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7民终1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太原市杏花岭区新建路78号新闻大厦26-27层。
负责人：郭建宙，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生，男，1955年5月10日生，汉族，现住灵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君，山西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建国，男，1967年4月20日生，汉族，现住灵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宇，山西天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生、郝建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7）晋0729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30618.69元，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不服金额130618.69元）；2、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郝建国驾车驶离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属于三者险的责任免除范围，上诉人在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首先，根据灵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书记载；“与行人张春生发生碰撞后驶离现场，违反了《道交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之规定，并据此认定郝建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据此可知，肇事车辆驾驶员郝建国成存在未及时抢救伤员，驶离现场的严重交通违法行为。其次，根据《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结合《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就郝建国的驶离现场行为，属于三者险保险免责情形，上诉人根据第十六条和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再次，被上诉人郝建国的行为，违反了《道交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驶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之禁止性规定，属于严重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驶离现场未抢救伤员的行为作为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将其列为免责情形既符合法律规定，也起到了保障道路交通安全的作用，据此应当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已生效，上诉人根据最高院的法律规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后，上诉人己尽到提示义务。在上诉人提供给投保人的保险单正面《重要提示》一栏中明确说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因此，保险合同不只是保险单，应当是包括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等文件组成的一个符合体。其中保险条款是由中国保监会统一制定，而非上诉人私自制定。上诉人对于保险条款也没有任何修改的权利，只能依照规定选择适用。在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条款都用不同于一般文体的黑体字予以写明，从感官上非常明显，已尽到了注意的提示义务。本案被上诉人郝建国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没有迅速、及时对伤员开展抢救措施及履行报警义务，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伤员的受伤程度，因其违法行为导致损失扩大的部分应当由被上诉人郝建国自行承担，上诉人对超出三者险范围的损失不承担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从正确适用法律的角度，从倡导良好的社会公德出发，对于擅自驶离现场的行为，给予正确的价值导向，发挥法律的指引功能和教育。
被上诉人张春生辩称，1、上诉人所述保险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对被上诉人张春生、郝建国不产生法律效力，截止一审辩论终结前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未履行了义务，那么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道交法第70条并不是法律禁止性规定，其不符合法律禁止性规定的相关条件。3、上诉人应当履行说明告知义务，而非提示义务，应举证证明向被保险人交付了完整的保险合同包括保单、条款、特别约定等，是否对被保险人尤其责任免除部分进行明确的说明、告知，让被保险人充分的理解。4、一审中郝建国已经向法庭举证证明其不存在违法行为，是各方同意后驶离现场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郝建国辩称，1、答辩人在上诉人保险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30万，被上诉人张春生所主张的赔偿金额，上诉人足以进行赔偿，因此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答辩人违反了《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规定，上诉人所述的该保险条款属于《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以及《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所规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即上诉人所规定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无效的。另外，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承认对于其规定的免责部分未对答辩人进行书面或者口头的任何说明，也未在投保单及保险单中作出任何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上诉人所述其免责条款用不同于一般字体的文字予以写明，感官上非常明显，但是该保险条款上的字体是电脑上最小的字号，别说有老花眼的人就是正常视力的人都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不知法官看了这份保险单是否有感官上非常不同的感受，作为答辩人的代理人，反正是没有上诉人所述的这种奇妙的感受。因此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所述的保险条款不但因免除自身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责任而无效，也因为其没有按相关法律规定向投保人进行说明也未能标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而不产生法律效力。2、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答辩人并未违反《道交法》第七十条所规定的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等义务，并未违反法律所规定的的禁止性义务。发生交通事故时，答辩人及其朋友师铁平、贾贵生均在现场，二人都出具相关证人证言，在一审中二人也均作为证人进行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上诉人均对二人都进行了询问，进一步证实交通事故发生时，答辩人及时停车对上诉人张春生进行了询问及沟通，因当时张春生并不了解自己的病情，认为自己并无大碍，就让答辩人先行离开，答辩人这才驶离现场，答辩人并非是为了逃避责任而逃离现场更不是发生严重的交通肇事行为而逃离，而是在征得被上诉人同意后才离开。因此答辩人的行为不足以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理无据，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张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郝建国、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250618.69元；2、本案诉讼费由郝建国、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2日14时许，郝建国驾驶其本人所有的晋Ｋ×××××小型轿车由南关市场去往紫嵘酒店，行至灵石县××镇紫嵘酒店门口路段左转时，与张春生发生碰撞，造成张春生受伤的伤人交通事故。经灵石县交警队处理，认定郝建国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张春生受伤后被送往灵石县关中心卫生院进行了门诊救治，并于当日去往灵石县人民医院治疗。经灵石县人民医院诊断伤情为：1、蛛网膜下腔出血；2、脑挫裂伤；3.颅底骨折伴右侧耳漏；4、枕骨骨折；5、头皮裂伤。张春生在灵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1天，治疗期间郝建国垫付费用10000元。