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3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物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泾渭新城泾勤路东段11号。
法定代表人刘天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进，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鹤，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富强，男，汉族，1983年8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
委托代理人张宏超，陕西明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物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华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富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2民初1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物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进、李鹤，被上诉人周富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宏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富强于2011年3月24日入职，先后担任物华公司事业二部及材料部部长、总经理助理等职务，负责物华公司技术开发工作。双方于2011年3月26日签订了《引进锰酸锂、三元材料经营人才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周富强月薪1万元，包含基本工资6000元，绩效工资4000元。三元、锰酸锂项目奖励现金各20万元，分阶段进行兑现：其中技术设计交底现阶段以经一定审批程序，提交完整的技术设计资料（工艺设计说明书）为准，兑现25％；生产线建设阶段以生产线生产出合格产品为准（自检），兑现30％；产品试销：锰酸锂以客户检测与国内同类产品电性能相似为准，三元以双方共同认定的指标为准，兑现25％；批量生产：连续生产20吨以上，共同认可的物华企业检验为准，兑现20％，现两个项目已兑付奖金30.74万元。后周富强于2016年1月12日提出离职申请，物华公司于同年1月15日签字确认批准。因劳动纠纷物华公司向西安市未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1.周富强提交三元、锰酸锂的全部技术资料；2.周富强提交在职期间利用公司资源开发的GL-9C、S1D、S5D、S6项目的资料以及进行验证实验的全部技术资料；3.赔偿物华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4.裁决周富强不得为第三人利用在物华公司工作期间所掌握的本单位的技术和商业秘密。该委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未劳人仲裁字（2016）547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物华公司所有申诉请求。因双方分歧较大，致庭审调解无果。
以上事实，有人才补充协议、电子邮件、（2016）西证民字第14226号公证书、项目合同书、试验任务单、未劳人仲裁字（2016）547号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物华公司、周富强双方入职时签订的《协议》第九条第2项明确约定：“周富强工程师目前所在单位的技术，归本人所有”，且该协议已约定奖金分阶段兑现，其中技术设计交底阶段以经一定审批程序，提交完整的技术设计资料（工艺设计说明书）为准，兑现25%，现物华公司兑现奖金已超过20%，故应认定周富强已提交了完整的技术设计资料（工艺设计说明书），物华公司诉请周富强提交三元、锰酸锂全部技术材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该协议第九条第3项仅约定“在本公司服务期间，不得再转让或帮助第三方，利用同一技术进行同样产品的开发、建设”，庭审中，物华公司亦承认双方自入职以来并未签订除该协议之外的书面竞业禁止协议及保密协议，且物华公司、周富强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物华公司现诉请周富强不得为第三人利用在其单位工作期间所掌握的本单位技术和商业秘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物华公司诉请周富强向其提交在职期间、利用公司资源开发的GL-9C、S1D、S5D、S6项目的资料以及进行验证实验的全部技术资料，但并未就上述项目系周富强掌握进行充分举证证明，对其诉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物华公司诉请周富强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但物华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周富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及因周富强个人工作失职，直接导致其损失事实的存在，故对物华公司诉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物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双方协议条款存在错误理解。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基础显然是被上诉人需要完整的向上诉人提交相关技术及资料。上诉人引进被上诉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进技术。技术资料是技术的最基本载体，如上诉人付出高昂的代价，却无权获得任何技术资料，这种理解显然是错误的。《协议》第九条第2项的真实含义是：双方在签约时被上诉人有工作单位，上诉人要确保自己引进技术的行为，不会侵犯到被上诉人原工作单位的知识产权。二、原审判决对于“移交全部技术资料”概念理解错误。1、移交资料绝不仅仅是第一阶段的“技术设计交底”，而是贯穿协议履行全过程，是实现“技术引进”这一合同目的的基本履行方式。第一阶段的“工艺设计说明书移交”仅仅是一个最初的理论方案的移交，仅凭该资料根本不可能推进到《协议》中所说的“批量生产”，即第四阶段。《协议》约定的四个阶段，仅有第一阶段的“工艺说明书”，这对上诉人而言就只是一个“画饼”。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完成上述全部过程资料的移交。2、移交资料是被上诉人离职时的一项必须的完成事项。“移交资料”绝不仅仅是双方《协议》所约定的特殊事项，更是一个在一般劳动关系层面的，劳动者在离职时，必须完成的事项，属于基本的“交接工作”之一项。