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自民三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仲明，男，196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留佳镇。
委托代理人詹育，荣县双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伯超，男，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留佳镇。
委托代理人周学强，荣县附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朱平，荣县附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明，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留佳镇。
委托代理人周学强，荣县附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朱平，荣县附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仲明因与被上诉人何伯超、被上诉人朱秀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5）荣民一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仲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詹育，被上诉人何伯超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学强，被上诉人朱秀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学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何伯超、朱秀明合伙向朱仲明购买釉泥。由朱仲明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将釉泥运送至何伯超、朱秀明指定的堆放釉泥场地犍为县南阳乡双龙村。至2013年5月27日，朱仲明已向何伯超、朱秀明出售釉泥500吨，结算价款250000元，何伯超、朱秀明实际向朱仲明支付180000元，由朱秀明向朱仲明出具欠条一张。同日，何伯超、朱秀明与朱仲明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2013年5月28日起每吨釉泥价格增加100元。朱仲明于2013年5月28日运送138吨釉泥至何伯超、朱秀明指定的釉泥堆放处，并经何伯超、朱秀明认可接收，结算价款82800元，何伯超、朱秀明未付款。在此之前的买卖过程中，何伯超、朱秀明均出具了收货收据给朱仲明持有。同年5月30日，朱仲明雇请三辆车各运送了5车釉泥共计345吨至何伯超、朱秀明指定的釉泥堆放处，何伯超、朱秀明以该釉泥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签收并且未出具收货收据。但上述345吨不合格釉泥仍卸倒于何伯超、朱秀明的釉泥堆放场地，并覆盖前期堆放的合格釉泥。朱仲明曾于2014年2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何伯超、朱秀明支付全部釉泥的尚差货款，原审法院作出（2014）荣民一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判决何伯超、朱秀明向朱仲明支付合格釉泥的尚差货款152800元。
现何伯超、朱秀明以朱仲明提供的不合格釉泥卸倒后覆盖合格釉泥，造成何伯超、朱秀明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朱仲明赔偿釉泥、场地租赁、雇请看守场人员工资、场地“卸废倒运”用车及人工费等各项损失金额为223090元，并由朱仲明承担本案诉讼费。在一审庭审中，何伯超、朱秀明变更损失金额为375890元，并明确表示在朱仲明赔偿损失后，何伯超、朱秀明愿意放弃朱仲明出售的、现堆放于犍为县南阳乡双龙村所有釉泥的残值。
原审法院认为，何伯超、朱秀明与朱仲明之间的釉泥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朱仲明应当向何伯超、朱秀明出售合格釉泥。朱仲明在何伯超、朱秀明拒绝接收釉泥并拒绝出具收货收据的情况下，在何伯超、朱秀明釉泥堆放场地卸倒不合格釉泥，将合格釉泥覆盖，朱仲明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而错误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何伯超、朱秀明的价值为332800元的合格釉泥遭受损失，朱仲明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何伯超、朱秀明对朱仲明错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未有效予以制止，事后未能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持消极放任态度，对损失的造成和扩大也存在过失。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双方当事人过失程度及与损害结果的原因等因素，以朱仲明赔偿何伯超、朱秀明损失的50%，即166400元为宜。何伯超、朱秀明主张场地租赁、看守场地人工费、场地“卸废倒运”用车及人工费等诉讼请求，无确凿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必要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朱仲明出售的、现堆放于犍为县南阳乡双龙村何伯超、朱秀明釉泥堆放场地的不合格釉泥及所覆盖的釉泥归朱仲明所有，由朱仲明处置。综上所述，对何伯超、朱秀明提出诉讼请求的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朱仲明赔偿何伯超、朱秀明釉泥损失1664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完毕；二、驳回何伯超、朱秀明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6元，减半收取2323元，由何伯超、朱秀明负担1161.50元，朱仲明负担1161.50元。
宣判后，朱仲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朱仲明未向何伯超、朱秀明出售质量“不合格”的釉泥。2.朱仲明未实施用“不合格”釉泥将“合格”釉泥覆盖的行为。3.何伯超、朱秀明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釉泥价值为332800元。综上，朱仲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何伯超、朱秀明的诉讼请求，并由何伯超、朱秀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何伯超、被上诉人朱秀明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案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在二审庭审后，朱仲明向本院申请证人朱荣杰出庭作证。朱荣杰出庭作证称：2013年5月30日，其驾车将釉泥送至何伯超、朱秀明指定的釉泥堆放处，当天共三辆车，总计运送了15车釉泥，现场没有铲车，釉泥是由里向外依次堆放的，与当天之前已经堆放在该场地内的釉泥是区分开了的。
朱仲明向本院提交装载机包月租用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其向刘科租用935型装载机即铲车一台，包月时间从2013年4月28日开始到2013年5月28日结束。
朱仲明认为：朱荣杰的证言是真实的，能够证明2013年5月30日运送的釉泥与之前已经堆放在场地内的釉泥是分开堆放、能够区分的，当天也没有铲车到现场将釉泥混在一起。装载机包月租用协议书证实其在2013年5月30日已经没有使用铲车了。朱仲明同时承认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上的刘科的签字不是刘科本人签的。
何伯超、朱秀明质证认为：朱荣杰的证言，违背客观事实，不应采信。装载机包月租用协议书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核实刘科的签字是否真实，也不能确定朱仲明在铲车租期到期后按时归还了铲车。
