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2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盐城龙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颜单镇沈舍路与建宝路交界处。
法定代表人：张国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志琴，江苏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正干。
委托代理人：袁为国，江苏袁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盐城龙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正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商终字第0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龙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龙海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系普通发票与事实不符。龙海公司在建湖县国家税务局登记的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对外出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是汽车销售行业唯一指定使用的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的发票。虽然根据规定，纳税人向消费者个人销售货物不得出具增值税发票，但目前税务部门指定使用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未区分单位和个人，只有一种票据形式，陈正干购买该车辆虽系个人消费，但不能改变其持有票据系增值税票据的事实。2.原判决认定陈正干交清车款没有证据证明。原判决以龙海公司交付车辆，协助陈正干办理保险、按揭等手续反证陈正干交清车款缺乏依据。龙海公司与陈正干的交易系经双方朋友介绍，龙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碍于情面同意陈正干先提车，但办理车辆登记的相关随车资料需在付清车款后交付。如果陈正干已付清车款，不会同意将随车资料留在龙海公司，龙海公司也不会无故扣留客户随车资料。陈正干且未能说明购车资金来源，也未能举证证明购车款支付形式。（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龙海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系增值税发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不能证明货款已经支付，买受人仅辩称是以现金结算却又未能提供出卖人出具的收据，法院应以其不符合财务结算规定而不予采信。龙海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陈正干提交意见称：（一）龙海公司出具给陈正干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是普通发票，而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1.《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向消费者个人销售货物的，不得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此可证明，龙海公司开具给陈正干的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2.《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使用新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凡从事机动车零售业务的单位和个人，从2006年8月1日起，在销售机动车收取款项时，必须开具税务机关统一印制的新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说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不是增值税发票，而是普通发票。3.增值税专用发票有特定票样，发票上表明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龙海公司出具的发票名称是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两者并不一致。4.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发票联明确注明“发票联（购货方记账凭证）”，而龙海公司出具给陈正干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发票联注明的是“发票联（购货单位付款凭证）”，两者性质不一。5.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列明“增值税税额”，只能表明该笔买卖履行了缴纳增值税的义务，不能说明这种发票是增值税专用发票。6.龙海公司出具给陈正干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不是由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指定企业印制，表明该发票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是普通发票。（二）各种事实与证据结合，足以证明陈正干已付清购车款。1.双方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约定车款应在提车前一次性付清，龙海公司已交付车辆足以证明陈正干已付清车款。2.龙海公司还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发票联，该联注明“购货单位付款凭证”字样，含义清楚。3.《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使用新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是在收取款项时出具。4.龙海公司交付车辆，为陈正干办理保险、临时号牌，未要求陈正干出具任何欠款手续。5.龙海公司开具给陈正干的是普通发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履行付款义务的，应予支持。（三）双方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第6条约定，由龙海公司代办车辆保险、上牌等服务。龙海公司未交付合格证等上牌所需单证，是代办服务需要，不能推导出陈正干未付清车款的结论。（四）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审查查明：陈正干（甲方）与龙海公司（乙方）于2012年6月19日签订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约定陈正干购买起亚牌YQ27204A型K5轿车一辆，成交价16.88万元。合同第5条约定：签约后，甲方支付定金168800元（如分期，则定金可视为首付款），余款于提车之日前一次性付清。第6条约定：甲方所购车辆的保险、按揭及上牌系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代为之服务，在上述工作过程中乙方应及时向甲方通报进展情况，对办理机构和相关费用乙方不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龙海公司向陈正干出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第一联发票联（购货单位付款凭证），向其交付了车辆，并协助其办理了车辆保险及临时牌照，但龙海公司未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第三联报税联（车购税征收单位留存）、第四联注册登记联（车辆登记单位留存）及车辆合格证交予陈正干，并以陈正干未支付车款为由，未为其办理车辆上牌等手续。
陈正干于2013年2月4日向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龙海公司立即办理所售车辆上牌、办证手续等。一审法庭辩论阶段，陈正干还提出要求判令龙海公司立即向其交付车辆合格证。
