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终字第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德君，居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国强，居民。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允东。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口市龙口经济开发区大牟家村。
法定代表人：马凤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植礼。
再审申请人刘德君、李国强因与被申请人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买卖蒜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烟商二终字第332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2）烟民监字第11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德君、李国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允东，被申请人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植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4月10日，一审原告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诉至龙口市人民法院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04年10月8日，被告刘德君与原告口头达成了买卖蒜米的合同。原告将库存的90余吨蒜米卖给被告刘德君，双方商定的价格是每吨蒜米3000元，被告刘德君当即给付原告公司的原经理凌云爽20万元，凌云爽向被告刘德君出具了收款条。凌云爽在当天将20万元货款交给原告，由原告向第二被告李国强开具了预收蒜米款20万元的收据。后来蒜米的实际出库数量为97.125吨，货款总计为291375元，被告刘德君尚欠货款人民币91375元。2005年8月15日，原告因未参加年检被依法吊销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在被告刘德君诉龙口丰源食品有限公司蒜米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中，时任原告经理的凌云爽主张被告刘德君支付的20万元系预付货款，被告刘德君主张20万元系全部货款，对此争议，2009年1月9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烟商二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买卖蒜米的法律关系，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围。被告刘德君买卖蒜米系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的行为，被告李国强作为被告刘德君的丈夫，对其夫妻共同经营所形成的债务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请求二被告共同支付拖欠原告的蒜米款91375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刘德君辩称，原告诉请与事实不符，货物的交付与货款的给付是同时进行的。被告不欠原告的货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李国强辩称，答辩意见与被告刘德君的答辩意见一致。另外，被告李国强与原告不存在买卖蒜米的关系。
龙口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4年10月8日，原告与被告刘德君达成了口头买卖蒜米合同。将其库存的蒜米出卖给被告刘德君。刘德君当即付给原告20万元，由时任原告单位经理的凌云爽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蒜米款20万元，龙口诚达食品凌云爽，2004年10月8日。”同时双方约定，被告刘德君将该批蒜米仍存放在原告公司冷库内，由被告刘德君按每天每吨2.5元支付仓储费用（双方的仓储合同纠纷已经（2006）龙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书及（2008）烟商二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处理）。双方进行蒜米的交易时，该批蒜米的实际数量没有具体确定，包装方式为没有达到出口标准的粗包装方式（编织袋包装）。双方均认可如该批蒜米要达到出口蒜米标准，还需要另行包装、分拣。庭审中原告陈述双方进行该批蒜米的交易时，该批蒜米系装在编织袋里，储存在原告单位的冷库内，被告刘德君交付20万元预付款给原告时，因被告需要冷冻该批蒜米，约定暂不提货，由原告公司继续冷冻保存并分装成符合出口标准的纸箱包装。对此，被告均不认可，认为原告关于该批蒜米包装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被告刘德君只是20万元买原告的全部粗包装的库存蒜米，没有约定任何加工包装方式。因为出口的包装标准非常严格。庭审中，原告还认可被告出库时有关纸箱包装的蒜米，其中的用于包装的纸箱系被告提供，但由原告出人分拣。2010年5月3日，原告申请“对2004年10月8日买卖冷冻蒜米（含塑编包装袋）的市场单价进行司法鉴定”。2010年10月25日，龙口市价格认定中心对涉案的壹吨出口蒜米价值进行鉴定，按照《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定条例》、《山东省价格鉴证操作规范》（试行）及国家有关规定，参考鉴定基准日相关行情，认定其价值为每吨标准出口蒜米价格为3000元／吨。物价鉴定费2000元由原告交纳。经法院对鉴定人员咨询，该鉴定结论所鉴定的价格为对蒜米不再需要任何包装、分拣的直接出口的平均价格。另查明：涉案蒜米出库时最后确认的数量为97.125吨。2009年12月2日，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对被告刘德君在执行局未提取的债权10万元进行了保全。保全费1020元由原告交纳。
