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冯亚火，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苏海、张莹莹，均为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冯少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燕，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杰华，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国利、韩晶晶，均为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亚火与被上诉人冯少文、文杰华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茂中法民三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冯亚火的委托代理人苏海，冯少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郑严防、梁燕，文杰华的委托代理人胡国利、韩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的诉辩意见
冯亚火起诉称：冯亚火与冯少文是亲叔侄关系。冯少文原是茂名市茂南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技术人员。在90年代中期，冯少文找到冯亚火在公安局工作的儿子冯少成，要求冯少成帮其一起说服冯亚火投资合伙经营房地产生意。冯少文当时讲，现在是投资房地产的最佳时期，希望冯亚火出钱，冯少文出力共同做房地产生意。开始时，冯亚火不太同意，但冯少文说，现在不做房地产太可惜了，不如写个承诺书给你，以后开发房地产所赚到的利润对半平分，冯亚火的儿子冯少成亦认为冯少文所讲在理。在冯亚火犹豫不决的时候，冯少文当即写了一份承诺书。冯亚火看到冯少文这样执着并写了承诺书，于是就同意和冯少文一起合伙经营房地产生意。到2011年8月22日，冯少文到冯亚火家中，当面写了一张《欠条》，内容为：“经结算，冯少文欠冯亚火合作经营集资房本金利润叁仟万元，定于2011年底还清。”同时，冯少文要求冯亚火交还其之前写的《承诺书》等资料。冯少文写下《欠条》后至今，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虽经冯亚火多次追讨，但冯少文每次都以种种借口拒绝支付，至此，双方发生纠纷。由于冯少文与文杰华是夫妻关系，冯少文所欠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冯少文、文杰华均应对上述债务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据此，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冯少文与文杰华共同立即支付所欠冯亚火合作经营房地产的本金利润共人民币叁仟万元（3000万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冯少文和文杰华承担。
冯少文、文杰华答辩称：冯亚火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与冯少文“一起合伙经营房地产生意”不是事实，且没有证据，冯少文从未与冯亚火合伙做房地产生意，更不存在拖欠冯亚火本金利润3000万元。1、从冯亚火的支付能力看，冯亚火没有合作经营房地产生意的支付能力。冯亚火是茂名学院的退休干部，1999年退休，退休前是调研员，何来资金经营房地产。2、从支付凭证来看，冯亚火没能提交出资合作经营房地产的凭据。3、从交易习惯来看，冯亚火的《欠条》不符合合作经营集资房的交易习惯。本案中，冯亚火没有具体的集资房项目，本金与利润如何结算也不清楚。4、从投资金额的大小来看，本案属巨额投资，但最终却是一个不知道投资数额及如何结算的债务。冯亚火未能举证本金是怎么出账的，经结算又是怎样结算的，利润又是怎样对半平分的。5、冯亚火所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不合常理。作为投资上千万元唯一证据《承诺书》，冯亚火连复印件都不保留就还给冯少文显然不合常理。
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亚火与冯少文是亲叔侄关系，2011年8月22日，冯少文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经结算，冯少文欠冯亚火合作经营集资房本金利润叁仟万元，定于2011年底还清。”其后，冯少文分文未付，冯亚火以该欠条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冯少文主张该《欠条》是被冯亚火儿子冯少成逼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自称在写下该《欠条》不久后就向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站前派出所报警，并要求一审法院到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站前派出所了解情况并调查取证。经一审法院到该所调查取证，该所分别于2011年10月27日、2012年7月9日对冯少文、2012年7月10日对冯丽珍作了询问笔录，冯少文的询问笔录主要说明了被冯少成逼迫写下欠条的经过，冯丽珍（冯亚火的妹妹）的笔录主要是说明冯少文向其提及此事。冯少文提供的《报警回执》及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站前派出所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的日期均为2012年7月9日。
2012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依法向茂名市公安局河东派出所的所长黎洲做了调查笔录，黎洲称在2011年10月期间其担任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站前派出所所长，在此期间没有干警向其汇报冯少文被敲诈勒索一案的案情。同日，一审法院依法向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站前派出所了解该案的侦查情况，该所出具了《证明》一份，内容：“我所已对冯少文被敲诈勒索一案进行受理，暂未立案。”
