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美霞。
委托代理人陈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峰。
委托代理人于光辉。
上诉人季美霞、李晓峰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0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美霞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萍、上诉人李晓峰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4月14日，季美霞与天津中友特种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友公司）签订东亚飞蝗供种合同、东亚飞蝗成虫回收合同及东亚飞蝗养殖基地管理协议，季美霞从中友公司购买种苗15棚（组），共计付种苗款54万元（每棚3.6万元）。2012年4月22日，李晓峰（李小峰）出具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由季美霞2011年在天津宝坻中友公司投资养殖蝗虫一事共计15组，现转让给李小峰7组，季美霞剩余8组。在中友公司所产生的利润共计21万元整，转让7组的所有和中友公司费用均由李小峰承担，李小峰还承担给季美霞2011年在中友公司利润21万元整，在2012年7月至2013年10月之前归还”。同日，季美霞与案外人刘仁余共同出具协议一份，载明：“李小峰承接季美霞名下的7组2011年在中友公司所产生的利润21万元整，如李小峰在2012年7月至2013年10月间未能从黑狼口基地养殖7组中产生的利润中扣除，那么李小峰承担的转让7组在中友公司的利润剩余部分由刘仁余和季美霞共同承担。”
2012年3月13日，李晓峰发短信给季美霞，称：“董事长郭总那边我已交涉好，按8个棚的算，具体我明天去公司再和郭总碰下！”季美霞称双方在2012年3月已经就大棚转让事宜进行商谈，其留下8个棚，并通过李晓峰与公司沟通。李晓峰认为该短信涉及的8个棚是季美霞要退给公司，其只是作为中间传话的，不存在已经谈好大棚转让的情况。
另查明，季美霞在中友公司寄养的15棚种苗（含案涉的7个棚）已灭失。
诉讼中，季美霞申请证人胡某来到庭作证，胡某来陈述其母亲陈明珠也是蝗虫养殖户，李晓峰的母亲介绍证人母亲去天津养殖蝗虫，其中李晓峰系南通这块的负责人，南通的所有养殖户均系李晓峰推广，同时李晓峰也负责黑狼口基地的管理。2012年，季美霞到天津养殖基地找李晓峰，当时李晓峰在棚里干活，季美霞告诉胡某来其将7个大棚的种苗转让给了李晓峰，这次来天津就是负责交接的，种苗的价格还是按照36000元每棚，之前在中友公司产生的利润算二十多万元。之后李晓峰还多次叮嘱证人说季美霞将其中的七个棚转让给了李晓峰，要证人在李晓峰离开天津时多多照顾。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李晓峰于2012年4月22日向季美霞出具转让协议一份，虽然该协议并无季美霞签名，但综合转让协议的内容及季美霞出具的协议，可以认定季美霞与李晓峰就种苗转让达成协议，转让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争议焦点1为，季美霞是否已经履行转让协议义务？争议焦点2为，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价款是否明确？争议焦点3为，李晓峰是否应当支付转让协议中约定的21万元利润？
对争议焦点1，转让协议约定李晓峰受让季美霞在中友公司的种苗大棚7组，同时约定了付款期限，但协议中并未约定种苗大棚的交付时间。根据季美霞的陈述，双方在2012年3月就曾为了大棚转让事宜进行商谈，李晓峰作为黑狼口基地的负责人，季美霞委托李晓峰将此事跟公司沟通，之后4月份专门去天津进行大棚交付。李晓峰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转让协议仅仅是一个意向，发短信给季美霞也是替季美霞为退大棚事宜与公司进行沟通。证人证明李晓峰系黑狼口养殖基地的负责人，季美霞曾去天津与李晓峰进行大棚交接。综合季美霞、李晓峰的陈述及证人胡某来的证言，可以认定季美霞所购种苗大棚一直寄养在中友公司，而非在季美霞控制之下，李晓峰系养殖基地的负责人，季美霞已在协议签订后去天津与李晓峰进行了大棚交接，故季美霞已履行了转让协议中的交付义务。
对争议焦点2，季美霞主张李晓峰应支付的费用包括7组大棚（种苗）的费用和利润21万元，协议中关于每组大棚（种苗）的费用与季美霞向中友公司购买时的价格一致，即每棚（组）3.6万元，李晓峰认为协议中并未约定价款，仅是双方关于大棚转让的意向，后来实际并未履行。李晓峰作为养殖基地的负责人，其常年在天津基地从事蝗虫养殖，应当清楚知道每棚蝗虫种苗的价格。转让协议明确将转让费用分为“转让7组的所有和中友公司费用均由李小峰承担”与“李小峰还承担给季美霞2011年在中友公司利润21万元整”两部分，即一部分为大棚（种苗）款，一部分为在中友公司产生的利润21万元，而大棚（种苗）的成本即为季美霞在中友公司购买的价格（3.6万元／棚），李晓峰抗辩该协议中并无大棚转让价格，不予采信。
