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0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旻，女，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建权，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国国际商标协会公司上海代表处，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首席代表：SethPatrickHays。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洋，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上海分部，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负责人：崔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政，该单位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孙力中，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政，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上海分部员工。
上诉人陈旻因与被上诉人美国国际商标协会公司上海代表处(以下简称“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被上诉人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上海分部(以下简称“中国人才上海分部”)、被上诉人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以下简称“中国人才”)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武建权，被上诉人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洋，被上诉人中国人才上海分部、中国人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旻上诉请求：撤销(2016)沪0106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首先，陈旻在一审法院审理中举证证明了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自2014年4月起就开始暗中运作非法解除所有中国员工，以此为目的进行恶意管理，一审法院遗漏了陈旻提供的多项关键证据，导致对部分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并遗漏了大量关键事实。其次，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为关闭上海代表处、遣散全体员工并逃避支付经济补偿，自2014年3月起，开始对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员工进行恶意、不当管理及欺诈，通过向全体员工下达各种不合理的工作指示达到解除全体员工的目的。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这些指令是否合理、是否在陈旻的工作职责范围内以及陈旻是否有能力执行，就认定陈旻不服从上级指令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书中认定陈旻“在明确告知非陈旻参加的工作会议后仍擅自前往”这一事实不成立，陈旻是收到董事会主席的邀请参加内部工作会议而非年会，当日没有任何人对陈旻的出席提出任何异议。第三，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将陈旻等原三名员工全部遣散之后就处于歇业和事实上的注销状态，也没有再招聘过任何新员工，表明本案系总部为关闭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遣散全体员工，逃避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滥用管理权和解除权，构成违法解除。第四，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员工的工资、社保基数等都是由总部确定的，陈旻每月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597元是税后收入，陈旻无权与其配偶“随意确定”，原审法院认定陈旻的收入是税前收入错误。第五，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从未制定过任何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因此陈旻不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陈旻十余年来为美国国际商标协会和中国知识产权界做出的卓越贡献得到了各界人士的认可，陈旻没有理由不珍惜该份工作。
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辩称，首先，陈旻作为高级管
理人员在职期间未尽勤勉义务，严重失职导致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的登记证于2014年因过期而失效若干个月。陈旻多次拒绝接受合理的工作安排和工作指示，拒绝进行正常的工作。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依法解除双方间的用工关系，中国人才上海分部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合法有效，陈旻无权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其次，陈旻未按要求提供银行账户，导致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无法如期向其支付工资，后来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在进行法定扣减后以美元向其支付工资，却被陈旻退回。因此陈旻无权主张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的工资及25%的经济补偿金。再次，本案与陈旻丈夫张彦诉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的案件具有较大的相似性和关联性，张彦与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劳动争议案已经终审判决生效，最终认定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将张彦退回，中国人才上海分部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不同意陈旻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中国人才上海分部及中国人才共同辩称，同意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的答辩意见，不同意陈旻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陈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中国人才上海分部及中国人才支付陈旻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5日税后工资83,165元以及25%的经济补偿金20,791.30元；二、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中国人才上海分部及中国人才支付陈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4,4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日，陈旻与中国人才上海分部签订了自2004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双方约定，中国人才上海分部派遣陈旻至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任首席代表，工资由陈旻与聘用方协商。陈旻与中国人才上海分部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用工单位仍为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双方签订确认函：“……派遣至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基数为3,000元，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比例为14%，起缴月为2013年1月……”。2013年起，陈旻的月工资调整为50,597元。
2014年3月至7月期间，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因办公场地租赁、工作任务、办公资料、变更上海办事处工商登记等，与陈旻及张彦多次邮件往来。之后，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免除陈旻首席代表的职务，并任命了新的首席代表。
2014年11月5日，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向陈旻发出即时解除劳务派遣关系通知：“您于2013年1月1日与中国人才上海分部订立了一份劳动合同，根据该劳动合同规定，您被派遣至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工作，最初作为首席代表，目前作为代表。您玩忽职守，并已严重违反INTA上海的规章制度，如下所述：在任职期间，您未能按照中国法律规定，妥善安排从被派遣劳动者的工资中代扣代缴依法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法定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并由此导致INTA上海面临相关机构对其可能处以重大罚金与罚款。在职期间，您未经向中国外汇管理部门如实申报并为逃避其审查，指示INTA直接由海外转账至您以及其他被派遣劳动者在中国的银行的美元账户，以及支付您以及其他被派遣劳动者的工资。您未能向CITDC或当地机构如实申报您的全额工资以进行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和个人所得税的扣缴，该举构成欺诈和逃税行为，并使INTA上海面临重大的罚金与罚款；您一再并持续未能遵从INTA的首席执行官的合理指示，包括但不限于拒绝提供INTA上海自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会计账簿及记录、拒绝提供2011年至2013年的纳税申报表，并拒绝提供INTA上海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向中国的税务机关就2010、2011和2012税务年度进行纳税的完税凭证。在任职期间，您未能勤勉尽职，并使INTA上海的登记证于2014年因过期而失效至少若干个月。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第39条以及您本人劳动合同第27.2款之规定，INTA上海特此通知您，将于今日即时与您解除劳务派遣关系，您将被立即返回CITDC且无任何经济补偿金。”嗣后，中国人才上海分部为陈旻办理了退工手续(退工载明2004年1月1日进入，2014年11月5日合同解除)。
