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3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凯志拉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锡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仇晓忠，山东万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书哲，山东万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承国。
委托代理人董美丽，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凯志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志拉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承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134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25日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汪青松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张馨月、何宜曈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承国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7月31日，凯志拉链公司因经营困难需要向HONGYONGTAEK（音译洪某）借款30万元，并约定每月1.25%利息。原债权人洪某多次向凯志拉链公司索要该欠款未果，后于2014年5月8日将该债权转让给孟承国。孟承国诉请法院判令：凯志拉链公司偿还孟承国借款及利息共计30.6万元，并由该公司承担诉讼费。
凯志拉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2015年8月27日，洪某向凯志拉链公司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的债权受让人及原告起诉状中落款均为“孟成国”，而非孟承国，因此孟承国诉讼主体不适格，其起诉应予驳回；债权人洪某原系凯志拉链公司总经理，其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借款协议》，其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洪某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只有将公私之间的账目结算清楚，才能确定本案原债权的真实性，且其在借款当天用公私混同的账户先后发生两次转账，不符合常理。洪某与该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其转让债权属于恶意转让，孟承国应当举证证明其与洪某债权转让的基础。综上，该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孟承国的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孟成国”与孟承国系同一人，案外人HONGYONGTAEK（音译洪某）原系凯志拉链公司经理。2013年7月31日，凯志拉链公司因经营活动需要向洪某借款30万元，双方于当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青岛凯志拉链有限公司乙方：HONGYONGTAEK一、甲方因经营活动需要，向乙方借款人民币300000元整，乙方于2013年7月31日将该笔款项以现金存入公司银行账户（中国银行莱西，烟台支行），公司账户到账确认收款；二、借款期限为10个月，借款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至2014年5月30日，利率以每月1.25%计算。借款期满之次日，本金一次性归还乙方”，凯志拉链公司盖章，HONGYONGTAEK签名捺印。2013年7月31日，洪某通过其22×××22中国银行莱西烟台路支行账户将该笔借款转入凯志拉链公司的215615212669中国银行莱西烟台路支行账户。借款到期后，凯志拉链公司未付该欠款本息。
2014年5月8日，因原债权人洪某回国，其将该债权转让给孟承国，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债权人HONGYONGTAEK，受让人孟承国，债权人将凯志拉链公司向其借款叁拾万元人民币及利息陆仟元人民币，共计叁拾万陆仟元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双方签字捺印。
2015年8月27日，依洪某申请，莱西市公证处指派两名公证员与洪某、参加人王振林一同到凯志拉链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债权转让协议》。同日，洪某通过EMS向凯志拉链公司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债权转让协议》，该公司于2015年9月2日签收。
孟承国请求的30.6万元包括本金30万元、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2014年5月10日止的利息6000元。庭审中，孟承国明确表示放弃其余利息的请求权。
2015年8月20日，孟承国提交申请，要求查封凯志拉链公司所有的银行存款31.6万元，并提交案外人闫浩所有的鲁B×××××号奥迪轿车一辆作为担保。2015年8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313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凯志拉链公司名下银行存款31.6万元。
诉讼中，凯志拉链公司申请原审查询以洪某个人名义开户的三个银行账号（中国银行莱西烟台路支行22×××22号、中国银行上海分行45×××65号、青岛银行莱西支行62×××27号）自2013年6月起至2014年3月止的银行交易记录及资金流向，原审认为，该申请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未予准许。凯志拉链公司称洪某属恶意转让债权，申请追加洪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审查后认为该申请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准许。