对争议焦点3，季美霞出具给李晓峰的协议中约定：“如李小峰在2012年7月至2013年10月间未能从黑狼口基地养殖7组中产生的利润中扣除，那么李小峰承担的转让7组在中友公司的利润剩余部分由刘仁余和季美霞共同承担。”季美霞陈述该协议中21万元的利润系之前产生，季美霞未与中友公司结算，如果实际利润超出该金额，季美霞不得主张。李晓峰认为该约定的意思是如果不能产生利润，则李晓峰无需支付任何款项。法院认为，该协议约定的是关于21万利润如何给付的情形，由于最后所有种苗大棚均已灭失，季美霞并无证据证明李晓峰从中友公司实际获得了案涉7组大棚的利润，因此对季美霞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晓峰应当给付季美霞大棚转让费25.2万元，李晓峰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并未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支付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季美霞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季美霞要求李晓峰支付21万元利润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之规定，判决：一、李晓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季美霞人民币25.2万元。二、李晓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季美霞人民币25.2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3年11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季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季美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2年4月22日其与案外人刘仁余共同出具的协议，该协议的意思表示为7组大棚转让给李晓峰后，由李晓峰与中友公司结算利润，无论多少仅需李晓峰给付21万元，超出部分其不再享有权利；2、其与李晓峰转让协议中，李晓峰承诺给付利润21万元，并未设置给付条件，即无论盈亏李晓峰均需给付，这体现了风险与利益并存。另一方面，李晓峰一直在中友公司负责养殖，他明知中友公司的经营收益情况。从协议来看，李晓峰担心中友公司结算的利润超出21万元，故要求其放弃。综上，原审法院对利润21万元的事实认定及判驳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李晓峰答辩称：1、季美霞所诉称的事实与理由纯属推测和臆断，无证据支撑且与事实不符。第一，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并未成立。转让协议仅有李晓峰单方签字，单方行为不能构成协议；转让协议及李晓峰提供的季美霞同日签字的协议表明双方并未在转让价款上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仅在磋商7组蝗虫种苗大棚转让事宜，后搁浅；第二，即使双方就7组蝗虫种苗大棚转让达成协议，该协议属效力待定。季美霞与中友公司签订了东亚飞蝗供种合同、东亚飞蝗成虫回收合同、东亚飞蝗养殖基地管理协议等一系列协议，就东亚飞蝗的苗种、养殖、成虫回收、养殖基地管理等明确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季美霞与其有关蝗虫种苗大棚的转让，属季美霞与中友公司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概括转让行为，需经中友公司的同意。现季美霞未能出具中友公司同意其转让的证据材料，该转让协议未生效。第三，季美霞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季美霞养殖的蝗虫寄养在中友公司，其未能出具证据证明寄养的蝗虫已从中友公司办理变更手续给李晓峰，也未能举证证明其现场交付给李晓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季美霞提供的出庭证人证言有重大瑕疵，不能采信。首先，证人胡某来与季美霞之间有利害关系。来的母亲也是蝗虫养殖户，亏损惨重，胡某来主观认为系李晓峰母亲介绍其母亲去中友公司养殖蝗虫，对李晓峰及其母亲怨气十足，其完全可能从泄愤思想出发，提供虚假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胡某来的证言不能认定。其次，胡某来当庭的陈述并非其亲眼所见，仅是道听途说，属传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李晓峰与季美霞一样，只是普通养殖户，并非中友公司负责人或基地负责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季美霞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李晓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双方就种苗转让达成协议，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错误。1、季美霞出示的转让协议仅李晓峰一人签字，属书面要约，而同日季美霞与案外人刘仁余出具的协议对转让协议中利润表示另外看法，即对要约做出了修改。根据法律规定要约失效。由此可见，双方仅在磋商中，并未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2、季美霞与李晓峰就蝗虫种苗大棚转让需经中友公司同意。且根据季美霞与中友公司签订的东亚飞蝗虫回收合同第七条第3项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所有成虫须交由中友公司回收，不得向外人出售。该约定即限制了季美霞向第三方转让。季美霞没有书面材料证明其转让行为已获得中友公司的同意。（二）原审认定李晓峰是养殖基地负责人，季美霞在转让协议签订后去天津与李晓峰进行了交接，并履行了转让协议的交付义务错误。1、证人胡某来与李晓峰有利害关系，该证言系孤证，也属传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李晓峰不是中友公司基地负责人，东亚飞蝗养殖基地管理协议中载明季美霞是基地负责人。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季美霞需提供其与李晓峰办理案涉大棚交接手续，而其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李晓峰无需支付转让费25.2万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
