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1民再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杨生源，男，196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庄浪县人，高中文化，无业，住甘肃省平凉市庄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柳巧珍，女，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庄浪县人，高中文化，无业，住甘肃省平凉市庄浪县。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晴、蒋子芃，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朱晓芳，女，197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宁夏西吉县人，住宁夏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宁，宁夏正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俊峰，男，1953年4月5日出生，汉族，宁夏西吉县人，现在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监狱服刑。
上诉人杨生源、柳巧珍因与被上诉人朱晓芳、魏俊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6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生源、柳巧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晴、蒋子芃，被上诉人人朱晓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志宁、被上诉人魏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生源、柳巧珍上诉请求：1、撤销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6民再4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魏俊峰按原生效的（2014）金民初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100万元承担清偿借款义务，并承担原生效判决书认定的利息151138元（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本金65万元的利息），2014年8月12日后的利息，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15%的四倍计算至还清之日；3改判被上诉人朱晓芳对前项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债务人的清偿义务。事实及理由：最高人民法院1998年12月13日颁布并实施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规定：”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西吉县人民法院（2016）宁0422号行初39号行政判决撤销朱晓芳与魏俊峰的结婚证之前，朱晓芳与魏俊峰户口在一起，居住在一起，共同生育孩子、办理离婚登记，从法律层面完全可以认定魏俊峰与朱晓芳是夫妻关系。本案被上诉人朱晓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魏俊峰共同生活期间有经济收入，在魏俊峰向杨生源借款前后经济独立，有能力独自生活及抚养其子。因此，本案魏俊峰所负债务应属于其与朱晓芳的共同债务。再审判决否定了朱晓芳的清偿义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起诉时不能预料二被上诉人的身份关系会发生如此大的法律事实变化，但是不能以上诉人的事实理由来否决上诉人追求的具体诉讼请求结果。
朱晓芳辩称，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杨生源、柳巧珍，怎么可能向其二人借款，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及贷款协议上的朱晓芳的署名并不是被上诉人本人书写，被上诉人对该笔借款不知情，涉案借款应属于魏俊峰的个人债务。
魏俊峰辩称，经案外人张志有介绍，被上诉人才认识了上诉人，张志有欠被上诉人的65万元，上诉人为了让被上诉人为其联系工程，主动提出替案外人张志有偿还欠款，并将案外人张志有给被上诉人出具的65万元欠条要去后，分三次给被上诉人打款65万元。因此，被上诉人并不欠上诉人的钱。上诉人向一审提供的借条及贷款协议是上诉人胁迫被上诉人所写，并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签名也是被上诉人一人所写，朱晓芳并不知情。借条及贷款协议是非法证据，且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再审采信该证据并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不当。请求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欠条一份或以其他方式调解，驳回上诉人关于利息的主张。
杨生源、柳巧珍于2014年8月14日向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魏俊峰、朱晓芳返还其借款本金及利息100万元；依法判令魏俊峰、朱晓芳向其支付2013年9月1日起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的利息227506.85元，以后利息继续主张至本息还清日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魏俊峰因资金周转向杨生源、柳巧珍借款，杨生源于2011年10月29日、2011年11月15日、2012年1月5日共计向魏俊峰账户转账65万元，魏俊峰于2012年4月16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欠杨生源、柳巧珍现金65万元。2013年8月16日，魏俊峰、朱晓芳向杨生源、柳巧珍出具贷款协议一份，载明借杨生源、柳巧珍本金65万元，自2011年10月29日至2013年8月31日，利息计算为35万元，本息共计100万元，承诺于2013年8月31日前归还所有借款本息，如逾期还款，按照100万元计算利息，每天1000元。同日，魏俊峰、朱晓芳向杨生源、柳巧珍出具100万元欠条一份。后经杨生源、柳巧珍催要，二被告未偿还借款本息。
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魏俊峰、朱晓芳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被告未按约偿还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贷款协议中载明被告同意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5万元，利息35万元，合计100万元，该协议系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虽然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中载明欠原告100万元，但该100万元中65万元为借款本金，35万元为借款利息，对原告主张的2013年9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借款本金65万元为基数予以计算，双方约定每天1000元利息过高，本院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的四倍，自2013年9月1日计算至原告主张的2014年8月12日，为345天，利息为151138元（650000元×6.15%÷365天×345天×4倍）。被告魏俊峰、朱晓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金凤区人民法院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4）金民初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被告魏俊峰、朱晓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生源、柳巧珍100万元（含2013年8月31日前利息35万元），利息151138元（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本金65万元的利息），合计1151138元；2014年8月12日后的利息，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15%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案件受理费15848，公告费600元，合计16448元，原告杨生源、柳巧珍承担1024元，被告魏俊峰、朱晓芳承担15424元。