三、被上诉人掌握而未移交相关技术资料的证据非常确凿。原审法院却称上诉人未对此进行“充分举证”，该认定显然错误。庭审中，上诉人不但展示了在被上诉人离职时，反复向上诉人催促，要求其交接工作、移交资料的证据，还展示了被上诉人以种种借口推诿，拒绝移交的证据。更为严重的是，被上诉人甚至开列清单，以其掌握的、未按规定向上诉人档案部门归档的技术资料为要挟，和上诉人谈种种条件，将其离职时所负有的基本义务，当成了其讨价还价的筹码。上诉人还专门对此进行了证据公证，向法庭提交了《公证书》。这些均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显然掌握着这些技术资料未向上诉人移交。但这些重要证据在原审判决中均没有只字体现，凭空消失了。四、原审判决对于“不得为第三人利用在上诉人单位工作期间所掌握的本单位的技术和商业秘密”诉请的理解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工作期间，耗用上诉人的大量资源、资金、实验材料等，按照上诉人单位的工作安排，进行了大量的实验，在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技术之上，又进行了数项新技术的开发。这些种种实验、开发行为显然属于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期间所获取的任何关于技术参数、配料、实验数据等等的所有资料，其所有权均属于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仅仅是上诉人的员工，其离职时将上诉人的上述技术资料带出再转手给他人，其性质就是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窃取再出售获益。这种行为无论从任何层面、任何部门法角度讲，都必然是被禁止的。这些“技术资料”属于被上诉人在离职时必须移交的属于上诉人的“财产”，而不是属于被上诉人个人的“职业技能”。原审判决显然混淆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和被上诉人的“职业技能”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无论是否存在保密协议、竞业禁止协议，显然任何法律都不会许可劳动者在离职时窃取原用人单位的合法财产。五、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证据确凿，应当予以认定并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在原审审理中，上诉人出示了证据证明，由于被上诉人拒绝移交材料，导致上诉人与该技术有关的产品无法完成正常的批量生产，因此无法履行订购该类型产品的合同，酿成了上诉人对购买方的违约，合同金额为80万元。除此之外，由于被上诉人拒绝移交技术资料，导致上诉人消耗大量资源、资金、实验材料却无法获得相应参数等资料，被迫另行出资20万元解决技术问题。这些损失，都是由于被上诉人拒绝移交技术资料造成的。显然其对此负有赔偿责任。实际上，上诉人因此遭受的损失远远超过100万元，上诉人保留启动其他法律程序向其索赔的权利。故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三元、锰酸锂的全部技术资料；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在职期间，利用公司资源开发的GL-9C、S1D、S5D、S6项目的资料以及进行验证实验的全部技术资料；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0万元；4、改判被上诉人不得为第三人利用在上诉人单位工作期间所掌握的本单位技术和商业秘密。
周富强辩称，本案是劳动争议，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技术引进；另外，按照双方当时签订的协议，被上诉人应该给上诉人提交的是工艺说明书，而被上诉人在2012年时已经移交了。还有，被上诉人只是作资料的审核，所以这些资料的存档、保管应该都在单位，单位现在让被上诉人提交所谓的资料是强人所难。本案仲裁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审理过程中，物华公司主张其要求周富强返回的材料为：第一类生产技术工艺方面：三元材料、锰酸锂过程失效模式分析；三元材料、锰酸锂所用添加剂的工艺技术说明文件；S5A产品改善方案、试验过程记录、工艺确定文件；现场三元呆滞料试验料处理方案；第二类S1D、S5D、S6、GL-9C项目相关资料：原辅料（含添加剂）的技术要求、主要供货厂家信息，以及开放工艺技术文件；产品的技术指标要求；试验计划方案；试验过程记录，包括试验任务单、配料单、烧结工艺单等（指在试验当时形成的、有各环节人员签字的纸质原始单据）；试验过程跟踪记录表、样品检测数据结果；试验进展总结报告及分析改善计划；样品送样情况及客户检测结果汇总；动力三元产线设计方案；上述所有产品由客户反馈的测试结果和反馈信息。
上述事实有物华公司提供的关于诉讼请求说明、技术资料交清单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依照本条规定，劳动者在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时，应该将其保管的资料与财产向用人单位返回，但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返回的资料，应该是有证据证明已经形成，并且由劳动者保管的。本案中，物华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说明，其要求周富强返还的资料，是根据常规的试验要求，认定该资料应该在周富强所做试验中已经形成，但周富强对此不予认可。且从物华公司要求周富强交接资料后，双方必须共同做两次实验予以验证周富强提交的项目资料，可以说明物华公司要求周富强移交的不是已经形成的实物资料而是技术，物华公司要求周富强向其提交三元、锰酸锂的全部技术资料的证据不足，故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物华公司要求周富强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周富强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或因个人工作失职，导致其损失的存在，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物华公司主张周富强不得为第三人利用在其单位工作期间所掌握的本单位的技术和商业秘密。物华公司未提供周富强与其签订有保密协议及竞业禁止协议，故从劳动争议的角度对其该项请求无法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西安物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峰
审判员 张静
审判员 赵兆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罗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