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香，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周，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霏，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隆贤，男。
上诉人林小香因与被上诉人钟隆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20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林小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3日起，以尚欠借款本金50万元人民币为基数，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直至还清借款本金为止）；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诉讼财产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了口头形式的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在每次借款时都达成了口头借款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的同时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付利息，且已按双方口头约定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没有否认，一审法院应对双方口头约定予以认定。
（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口头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被上诉人每月按月息2.5%的标准支付利息且已偿还部分借款本金，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还款已包括应付利息是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及上诉人银行转账流水已证明，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7月2日、2013年8月9日、2013年11月2日、2014年1月13日、2014年4月2日，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20万元、20万元、10万元、40万元和20万元，借款本金合计达110万元。被上诉人分别于收到上述借款的当日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其中第三笔借款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日补签《借条》。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110万元借款事实实际发生。第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款明细说明表》已经列明，在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长达22个月的时间里，被上诉人均是每月按照月息2.5%的标准向上诉人计付利息的，上诉人借出的每一笔款项都有被上诉人对应支付的利息。而非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4页中认定的:“原告称双方口头约定上述借款利息以月利率2.5%计算却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第三，截至2015年11月4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的数额应为50万元，而非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中认定的4.05万元。2013年7月2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48笔资金往来（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款明细说明表》)中，被上诉人仅在2013年11月2日、2014年9月13日、2014年12月13日、2014年12月18日及2015年11月4日，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合计达60万元。且，被上诉人在2015年11月4日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中确认“余款本金50万元”，亦可证明除上述5笔还款外，其余款项均为被上诉人按约定所支付的利息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月息2.5%的口头约定，不加区分的将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统一认定为偿还本金，导致错误认定尚欠借款本金的数额。
（三）被上诉人的借款用途是经营获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进行融资，理应支付对价，即应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果被上诉人每月按借款总额2.5%的标准计付给上诉人的利息款，按一审法院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上诉人的利益将会受到严重的损害，在此前提下，上诉人不会在没有收到上一期利息的情况下，再后续借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普通商业往来，没有理由免费借大额经营资金。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并不是一次性发生的，上诉人共分5次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款明细说明表》证明，上诉人委托案外人林某于2013年7月2日向被上诉人提供第一笔借款人民币20万元，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2日按月息2.5%的标准计付第一笔借款的利息5千元后，上诉人才委托案外人邓某向被上诉人转账20万元（第二笔借款）。此后，第三笔（2013年11月2日）、第四笔（2014年1月13日）、第五笔（2014年4月2日）借款，均是在被上诉人按约定的月息2.5%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后发生的。若按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按月向上诉人支付的小数额利息款是偿还借款本金，那除第一笔借款外，上诉人不会再后续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且一审法院的认定也不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和一般市场规则。
钟隆贤未答辩。
林小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偿还拖欠的借款本金50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按月息2.5%计算利息，暂计至2016年12月1日拖欠利息为218600元；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40200元；4、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诉讼财产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原、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具体为：1、2013年7月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被告向原告借到人民币20万元正。原告称该款已委托案外人林某于当日转账支付至被告账上。2、2013年8月9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被告向原告借到人民币20万元。原告称该款已委托案外人邓某于当日转账支付到被告账上。3、2013年12月2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被告借到原告人民币10万元。原告称该款项已于2013年11月2日由原告转账支付至被告账上，借条为事后补签。4、2014年1月13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被告借到原告人民币40万元正。原告称该款项已于当日由原告分两笔共计人民币39万元转账支付至被告账上，其余1万元为现金支付。5、2014年4月2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被告借到原告人民币20万元正，预计在2015年4月2日前如期归还。原告称该款项中的人民币185000元已于当日由原告转账支付至被告账上，其余15000元为现金支付。上述借款共计人民币110万元。
一审庭审中，原告方称被告在收到上述借款后，已针对上述借款实际还款人民币60万元，原告方并提交了相应的银行转账清单及明细表加以证实上述借款的支付情况。根据该银行转账清单显示，在2013年8月2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款项为人民币125.95万元。对于其中被告分别于2015年6月26日还款人民币10万元、2015年7月20日还款人民币2万元、2015年8月3日还款人民币8万元，原告称该20万元是被告偿还在2013年12月4日向其所借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此后，因被告未再还款，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列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原告向法院提交五张借条以证明被告曾向其借款共计人民币110万元，但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原告称双方口头约定上述借款利息以月利率2.5%计算却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转账清单显示，被告实际向原告偿还款项应为人民币105.95万元（已扣除原告所称与本案无关的被告偿还其2013年12月4日的借款人民币2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应不予支持。因此，本案被告实际未偿还原告的借款金额应为人民币4.05万元（110万元-105.95万元）。至于原告主张的未偿还借款利息，法院确认该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6年12月20日）起计至欠款还清之日止。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钟隆贤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小香借款本金人民币4.05万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2月20日起计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林小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88元、保全费人民币4314元、公告费人民币260元，共计人民币15962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14669元、由被告负担人民币1293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虽然规定合同有书面形、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但当事人经过磋商达成一致意思之后，采用签订书面合同的形式固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依照书面合同进行认定，不允许当事人援引磋商过程的其他证据去否定书面合同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虽然规定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后可以变更合同，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款也规定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在无相反的证据时，应当认定书面形式是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形式，故对书面合同的变更，也应当采用书面的形式。
本案的五笔借款均有借款人出具的书面借条，当事人双方通过书面借条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固定了双方权利义务的证据，故应当以书面借条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排除与借条不一致的口头证据。当事人变更上述书面借条约定的内容的，也应当以书面的形式进行变更。
本案的五份书面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上诉人也无书面的变更约定，故应当认定当事人未约定借款的利息。本案的五笔借款分别发生在2013年7月、2013年8月、2013年12月、2014年1月和4月，而被上诉人在2013年8月至2015年11月间，也分多次向上诉人支付共计125.95万元，而其中又有数笔共20万元的款项并非本案的还款，从这些互相交叉的多笔借款和多笔还款以及其他款项之中，并不足以充分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每月按2.5%还息的确定规律，不足以否定书面借条的约定。故一审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林小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