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兵。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燕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汉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
上诉人徐兵、曹燕燕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兵、曹燕燕，被上诉人上海汉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邹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8月10日，徐兵与上海汉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宇公司）签订房地产求购看房协议一份，约定徐兵愿意委托汉宇公司居间求购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路＊弄86支弄65号604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等。
同日，汉宇公司、徐兵、曹燕燕与案外人签订非网上备案版的《房地产买卖协议》。该合同约定，徐兵、曹燕燕通过汉宇公司向案外人支付意向金20，000元（人民币，下同），待案外人签收后该意向金转为定金；双方通过汉宇公司居间介绍，由徐兵、曹燕燕以1，270，000元受让系争房屋；徐兵、曹燕燕与案外人于2013年8月25日前至汉宇公司处签署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网签版）等。嗣后，案外人出具定金收据，载明收取徐兵、曹燕燕购房定金20，000元。
同日，曹燕燕与汉宇公司签订佣金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系争房屋成交价为1，270，000元（原审误写为127，000元），佣金为25，400元，应于交易过户之前支付上述佣金；未经汉宇公司同意迟延支付，汉宇公司有权追索逾期违约金（每日按照迟延支付佣金数额的万分之五计算）。
汉宇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徐兵、曹燕燕支付佣金25，400元。
原审审理中，汉宇公司提供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10日，由汉宇公司与徐兵、曹燕燕及案外人签名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该协议约定，徐兵、曹燕燕对经验看的房地产已充分了解清楚，先通过汉宇公司向案外人支付意向金20，000元，待案外人签收后该意向金即转为定金；房屋成交总价为1，270，000元（原审误写为127，000元）；徐兵、曹燕燕与案外人签署《房地产买卖协议》后一致同意：如徐兵、曹燕燕与案外人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房地产买卖协议》，导致本次房地产买卖未能最终完成或者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法签署的，违约方应向汉宇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补偿费25，400元，如徐兵、曹燕燕与案外人经协商合意解除房地产买卖合同或合意解除后通过其他途径另行完成该房地产交易，致使汉宇公司利益受损的，则上述金额应由徐兵、曹燕燕及案外人共同向汉宇公司支付。徐兵、曹燕燕对该份居间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徐兵、曹燕燕的签名非其本人的签名，并提供了与上述居间协议内容一致、但徐兵、曹燕燕签名、落款栏为空白的居间协议以证明其主张。
原审庭审中，徐兵、曹燕燕向原审法院陈述，因汉宇公司未尽如实报告的义务，致使其未能充分了解房屋周边环境，后经徐兵、曹燕燕实地了解，发现系争房屋小区外的河道用来运送钢材，环境比较脏乱，故其不愿意再购买系争房屋，并因此被案外人没收定金20，000元。
原审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
本案中，汉宇公司作为居间人促成了徐兵、曹燕燕与案外人的买卖合同成立，徐兵、曹燕燕作为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至于徐兵、曹燕燕辩称其未在居间协议上签字、居间协议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退一步讲，即便徐兵、曹燕燕未在居间协议上签字，但结合看房协议、《房地产买卖协议》以及佣金确认书的内容看，汉宇公司确实促成徐兵、曹燕燕与案外人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且亦确认了佣金的数额，故对汉宇公司要求徐兵、曹燕燕支付佣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佣金是中介完成全部居间服务的对价，不但包含促成签约，而且包含贷款、过户、房屋交接等后续流程的完成。考虑到汉宇公司促成了买卖合同的签订，但该买卖合同因徐兵、曹燕燕未能按约签订网签版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而最终未能履行，汉宇公司并未进行全部居间服务，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汉宇公司在居间过程中确实花费了一定的人力、物力，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徐兵、曹燕燕应付居间服务费15，00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徐兵、曹燕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汉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佣金1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元，减半收取217.50元，由上海汉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负担130元，由徐兵、曹燕燕负担87.50元。