季美霞答辩称，1、转让协议属转让人与受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胁迫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转让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虽然转让协议上没有季美霞的签名，但是作为转让人的季美霞已经接受并且持有这份转让协议，并对内容表示认可。故转让协议对转让人及受让人均具有约束力，李晓峰认为该转让协议还没有成立，与事实、法律相违背。2、转让协议中转让主体、标的物、数量、金额、付款期限明确，合同的主要条款确定。3、证人胡某来与双方当事人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且证人的陈述以一审卷宗记录为准。4、转让协议、手机短信、李晓峰自己提供的协议及证人证言，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故季美霞的请求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请求二审驳回李晓峰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晓峰申请丁某到庭作证，丁某当庭陈述：其在南通养殖蝗虫，2012年5月8日受刘仁余、孙美兰、陈永珠委托到天津养殖，同月下旬，李晓峰告诉其与季美霞签订了协议，转给他七个棚，包括种苗。季美霞质证认为证人丁某的身份无法确认，且证人2012年5月到天津，对季美霞与李晓峰间的转让情况不清楚，但证人也证实双方确实存在转让事实。李晓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根据一审判决及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季美霞与李晓峰间有关蝗虫种苗大棚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其效力应如何认定；2、季美霞是否已履行交付义务，李晓峰是否应向季美霞支付转让费25.2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3、季美霞主张的利润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案涉转让协议从形式上看有明确的转让主体，转让标的物、数量及履行期限，具备合同的必要条款，符合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李晓峰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即表明其愿意受该转让协议的制约。季美霞虽没有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但其接受并持有该转让协议，且同时出具另一份协议给李晓峰，即以其行为表示愿意接受转让协议的约束，故该转让协议成立。从转让协议的内容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至于该转让协议是否取得中友公司认可，既不是转让协议的法定生效条件，亦不是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故李晓峰关于转让协议未经中友公司同意而不生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季美霞所提供其与中友公司签订的东亚飞蝗养殖基地管理协议、转让协议、证人胡某来的证言、李晓峰发的短信等已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实所购种苗大棚一直寄养在中友公司，2012年3月其与李晓峰商谈转让事宜，并委托李晓峰与中友公司沟通，其于4月份专门去天津进行了大棚交付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并结合双方的陈述认定季美霞已履行转让协议中的交付义务并无不妥。李晓峰接受转让物后，即应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虽然转让协议中没有明确转让费用，但根据季美霞向中友公司购买的价格，7棚应为25.2万元（36000×7）。李晓峰常年在天津基地从事蝗虫养殖，其也认可曾向中友公司购买过三棚蝗虫种苗，因此对种苗款李晓蜂是明知的，故李晓峰认为转让协议中无转让价格，不应采信。李晓峰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并未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支付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原审判定李晓峰给付转让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季美霞出具给李晓峰的协议，双方对协议所表达的意思陈述不一，从协议内容上看，21万元应为季美霞与中友公司结算的转让前的利润，不属转让款范畴，李晓峰仅系代为结算，现季美霞并无证据证明李晓峰从中友公司实际获得了案涉7组大棚的利润。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季美霞的该项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季美霞、李晓峰的上诉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30元，由上诉人季美霞、李晓峰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徐 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