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8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崇奎，男，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金，陕西天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步武，男，195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阿利，陕西驼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曼丽，陕西驼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冲天，男，194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延安市。
原审被告：榆林市榆阳区长城煤矿，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法定代表人：边雄富，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保，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崇奎因与被上诉人边步武、高冲天及原审被告榆林市榆阳区长城煤矿（以下简称长城煤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4）榆民初字第05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崇奎及其诉讼代理人高东金、被上诉人边步武的诉讼代理人高阿利、原审被告长城煤矿的诉讼代理人高庆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高冲天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崇奎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4）榆民初字第05943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边步武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高冲天及原审被告长城煤矿一审未到庭，一审法院在庭后主动对被上诉人高冲天调查取证，且对该证据未再次开庭质证，就认定被上诉人边步武在上诉人高崇奎、被上诉人高冲天长城煤矿的70%股份中享有人民币3200万元的出资权益，明显错误。首先，高崇奎及高冲天在长城煤矿中各有多少股权尚未确定，如果被上诉人高冲天在其中的出资小于3200万元，则被上诉人边步武的3200万元出资权益就等于落空了，因此，本案判决的基础是查清被上诉人高冲天的出资状况。其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边步武出资一事并不知情，也从未与边步武有过任何口头出资协议。被上诉人边步武将3200万元交付被上诉人高冲天，并不能认定为出资。是否为出资，应当由合伙人及入伙企业来共同认可。另外，一审法院认定红石桥乡政府收取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高冲天8300多万元，不能证明其中包含有被上诉人边步武的3200万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方出资人为代表国有资产的红石桥乡政府，另一方为上诉人高崇奎、被上诉人高冲天，在出资企业长城煤矿中，前者占30%股权，后者占70%股权。两个出资方之间及其与出资企业长城煤矿之间并无任何争议。被上诉人边步武是入股在被上诉人高冲天名下的暗股，其在出资企业中不具有出资人的资格。因此，该案案由定为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错误。
边步武辩称，高崇奎与高冲天系长城煤矿扩大井田面积时的共同合伙出资人，二人在向其吸收3200万元时，亦是以共同合伙人的名义与其设立了隐显名出资关系，至于二人在长城煤矿70%的股权中各有多少出资，不影响双方之间投资关系的成立及效力。从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来看，上诉人也认可被上诉人边步武是隐名出资人，但只认可是高冲天的隐名出资人，不认可是自己的隐名出资人。但是，高冲天与高崇奎是共同合伙投资人，二人在向长城煤矿出资时是没有比例约定的，属于共同共有关系。而被上诉人边步武与二人的投资关系是基于口头协议产生的，该事实众所周知。上诉人未提交相反证据否认其与被上诉人边步武存在隐名合伙关系，其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边步武是基于其与高冲天、高崇奎之间的隐显名出资关系，请求确认自己的出资权益，故本案案由定为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长城煤矿述称，被上诉人边步武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长城煤矿并没有收到边步武的3200万元投资款，70%的股份中，高冲天也不是领导。长城煤矿的五个股东在2011年1月18日推举高崇楼为长城煤矿的董事长。一审中边步武提供的唯一证据是高冲天所写的边步武出资3200万元的收条，高冲天是否拿过边步武的3200万元并不清楚，只是由边步武提供了一些打款凭证并陈述现金交付，故边步武应当向高冲天主张权利。
高冲天未答辩。
