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19执复50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郴州市一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为郴州市北湖区青年大道天一名邸1栋19A2、19A4号。
法定代表人：曾云，董事长。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郴州市鹏洋富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为郴州市五岭大道73号开发区管委会办公楼537室。
法定代表人：黄有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曾云，男，汉族，1964年9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湖南省宜章县长村乡镇兴村第6村民小组，公民身份号码为4310221964********。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黄有德，男，汉族，1956年7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湖南省宜章县城关镇城中民主东路*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328241956********。
四申请复议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亮，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叶德良，男，汉族，1964年12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水南东祠村民小组***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71964********。
委托代理人：易世移、董锋，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害关系人：欧阳德兴，男，汉族，1975年10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湖南省宜章县麻田镇麻田村委会第14村民小组，公民身份号码为4328241975********。
委托代理人：周兵，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郴州市一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一兴公司）、郴州市鹏洋富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因不服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1971执异52号执行裁定（下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关于叶德良依据（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95号民事调解书（下称涉案调解书）等申请执行一兴公司、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立案执行，案号先后为（2014）东一法执字第2402号、（2016）粤1971执恢94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先后查封、冻结了各被执行人的财产。一兴公司、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1、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不是本调解案件的当事人，未在调解笔录上签字，没有与其他当事人达成任何调解协议，而涉案调解书却确定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应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该处理结果错误。2、本调解案件的债务明显为欧阳德兴的个人债务，一兴公司为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欧阳德兴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违反了公司法规定，应认定担保行为无效。另外，调解时允许欧阳德兴同时代表利益冲突的两方当事人，损害其他人的权益，也违反法律规定。故执行案件应执行欧阳德兴的个人财产。3、对异议人采用邮寄送达方式送达涉案调解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且鹏洋公司、黄有德未收到涉案调解书，故涉案调解书尚未生效。执行案件以未生效的涉案调解书作为执行依据，显属违法。4、四异议人已依法对涉案调解书的违法、错误，提出了再审或抗诉的申请。综上，四异议人认为涉案调解书的实体处理错误，送达程序违法，执行案件依照错误且未生效的法律文书立案执行错误，请求撤销执行裁定，解除对四异议人名下的土地使用权、银行账户及其他财产的查封、冻结。
一审法院经异议审查认为：第一，关于涉案调解书确定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应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等实体处理结果以及案件调解处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范围，故一审法院在该案中不作处理。第二，关于涉案调解书是否经合法送达而生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四异议人在诉讼中均向一审法院确定了诉讼文书送达的收件人和送达地址，一审法院已按其确定的收件人和送达地址，向其邮寄送达了民事调解书和民事裁定书，且均已签收。因此，可认定一审法院已依法向四异议人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鹏洋公司和黄有德主张未收到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一审法院亦已将上述相关法律文书向叶德良和欧阳德兴送达。一审法院已依法向有关当事人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故一审法院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立案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粤1971执异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一兴公司、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提出的全部异议请求。