龙口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刘德君对双方存在口头买卖协议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告与被告刘德君进行蒜米交易时所支付的20万元是全部蒜米的货款还是双方所交易的该批蒜米的预付款以及由此引发的被告刘德君、李国强是否应该继续支付原告请求的剩余货款的问题。首先，关于双方交易的涉案蒜米的包装标准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认可被告出库时的包装纸箱为被告提供，如果如原告陈述包装费约定在价格范围内，且约定了包装标准，作为被告刘德君在已承担了包装费后（原告陈述包装费约定在3000元／吨价格内），再提供包装箱是不合常理的。另外，蒜米的出口标准只有在被告刘德君进行蒜米出口时，由其与外商进行约定，被告刘德君在没有将所购的该批蒜米找到国外客户的情况下，与作为出卖人的原告约定该批蒜米的出口标准也是不现实的。根据原告提交的苍山县荆华蔬菜食品有限公司2006年6月21日出具的证明以及原告申请龙口市物价局对蒜米的价格认定申请书，均记载该批蒜米的包装方式为塑编包装袋，该种包装方式与双方陈述的双方交易时的包装方式相同；又根据2004年10月8日被告刘德君支付原告20万元货款后，双方约定该批蒜米继续在原告的冷库内储存，同时原告也收取了被告刘德君的仓储费，足以说明在被告交付了20万元货款时，原告即将该批蒜米交付给了被告刘德君，因此，该批蒜米交付时的包装标准即是双方交易时实际的包装标准，即双方认可的未达到出口标准的粗包装方式（塑料编织袋包装）。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与被告刘德君进行该批蒜米交易时蒜米的包装标准为未达到出口标准的粗包装方式（塑料编织袋包装）予以认定。对原告陈述的双方关于蒜米的包装的约定，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双方交易的涉案蒜米的价格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苍山县荆华蔬菜食品有限公司证明中明确载明了涉案蒜米的数量及包装方式（30公斤编织袋包装），这与原被告双方认可的双方进行交易时该批蒜米的实际数量不能确定，以及原告陈述的被告刘德君出库时由原告分装成符合出口的纸箱包装标准相矛盾，且该证据所要证明的市场价格3000元／吨也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因此，对该证据所要证明的该批蒜米的市场价格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高密市国家税务局对高密市菲达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出口蒜米进出口税收表中的价格证明、龙口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2004年10月份出口蒜米的价值认定结论书，该两份证据均证明的是2004年10月份蒜米的出口价格，由于两份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又通过一审法院对龙口市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人员的咨询，一审法院对龙口市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关于2004年10月8日壹吨出口蒜米的价格为3000元予以认定。
原告称与被告刘德君达成口头买卖蒜米协议时，双方商定的价格是每吨蒜米3000元，对此，被告刘德君不予认可，认为被告刘德君2004年10月8日交付给原告的20万元为买卖蒜米的全部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刘德君进行蒜米交易时，该蒜米为不能达到出口标准的粗包装方式，且没有经过分拣、加工。被告刘德君作为一商人，其购买原告冷冻蒜米的目的是为了盈利，其以出口价格购买没有达到出口标准的蒜米，不仅与常理不符，而且该批蒜米如需出口，还要再进行出口的包装、分拣，且还要增加仓储费用，这必然加大了出口的成本，最终必然造成亏损，这与商人的经营目的相违背，即与被告刘德君与原告买卖蒜米的目的相悖，只有在双方交易的价格低于出口价格3000元／吨时，被告刘德君才能具有盈利空间，且对一个正常的合理的商人来说，在明知其所购商品的质量、包装均达不到出口标准时，其不可能以出口价格来购买该商品，只能以低于出口价格来进行交易；另外，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价款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被告刘德君提交的2004年11月10日其与龙口东宝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冷冻蒜米购销协议载明，双方约定的蒜米的价格为2500元／吨，该证据虽然不能够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刘德君交易蒜米的实际价格，但是该证据至少能够反映出涉案蒜米当时的市场价格是低于出口价格3000元／吨的。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陈述的原告与被告刘德君达成口头买卖蒜米协议时，双方商定的价格是每吨蒜米3000元的陈述，不予采信。
