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斯模，男，1978年8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桢桢，江苏法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从贵，男，1963年6月21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陈涛镇条洋村。
法定代表人：陈其祥，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友泉，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斯模因与被上诉人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2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斯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系因烟花发生爆炸而受伤，客观上，爆炸烟花引燃时间无论长短，均为不合格产品，能致人损伤，销售者均应承担相应责任。2.上诉人从未主张其受伤是因为烟花引燃时间过短导致，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根据侵权责任法和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产品生产者或销售者承担责任的前提不仅要求产品存在缺陷，而且要求缺陷产品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只要产品存在缺陷致人损伤被上诉人就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尹斯模的受伤与烟花的缺陷之间无因果关系，符合客观实际，被上诉人不承担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王从贵二审辩称意见与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相同。
尹斯模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尹斯模医疗费20152.04元、护理费69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21530.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7027.2元，合计178610.2元。2.判令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尹斯模残疾赔偿金39997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429976元。2.判令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赔偿财产损失40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9日大年初二,尹斯模母亲做七十大寿。做寿所用的烟花是委托其亲戚从王从贵经营的滨海县东坎镇王从贵烟花爆竹店购买，合计4040元。当晚尹斯模用打火机燃放名为“发大财”的组合烟花，烟花外包装上注明烟花燃放说明和警示语。点火前撕开点火引引线贴，人体偏离烟花0.5米以外，身体任何部位切勿置于产品上方，用香烟或香棒点燃安全引火线。在尹斯模点燃该烟花后即发生爆炸，根据尹斯模及其提供证人的证言点燃到爆炸只有一秒左右。尹斯模当场被炸伤眼睛，事发后被送到江苏省人民医院抢救，右眼球破裂，眼眶骨折，右眼睛永久性失明。经治疗花去治疗费20152.04元，其中医疗保险支付11346元，尹斯模自行支付8806.04元。经鉴定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60日（住院期按2人计算），住院期限60日。2017年3月1日，尹斯模向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劣质烟花造成人身损失要求依法进行查处。2017年3月8日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王从贵烟花爆竹店涉嫌销售不合格烟花的行为分别予以立案调查，依法抽样56发长阪坡发大财组合烟花并委托江苏省乡镇企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有限公司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样品经检验，引燃时间项目不符合GB10631-2013和GB19593-2015标准要求，标准要求第一发为小礼花效果的为5-8S,而检测结果分别为10.87S、10.01S、11.97S,其余所有检测项目均合格；2017年3月10日委托江苏省乡镇企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有限公司对尹斯模提供的1只45发长阪坡发大财组合烟花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样品经检验，引燃时间项目不符合GB10631-2013和GB19593-2004标准要求，标准要求引燃时间3-8S,检测结果15.03S,其余检测项目均合格；2017年5月19日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函复了尹斯模。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是滨海县唯一烟花爆竹批发商，滨海县东坎镇王从贵烟花爆竹店所经营的烟花爆竹均从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批发对外销售。另查明，尹斯模的父亲尹善环1949年1月18日生，母亲陈玉兰1948年1月19日生，其父母育有三子女。尹斯模自己于2004年1月9日育有一子女。事故发生前，尹斯模属于餐饮业从业者。一审法院确认尹斯模因案涉事故导致的损失如下：医疗费8806.04元（20152.04-11346）、护理费5520元（9*2+51=69、69*80=5520）、营养费900元（15*60=900）、误工费21530.96元（43660/365*180）、被抚养人生活费112780.8元〔12+11=23、（23/3+6/2）*26433*0.4=112780.8〕、残疾赔偿金321216元（40152*20*0.4）、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490753.8元。
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尹斯模在诉状中认为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中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从案件的审理和尹斯模的陈述过程中可以看出，引燃时间过长的缺陷不是尹斯模受到伤害的原因，这一缺陷也不是销售者的过错造成的，故该理由不成立。根据尹斯模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和提供的证人证言，烟花爆竹点燃到爆炸只有一秒左右，点燃后火花乱窜，尹斯模根本没有撤离的时间，烟花爆竹引燃时间太短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要求，烟花爆竹不合格，尹斯模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2017年5月19日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滨市监函复字（2017）第170519号函复及编号J2017054、J2017055号检测报告各一份，江苏省乡镇企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有限公司进行检测的检测结论为，样品经检验，引燃时间项目不符合GB10631-2013和GB19593-2015标准要求，标准要求第一发为小礼花效果的为5-8S,而检测结果分别为10.87S、10.01S、11.97S,其余所有检测项目均合格；2017年3月10日委托江苏省乡镇企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有限公司对尹斯模提供的1只45发长阪坡发大财组合烟花进行检测的检测结论为，样品经检验，引燃时间项目不符合GB10631-2013和GB19593-2004标准要求，标准要求引燃时间3-8S,检测结果15.03S,其余检测项目均合格。该两份检测报告均显示引燃时间不合格，但不合格的内容与尹斯模所主张的不合格内容恰恰相反，尹斯模认为引燃时间过短，而检测结论为引燃时间过长，故引燃时间过短不能成立。尹斯模方在事故发生后拍了照片，庭审中也提供了现场的照片，在尹斯模提供的照片中并没有导致尹斯模受伤的炸裂而且烧焦火花乱窜烟花的爆筒，炸伤尹斯模的烟花是本案的重要证据，尹斯模方在事故发生后拍了照片，但对于炸伤尹斯模的烟花却没有拍取照片并保存，而无法向法庭提供该证据，尹斯模方只提供了证人证言，证人均是尹斯模亲属，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作出对尹斯模有利的证言，证明效力相对较低。而且编号J2017054、J2017055号检测报告也显示引燃时间不合格，其余检测项目均合格，检测报告是尹斯模提供的证据，其内容并不能证明其主张，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尹斯模方自行承担。