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二终字第00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
委托代理人：祝林，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科先液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正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春堂，上海御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
委托代理人：谭劲松，安徽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伟、安徽科先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先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明劳务合同纠纷上诉一案，前由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六金民二初字第01372号民事判决，徐伟、科先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伟的委托代理人祝林、上诉人科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春堂、被上诉人杨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劲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明诉称：原告与徐伟系朋友关系，2011年7月，徐伟以安徽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的名义承包了科先公司的钢结构厂房后找到原告，要求原告将其承包的1#、2#厂房钢结构施工前所有基础承接下来，双方未签订合同，原告组织人员施工，施工结束后，厂房已交付使用，但被告一直未按口头协议支付工程款。2013年9月17日，原、被告双方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为1085000元（包括农民工工资510000元），结算后，两被告至今分文未付。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1085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本清）；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明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为：证据一、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及主体资格适格。证据二、被告身份信息及企业基本信息，证明被告徐伟的基本身份情况、科先公司的基本信息。证据三、工程结算单，证明（1）原告承包科先公司1#、2#厂房的基础工程、3#厂房回填土等；（2）原告和徐伟结算价2015000元；（3）尚欠原告农民工工资510000元、材料款575000元，合计为1085000元的事实。证据四、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书，证明徐伟承包科先公司的工程，钢构部分由六安宏润钢结构有限公司施工，其基础部分系原告施工的事实。
徐伟未予答辩，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科先公司辩称：一、科先公司和杨明之间无任何的法律关系；二、因宏达公司主张签订合同的公章为假公章，请求认定合同无效，科先公司与宏达公司不是承包和发包关系，科先公司与徐伟之间也没有合同关系；三、徐伟和杨明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只有一份结算单，如果是转包的话，转包是非法无效的，杨明和科先公司不是发包、承包关系，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四、杨明与科先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徐伟虽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但其与杨明签订的结算单，因徐伟未出庭，无法确认欠款的真实性；五、本案涉及的工程未经验收。综上所述，科先公司不是适格的主体，请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科先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对原告所举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徐伟以宏达公司的名义承包科先公司的1#、2#、3#厂房工程，包括钢结构及附属工程。因杨明与徐伟系朋友关系，徐伟找到杨明，双方口头约定，徐伟承包的1#、2#厂房的基础工程、3#厂房基础工程部分和配电房及厂区道路等工程由杨明承建。杨明组织人员施工，工程完成后，厂房已交付科先公司使用，但徐伟未按口头约定支付工程款。2013年9月17日，经杨明与徐伟结算，徐伟欠杨明工程材料款575000元、农民工工资510000元，合计1085000元。杨明催要无果，遂引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徐伟以宏达公司名义与科先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杨明与徐伟之间的口头约定，虽然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行为，但是杨明已按约定全面履行了工程施工义务，杨明与徐伟已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且该工程由科先公司占有使用，故对杨明要求徐伟支付工程材料款和农民工工资108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科先公司应在欠徐伟工程款内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科先公司以“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不应支付工程款”为由抗辩，因其已使用涉案工程，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徐伟清偿所欠原告杨明农民工工资和材料款1085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款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安徽科先液压有限公司在欠被告徐伟的工程款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诉讼费16570元，由被告徐伟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安徽科先液压有限公司负担。
徐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涉案工程经其与杨明结算，工程总价为1945546元，扣减水电未做工程93606元、土建未做工程17767元，其已支付的工程款1440000元，实际尚欠杨明工程款394173元，一审认定10850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其欠付杨明的工程款仅仅是材料款不包括农民工工资；二、一审法院以劳务合同纠纷立案，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如本案属于劳务合同纠纷，应适用关于劳务纠纷相关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且不应判决利息。徐伟于庭审后认可其尚欠杨明1085000元，其中575000元为科先公司工程欠款，160000元系工程增量产生的工程款，双方在结算时口头约定，如科先公司不予认可，则另行结算，350000元为借款且已支付利息，故不同意从科先公司的工程款中支付其中510000元。
徐伟向本院提供的新证据为：证据一、徐伟身份证，证明徐伟的身份信息及主体资格；证据二、收条15份，证明徐伟已支付杨明科先公司项目工程款1440000元；证据三、协议，证明结算单中农民工工资510000元，实际是徐伟向杨明借款350000元以及其他工程欠杨明工程款160000元，与科先公司项目没有任何关系；证据四、协议书，证明结算单中农民工工资中包括的附属和零星工程工资款，但附属和零星工程并非杨明承建，因此结算单中农民工工资并不存在。
杨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
杨明向本院提供的新证据为：2013年12月28日徐伟的声明，证明工程结算单是徐伟真实意思表示。
科先公司辩称：工程由徐伟负责，科先公司与徐伟有联系，并不认识杨明，徐伟、杨明之间的结算科先公司不知情。原审在徐伟未出庭情况下，仅凭个人间的结算单，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认定10850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