何伯超、朱秀明向本院申请证人龚显光、证人刘科出庭作证。龚显光出庭作证称：2013年5月30日，其驾车将釉泥送至何伯超、朱秀明指定的釉泥堆放处，当天共三辆车，现场没有铲车。后龚显光改口称现场有铲车，是和运送釉泥的车一起开到现场去的，铲车是朱仲明租的，但不清楚是谁叫去现场的，铲车先将之前已经堆放在该场地内的釉泥推平之后，其再将当天运送的釉泥倒在上面，倒釉泥的时候朱秀明在场，朱仲明、何伯超不在场，当天还遇到了陷车的情况，第二天用朱仲明租的铲车弄起来的。刘科出庭作证称：其从事挖机出租，在2013年4月底的时候将铲车租给了朱仲明，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铲车的使用存放由朱仲明负责，其只负责安排驾驶员，后来由于其安排的驾驶员与朱仲明发生矛盾，就更换了驾驶员，其只知道驾驶员要开铲车去铲釉泥，不清楚具体情况，5月底的时候朱仲明将铲车还回来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刘科还证实朱仲明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上的刘科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的，无法确认朱仲明在二审中提交的装载机包月租用协议书的真实性，刘科的签字像是其本人签的。
何伯超、朱秀明认为：龚显光、刘科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朱仲明租用的铲车在2013年5月30日到了堆放釉泥现场，并且将之前已经堆放好的釉泥推平，当天运送的釉泥再倒在上面。
朱仲明质证认为：龚显光的证言前后矛盾，对现场有无铲车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证言不能采信。刘科的证言不能确定朱仲明归还铲车的确切时间，从铲车租赁协议上来看，朱仲明租用铲车的期限到2013年5月28日就结束了，2013年5月30日朱仲明没有使用铲车。
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何伯超、朱秀明向证人邓雪明进行调查并申请其出庭作证，邓雪明出庭作证称其是帮朱仲明开铲车的司机，铲车是从刘科那里租来的，租期是一个月，其从2013年5月中旬开始帮朱仲明开了十多天铲车，去了两次釉泥堆放现场，第一次是在2013年5月27或者28日，第二次是在2013年5月30日，都是朱仲明喊的，2013年5月30日有3辆货车运送釉泥，其开铲车先将当天运送的釉泥铲出一条通车的通道方便卸倒，货车卸倒釉泥堆得高了之后，其又把釉泥铲平，所以当天卸倒的釉泥就和之前已经堆放在该场地内的釉泥混在一起了，覆盖之前的釉泥且无法区分，当天铲完釉泥后，铲车的租期也到期了，其把铲车还给刘科后就没再帮朱仲明开过铲车了。
朱荣杰、龚显光均系2013年5月30日运送釉泥的货车司机，但二人对釉泥堆放现场以及卸倒釉泥方式的描述不一致。朱荣杰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但龚显光的证言与邓雪明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均能证实2013年5月30日有铲车到釉泥堆放现场，当天运送的不合格釉泥卸倒在之前已经堆放在场地内的合格釉泥上面，造成不合格釉泥与合格釉泥混合。故对朱荣杰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龚显光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刘科的证言不能证明2013年5月30日朱仲明仍在租用铲车，故对刘科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对装载机包月租用协议书，因系复印件，且刘科也不能证实其真实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4）荣民一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如下事实：朱仲明于2013年5月30日出售给何伯超、朱秀明的釉泥，杂质过多，不能用于陶罐的制作，釉泥质量不合格。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纠纷是指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因买卖关系产生的纠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的纠纷。本案系何伯超、朱秀明以朱仲明实施侵权行为为由请求朱仲明赔偿损失的诉讼，故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争议焦点为：1.釉泥质量是否合格；2.朱仲明是否实施侵权行为；3.釉泥损失及责任承担如何确定。
关于釉泥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4）荣民一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朱仲明于2013年5月30日出售给何伯超、朱秀明的釉泥质量不合格的事实，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二款“……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由于朱仲明在本案中未提交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的证据，故朱仲明主张其未向何伯超、朱秀明出售质量不合格的釉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朱仲明是否实施侵权行为的问题。2013年5月30日，朱仲明雇请三辆车将345吨不合格釉泥运送并卸倒至何伯超、朱秀明指定的釉泥堆放处。何伯超、朱秀明主张朱仲明卸倒的不合格釉泥覆盖了合格釉泥，并提交了铲车司机邓雪明、运送釉泥的货车司机龚显光的证言，二人均能证实2013年5月30日有铲车到釉泥堆放现场，当天运送的不合格釉泥卸倒在之前已经堆放在场地内的合格釉泥上面，造成不合格釉泥与合格釉泥混合。朱仲明主张其未实施侵权行为，即反驳何伯超、朱秀明的主张，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何伯超、朱秀明主张朱仲明实施了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朱仲明主张其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釉泥损失及责任承担如何确定的问题。朱仲明分别于2013年5月27日、2013年5月28日和2013年5月30日运送了三次釉泥至何伯超、朱秀明指定的釉泥堆放处。其中，前两次运送的是合格釉泥，第三次运送的是不合格釉泥。由于朱仲明卸倒的不合格釉泥造成了何伯超、朱秀明的合格釉泥的损失，朱仲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三次运送釉泥的时间以及常理来看，何伯超、朱秀明主张其前两次价值为332800元的合格釉泥全部损失，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支持。朱仲明主张何伯超、朱秀明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釉泥价值为332800元，即认为何伯超、朱秀明可能使用过釉泥，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釉泥损失332800元并无不当。朱秀明在二审庭审中承认其在对釉泥质量提出异议后未对继续卸倒不合格釉泥的行为予以阻止，事后，何伯超、朱秀明也未能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对此也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各方当事人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朱仲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确定案由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3628元，由上诉人朱仲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宁川
审 判 员 张 俊
代理审判员 郑 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