边步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边步武在高冲天、高崇奎在长城煤矿的70%的股份中出资3200万元，并享有出资人权益；2、诉讼费用由高冲天、高崇奎及长城煤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城煤矿始建于1977年，企业性质为国有企业，1986年投产，其主管单位为榆林市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2010年1月26日，经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白万虎，注册资金150万元，经营范围煤炭开采、销售。后变更原法定代表人白万虎为边雄富。2009年3月31日，高冲天、高崇奎（乙方）与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甲方）签订榆阳区长城煤矿扩大井田（采区）面积协议书，约定：长城煤矿始建于1977年，1986年正式投产。目前煤矿可采面积有限，为了确保煤矿长期开采，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扩大井田采区面积，具体事项为：一、该矿采区扩大相关手续办理费用及煤矿开采经营实行股份制形式。二、办理扩井相关手续过程中，属于政策性收费，甲、乙双方按股份比例分担，费用确定以乙方提供的发票为准，其余费用由乙方承担。三、采区面积扩展后，甲、乙双方按比例出资和享有利润。双方约定出资和分配比例为甲方占百分之三十，乙方占百分之七十。四、煤矿实行股份制管理，法人代表由红石桥乡政府任用。董事长由乙方出任。具体事项待准予开采时另行签订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五、乙方于本协议生效后，向甲方支付贰佰万元，作为履行协议的诚信担保，矿井手续按期无法获得批准，甲方应退还上述贰佰万元。六、乙方办理矿井手续时限为二OO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七、乙方将榆林市榆阳区红石桥乡长城煤矿扩大采区相关手续办理完毕，准予开采时，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遵守本协议，其它事宜另行协商后签订共同开采、共同经营合同。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与乙方合作，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向乙方赔偿损失，赔偿额为该矿当时社会价值的百分之七十。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从双方签字后生效。2009年4月1日，高崇奎根据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的指定，在陕西榆林榆阳区农村合作银行芹河支行存入人民币200万元，作为高崇奎履行协议约定诚信担保金。2009年11月，长城煤矿以榆区长矿发【2009】2号文件向榆林市国土资源局榆阳分局申请划定矿区范围，文件载明：长城煤矿属于乡镇企业，采区面积2.1026平方公里,生产规模21万吨/年；依据陕政函（2007）167号文件《陕西省人民政府关于榆林煤炭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的批复》批复意见，长城煤矿属单井整合边角资源，煤炭资源整合后面积约4.559平方公里，包括原矿井面积2.126平方公里，地质储量956万吨，生产规模为30万吨/年，预计生产年限16年，属技改矿……。合同签订后，白万虎按照合同约定于12月14日前向中介机构支付协议价款4116万元，12月20日向榆林市开源招标事务有限公司、陕西瑞祥拍卖有限公司、陕西新世纪拍卖有限公司三家中介机构支付佣金617400元，共计41777400元。12月30日，中介机构扣除15万元佣金后，将剩余合同价款打入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指定的账户，至此榆林市开源招标事务有限公司、陕西瑞祥拍卖有限公司、陕西新世纪拍卖有限公司分别获得佣金25.58万元。同时，白万虎也通过中介机构取得长城煤矿生产经营所需的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件。2010年初，白万虎依据协议将长城煤矿的原法定代表人边雄富变更为白万虎。2009年12月29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出具陕国土资矿采划（2009）84号关于划定长城煤矿矿区范围的批复，载明：“长城煤矿：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四条及《关于矿产资源整合工作实施阶段有关事宜的通知》（陕矿整规办发【2007】37号）等有关规定，现对你单位申请划定矿区范围批复如下：一、矿区范围由5个拐点圈定，矿区面积约4.559平方公里，规划生产能力为30万吨/年，开采矿种为煤。二、请依据批复的矿区范围，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抓紧做好矿产资源储量核查、开发利用方案的编制、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欲恢复治理方案等有关工作。三、本次批复的矿区范围预留期限为半年，请按《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并于2010年6月底前持采矿登记申请资料到登记机关办理采矿登记手续。逾期未办理采矿登记手续，未领取采矿许可证，该矿区范围不予预留……”。由于上述批复扩井田的原因，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未将长城煤矿按照协议书约定交付白万虎生产经营，而是在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组织主持下，由高冲天、高崇奎出资对煤矿进行技改。高冲天、高崇奎要求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履行协议约定，并经有关部门主持协调未果，遂依法提起诉讼，榆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日作出（2010）榆民二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为：一、高冲天、高崇奎与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签订榆阳区长城煤矿扩大井田（采区）面积协议书有效。二、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与白万虎签订长城煤矿聘任管理责任人协议书无效。该判决已生效。期间，2010年2月15日，边步武向榆林市榆阳区长城煤矿的股东高冲天、高崇奎的70%的股份出资人民币3200万元，由高冲天向边步武出具收款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边步武长城煤矿入股人币叁仟贰佰万元正（32000000.00元），高冲天，2010.2.15号”；并于2010年2月25日，向高崇楼、高崇奎、长城煤矿出具说明一份，载明：“高崇楼、高崇奎及长城煤矿，在榆林市榆阳区长城煤矿，我和高崇奎70%的原始股份中，有油房湾村边步武投入的叁仟贰佰万元（￥32000000.00），请你们配合边步武将其投资计入长城煤矿的原始投资，边步武作为原始独立股东。