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民初54512号
原告：陈卓，男，1990年12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告：万宁连锁商业（北京）有限公司建国路店，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1号院7号楼（C座）地下一层B103b号。
负责人：何彬彬，营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琼，女，1977年9月27日出生，万宁连锁商业（北京）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告：深圳市金多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车公庙绿景广场主楼41B-5。
法定代表人：马恩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翔羽，男，1988年5月12日出生，北京理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西城区。
原告陈卓（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万宁连锁商业（北京）有限公司建国路店（以下简称万宁建国路店）、被告深圳市金多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金多多，与万宁建国路店并称为二被告）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深圳金多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应翔羽到庭参加诉讼，万宁建国路店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退还原告购物款9975元并赔偿99750元。
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5年5月13日在万宁建国路店购买了由深圳金多多进口销售的原产国为德国的贝欧宝钙+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160瓶[商品条码：4003087535850，净含量：82克（20片装），生产日期：2014年12月11日]，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159瓶[商品条码：4003087541851，净含量：82克（20片装），生产日期：2014年9月29日]，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草莓味）181瓶[商品条码：4003087541158，净含量：82克（20片装），生产日期：2014年11月7日]，共计500瓶，花费9975元。后发现三款产品中均使用了营养强化剂维生素C，且每100克重的含量分别为1951毫克、5854毫克、5854毫克，贝欧宝钙+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还使用了营养强化剂碳酸钙，且每100克中的含量为9756毫克。根据《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钙和维生素C在固体饮料中的使用量分别为2500mg/kg-10000mg/kg和1000mg/kg-2250mg/kg即每100克固体饮料中钙和维生素C的使用量分别为250mg-1000mg和100mg-225mg。综上，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被告应当退还原告的购物款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赔偿。
万宁建国路店提供书面答辩状辩称，涉案产品已经依法经过质量检验并认定为合格产品，并在其产品包装上依法标示产品的主要信息，我方作为销售者已取得供应商及涉案产品的相关许可证书及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任何对消费者的故意隐瞒或欺诈行为，我方已经充分履行进货检验义务；涉案产品包装已经依法标识产品的主要信息，如商品的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登记主要成分、生产日期、有效期限等，我方在销售涉案产品时依法明码实价、包装完好且未对该产品进行任何虚假宣传，原告作为消费者在购买涉案产品前可以获得并充分了解产品的有效信息，其知情权未受到任何损害，原告亦未因涉案产品遭受其他任何损失。故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深圳金多多辩称，不同意原告关于退还购物款及增加赔偿的诉讼请求。一、涉案产品营养强化剂添加量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不存在违反《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情形。首先，关于维生素C，涉案产品贝欧宝钙+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和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草莓味）中维生素C含量分别为1951mg/100g、5854mg/100g、5854mg/100g，分别由食品营养强化剂和食品添加剂-
抗氧化剂组成，其中作为营养强化剂的用量三种产品均为220mg/100g，符合国标GB14880-2012固体饮料维生素C最大添加量2250mg/kg的规定限额，作为食品添加剂-
抗氧化剂的用量分别为1731mg/100g、5634mg/100g、5634mg/100g，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根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涉案产品为固体饮料，根据标示，维生素C的实际含量是稀释50倍的含量，稀释后未超过国际标准的最大使用量。关于钙，贝欧宝钙+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中钙的含量为9756mg/100g，分别由食品营养强化剂和食品添加剂-
生产助剂组成。食品营养强化剂占比1%，符合国标GB14880-2012对固体饮料的规定限额，生产助剂占比25.73%，符合GB2760-2011的标准，此外，钙的含量也应考虑稀释后含量所占的比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问答第十七条，不同食品底料本底所含的各种营养素含量差异性较大，而且不同营养素在产品生产和货架期的衰减和损失也不尽相同，所以强化的营养素在终产品中的实际含量可能高于或低于本标准规定的该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再次，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4.1.4.1的规定，涉案产品在标签上将产品成分含量统一标示，符合上述规定，我国法律法规对于涉案产品营养成分表是否应当作出强化剂和添加剂的区分并无强制性规定。二、我方作为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应当以“明知”为前提。涉案产品系国外原装进口食品，我方作为销售商，履行了报关手续，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对涉案产品出具了检验合格准予进口的证明《卫生证书》，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我方存在明知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而销售的情形，我方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三、原告要求获得十倍价款的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理解，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十倍赔偿应以损害结果的发生为条件，本案中，原告诉状中并未提到使用涉案产品，更未提交证据证明任何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原告提出要求二被告十倍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四、原告不符合消费者身份，其通过恶意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不应适用我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金的规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5年5月13日，原告在万宁建国路店购买贝欧宝钙+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160瓶，单价29.9元；购买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159瓶，单价29.9元；购买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草莓味）181瓶，单价29.9元。买两瓶的价格为39.9元，购买以上产品共花费9975元。其中贝欧宝钙+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的配料中包含碳酸钙以及维生素C，其营养成分表中标明每100克（g）中含维生素C1951毫克（mg）、钙9756毫克（mg）；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的配料中包含维生素C，其营养成分表中标明每100克（g）中含维生素C5854毫克（mg）；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草莓味）的配料中包含维生素C，其营养成分表中标明每100克（g）中含维生素C5854毫克（mg）。上述产品原产国为德国，二被告为销售商。