判决后徐兵、曹燕燕不服，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未履行向委托人如实报告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之义务，故意隐瞒系争房屋周边不利环境等事实，诱使上诉人在未对系争房屋作充分了解的情况下，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并利用其中介方的优势，随意设定无论交易是否成功都要向其支付佣金及佣金的数额等霸王条款。现上诉人已承担了因受到被上诉人的误导，与案外人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协议》后又因房屋周边环境太差而无法继续履行该买卖合同的相应违约责任。此均由被上诉人不诚信的居间服务所致，故被上诉人无理由再向上诉人主张佣金。2、上诉人从未签订过由买、卖双方及被上诉人三方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被上诉人原审中向法院提供的协议中上诉人的签名系被上诉人伪造，其行为已构成欺诈行为，严重妨碍了司法公正。原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做笔迹鉴定的申请，违反法定程序，有袒护被上诉人之嫌，上诉人坚持申请司法鉴定，以追究被上诉人提供伪证，不诚信诉讼行为之法律责任。3、本案中，即使被上诉人曾为上诉人提供过居间服务，也仅是介绍一次看房后即签订协议之过程，与整个房地产交易完成过程中的居间服务内容相差甚远，故原审法院确定上诉人应承担佣金数额过高，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不相匹配，质价不符。为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汉宇公司辩称，其已尽到了相应的居间义务，上诉人并无相关的证据材料证明其系在被上诉人的欺骗、诱导下与出售方签署了《房地产买卖协议》及佣金确认书，故被上诉人已促成买卖双方的合同成立，理应取得相应的佣金报酬。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原审审理期间，曾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房屋出售方三方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上诉人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坚持其鉴定申请，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
2014年1月7日，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第一联中，两上诉人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同年2月27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第一联落款“乙方”处的“徐兵、曹燕燕”签名字迹均不是本人所签。
经质证，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异议成立之依据。
鉴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鉴定资质的单位，从其接受方式及鉴定过程来看，符合相关规定，其鉴定意见具有证明效力。被上诉人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异议成立之依据，故其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诚实信用，是发展市场经济和维护社会秩序与和谐的道德条件，是维护交易安全的重要因素。诚实信用原则作为道德法律化的基本规则，既是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亦是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其中就民事诉讼而言，当事人的真实陈述与诚实举证义务即为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之间发生纠纷需通过诉讼解决时，负有如实陈述事实、诚实举证的诉讼义务，不得在诉讼中提供虚假证据，影响诉讼的公正与效率。现被上诉人在经司法鉴定确认其所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第一联上“乙方”签名非两上诉人本人所签，且其无相反的证据材料予以反驳的情形下，仍坚称该签名属两上诉人所签，坚持作为诉讼证据提供，有违诉讼诚信。就双方居间合同的履行而言，被上诉人作为居间方，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居间义务。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佣金的争议，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于是否决定购房等重大财产决定，应当有一定的认知及自主选择决定权，也应当明知自己所实施行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现在被上诉人的居间下，上诉人已与案外人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协议》，出于保护交易相对方的合法权益、维护交易安全的目的，该合同对上诉人应当认定有法律效力。因此，从居间的结果来看，被上诉人已促成了交易双方的合同成立，上诉人应当承担支付佣金的义务。对于上诉人具体应支付的金额问题，原审法院已基于被上诉人客观上尚未完成后续居间服务内容之事实，酌情扣减了部分的佣金，但除此以外，还应当审查被上诉人在履行居间义务过程中是否存在瑕疵而最终确定。本案上诉人看房、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佣金确认书等涉及购房的一系列行为均发生于同一天，就通常而言，房屋作为普通大众的重要财产，购房对其来说，需要慎重考虑，并非一蹴而就之事。结合前述异常紧凑的签约过程及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举证不实，有违诉讼诚信等一系列事实，至少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员工在履行本次居间服务过程中，存在服务瑕疵。对此，被上诉人应加强员工的职业操守等方面的管理及监督，树立良好的企业形象，维护房地产中介行业的诚信交易秩序。故本院结合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综合考虑到被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存在的服务瑕疵及被上诉人在促成本次买卖合同成立的付出，在原审法院确认的佣金基础上再予调整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佣金费用3，000元。鉴于司法鉴定的结论否定了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的真实性，故由此发生的相应鉴定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687号民事判决为徐兵、曹燕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汉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佣金人民币3，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元，减半收取217.50元，由上海汉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负担192.50元，由徐兵、曹燕燕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元，由上海汉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负担420元，由徐兵、曹燕燕负担15元。司法鉴定费人民币15，500元，由上海汉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方
代理审判员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孙 飞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