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一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住所：长春市西安大路。
法定代表人：张勤，行长。
委托代理人：邢伟，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百惠，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一菲，女，汉族，1983年7月16日生，吉林市丰圣小额贷款公司职员，住吉林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李宏滨，男，汉族，1971年10月1日生，无职业，住吉林市昌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鲁兴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史立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凤光，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简称建行吉林省分行）与被上诉人孙一菲、被上诉人吉林市鲁兴担保有限公司（简称鲁兴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行吉林省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邢伟、郭百惠，被上诉人孙一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宏滨，被上诉人鲁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凤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一菲与鲁兴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5月2日作出（2013）吉中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鲁兴公司未能依调解书履行给付义务，即于2013年5月6日前偿还孙一菲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80万元。故孙一菲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3）吉民执字第28号民事裁定，冻结鲁兴公司在建行吉林市青岛街支行设立的尾号6403账户内的存款。2013年6月13日，案外人建行吉林省分行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吉中执外异字第69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建行吉林省分行的异议。建行吉林省分行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鲁兴公司与建行吉林省分行分别于2012年3月1日、3月16日各签订了一份《担保合作协议》，两份协议内容完全相同。协议约定：鲁兴公司担保的对象是在建行吉林省分行办理信贷业务的个人客户。鲁兴公司在承诺贷款额度内，对每一借款人向建行吉林省分行借款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全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时，鲁兴公司在建行开立保证金账户并存入符合本协议及担保合同约定金额的保证金是建行吉林省分行给予鲁兴公司担保授信的前提条件。在协议生效前，鲁兴公司须在建行开立保证金账户，存入50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专户账号为尾号6403账户，质押保证金专户账号为尾号6458账户，建行吉林省分行对保证金账户内质押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保证金账户的资金用途是在鲁兴公司担保的被担保信贷客户发生违约时，用于清偿建行的贷款本息、保证垫款及其他相关费用。此外还约定，在担保期间，如协议的保证金账户被司法机关或其他有权机关冻结或扣划，鲁兴公司应另行提供建行吉林省分行认可的相关担保措施。协议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2013年1月5日止。协议签订后，鲁兴公司如约向尾号6403账户存入500万元保证金。在协议有效期内，建行吉林省分行下属分（支）行共与八名信贷客户签订《个人助业借款合同》，并分别与鲁兴公司签订了相对应的借款保证合同。随后，在鲁兴公司出具放款通知书后，建行分别向八名信贷客户发放了贷款。
2012年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于2013年1月5日到期终止。该协议到期后，建行吉林省分行与鲁兴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又重新签订一份《担保合作协议》，并另行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在《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中，双方约定质押担保的范围系建行吉林省分行为由鲁兴公司担保的债务人连续办理个人经营类贷款业务而与债务人在2012年1月5日至2014年3月18日期间签订的《个人助业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最高额保证金质押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5000万元。同时约定：鲁兴公司以该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专户中的保证金提供质押担保，鲁兴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500万元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专户账号为尾号6483账户。在担保期间，如协议的保证金账户被司法机关或其他有权机关冻结或扣划，鲁兴公司应另行提供建行吉林省分行认可的相关担保措施。合同签订后，鲁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建行开立尾号为6483的账户，并存入500万元保证金。
2013年4至5月，建行吉林省分行下属分（支）行在八名信贷客户结清贷款后，根据鲁兴公司再次发出的放款通知书，又分别向八名借款人再次放贷。目前，八笔贷款借款期限尚未届满。
建行吉林省分行一审时诉称：2012年3月1日，鲁兴公司与我行签订《个人贷款业务担保机构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担保合作协议》），约定：鲁兴公司在我行开立保证金账户：22001613143055006403（以下简称尾号6403账户），存入人民币500万元，协议期限为一年。协议到期后，双方重新签订《担保合作协议》，协议编号为DBXY-
JL-2013001，双方权利义务不变，保证金账户沿用原有账户，但由于银行工作人员操作失误，误将尾号6403写成6483，而实际上尾号6483的账户并不存在，鲁兴公司也未向尾号6483账户内存入保证金，故尾号6403账户系鲁兴公司在我行开立的保证金专户。孙一菲申请执行的财产系鲁兴公司与我行约定的尾号6403保证金专户内的保证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我行与鲁兴公司已经以书面协议方式确定尾号6403账户中特定化的货币作为保证金，故我行对该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孙一菲申请对我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保证金进行强制执行，损害了我行的合法权益，故我行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鲁兴公司在我行开立的尾号6403账户为保证金专户，我行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2、停止对上述账户内资金的执行；3、诉讼费用由两名被告承担。
孙一菲一审时辩称：一、尾号6403账户内的存款是鲁兴公司的财产，法院有权采取查封、扣划等执行措施。二、尾号6403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建行吉林省分行与鲁兴公司约定的保证金账户是22001613143055006483（以下简称尾号6483账户），并不是尾号6403账户，且建行吉林省分行于2013年4月28日在鲁兴公司尾号6403账户内收取手续费40元也说明该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因为按规定保证金账户是不允许发生与保证事项无关的任何资金往来的。2、建行吉林省分行与鲁兴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及《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均明确约定保证金账户是尾号6483账户，且应在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该账户一次性存款500万元，用途是在被担保客户发生违约时使用。事实上，鲁兴公司并未按约定在指定的时间、账户内存款，建行吉林省分行也未按约定使用该款。因此，鲁兴公司与建行吉林省分行签订的两份合同均不能对抗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3、根据相关规定，只有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及信用证开证保证金两种形式的保证金是可查封，不可扣划的，对其他性质的合同约定的保证金账户，法院有权采取冻结、扣划等强制措施，而且鲁兴公司与建行吉林省分行签订的两份合同中均明确约定在担保期间，如保证金账户被司法机关冻结或扣划，鲁兴公司有义务提供其他担保。对此，鲁兴公司与建行吉林省分行是明知的。三、建行吉林省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是以借款人存在违约行为为前提的。目前，鲁兴公司所担保的八笔借款，并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建行吉林省分行不应在没有违约事实的情况下提起诉讼。综上，无论从账户性质、资金用途、合同约定以及尾号6403账户资金的存款时间上，都不能证明尾号6403账户是保证金账户，也不能证明鲁兴公司与建行吉林省分行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因此，法院的查封、扣划等执行行为并无不妥，请求法院驳回建行吉林省分行的诉讼请求。