2015年10月29日，陈旻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国人才上海分部、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一、支付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5日工资86,073.06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1,518.26元;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15,522元；三、中国人才上海分部、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12月31日，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静劳人仲(2015)办字第1627号裁决书，裁决：一、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旻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5日工资83,156元(税费前)，中国人才上海分部承担连带责任；二、陈旻的其余请求事项，不予支持。陈旻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陈旻与中国人才上海分部签订劳动合同后被派遣至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工作，故陈旻与中国人才上海分部形成劳动关系，与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形成用工关系。关于中国人才上海分部是否违法解除与陈旻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陈旻作为派遣至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的高级管理人员，其配偶张彦亦为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的代表，在上级作出工作调整安排、工作任务重新指示要求后，陈旻仍以未收到、未知晓、或不合理等理由推诿，不具有合理性。陈旻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工作，拒绝接受安排，且在明确告知非陈旻参加的工作会议后仍擅自前往，陈旻的行为违反了劳动者的职业操守和劳动合同条款，属严重违纪行为。陈旻作为一名入职较长的公司员工，在明知工作岗位和职责任务的情况下，完全可通过正当途径对公司的管理提出申辩。综上，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为维护企业正常经营活动，教育员工遵纪守法，根据陈旻的行为及劳动合同规定对陈旻作出退回中国人才上海分部的行为，中国人才上海分部依据双方的劳动合同作出解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陈旻要求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中国人才上海分部及中国人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4,497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5日工资83,165是税后工资还是税前工资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提供的电子邮件等证据客观反映出陈旻2013年起工资数为50,597元，但未明确该工资为税后工资。陈旻以入职以来一直收取的是税后工资以此证明每月工资50,597元为税后实得工资。但是，陈旻在担任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的首席代表管理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期间，所有费用为陈旻及其配偶自行操作，对缴付社会保险基数随意确定，对工资明细、纳税等未与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总部明确，造成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总部不知晓、不掌控。而陈旻签署的劳动合同确认了由用人单位以代扣代缴形式行使为劳动者缴纳税金、社会保险。根据相关规定，缴纳税金、社会保险是每一个劳动者应尽义务。现陈旻的举证不能充分反映客观事实，亦无法证实支付陈旻的薪酬系由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纳税，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陈旻每月工资50,597元为税前工资。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中国人才上海分部及中国人才应支付陈旻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的税前工资83,165元。至于陈旻主张的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为，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本次的未发放不属于恶意拖欠，与法律规定的恶意拖欠需承担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不符，故陈旻要求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中国人才上海分部及中国人才加付拖欠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美国国际商标协会公司上海代表处、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上海分部、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旻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5日工资83,165元(税费前)；二、陈旻要求美国国际商标协会公司上海代表处、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上海分部、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64,49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陈旻要求美国国际商标协会公司上海代表处、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上海分部、中国国际人才开发中心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20,791.3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各方一致确认一审判决第一项之金额为83,165元，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解除与陈旻的用工关系是否合法；二是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每月向陈旻支付的劳动报酬是税前收入还是税后收入。
关于争议一，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系劳动者通过出让自身劳动力的支配权获取劳动报酬，因此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遵从用人单位的合理工作安排和工作要求是劳动者所负之基本义务。本案中，陈旻作为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的高级管理人员，在与上级产生意见分歧后理应在确保工作正常开展的情况下通过正常途径和程序与总部进行沟通反映，然根据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提供的邮件可知，陈旻在上级多次作出的工作指示和安排，提出具体工作要求后，陈旻以被停止一切职务行为为由拒绝接受合理的工作安排，拒绝进行正常工作显然有违劳动者之前述义务，导致用人单位无法实现其工作目的。美国商标协会上海办事处为维护企业的正常经营管理秩序，解除与陈旻的用工关系并退回中国人才上海分部于法不悖。
关于争议二，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等系劳动者的法定义务，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经协商可以约定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本案中，首先，陈旻与美国商标协会上海办事处最初所签《协议》仅约定每月工资3,800美金，劳动合同并未对工资数额作约定，2005年至2014年期间美国商标协会发给陈旻有关薪资调整的邮件，亦无法反映出所确定的工资数额是税前还是税后。其次，陈旻长期作为美国商标协会上海办事处首席代表管理美国商标协会上海办事处，并由其代表美国商标协会上海办事处与中国人才上海分部签订合同，其中的社保基数、税款缴纳等均由其与中国人才上海分部协商确定。再次，陈旻在与美国商标协会上海办事处总部沟通过程中也从未向总部明确过社保、税款的缴纳标准和金额，现陈旻主张其每月所得工资为税后工资，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陈旻任职的十余年间，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一直以美元方式将工资直接打入陈旻指定的账户，现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以陈旻拒不提供人民币账户为由，拖欠陈旻2014年9月16日至11月5日期间的工资未支付，于法相悖，其应支付所欠上述期间工资83,165元(税前)。双方在本院审理中陈旻要求美国商标协会上海代表处、中国人才上海分部及中国人才支付所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陈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审 判 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