另查明：冯少文于2000年3月21日及3月22日分两次存款共人民币20万元给冯亚火，冯亚火主张该款是利润款，冯少文主张该款是送给冯亚火的购车款。
再查明：据冯亚火在庭上的陈述，其分别分三次投资了100万给冯少文经营房地产生意，在冯少文出具3000万欠条时该部分出资的原始证据交还给了冯少文。
一审法院根据冯亚火的申请，依法作出了（2012）茂中法民三初字第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冯少文、文杰华所有的财产：（一）中国银行：1、账号666554691037冻结279255.17元；2、账号712053305432冻结62565.2元；3、账号706854381282冻结64967.55元；4、账号676956812344冻结12057.95元；5、账号660050243997冻结6219.22元。（二）中国建设银行：账号3143099980120119938冻结108226.43元。（三）中国农业银行：1、账号44588500460116543冻结2834.48元；2、账号44589800460023551冻结268642.49元；3、44589800460043419冻结3317.68元。（四）茂名市工商局：查封冯少文在茂名市金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五）茂名市国土局：1、查封文杰华所有的地号分别为0103068-7、0103140-2、0201995-14号的土地使用权；2、查封冯少文所有的地号为0202211号的土地使用权。（六）茂名市房产局：1、查封冯少文所有的所有权证分别为：C2318706、C2318709、C2318710、C2318711、C2318712、C2318713、C2318714、C2318715、C2318716、C2318717号的房屋所有权；2、查封文杰华所有的所有权证分别为：C1585167、C0949693、C0949691、0900034121、C5593618、C2378431号的房屋所有权。（七）高州市房产局：查封冯少文所有的所有权证号为0200000768号的房屋所有权。担保人茂名市茂南第二建筑工程房产开发公司提供其自有的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电国土证字（1996）第26号］、茂名市茂南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八队提供自有的土地［电国土证字（1996）第023号、电国土证字（1994）第225号］作担保。
一审判决及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从欠据的内容分析，本案案由应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欠条》所记载的3000万元是否冯少文欠冯亚火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本金及利润。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经查证确属虚假诉讼的，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冯亚火仅凭提供的《欠条》一份，对合作经营房地产的原始投资依据、利润分成依据均没法举证证实；第二，冯亚火作为茂名学院的退休干部，当时无出借100万元的能力；第三，冯亚火未能说明合作经营房地产的项目，合作的盈亏情况，不符合合作经营的交易习惯。因此，冯亚火无法提供出资的证明，仅凭其提供的20万元汇款凭证不足以认定是双方合作的利润，更无法证明其与冯少文存在合作经营房地产的事实，对其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茂中法民三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驳回冯亚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冯亚火承担。
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
冯亚火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判决纯属主观推测。1、2011年8月22日的《欠条》是冯少文亲手所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具体，意思完整，要素齐备，是真实有效的。但原审判决却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又认定仅凭一张《欠条》是无法证实合作房地产的事实，并驳回冯亚火的诉讼请求，这明显是前后矛盾。2、原审判决以冯亚火的职业来推断其当时没有出借100万元的能力是非常之荒谬的。冯亚火是否有100万元与其是茂名学院的退休干部没有任何关系，其筹集资金的途径可以是多种多样的。3、冯亚火已经详细列明了与冯少文合作的事实、项目及盈亏情况，但原审却视而不见。4、冯少文于2000年3月21日及3月22日分两次存款共人民币20万元给冯亚火，证明冯亚火与冯少文不但有合作经营房地产的事实，而且还有在2000年分利润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将该案定性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那么依法就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或者适用与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有关的法律规定，但原审判决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冯亚火的诉讼请求，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冯少文拖欠冯亚火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本金及利润30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冯少文是在冯亚火起诉后，为了达到推卸民事责任的目的，才企图串通有关人员共同作伪证、报假案来推翻《欠条》的真实性的。2、冯少文称冯亚火的儿子冯少成用开快车与其同归于尽的方法去胁迫其写下3000万元的《欠条》明显违背常理。（四）文杰华与冯少文是夫妻关系，冯少文所欠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均应对涉案债务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冯少文和文杰华立即支付所欠冯亚火合作经营房地产的本金和利润共人民币叁仟万元（3000万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冯少文和文杰华共同承担。
