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3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春，男，1975年2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泽江，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阳阳，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敏波，男，1976年3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廷伟，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涛，男，1981年10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阜南县，现暂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区。
原审第三人：潘业成，男，1973年9月19日生，苗族，户籍地贵州省凯里市，现暂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超春、徐敏波、舒涛，原审第三人潘业成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14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徐敏波未提供操作起重机的资质证明。2、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与徐敏波之间是保险合同关系，而与张超春并无法律上的直接关系，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张超春可以直接请求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认为，徐敏波应先就张超春的损失进行赔偿，之后徐敏波再向上诉人提起诉讼。3、根据起重机综合保险合同约定，应实行绝对免赔，该保险限额为20万元，应当在限额内免赔扣减，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错误。
被上诉人张超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敏波辩称，人保南京公司的上诉内容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舒涛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潘业成请求本院依法判决。
张超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敏波赔偿其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46047.8元；2、舒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人保南京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起重机械综合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舒涛承接了位于江苏省江阴市璜土镇镇北路4号的钢结构厂房工程，将人工以清工劳务的方式外包给潘业成，并雇佣了徐敏波及其自有的起重机车在工地从事吊装事宜。张超春系潘业成所雇工人，在该工地干活。
2011年9月21日，徐敏波驾驶其所有的苏Ｇ×××××号起重机车第一日在该工地进行吊装时，张超春为其牵引绳索并引导方向，因操作不当，所吊钢梁脱落后压到张超春右腿，后被送往医院治疗。事发后，徐敏波垫付了医疗费13000元，其余医疗费均由舒涛垫付。
2015年12月3日，张超春以徐敏波、人保南京公司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后撤回起诉。2016年10月25日，张超春以徐敏波、武进高新区宏喜活动板房厂、人保南京公司为被告起诉，后变更第二被告为舒涛。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追加潘业成为本案第三人。
另查明：苏Ｇ×××××号起重机车为徐敏波所有，该车辆在人保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赔偿限额为3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含挂车）、履带式车辆和其他运载工具,但不包括摩托车、拖拉机和特种车。该车辆另在人保南京公司投保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其中起重机械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每次保险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实际损失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合同中列明的起重机械在保险合同载明的作业区域范围内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0年10月31日0时起至2011年10月30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险和起重机械综合保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0年11月2日0时起至2011年11月1日24时止。
再查明：张美言（男，已故）与于梅玲（女，1945年4月21日生）生育包括张超春在内子女共计四人。张超春与单康萍育有长子张光旺（2003年8月16日生）与次子张彬（2009年3月4日生）。
又查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鸣凰暂住人口管理服务中心分别于2009年2月1日、2010年3月1日、2011年2月1日登记有张本春（居民身份号码）的暂住信息，又于2012年2月27日登记有张超春（居民身份号码）的暂住信息。2017年1月3日，响水县公安局运河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张超春曾使用过居民身份号码为的身份证。
江阴市远望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张超春本次损伤致其右踝关节丧失功能50%以上已构成人体损伤九级残疾；误工期为36个月、营养期和护理期均为12个月。
一审中，张超春明确不要求潘业成承担雇主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
本起事故为起重机车在起重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事发时肇事车辆处于静止状态进行起重作业，并不属于交通安全范畴，起重机车应视为起重机械而非与交通安全相关的的机动车辆，故本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故本案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又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不包括特种车辆，结合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的保险公司负责赔偿起重机械在保险合同载明的作业区域范围内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故本案不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应适用起重机械综合保险赔偿范畴。
本次事故中，徐敏波作为起重机械的操作人员，未能确保操作安全，致现场环境操作不当发生事故，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超春作为现场配合作业人员，未能采取有效的防范，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张超春因本次事实造成的损失由徐敏波承担75%的赔偿责任，由张超春自负25%的责任。
苏Ｇ×××××号起重机车投保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人保南京公司应在起重机械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20万元内，扣除绝对免赔额2000元或实际损失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对徐敏波承担的赔偿款予以理赔并赔付张超春。
对张超春的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78759.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4380元，护理费21900元，误工费63720元，残疾赔偿金19645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736元，合计379151.42元。上述损失由徐敏波赔付284363.57元（379151.42元×75%），剩余部分由张超春自负。
综上，张超春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对于徐敏波承担的赔偿责任，苏Ｇ×××××号起重机车投保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人保南京公司应在起重机械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20万元，扣除绝对免赔额2000元或实际损失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对徐敏波承担的赔偿款予以理赔并赔付张超春，又因即使扣除20%的免赔额53081.2元后，亦超出了保险限额20万元，故人保南京公司应在起重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付200000元。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对于超出上述保险范围之外的赔偿款84363.57元，因徐敏波为舒涛提供劳务，且事发时系执行劳务行为，故应由舒涛承担赔偿责任。徐敏波、舒涛分别垫付13000元、65759.62元，应视为舒涛进行了垫付，故舒涛尚需赔偿5603.95元。
关于张超春自行承担部分，因张超春在本案中未向潘业成主张雇主责任，而是要求直接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故潘业成是否应承担张超春所承担部分双方可再予处理，本案中不予理涉。
综上，张超春因事故造成的损失379151.42元，由人保南京公司赔偿200000元；由舒涛赔偿84363.57元，扣除已赔偿的65759.62元，舒涛再予赔偿5603.95元；剩余部分由张超春自负。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超春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78759.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4380元、护理费21900元、误工费63720元、残疾赔偿金19645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736元，以上合计379151.42元，由人保南京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起重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00元；由舒涛赔偿84363.57元，扣除已给付的65759.62元，舒涛再予赔偿5603.95元；剩余部分由张超春自负。上述赔偿责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张超春对徐敏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超春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徐敏波在事故发生时具有相应的操作资质，证件编号为TS6FLYG03631，作业种类为起重机械作业，作业项目为司机（流动式起重机），有效期为2010年2月18日至2012年2月17日。
再查明，人保南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第六十一条载明，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该条款第六十二条载明，对于第三者责任保险、雇主责任保险，发生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一）、对于每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在每次事故责任（赔偿）限额内计算赔偿；（二）、在依据本条第（一）项计算的基础上，保险人在扣除每次事故免赔额后进行赔偿，但对人身伤亡的赔偿不扣除每次事故免赔额；（三）、在保险期间内，保险人对多次事故损失的累计赔偿金额不超过累计责任（赔偿）限额。涉案投保单注明：人身伤亡责任限额20万，免赔率为2000元或者实际损失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
以上事实有江苏省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考核管理平台查询记录、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操作资质问题，本院已查明涉案事故发生时徐敏波具有流动式起重机操作资质。从《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第六十一条可以得出，在特定情况下第三人有权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本案中，张超春2011年因事故受伤，至今未能获得赔偿，其起诉徐敏波等人并要求人保南京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合同条款约定，且有利于减少诉累。依据《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第六十二条，事故造成人身损害，不应当扣除免赔额。上述保险条款与投保单关于人身损害是否扣除免赔额相冲突，但保险条款与投保单均由人保南京公司制作和提供，且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故应按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原则，采用保险条款第六十二条对本案进行处理，对人身损害不扣除免赔额。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由人保南京公司负担。
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旭斌
审 判 员 仓 勇
代理审判员 唐广征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