一兴公司、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不服异议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撤销异议裁定，支持其异议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异议裁定认定一审法院已依法向四申请复议人送达了相关文书完全不符合事实。对调解书采取邮寄送达的方式不符合民诉法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违反了最基本的程序正义要求。四申请复议人中只有曾云签收，其他三位均无本人签收。第二，涉案调解书依法并未生效。调解笔录中没有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签名确认，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没有履行涉案调解书规定义务的义务。民诉法与司法解释明确禁止对调解书采取邮寄送达方式，涉案调解书事实上没有送达，没有送达的法律文书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司法解释规定，调解书当事人拒绝签收的，应当及时判决，涉案调解书不仅采用法律禁止的方式送达，且四申请复议人中只有曾云签收，其他三人都没签收，故应当依法判决。第三，未生效的法律文书依法不能作为执行依据。第四，本案审理过程中程序和实体均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四申请复议人提供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执字第127号执行裁定书及送达回证，（2015）郴北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用以支持复议主张。
申请执行人叶德良复议答辩称，第一，涉案调解书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侵犯任何一方的合法权益。欧阳德兴、一兴公司、叶德良分别委托律师参与调解并签署了调解协议，在合议庭充分释明的前提下，案外人曾云、黄有德及鹏洋公司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签署了调解笔录。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作出涉案调解书合理合法。第二，涉案调解书送达程序合法，对曾云、黄有德和鹏洋公司，一审法院进行了送达并被及时签收。调解案件的三名当事人即一兴公司、欧阳德兴和叶德良，都委托了律师参与诉讼，调解书均由律师事务所签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明确规定：提供担保的案外人不签收调解书的，不影响调解书生效。因此，曾云、黄有德和鹏洋公司作为案外人，即使没有签收也不影响涉案调解书的生效。三案外人在签署调解笔录的那一刻起，即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虽然法律没有将案外人签收调解书作为调解书生效的要件，但事实上一审法院已经严格按照三案外人共同指定的送达地址进行了送达且案外人有及时签收。第三，申请复议人一再提起执行异议、复议，是为了拖延执行程序，其目的不可取。在一审法院作出涉案调解书后，案外人曾云即按照调解书的内容先后向叶德良支付了140万元，可见调解协议及调解笔录的内容是其认可甚至积极追求的结果。现在申请复议人一再提起执行异议、复议，是为了拖延执行程序，根本原因是郴州市房地产市场不景气导致其资金链断裂，无法向叶德良清偿债务。第四，各方基于涉案调解书已进行了相关财产的调整且无法逆转，撤销异议裁定书将严重损害叶德良的合法权益，导致叶德良的债权得不到任何保障。本案经一审法院受理后，叶德良依法申请了诉讼保全，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查封了一兴公司名下的土地。一兴公司股东胡波、肖剑波协调案外人参与案件的调解，由曾云、黄有德受让一兴公司的全部股权并由一兴公司承接涉案的全部债务。在叶德良同意该调解方案后，一兴公司全部股东与曾云、黄有德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总协议》。2014年9月24日，案涉各方当事人及案外人在一审法院签署调解协议和调解笔录，而后叶德良根据调解书之约定解除了对一兴公司财产的保全措施。2014年10月14日，肖剑波、胡波、欧阳德兴协助将欧阳德兴名下的60%的股份过户到曾云名下。同日，肖剑波、胡波、欧阳德兴协助将一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曾云。2015年4月20日，曾云将一兴公司60%的股权质押给案外人贺惠民。至此，欧阳德兴在一兴公司的财产权利不复存在。曾云在控制一兴公司后，用一兴公司对外担保，现相关案件已经启动法律程序且涉案土地被轮候查封。一兴公司所有股权转让及股东权利的变更均以涉案调解书为基础进行，若申请复议人异议请求成立，涉案调解书将形同虚设，前述欧阳德兴在一兴公司的财产权益已不复存在且无法逆转，将严重损害叶德良的合法权益。综上，申请复议人的复议请求于法于理均不可取，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利害关系人欧阳德兴复议答辩称，一兴公司、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提出的是执行异议，而（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95号案件的调解处理和送达程序是否违法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第二，涉案调解书生效后，曾云已按调解书的约定向叶德良支付了140万元人民币，即各方当事人认可了调解协议的内容，当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第三，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一兴公司全程参与了（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95号案件的调解过程，案件调解结果是各方当事人多次协商达成的结果，一审法院对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做了详细询问并告知了可能需要承担的责任及可能存在的相应风险，因此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对结果是明知的，并且对可能出现的结果也是有预期的，（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95号案件实体上不存在任何瑕疵。第四，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看，涉案调解书的送达不存在任何问题。综上，申请复议人提出的复议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完全是滥用诉讼权利，拖延调解书确定的付款期限。异议裁定法律依据充分，事实理由正确，请求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复议申请。
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2014年9月24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95号案原告叶德良与被告欧阳德兴、一兴公司，以及案外人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自愿达成一致协议，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做出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协议第一条确认了被告欧阳德兴尚欠原告叶德良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第二条约定了一兴公司同意承接欧阳德兴的上述债务，由一兴公司分期支付给叶德良。第三条至第五条，约定了叶德良免除债务的范围、对律师费等费用的承担以及如未按约定付款的处理等事项。第六条则约定“案外人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愿意为上述全部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七条至第八条约定免除欧阳德兴的责任等事项。