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正干与龙海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都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和享有权利。陈正干诉称已向龙海公司付清购车款16.88万元，要求龙海公司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并提供龙海公司向其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证实。在现实的经济生活中，市场主体在交易中存在大量不规范交易，不注重规范交易凭证的制作与交付问题，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税务机关计收税金和扣减税额的重要凭据，本身应基于真实的交易行为而产生，仅是作为买受人付款的记账凭证和付款数额的依据，而本身并不是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只表示买卖双方商品成交，而不能证明已经付清所有货款，陈正干诉称已付清货款，仅以此作为证明，不够充分。因此，陈正干在不能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付清购车款的事实时，无权要求龙海公司全面履行法定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13）建商初字第0117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正干对龙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陈正干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认为：陈正干与龙海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否付款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应当认定陈正干已经支付了全部购车款168800元。理由主要有：1.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第五条约定：签约后，甲方支付定金168800元（如分期，则定金可视为首付款），余款于提车之日前一次性付清。因本案车款即为168800元，双方当事人亦未约定定金数额，故根据合同的约定，购车款应当全部于提车之日前一次性付清。现龙海公司已经将车辆交付给陈正干，陈正干主张车款已付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2006年《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使用新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有关问题的通知》，凡从事机动车零售业务的单位和个人，在销售机动车收取款项时，必须开具税务机关统一印制的新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为电脑六联式发票，不同于增值税专用发票。国家税务总局明确要求在机动车销售时以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作为付款凭证，而本案中龙海公司向陈正干出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第一联发票联，该联为购货单位付款凭证联，可以证明陈正干已经履行了付款的义务。一审法院以该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为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认为不能据此认定陈正干已支付了购车款，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3.龙海公司以其持有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第三联、第四联及合格证为由证明陈正干未支付购车款，理由不足。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陈正干所购车辆的保险、按揭及上牌均委托龙海公司办理，事实上龙海公司亦为陈正干办理了保险及临时牌照，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第三联、第四联及合格证均为办理车辆上牌手续所需资料，故上述资料在龙海公司处亦属正常。综上，陈正干主张已支付购车款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陈正干未支付购车款，依据不足。龙海公司作为汽车销售企业，应当向陈正干提供车辆上牌及办理车辆行驶证所需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第三联、第四联、车辆合格证等相关单证和资料，根据合同的约定为陈正干提供车辆上牌服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3）盐商终字第052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0117号民事判决；二、龙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陈正干办理所购起亚牌YQ27204A型K5轿车的上牌及办证手续（提供车辆上牌及办理车辆行驶证所需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第三联、第四联、车辆合格证等相关单证和资料）。
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陈正干已履行付款义务。（一）龙海公司于本案审查中提交建湖县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龙海公司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使用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是汽车销售行业唯一指定使用的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的发票。本院认为，该证明内容与龙海公司向陈正干出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是付款凭证并不矛盾。《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使用新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凡从事机动车零售业务的单位和个人，从2006年8月1日起，在销售机动车（不包括销售旧机动车）收取款项时，必须开具税务机关统一印制的新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该发票为电脑六联式发票。即第一联发票联（购货单位付款凭证），第二联抵扣联（购货单位扣税凭证），第三联报税联（车购税征收单位留存），第四联注册登记联（车辆登记单位留存），第五联记账联（销货单位记账凭证），第六联存根联（销货单位留存）。当购货单位不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时，第二联抵扣联由销货单位留存。龙海公司虽系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也仅能使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种发票，当买受人不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时，龙海公司应当留存第二联抵扣联，向买受人出具第一、三、四联。陈正干作为个人消费者，并非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没有获取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进项税的需要，因此龙海公司向其开具的发票为普通发票。龙海公司认为该发票为增值税专用发票，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证明货款已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据此，本案中陈正干所持龙海公司开具的发票明确注明为付款凭证联，能够证明陈正干已付清货款。（三）陈正干与龙海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约定陈正干应于提车之日前一次性付清车款。该合同约定及龙海公司已交付车辆的事实进一步印证陈正干已履行付款义务。（四）龙海公司系根据双方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的约定保留随车资料以代理陈正干办理车辆上牌等手续，不能证明陈正干未付清车款。龙海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先提车，办理车辆登记的相关随车资料需在付清车款后交付系其单方陈述，并无证据支持，且与双方书面合同约定不符，故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龙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盐城龙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武 孙
代理审判员 罗荣辉
代理审判员 蒋 蕾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