔偿徐某1经济损失3万元；被告人江国彬亲友代为赔偿徐某1经济损失5万元。上述三被告人均取得被害方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并有其三人归案后各自的供述，同案关系人虞雪平、邓地宝等人供述，被害人徐某1陈述，证人许某、刘某、朱某、赵某、徐某2、吴某、查某等人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受案登记表、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公安机关调取的被害人徐某1与朋友微信聊天内容截图，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归案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情况说明、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及租房协议，被害方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再查明：2016年4月25日至5月3日，徐某1在淮安市淮安医院住院期间，共支付检查费、救护车费等计6199元，支付住院医疗费计53899.07元，合计60098.07元。
同年5月3日，徐某1从淮安市淮安医院转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5月31日出院，支付住院医疗费计266980.09元（其中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费1023.5元），输血费用2550元，合计269530.09元。
2017年5月2日，徐某1再次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5月9日出院，支付住院医疗费计26045.24元。徐某1先后共住院43天。
此外，徐某1先后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支付门诊诊查费等计5426.2元。上述费用合计为361099.6元。2016年5月20日，徐某1还支付630元购置轮椅一辆。
上述事实，有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医疗机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江苏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和上海市医疗机构门急诊就医记录册、出院小结、上海市医疗门（急）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及购置轮椅发票等证据证实。经庭审举证、质证，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等人为使徐某1加入传销组织而采用堵门、贴身跟随等方式，非法限制徐某1的人身自由，致其重伤二级，三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刘歆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随婷婷、江国彬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及被告人刘歆、随婷婷的具体归案情况，应当认定其是“仅因形迹可疑”被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非法拘禁犯罪事实，属于自动投案，构成自首，依法可以对二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江国彬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亲友代为赔偿被害方部分经济损失，取得被害方谅解，可酌情对三被告人从轻处罚。
如前所述，对于被告人随婷婷的辩护人提出“随婷婷应视为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对于被告人随婷婷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摔成重伤是因其选择跳楼引起的后果，其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控方提交的现有证据表明，被害人徐某1为摆脱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等人的控制而从其被拘禁的四楼窗户探身欲呼救时不慎坠楼跌落地上，致其重伤。据此，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的重伤之间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理应对此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被害人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对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具有上述法定、酌定量刑情节，综合本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本院决定依法对被告人刘歆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随婷婷、江国彬减轻处罚，对被告人随婷婷的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对于辩护人提出“可以适用缓刑或在一年五个月左右量刑”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随婷婷虽有自首、从犯、坦白、部分赔偿及谅解等量刑情节，根据量刑的从宽处罚限定原则，公诉人当庭建议在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六个月幅度内量刑并无不当，且被告人随婷婷尚不具备宣告缓刑的条件，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建议恰当，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医疗费36109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必要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轮椅）630元，合计363879.6元的诉讼请求，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当庭均不持异议，且有相关书证予以证实，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6109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必要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轮椅）630元，合计363879.6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歆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
二、被告人随婷婷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3日起至2017年10月12日止）。
三、被告人江国彬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18日起至2019年2月17日止）。
四、被告人刘歆、随婷婷、江国彬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医疗费等经济损失计363879.60元（含刘歆已赔偿1.5万元；随婷婷已赔偿3万元；江国彬已赔偿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荣山
代理审判员 李鸿雁
人民陪审员 冯学忠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力
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