原告就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向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举报，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涉案产品中维生素C和钙的含量超过《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标准，决定对万宁建国路店予以行政处罚。
深圳金多多提交由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口货物报关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卫生证书、使用境外注册商品条码企业备案通知书，以证明涉案产品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履行了报关手续、境外注册商品条码已备案，符合我国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深圳金多多作为销售商不存在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的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产品中添加的维生素C及钙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二、原告是否有权要求深圳金多多、万宁建国路店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产品中含有的维生素C、钙确属于既为营养强化剂又为食品添加剂的物质。根据相关规定，对这类物质，如果以营养强化为目的，其使用应符合《GB14880-2012标准》的规定，如果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则应符合《GB2760-2011标准》的要求。《GB14880-2012标准》对维生素C、钙作为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进行了明确规定，即维生素C的使用量应为1000mg/kg～2250mg/kg；钙的使用量应为2500mg/kg～10000mg/kg。《GB2760-2014标准》发布后，代替了《GB2760-2011标准》，而《GB2760-2014标准》规定，食品添加剂应按生产需要适量添加。本案中，首先，涉案商品有关维生素C、钙的描述均出现在产品配料表及营养成分表中，未将维生素C、钙的用途作出区分，消费者无法判断涉案商品中维生素C、钙作为食品添加剂的含量。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四十七条规定，食品添加剂应当有标签、说明书和包装。标签、说明书应当载明该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六项、第八项、第九项规定的事项，以及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用量、使用方法，并在标签上载明“食品添加剂”字样。是否含有食品添加剂系消费者购买食品时的主要考量因素之一，涉案产品未依法进行标注，易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涉案产品的成分未依法标注且其维生素C、钙作为营养强化剂的含量已超过我国食品安全规定的标准，故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深圳金多多主张原告系职业打假人，并非普通消费者，故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原告购买涉案产品后并未用于再次销售经营，在案证据不足以否定原告的消费者身份，对深圳金多多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深圳金多多公司称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明知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而销售的情形。“明知”作为销售者的主观心理反应，不能以当事人的陈述判断，而是需要结合销售者的进货渠道、经营规模、法定查验义务以及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具体情形等因素综合分析判断。对于“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形，应当推定为“明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二十七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有食品安全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和保证食品安全的规章制度；第三十二条亦规定，食品生产经营企业应当配备专职或者兼职食品安全管理人员，做好对所生产经营食品的检验工作，依法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要求销售企业应当承担与生产企业相同的产品质量审查义务，也没有苛求销售企业需要对通过专业的检验、分析才能发现的产品质量问题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深圳金多多、万宁建国路店作为以营利为目的食品销售企业，不同于普通的消费者，其应当熟知我国的各项食品安全标准，尤其是对于其销售的食品，应负有更高的审查注意义务。本案中，深圳金多多虽然提交了卫生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告单等证明货物合法来源的相关证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产品的维生素C、钙的含量明显不符合《GB14880-2012标准》的规定。上述瑕疵属于通过食品包装的外观就能够直接发现的问题，深圳金多多、万宁建国路店作为专业的销售企业却无视上述瑕疵，继续销售涉案产品，应当属于“明知”的情形。深圳金多多辩称其履行了审查义务，不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经营的行为，本案不予采信。最后，深圳金多多主张原告因未实际使用涉案商品、无损害发生，故不应适用十倍赔偿之规定，本案中，虽然原告未因涉案产品而造成身体伤害，但法律及司法解释没有规定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金时必须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消费者支付价款后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即发生财产损失。综上所述，本院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原告要求退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原告的购买行为发生在2015年5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版）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该法并不具有溯及力，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的相关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013年修正）》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二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万宁连锁商业（北京）有限公司建国路店、深圳市金多多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陈卓货款九千九百七十五元；原告陈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万宁连锁商业（北京）有限公司建国路店、深圳市金多多食品有限公司贝欧宝钙+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一百六十瓶、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一百五十九瓶、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草莓味）一百八十一瓶；
二、被告万宁连锁商业（北京）有限公司建国路店、深圳市金多多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陈卓十倍赔偿款九万九千七百五十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94元，由被告万宁连锁商业（北京）有限公司建国路店、深圳市金多多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峰
人民陪审员 赵金燕
人民陪审员 陈建东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瑛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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