朱晓芳不服原判申请再审称，原审程序违法，剥夺其辩论权利。杨生源、柳巧珍在原审中出具的贷款协议、欠条上，朱晓芳的签字系他人伪造，其与魏俊峰没有婚姻关系。杨生源、柳巧珍再审辩称，原审的民事判决书合法有效，请依法维持原判。二被告经金凤区法院多次送达找不到人才公告送达的，该借款是魏俊峰与朱晓芳同居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应由双方共同承担。魏俊峰辩再审称，对与杨生源之间的债务不认可，借条、贷款协议、欠条是受胁迫所写，不是个人真实意思表示。
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杨生源与柳巧珍系夫妻关系。2011年7月，杨生源通过他人介绍认识魏俊峰后，魏俊峰以能给杨生源承包到工程为由，2011年11月15日、11月29日，2012年1月5日，杨生源分三次给魏俊峰汇款65万元，2012年4月16日，魏俊峰给杨生源、柳巧珍出具借条一份。2013年8月16日，杨生源、柳巧珍持事先打印好的贷款协议让魏俊峰签名，魏俊峰将自己和朱晓芳的名字签上，该贷款协议上载明”2013年9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为35万元，合计本金为100万元，2013年9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为每天1000元。”同时让魏俊峰出具100万元欠条一张，魏俊峰签署自己和朱晓芳的名字。2013年12月3日，魏俊峰的儿子魏冬平通过银行转账给杨生源还款30万元。
另查明，原审时杨生源出具的居委会证明，”朱晓芳，女，60岁，现下落不明”与介绍信存根不一致，为杨生源、柳巧珍的委托代理人私自添加。2015年1月20日魏俊峰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现在石嘴山监狱服刑。2016年12月27日，朱晓芳与魏俊峰的结婚证被西吉县人民法院撤销。
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时魏俊峰在石嘴山监狱服刑，朱晓芳一直在现居住地居住，公告证明上”朱晓芳，女，60岁，现下落不明”与介绍信存根不一致，为杨生源、柳巧珍的代理人添加内容，原审采用公告送达程序不合法。本案是杨生源先转款65万元给魏俊峰个人，2012年4月16日魏俊峰在杨生源给其转款几个月之后给杨生源出具借条一份，2013年8月16日杨生源将事先打印好的贷款协议让魏俊峰签名，约定2013年9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为35万元，2013年9月1日后每天借款利息为1000元，并同时让魏俊峰出具100万元欠条一份，借款本金为65万元，因此魏俊峰实际借款金额为65万元。贷款协议及欠条上朱晓芳的签名系魏俊峰所签，朱晓芳对该笔借款并不人不知情，该笔借款应为魏俊峰个人借款。2013年12月3日已还款30万元，借款利息自2012年1月5日至2013年12月3日以6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3个月为650000×24%÷12×23=299000元，650000元＋299000元-300000元=649000元，2013年12月5日以后的利息，以64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原审将朱晓芳和魏俊峰列为共同借款人，判决由朱晓芳和魏俊峰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显属不当，应予纠正。朱晓芳的再审请求成立，杨生源、柳巧珍辩解魏俊峰、朱晓芳为同居关系，应由二人共同承担的辩解理由，因原审诉状中原告所诉是以魏俊峰、朱晓芳为共同借款人起诉的，从原审诉称及提供的证据到原审判决，均未提及魏俊峰与朱晓芳的关系，而且朱晓芳和魏俊峰的结婚证已被撤销。本案证据也显示与杨生源、柳巧珍形成借贷关系的是魏俊峰个人，因此不能认定朱晓芳为共同借款人，对杨生源、柳巧珍的辩解不予采纳。对魏俊峰已还款30万元的辩解予以采纳，对魏俊峰关于本案不是民间借贷，65万元是杨生源替张智勇还款的辩解，因无证据证明，该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金凤区法院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6）宁0106民再4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2014）金民初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魏俊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杨生源、柳巧珍借款本金649000元，2013年12月5日以后的利息以64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三、驳回被申请人杨生源、柳巧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48，公告费600元，合计16448元，由原审被告魏俊峰负担11328元；被申请人杨生源、柳巧珍负担4520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金凤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过程中，上诉人补充提供了朱晓芳与魏俊峰的户籍证明、申请离婚登记声明、自愿离婚协议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审法院再审庭审质证过程中，被上诉人朱晓芳与魏俊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二审中，被上诉人朱晓芳当庭认可上述书证中的”朱晓芳”的署名均系本人书写。其中户籍证明证实：朱晓芳与魏俊峰住所相同，同住宁夏银川市××区号。户主朱晓芳，夫魏俊峰，为银川市公安局北京中路派出所管辖居民。申请离婚登记声明、自愿离婚协议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二人认可于2000年8月10日登记结婚，双方自愿在银川市金凤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离婚登记日期2014年6月20日，离婚证字号L6401X-XXXX-000444。
另查明，2016年9月28日，朱晓芳以其从未与任何人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为由向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认为，西吉县民政局于2000年8月10日向朱晓芳与魏俊峰颁发结婚证明，朱晓芳未到现场办理结婚证，朱晓芳的姓名、年龄均与实际不符，该结婚不是朱晓芳真实意思表示，且西吉县民政局也未查到该结婚登记的相关材料，故西吉县民政局向朱晓芳与魏俊峰颁发的结婚证程序违法，应予撤销。该院于2016年12月17日作出（2016）宁0422行初39号行政判决，撤销西吉县民政局于2008年8月10日向朱晓芳与魏俊峰颁发的结婚证。
本院认为，西吉县民政局向朱晓芳与魏俊峰颁发的结婚证虽被撤销，但二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子嗣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予以认定。本案关健问题是涉案债务能否认定为二被上诉人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由于二被上诉人的结婚证被撤销，因此，二被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不宜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中关于由夫妻一方承担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因此，涉案债务是否属于二被上诉人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应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向原审提供的贷款协议及欠条上”朱晓芳”的署名经司法鉴定非朱晓芳本人书写，且上诉人杨生源一审时也当庭认可魏俊峰出具上述书证时朱晓芳不在场，因此，上诉人向原审提供的书证不能证明朱晓芳与魏俊峰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上诉人自述魏俊峰因资金周转向其借贷，但未明确具体用途，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是否用于魏俊峰与朱晓芳同居期间的生活开支或共同的经营活动。上诉人关于涉案债务系朱晓芳与魏俊峰的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朱晓芳关于其对涉案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成立，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魏俊峰辩称杨生源、柳巧珍分三次向其打款65万元系替案外人张志有偿还欠款，杨生源、柳巧珍胁迫其出具借条、贷款协议及欠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辩解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8元，由上诉人杨生源、柳巧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宁萍
审判员 徐开前
审判员 王文花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丽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