鲁兴公司一审时辩称：一、尾号6403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保证金账户是尾号6483账户，且约定在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该账户一次性存款500万元。合同还明确约定在担保期间，如保证金账户被司法机关冻结或扣划，我公司有义务提供其他担保。二、建行吉林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我公司所担保的八笔借款至今未发生违约事实，建行吉林省分行与我公司基于合同而形成的债尚未实际发生，故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鲁兴公司与建行吉林省分行于2012年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书》当中对质押担保的债权种类、担保范围、质押财产的名称（即尾号6403账户内的保证金）、数额（500万元）以及质押财产的交付时间等质押合同应当具备的事项作出了明确约定，表明双方间有设立质押权的意思表示并形成合意，因此，质权于鲁兴公司向尾号6403账户存入500万元保证金时设立。但是，该担保合作协议于2013年1月5日到期终止，在合同期内共发生八笔质权担保借款，而该八笔借款在借款到期时均已结清，故建行吉林省分行对尾号6403账户内500万元保证金享有的质权随八笔借款债权的消灭而消灭。
鲁兴公司与建行吉林省分行于2013年3月20日新签订的《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该合同约定，建行吉林省分行与债务人于2012年1月5日至2014年3月18日期间签订的《个人助业借款合同》属于质押担保的债权范围，而本案所涉及的八份《个人助业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以及相应的八笔借款再次发放的时间均发生在该合同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内，故属于该合同调整范畴。然而因鲁兴公司未能按照该合同约定开立尾号为6483的保证金账户，致使质物（即尾号6483保证金专户内的保证金）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交付，建行吉林省分行亦怠于行使权利督促质物的交付，故质权未能实际设立。建行吉林省分行主张合同将保证金账户尾号写为6483系银行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导致，实际保证金账户尾号仍为6403，但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仅以尾号6483账户不存在为由，不足以证明账号变更是操作失误导致，故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即便建行吉林省分行与鲁兴公司均确认合同对尾号6483账户的约定系银行工作人员操作失误所致，双方实际约定的保证金账户仍为尾号6403账户，即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书面意思表示不一致，那么该意思表示也仅在双方之间产生效力，并不能对抗第三人。更何况在本案中，鲁兴公司主张账号的变更系重新约定，并不认同保证金账户的变更系银行工作人员操作失误所致，故建行吉林省分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目前，八笔借款均未到期，建行吉林省分行亦未能举证证明借款人存在不履行债务的情形，故即使建行吉林省分行对尾号6403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当前亦缺乏实现优先受偿的现实基础。
综上，建行吉林省分行对鲁兴公司尾号6403账户内的资金已丧失质权，不具有对抗孙一菲主张合法权利的效力，其要求确认对尾号6403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主张停止对该账户内资金的强制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负担。
建行吉林省分行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对尾号6403账户内500万元保证金享有的质权已随八笔借款债权的消灭而消灭的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八份个人助业借款签订时间以及相应的再次发放时间均发生在上诉人与鲁兴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3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鲁兴公司在上诉人处存入的500万元保证金时，质权已经设立，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原审认定该质权不具有对抗孙一菲主张合法权利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尾号为6403账户为保证金账户；上诉人对前述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停止对上述账户内资金的执行。
鲁兴公司答辩称：原判正确、合法，应予维持。
孙一菲答辩称：原判正确、合法，应予维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鲁兴公司在建行吉林省分行设立的尾号为6403账户是否仍为保证金专用账户、建行吉林省分行对该户资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可以阻却孙一菲对该户资金的执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建行吉林省分行与鲁兴公司于2012年3月1日签订《个人贷款业务担保机构合作协议》后，鲁兴公司如约向尾号为6403的保证金账户存入500万元，履行了合同义务；建行吉林省分行亦根据上述协议，分别与郭爽、柳茂松、张正波、何伟、王海君、陈美兰、李旭升、岳绍友等八人签订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并办理信贷业务。在鲁兴公司与建行吉林省分行约定的合作有效期即2013年1月5日到来之前，鲁兴公司提供担保的八笔借款全部结清。以上事实，建行吉林省分行至二审时，没有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四条“质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质权也消灭”的规定，鲁兴公司与建行吉林省分行签订的《个人贷款业务担保机构合作协议》，已随主合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的履行，而归于消灭。
建行吉林省分行于2013年3月20日与鲁兴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了鲁兴公司以该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专户中的保证金提供质押担保，鲁兴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500万元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专户账号为尾号6483账户。由此看出该《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是双方对质押担保的债权种类、担保范围、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额以及质押财产的交付时间等权利义务作出的重新约定。现建行吉林省分行主张，2013年3月20日与鲁兴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属于续签，但在约定中并没有文字体现。其主张因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导致将尾号6403误写成6483等，但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能认定尾号6403账户为鲁兴公司提供质押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建行吉林省分行要求确认对尾号6403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阻却对该账户内资金的强制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涛
审 判 员 吴 梅
代理审判员 陈常志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