2010年2月25日，高冲天”。另查明：榆阳区红石桥乡政府曾收取了高冲天、高崇奎煤矿合作款8300多万元，榆阳区红石桥乡政府将这些款用于支付原合作方白万虎的原合作款4116万元和2011年底至2012年的利益分配款共计9000多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边步武与高冲天、高崇奎在长城煤矿的70%的股份中享有人民币3200万元的出资权益是否能够确认。本案中，首先，作为长城煤矿的主管单位榆林市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曾收取了高冲天、高崇奎煤矿合作款8300多万元，可以确认高冲天、高崇奎均是长城煤矿的股东；其次，2009年3月31日，高冲天、高崇奎与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签订的榆阳区长城煤矿扩大井田（采区）面积协议书，约定：长城煤矿始建于1977年，1986年正式投产。目前煤矿可采面积有限，为了确保煤矿长期开采，一致同意扩大井田采区面积，采区面积扩展后，约定出资和分配比例为榆阳区红石桥乡人民政府占百分之三十，高冲天、高崇奎占百分之七十；再次，从2010年2月15日，边步武向高冲天出资人民币3200万元，虽高崇奎、长城煤矿对边步武3200万元的出资不予确认。但高冲天作为长城煤矿的股东向另一股东高崇楼及股东高崇奎出具证明证实，高冲天在长城煤矿的原始股份中，有边步武的出资人民币3200万元，可以确认边步武通过高冲天在高冲天、高崇奎在长城煤矿的70%的股份中享有人民币3200万元的出资的事实存在，故边步武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边步武在高冲天、高崇奎在榆林市榆阳区长城煤矿的70%的股份中享有人民币3200万元的出资权益。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高冲天、高崇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陕西省行政事业单位收费票据一支、陕西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两支、陕西省农村信用社跨机构转账贷方凭证一支，证明作为自然人出资的高崇奎、高冲天以高崇楼的名义履行出资义务，出资共计8300万元的事实。该8300万元不包含边步武3200万元的出资。因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高冲天、高崇奎按照协议约定向长城煤矿出资8300万元，但不能排除该8300万元包含边步武3200万元的出资。2、原审被告长城煤矿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关于推荐红石桥乡长城煤矿董事长的意见，证明长城煤矿的实际负责人是高崇楼，并非高冲天，所有的股东都有签字，包括上诉人高崇奎。结合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其可以证明2011年1月18日，案外人高崇楼经推荐出任了长城煤矿董事长职务。第二组证据打款单五支虽系复印件，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长城煤矿系依法登记设立的国有企业，按类属于非公司企业法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人才能称其为股东，因此，虽然高冲天、高崇奎与长城煤矿签订的榆阳区长城煤矿扩大井田（采区）面积协议书约定煤矿实行股份制管理，但该协议仅为内部约定，不具有公示效力，高冲天、高崇奎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其身份只能是出资人，其在长城煤矿的70%出资也不应称为股份，应被称为出资份额。对于该70%的出资份额，高冲天与高崇奎约定按照最终的实际出资比例予以分配，其二人之间的关系应为合伙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本案中，边步武依据高冲天向其出具的载明收到长城煤矿入股款3200万元的收条一支，诉请确认其在高冲天、高崇奎该70%出资份额中享有3200万元的出资权益，其实质在于确认边步武与高冲天、高崇奎之间是否成立合伙法律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将本案诉争纠纷案由确定为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不当，因为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是指企业出资人之间或者企业出资人与企业之间就出资权益是否存在或者持有比例多少发生争议时，出资人诉请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企业一定出资权益的纠纷。根据边步武的诉讼请求，其并非诉请确认在某一企业中享有出资权益，而是确认其在企业出资人名下享有一定出资权益。根据被上诉人边步武提交的收条，可以认定边步武为了参与长城煤矿的盈余分配出资3200万元的事实。虽然该收条仅系高冲天个人出具，但因高冲天、高崇奎二人对于各自持有长城煤矿多少出资份额未作约定，故一审判决将边步武的3200万元出资确认在二人名下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主文将高冲天、高崇奎在长城煤矿的70%的出资份额表述为股份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高崇奎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确定的案由错误，判决主文表述不当，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崇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东东
代理审判员 张彩莲
代理审判员 高 清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