庭审中，凯志拉链公司申请对《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及洪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审查后认为该申请无法律依据，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已书面通知该公司。
另查明，2014年5月16日，孟承国曾起诉凯志拉链公司要求偿还欠款，原审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20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凯志拉链公司偿还上述欠款。后凯志拉链公司提起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青金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以洪某与孟承国之间的债权转让未通知凯志拉链公司，孟承国与凯志拉链公司不存在有效的法律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孟承国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原债权人洪某与凯志拉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应予确认。双方均应按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在洪某依照该协议向凯志拉链公司转账30万元后，该公司亦应依照协议约定按时还本付息。因凯志拉链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洪某对该公司享有相应的债权。现洪某依法将本息共计306000元的债权转让给孟承国，并将该转让通知了凯志拉链公司，该转让合法有效，该公司应承担向孟承国偿还该欠款的义务。孟承国要求凯志拉链公司偿还欠款30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凯志拉链公司的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凯志拉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孟承国借款本息30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90元、财产保全费2050元，共计7940元，由凯志拉链公司负担。
宣判后，凯志拉链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凯志拉链公司上诉称：1、洪某于2013年6月被韩国总部安排至该公司担任总经理后，独断管理，暗箱操作了公司的许多经营和财务行为。其自己保管凯志拉链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法定代表人章，可以为所欲为，私自拟制了涉案《借款协议》。在其离开公司后通过孟承国突击诉讼，该公司才知晓此协议的存在；2、洪某作为凯志拉链公司总经理，明知公司资产应与个人私有财产产权明晰、界限分清的情况下，仍用其个人名义开设了三个私人账户（账号为22×××22、45×××65、62×××27），用于公司的对公收支，且此三账户之间发生多笔交易，使其个人与该公司之间的账目形成混同；3、洪某与凯志拉链公司之间的往来账目至今未结清，只有双方的债权债务结算清楚，才能确认其转让给孟承国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4、凯志拉链公司提交的有洪某签名的财务凭证显示，该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12月27日、2014年1月17日、1月26日分别偿还洪某2.7万元、2.95万元、1.5万元、1.5万元，总计8.65万元；5、洪某与爱必思（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必思公司）、青岛大起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起拉链公司）存在未了结债务纠纷，其就本案款项属恶意转让；6、涉案债权受让人是“孟成国”而非“孟承国”，孟承国不能作为权利人主张权利。该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孟承国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承国承担。
被上诉人孟承国答辩称：涉案借款系洪某与凯志拉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由洪某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至该公司账户，洪某已履行出借义务，该公司理应承担还款义务。凯志拉链公司提出的洪某账户存在部分公司货款流转的情况，系洪某与该公司其他财产纠纷，与本案无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债权转让问题，孟承国在二审中申请洪某出庭作证，洪某向本院提交其名下尾号为3665、2722银行账户存折及交易明细等并作证称，其名HONGYONGTAEK（音译洪某），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大韩民国国籍，住首尔市江南区，护照号：M78673973。其曾在爱必思公司工作，后于2013年6月20日左右到凯志拉链公司担任总经理，负责公司的运营及财务管理等全部工作，直至2014年3月末离任；其在凯志拉链公司任职期间，该公司的公章及财务章放在保险柜中，钥匙由其持有，其出差在外时会将钥匙交给当时的厂长（现任董事长）金锡普或会计郝俊美保管；2013年7月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在职工面前展现能力，其出借给公司30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借条系其根据手头已有借款协议的样式自行制作，公章由其加盖；其名下尾号3665中国银行上海新华路支行账户（仅有存折，无银行卡），不能直接将相关款项转账至公司账户，而尾号2722中国银行莱西烟台路支行账户有银行卡，可以办理转账，故其将30万元从尾号3665账户转账至尾号2722账户，再转入公司尾号2669账户；其与孟承国相识于2005年，其在中国期间孟承国曾向其提供过帮助，其生活中没有资金时就向孟承国借款，然后还款，其大约欠孟承国3万元，因关系好故其在回韩国前将涉案债权30.6万元转让给了孟承国。