关于2004年4月8日，原告单位原经理凌云爽给被告刘德君出具的收条以及原告向被告李国强出具的收款收据存根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凌云爽向被告刘德君出具的收条上并未注明收到被告刘德君的该20万元系预收货款。虽然原告就该款向被告李国强开具了预收款收据，但该收据原告并未交付两被告，原告也未提交两被告知晓该收据的证据，因此，该收据所表示的意思是原告单方意思表示，对被告无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被告刘德君交付的20万元货款为预付货款，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双方约定该批蒜米的单价为3000元／吨，也不能证明被告刘德君支付的20万元货款为预付货款，对被告刘德君2004年10月8日交付原告的蒜米款为涉案蒜米的全部货款予以认定，因此，原告请求两被告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龙口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30日判决：驳回原告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物价鉴定费2000元，由原告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2084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3104元，由原告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龙口市诚达食品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蒜米是经过加工、冷冻达到出口标准的蒜米，只是为了低温保存需要暂时装在编织袋内，不需要再进行分捡剔出。被上诉人提货前向上诉人提供外包装纸箱和塑料内袋，由于双方系多年的朋友，上诉人负责将编织袋内的蒜米按照被上诉人要求的重量进行人工分装不再额外收费，这是上诉人所说的包装费在每吨3000元价格内。一审判决分析认为误将上诉人讲的包装费用混淆，又错误的认为“刘德君以出口价格购买到没有达到出口标准的蒜米”。上诉人提交的高密市国家税务局对高密市菲达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出口蒜米进口税收表中的价格证明足以证实，出口蒜米的市场价格波动频率和幅度都很大。一审判决分析时以被上诉人提交的2004年11月10日其与龙口东宝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冷冻蒜米价格2500元／吨为参考，认为“该证据至少能够反映出涉案蒜米当时的市场价格是低于出口价格3000元／吨的”，显然不能成立。双方买卖蒜米的时间是2004年10月8日，由于市场行情的波动，蒜米的价格也是此一时彼一时，一审判决把相差近一个月的两个时间点价格进行分析，明显缺乏可比性。一审判决在认定龙口市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关于2004年10月8日一吨出口蒜米的价格为3000元的基础上，否认上诉人陈述双方口头商定的价格为每吨蒜米3000元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关于与被上诉人仓储合同纠纷一案，已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将该案提起再审。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要求对本案及双方仓储合同纠纷一并予以调解。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上诉人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关于本案及（2008）烟商二终字第269号案共偿付被上诉人刘德君、李国强款项人民币5.5万元；二、本调解书生效后，上诉人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民提字第210号案予以撤诉；三、本调解书生效后，被上诉人刘德君、李国强关于（2008）烟商二终字第269号判决撤回执行申请。四、其它双方互不追究；五、一审案件受理费2084元、保全费1020元及鉴定费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4元，减半收取1042元，由上诉人龙口诚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073元，被上诉人刘德君、李国强负担3073元。
调解书生效后，由于双方在执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刘德君、李国强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2）烟民监字第11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起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龙口市诚达食品有限公司主张2004年10月8日凌云爽收到刘德君支付的20万元蒜米款是预付款，因此请求依法判令刘德君、李国强共同支付尚欠货款91375元。对此龙口市诚达食品有限公司应当提供能够证明其主张的有效证据。因凌云爽向刘德君出具的收条中未标明蒜米款20万元是预付款。2004年10月8日龙口市诚达食品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据中交款人栏中亦并没有刘德君签字，且刘德君不认可收到此收据。故应视为龙口市诚达食品有限公司举证不能。综上，龙口市诚达食品有限公司的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烟商二终字第332号民事调解书；二、维持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30日作
出的（2009）龙商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4元，由被申请人龙口市诚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吉昌
审 判 员 白月辉
代理审判员 刘光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宋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