张春生出院后于2017年8月21日委托山西省晋中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春生伤残程度进行了鉴定，山西省晋中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晋中司法鉴定中心[2017]残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春生因交通事故致：1、急性内开放性颅脑损伤：（1）蛛网膜下腔出血；（2）脑挫裂伤；（3）颅底骨折伴右侧耳漏；（4）枕骨骨折。2、双耳失聪等，已构成七级伤残”。涉案车辆晋Ｋ×××××轿车于2016年12月在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投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其中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2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现张春生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50618.69元。本案在审理中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对山西省晋中司法鉴定中心[2017]残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张春生伤残等级和本案交通事故中自身疾病的损伤参与程度进行鉴定，经委托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请求事项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因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未在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时间参与鉴定及未缴纳鉴定费用，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于2018年1月5日以终结函终结鉴定将该鉴定案件退回本院,此为本案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2017年3月12日郝建国驾驶其晋Ｋ×××××轿车与张春生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春生受伤的事实及灵石县交警队对该事故责任认定并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现张春生依据交警队事故认定向被告主张赔偿之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部分，根据张春生主张的赔偿项目，张春生提供医疗单据能证实张春生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和门诊费共计10977.89元的事实。护理费按我省上年度非私营单位各行业在岗职工服务业工资标准36872元计算，张春生住院51天护理费总计为7204.77元。营养费按每日30元计算，张春生住院51天计1530元。伤残赔偿金根据张春生非农户籍参照我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352元，按张春生伤残等级计算二十年共计218816元。精神抚慰金根据伤残等级酌定为20000元。交通费根据张春生提供票据酌情考虑500元。此外张春生提供票据证实其支付鉴定费1500元及购买辅助器具助听器花费750元的事实。以上各项赔偿费用共计261278.33元，张春生主张的赔偿数额250618.69元在该赔偿数额范围内，对张春生主张的赔偿数额250618.69元予以确认。根据交强险规定，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张春生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内赔付张春生医疗费10000元。剩余赔偿费130618.69元由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提出郝建国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并以此主张保险免责事由，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对郝建国进行告知上述免责事项，且郝建国提供交通事故现场目击人师铁平和贾贵生证明材料证实事故发生后驾驶人郝建国及乘车人贾贵生对张春生进行了关注和询问，在征得张春生同意后离开现场，故对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予采信。根据查明事实，郝建国在张春生治疗期间垫付费用10000元，该费用由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直接给付郝建国。扣除垫付费用后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实际支付张春生赔偿费数额为240618.69元。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春生赔偿费240618.69元。二、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郝建国垫付费用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4元，减半收取2457元，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和被告郝建国各负担1228.5元。（此款原告已预交，执行时由二被告按判决应负担数额直接给付原告）。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春生提交山西省晋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公交复字[2017]第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上诉人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质证称，通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被上诉人郝建国在事故发生后有驶离现场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拒赔范围，被上诉人所述有证人证明经受害人同意驶离现场，在事故认定书以及复核结论中没有体现。被上诉人郝建国质证称，没有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上诉人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被上诉人张春生理赔130618.69元。针对以上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上诉人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承保事故车辆晋Ｋ×××××号车商业三者险，对于被上诉人张春生损失中交强险限额不足理赔部分（即本案争议的130618.69元），应依商业三者险合同确定应否由上诉人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理赔。（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作为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并予以加黑提示，被上诉人张春生、郝建国以上诉人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该条款不生效，依法不应支持。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山西省灵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201710061】交通事故认定，郝建国驾车与行人张春生发生碰撞后驶离现场，造成张春生受伤的伤人交通事故，并据以认定郝建国承担全部责任；经山西省晋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复核，决定维持。被上诉人郝建国所举师铁平、贾贵生证明，不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应予确认。故安诚财险山西分公司上诉请求对被上诉人张春生损失中130618.69元不予理赔，与法有据，予以支持，相应由被上诉人郝建国赔偿。因被上诉人郝建国已赔偿10000元，被上诉人郝建国尚应赔偿被上诉人张春生120618.6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7）晋0729民初8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春生120000元。
二、撤销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7）晋0729民初8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郝建国垫付费用10000元。”
三、限郝建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春生120618.6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14元，减半收取2457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1176元，郝建国负担1183元，张春生负担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元，由郝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姣瑞
审判员 王 雪
审判员 申子西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刘沂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