燃放烟花爆竹应该严格按照警示语和燃放说明进行燃放，燃放烟花爆竹受到伤害的可能原因有很多，本案烟花爆竹虽然存在引燃时间过长的缺陷，但该缺陷不是尹斯模受到伤害的原因，尹斯模受到的伤害与该缺陷没有因果关系，故尹斯模要求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承担产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尹斯模的其他请求无证据证明，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尹斯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5.86元、鉴定费1750元，合计11635.86元，由尹斯模承担。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尹斯模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经组织证据交换与质证，综合认定如下：尹斯模提交的浙江省烟花爆竹质量检验中心出具的烟花爆竹（发大财）检验报告1183501153号，证明目的：案涉“发大财”烟花除引燃时间不符合国家标准外，还存在销售包装无生产日期、实际药量允许误差超标等其他不合格情况，江苏省乡镇企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不全面、不准确，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认可浙江省烟花爆竹质量检验中心检验报告的“三性”，送检取样以及委托鉴定均系上诉人单方行为，且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月29日与送检时间2018年4月8日相隔一年有余，即使该送检样品与发生事故产品系同一厂家生产的相同品牌的相同产品，也不属于同一批次，与发生事故的产品之间不存在可比性，同时，该检验报告明确的评价规则为《浙江省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查评价规则》，该规则不适用江苏省。本院认为，尹斯模提交的该份证据系其单方委托鉴定形成，无法确认送检样材与本案的关联性，被上诉人亦不认可该鉴定意见，故对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到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2017年3月9日对案涉纠纷调查时抽样取证记录，其中载明“我们和滨海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保管员陆梅凤对其仓库10只长坂坡C级组合烟花组合发数56发'发大财'烟花，随机抽取样品5只，另5只存放其公司做备样”。另外，本院还就尹斯模受伤的过程到事发地进行了调查，并就鉴定情况到江苏省乡镇企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了解了有关情况。
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依法获得赔偿。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当事人责任承担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及责任比例如何确定？
本案中，尹斯模主张其被烟花炸伤且燃放的烟花系从王从贵处购买，王从贵又系从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批发产品进行销售，对此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在本案诉讼前，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对案涉纠纷依职权进行了调查处理，并委托江苏省乡镇企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有限公司对同一生产商和销售商、同名称的“发大财”56发和45发两种型号规格的组合烟花进行了检测，鉴定意见为：型号规格为56发样品经检验，引燃时间项目不符合GB10631-2013和GB19593-2015标准要求；型号规格为45发样品经检验，引燃时间项目不符合GB10631-2013和GB19593-2004标准要求。由于GB10631-2013为烟花爆竹的国家强制性标准，生产者、销售者应严格执行，不符合该标准，应当认定为该产品为缺陷产品。送检样品引燃时间项目全部不符合国家标准，能够认定该同类产品均存在相关缺陷。但是，由于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送检的“发大财”56发样品系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日购进的，明显不能证明与导致事故的产品为同一批次；送检的“发大财”45发样品因样品数量问题和送检项目要求的原因，未对引燃时间、标志、外观、部件外的其他项目进行检验，因此，仅凭案涉鉴定意见不能排除炸伤尹斯模烟花存在缺陷。从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调查笔录、尹斯模方提交的谈话笔录以及本院调查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案涉烟花在燃放时除存在一点就炸，没有延时的情况外，还存在点燃后火花乱窜的情形。尹斯模一审中提交的烟花燃放现场附近的门窗照片以及衣物照片等均能印证该情况，故本院认定案涉炸伤尹斯模的产品除引燃缺陷外应还存在其他缺陷。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尹斯模已对其因缺陷产品造成了人身以及财产损害进行了初步举证，被上诉人并未就其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进行举证，故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作为不合格产品的销售者，应当承担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以尹斯模的受伤与产品缺陷之间无因果关系为由，判令驳回尹斯模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应予纠正。关于本案被上诉人提出的导致本案的伤害是上诉人燃放不当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但从尹斯模用打火机燃放烟花的行为来看，该行为明显违反了烟花外包装上注明烟花燃放说明和警示语的要求。因此，尹斯模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对本案的损害，上诉人尹斯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二审中，尹斯模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提出异议，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提出的关于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损失等异议均不能成立，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予以确认，即医疗费8806.04元、护理费5520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21530.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2780.8元、残疾赔偿金321216元，以上合计470753.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对上诉人尹斯模因本起事故所受到的损失，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承担60%的责任即470753.8×60%+20000元=302452.28元，上诉人尹斯模自行承担40%即470753.8×40%=188301.52元。
综上，上诉人尹斯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驳回尹斯模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2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
二、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尹斯模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302452.28元。
二、驳回尹斯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85.86元、鉴定费1750元，合计11635.86元，由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981元，尹斯模负担4654.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85.86元，由上诉人尹斯模负担4885.86元，被上诉人王从贵、滨海县彩阳烟花爆竹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祥
审判员 张振福
审判员 唐艳玲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