案外人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在2014年9月24日参与案件调解时，均向一审法院确认协议的内容，即愿意为上述全部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表示清楚其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案外人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还在当日共同向一审法院出具《诉讼文书送达地址、送达方式确定书》，确定诉讼文书收件人为黄有德，送达地址为：郴州市五岭大道73号527室。2014年9月29日，一审法院按前述收件人、送达地址，向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邮寄送达民事调解书共6份，该邮件由曾云于2014年10月8日签收。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向一兴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超送达了民事调解书，亦在2014年10月8日、9日分别向原告叶德良、被告欧阳德兴送达了民事调解书。2014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出具生效证明书，确认(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95号民事调解书已于2014年10月9日生效。因民事调解书存有笔误，一审法院做出(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95号之四民事裁定书，对相应的笔误予以更正，并于2015年6月18日依照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共同确定的收件人、送达地址，向曾云、黄有德、鹏洋公司邮寄送达(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95号之四民事裁定书共3份，该邮件由黄有德于2015年6月23日签收。同时，一审法院还分别向原告叶德良、被告欧阳德兴、一兴公司（由其委托代理人王超签收）送达了(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95号之四民事裁定书。
叶德良持生效的涉案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立（2014）东一法执字第2402号案予以执行，于2014年11月分别向被执行人制发执行令，要求被执行人履行债务。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对一兴公司名下位于郴州市梨树山综合居住小区的商住用地土地使用权【郴州市人民政府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审批单编号：（2011）郴政出字第131-1号】进行了查封，查封期限为2年；同时，一审法院还冻结了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的银行存款，期满后未续冻。2014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制发委托执行函，将（2014）东一法执字第2402号案委托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2日立（2015）郴北执字第127号案执行。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扣划鹏洋公司银行贷款保证金441000元。2015年12月23日，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发函，要求将该案件退回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收到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发送的函件并接收案件退案后，于2016年1月25日立（2016）粤1971执恢字第94号案执行，于2016年3月向一兴公司制发执行令，要求一兴公司履行债务。
一审法院执行部门于2016年5月6日出具《执行案件财产控制措施情况说明》，确认在（2014）东一法执字第2402号案执行阶段，除了查封一兴公司名下前述土地使用权外，还于2014年11月10日对鹏洋公司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郴州苏仙支行账户（账号：18644901040015209）、中国农业银行郴州同心支行账户（账号：18645201040003357）及黄有德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郴州七星支行账户（账号：6228480811242656510）进行了冻结（冻结期限均至2015年5月9日止），于2014年11月11日对黄有德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郴州东风支行账户（账号：6228460810005797911）及曾云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郴州涌泉支行账户（账号：6228480818241635874）予以冻结（冻结期限至2015年5月10日止）。而在（2016）粤1971执恢94号案执行阶段，一审法院未做控制措施。（2014）东一法执字第2402号案移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后，申请执行人未对前述银行账户的冻结提出续封申请，一审法院未做续封。（2016）粤1971执恢94号案正在处置（2014）东一法执字第2402号案中查封的现仍在有效期内的一兴公司名下位于郴州市梨树山综合居住小区的商住用地土地使用权。
本院对一审法院上述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兴公司、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所主张的调解程序及实体违法、涉案调解书未依法送达、未生效的调解书不能作为执行依据等，实质上都指向涉案调解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这一相同焦点问题。对此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涉案调解书是否生效，明显不属于“执行行为是否违法”的执行异议、复议审查范围。第二，四申请复议人在异议申请中提出，已就涉案调解书向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或抗诉申请，请求撤销。可见四申请复议人对于如何就涉案调解书的效力问题主张救济，另有认识。在本复议案件中又针对该问题提出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兴公司、鹏洋公司、曾云、黄有德的复议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异议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郴州市一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郴州市鹏洋富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云、黄有德的复议请求，维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执异5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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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义权
审 判 员 黄建平
代理审判员 何 芃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承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