冯少文答辩称：（一）《欠条》是冯亚火的儿子冯少成通过以威胁本人生命的方法胁迫冯少文作出，该《欠条》的内容不是冯少文的真实意思表示，更加不是客观事实，而是冯少文在生命安全受到冯少成威胁的情形下按照冯少成的要求所写。事后，冯亚火也与其大女冯少静、三女冯少娟及亲戚朋友称与冯少文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千万欠债的事更是天方夜谭。（二）因被冯少成敲诈勒索，冯少文于2011年10月27日前往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站前派出所报案，并于2012年7月9日正式报案，冯少成父子多次拒绝配合派出所民警的调查，这也反映出“欠条”是受冯少成胁迫作出。本案完全是冯亚火凭借其子冯少成胁迫冯少文所写下的欠条而提起虚假诉讼。1、冯亚火所谓投资100万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欠条的产生根本就不存在合法基础。2、冯亚火称其与冯少文合作经营房地产生意，所赚利润对半分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3、《欠条》内容的各要素缺乏合理性。（三）冯亚火提供的2000年间冯少文曾通过银行存入20万元给其的凭证，不能认定是冯少文分合作经营房地产生意利润给冯亚火。（四）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对本案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文杰华口头答辩称：同意冯少文的答辩意见。1、冯亚火的陈述前后矛盾。如果《欠条》属实的话，那么冯亚火对结算的过程应该是清楚的。2、冯亚火没有提交任何关于投资的证据。冯亚火有多年的财务工作经验，但未保留相关证据证明双方有合作开发房地产的事实不符常情。3、冯亚火为了证明其与冯少文之间存在合资开发房地产，仅仅是罗列了冯少文所有的楼盘，但对项目的合作、施工、结算却不知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4、冯亚火称从90年代初与冯少文合作开发房地产，在2011年才要求分利润不合常理。5、文杰华没有听过冯亚火有参与开发房地产，也不知情，不同意承担共同责任。
本院判决及理由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冯亚火与冯少文是否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法律关系；2、冯少文、文杰华是否应向冯亚火支付3千万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本金及利润。
经审查，冯亚火向法院提交由冯少文书写的《欠条》称：“经结算，冯少文欠冯亚火合作经营集资房本金利润叁千万元，定于2011年底还清”。从欠条的内容看，3千万元本金利润是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即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所产生。通常情况下，当事人合作开发房地产会涉及投资、项目管理及结算等方方面面的工作。本案中，据冯亚火陈述，其与冯少文的合作始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冯亚火向冯少文投资100万元，并由冯少文写下双方利润对半平方的《承诺书》，但冯亚火没有提供该《承诺书》及其投资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关于双方的合作行为，冯亚火也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曾参与过关联的工程管理，也没有双方结算的细节，甚至没有双方内部权利义务的分配比例等文件。冯亚火主张冯少文通过银行转账向其支付的20万元是合作利润款，但仅凭汇款凭证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的性质，且冯少文予以否认，而本案也再无其他证据可予佐证。
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冯亚火与冯少文之间存在合作经营房地产的事实，本院对《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冯亚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以，冯亚火请求冯少文按《欠条》所载向其履行给付3千万元合作本金利润的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从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驳回冯亚火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冯少文请求本院就冯少成涉嫌胁迫冯少文写下虚假欠条一事向公安局、检察院等部门调查取证的问题，因该请求涉及案外人，且所述情况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故本院对其请求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冯亚火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91800元由冯亚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佛明
审判员 吴锡权
审判员 滕 梅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陈爱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