凯志拉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该公司持有的2013年7月22日48280元的支给凭证、记账凭证及网银交易记录（均为复印件，在该公司提交的2013年7-9月份的装订成册会计凭证中无原件），显示2013年7月22日洪某通过其尾号3665账户将48280元货款付至案外人南通市陈桥拉链服装辅料厂（以下简称陈桥拉链厂）尾号3949账户，欲证明洪某尾号3665账户存在公私混同。洪某就该款项解释称，爱必思公司会长曾转账20万元给洪某用于该公司在2013年7月在凯志拉链公司办公地址另成立的大起拉链公司，该款项系其代大起拉链公司向陈桥拉链厂支付的货款。凯志拉链公司不认可，称大起拉链公司实际于2013年7月25日注册成立，不应在同年7月22日对外支付货款。洪某解释称，其于2013年6月到青岛的第一天，爱必思公司会长让其管理爱必思公司、凯志拉链公司及大起拉链公司。
凯志拉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该公司会计凭证中2013年12月24日、2014年1月26日的《支给凭证》及网银转账回单（显示该公司通过其尾号2669账户分别将2.7万元、1.5万元付至洪某的尾号2827账户，附言均载明为还款），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月17日的《支给凭证》及网银转账回单（显示该公司通过其尾号6905账户分别将2.95万元、1.5万元付至洪某的尾号7943账户，附言均载明为还款），欲证明该公司先后已还洪某8.65万元。洪某认可收到此四笔款项，主张系除涉案30万元借款外其零星借给该公司款项的还款，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关于洪某离职时不与凯志拉链公司办理对账及交接手续的问题，洪某称其要求过，但总公司派来的姜理事等说不知道，故无法办理相关手续。
对证人洪某的上述证言，孟承国称证人证言属实，而凯志拉链公司认为该证言仅部分属实，洪某的个人账户与该公司有关联，实际发生了混同的事实。
在凯志拉链公司二审提交的该公司2013年7-9月份的装订成册会计凭证中，关于涉案30万元，2013年7月31日的记账凭证载明“摘要：借款；明细科目：洪总；贷方：300000元”，该公司解释称此内容系财务人员按照洪某的要求记载的。
另孟承国在二审中提交电子邮件复印件一份（发送邮箱为haojunmei3030@163.com），内容中涉及到借款30万元及月息3000元等，欲证明凯志拉链公司认可曾借洪某30万元并每月月底支付3000元利息。凯志拉链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从内容上看不出系郝俊美所发，已到退休年龄的郝俊美拒不离职，其与该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上诉人凯志拉链公司与案外人洪某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则凯志拉链公司尚欠款项数额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孟承国提交洪某与凯志拉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及《公证书》等，以孟承国已受让洪某的涉案债权为由要求该公司偿还孟承国借款本息30.6万元。凯志拉链公司不认可，认为《借款协议》系洪某利用其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并掌控公章的职务之便私自拟制，洪某的个人账户存在公私资金混同，在双方未进行对账并办理交接手续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涉案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30万元系从洪某的银行账户转账至凯志拉链公司的银行账户，此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至于在转入公司账户前，洪某将30万元从其尾号3665账户转账至尾号2722账户的问题，洪某作为证人到庭进行了说明，且该公司的会计凭证已将此款记载为向洪某的借款；其次，洪某曾于2013年7月22日通过其尾号3665账户将48280元货款付至案外人陈桥拉链厂的账户，洪某对此解释称系其代大起拉链公司支付，凯志拉链公司虽不认可，但该公司提交的已装订成册的2013年7月份会计凭证中无相关记载，不能证明该款系洪某代凯志拉链公司付款，凯志拉链公司主张尾号3665账户存在洪某的个人资金与凯志拉链公司的资金混同证据不足；最后，凯志拉链公司在上述30万元款项发生后，先后四次共计转账给洪某8.65万元，在转账附言中均注明还款，有借才能有还，进一步印证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因此，原审认定洪某与凯志拉链公司之间存在本金数额3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在洪某出借给凯志拉链公司30万元后，该公司曾先后转账付给洪某共计8.65万元，均注明为还款，洪某虽主张此系其与该公司其他零星借款的还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此8.65万元应作为涉案借款的还款从借款本息30.6万元中进行扣减，故凯志拉链公司尚欠洪某借款本息21.95万元。因洪某已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孟承国并通知了债务人凯志拉链公司，故凯志拉链公司应偿付孟承国21.95万元。至于孟承国受让债权未支付相应对价的问题，此系洪某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不予干涉。如凯志拉链公司偿付过洪某其他款项，可持据另行主张。
综上，凯志拉链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13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凯志拉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孟承国21.95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孟承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保全费2050元（被上诉人孟承国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上诉人青岛凯志拉链有限公司已预交），共计13830元，由青岛凯志拉链有限公司负担9921元，孟承国负担39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青松
代理审判员 张馨月
代理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邓可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