科先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科先公司与杨明不认识，双方未签订任何法律文件。原审中杨明诉称其与徐伟结算时确认的科先公司项目工程欠款1085000元，科先公司予以否认，徐伟也未出庭应诉。经科先公司向徐伟了解，徐伟称其与杨明系朋友关系，双方在多处工程中有合作关系，原审认定的科先公司项目工程欠款1085000元中，包括了杨明为徐伟施工的其他工程中产生费用的，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科先公司对1085000元的全部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具体数额以徐伟提供的证据为准。
科先公司向本院提供的新证据为：郁旭林的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道路、给排水等辅助、零星工程由郁旭林实际完成。
杨明辩称：既然科先公司说对徐伟、杨明之间结算毫不知情，科先公司没有理由对结算款数额提出疑问，原审中徐伟对结算单据不持异议，也参与多次调解。
徐伟辩称：科先公司所述工程款结算情况与实际情况基本一致。
通过庭审，杨明对徐伟提供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三性不持异议。证据二、三、四不属于新证据，1440000元收条并没有提到农民工工资的结算，仅是材料、机械款等的结算，证据三证明目的不成立。证据四并不是协议，“借款人”、“承诺人”是在借条上使用，徐伟、杨明之间工程合作很多，工程未完成交由他方完成不能证明1085000元欠款就不是事实。
科先公司对徐伟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没有异议，证据三中徐伟、杨明结算总价款1945546元，9444平方米，应为206元每平方米，行业内是包工包料的正常价格，再分开计算劳务费、材料费不符常理。证据四附属、零星工程从头至尾均由郁旭林完成。
杨明对科先公司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因郁旭林未到庭作证，其个人陈述无法证明其是工程建设实际施工人，没有书面合同，不足以达到证明目的，故对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
徐伟对科先公司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没有异议，对基本陈述事实无异议。
徐伟对杨明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只能说明徐伟分包工程给杨明的事实，不能证明结算情况。
科先公司对杨明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声明说的是土建工程，辅助、零星工程不在内，且只是给政府的声明。
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徐伟提供的新证据中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他当事人无异议，应予认定；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其他当事人无异议应予认定，因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徐伟向杨明借款350000元，以农民工工资形式从科先公司工程款中代为支付，故其能证明510000元的农民工资中有350000元系借款。证据四不能证明郁旭林承建的部分与杨明承建的部分相同，故与本案不具关联性。科先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不能证明郁旭林承建的部分与杨明承建的部分相同，故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杨明提供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但因双方对结算单另有协议，故其部分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同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本院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查明：2013年9月17日，徐伟与杨明签订协议，约定徐伟借杨明350000元，暂由科先公司工程款中以农民工工资形式代付，如城南厂土地卖出，将先付给杨明350000元，付款当天撤销原借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二、徐伟在科先公司的项目上尚欠杨明工程款数额问题；三、科先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四、原审判决支付利息是否正确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但实际是索要工程欠款，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妥，上诉人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纳；
关于焦点二，徐伟、杨明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关于科先公司项目工程款结算单后，又于当日签订协议约定徐伟借杨明350000元，暂由科先公司在工程款中以农民工工资形式代付，该约定应为约定由第三人履行债务，因科先公司不同意在其所欠徐伟的工程款中支付该笔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该笔借款仍由徐伟偿还。因该笔借款并非科先公司项目工程欠款，故徐伟尚欠杨明科先公司项目工程款为735000元，徐伟称“其中160000元系工程增量产生的工程款，双方在结算时口头约定，如科先公司不予认可，则另行结算”的事实，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应认定。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科先公司系发包方，其与杨明并未直接发生法律关系，但杨明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科先公司及违法分包人徐伟主张工程款，原审法院判决科先公司在欠付徐伟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但科先公司对徐伟欠杨明的借款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科先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杨明与徐伟结算时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并未约定，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徐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妥。徐伟所欠杨明的350000元借款，因双方未提供约定利息的证据，应视为无息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杨明可自向徐伟主张权利之日即2013年9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徐伟主张逾期利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正确，应予采纳，一审判决部分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3）六金民二初字第01327号民事判决；
二、徐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杨明工程款人民币73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9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安徽科先液压有限公司在欠徐伟的工程款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徐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杨明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9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570元由徐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0元，由徐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德全
审 判 员 朱晓青
代理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鲍 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