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群邦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
法定代表人王庆才，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明波、桑运霞，莱芜钢城钢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永硕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凤仙，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国锋，男，198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吴国燕，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芜市群邦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永硕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1）历城民商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月27日，王成平以群邦公司的名义与永硕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以每吨4600元的价格销售给用永硕公司济钢产Q235B普板54.36吨，总价款250037.60元。2011年1月27日至28日，永硕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分四次将25万元货款转账至王成平的个人银行卡账户。因王成平系在明知没有货源的情况下取得的货款，其在得款后潜逃。永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凤仙在电话联系王成平未果的情况下报案。2011年9月7日，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1）钢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成平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所扣押的王成平用赃款购买的轿车等物品及赃款共计82872元已经退赔给永硕公司，剩余赃款167128元未能追缴。永硕公司为此诉至法院，要求群邦公司返还剩余的货款167128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成平的行为是否是代理群邦公司的行为。永硕公司认为王成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提供如下证据：1、中国联通电话业务凭据，证实在2011年1月27日购销合同签订之前及签订合同当日，永硕公司通过公司办公电话与群邦公司办公电话0634683****、0634683****的通话记录及发送传真情况，当时王成平以群邦公司业务员的身份用该公司的办公电话与永硕公司联系的钢材买卖业务，并向永硕公司发送了合同传真，使永硕公司相信王成平系群邦公司的工作人员；2、王成平的名片一张，标注莱芜市群邦经贸有限公司，电话0634-683****、683****，背面为经营范围。证实王成平系群邦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在刑事卷宗中群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庆才陈述其同意王成平印制的该名片；3、群邦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传真件）各一份，均系王成平向永硕公司提供，证实王成平系群邦公司的工作人员；4、（2011）钢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该判决书认定了王成平系以群邦公司的名义与永硕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5、（2011）钢刑初字第64号刑事案卷中的材料，其中王成平供述其系群邦公司的工作人员，2011年1月27日与永硕公司的业务使用的是群邦公司办公室电话、电脑；其于2010年8月与永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风仙通过网上认识，并以群邦公司的名义与其所在的济南公司发生业务；群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庆才和其子王海勇的调查笔录认可王成平所做的业务走该公司的财务帐，王成平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庆才系亲戚关系，王成平居住在王庆才租赁的房屋内。王庆才与证人高继现的询问笔录证实2011年1月27日王成平与永硕公司接收和发送传真时使用的群邦公司办公室内的公司传真，当时王庆才和高继现及王成平都在群邦公司的办公室内；6、2010年8月11日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配货单两份、王海勇的银行卡传真件一份，证实永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凤仙在未成立永硕公司之前以济南恒润杰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群邦公司发生过业务关系，该笔业务群邦公司的经办人是王成平，该公司并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这笔交易的货款也并未汇至群邦公司帐户，而是汇至群邦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系该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海勇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帐户内，在王海勇的询问笔录中王海勇对此亦是认可的。以上证据在（2011）钢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的证人证言及书证中均有载明。
群邦公司对永硕公司的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其辩解永硕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公司的主张，传真上的公章与群邦公司公章不一致，中国联通业务凭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发过传真，王成平不是群邦公司的业务员，永硕公司也没有将货款打给群邦公司，王成平及王庆才和其他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不能证明王成平是群邦公司的业务员，法院的判决已经确认王成平构成合同诈骗罪，赃款82872元已退还永硕公司，余款167128元法院判决向王成平追缴后返还永硕公司，可见永硕公司的损失是由王成平的诈骗行为造成的，与群邦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和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1）钢刑初字第64号刑事卷宗材料的记载可以确认，王成平曾在群邦公司工作过，并且以群邦公司的名义与永硕公司发生过买卖钢材的行为，王成平印制群邦公司的名片、利用群邦公司的手续和账户进行买卖钢材的行为，群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庆才是知道和允许的。因为上述事实的存在，2011年1月27日王成平以群邦公司的名义与永硕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行为，足以让永硕公司相信王成平是代理群邦公司签订的合同。群邦公司辩解王成平以该公司名义与永硕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没有得到群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群邦公司也不知道该合同的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告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从本案的情况看，虽然王成平系无权代理人其行为也已经构成犯罪，但王成平以群邦公司的名义与永硕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结合群邦公司提供的证据分析，足以使永硕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成平是有代理权的。因此，王成平以群邦公司名义与永硕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对王成平不能返还的货款，群邦公司应当向善意相对人即永硕公司承担返还货款的民事责任。对永硕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返还永硕公司货款167128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自2011年3月29日起解除原告济南永硕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莱芜市群邦经贸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二、限被告莱芜市群邦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济南永硕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6712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0元，分别由原告济南永硕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06元，由被告莱芜市群邦经贸有限公司负担3744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由被告莱芜市群邦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群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硕公司的诉讼请求，且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理由：1、王成平的犯罪行为与群邦公司无关，王成平已经被莱芜市钢城人民法院确认构成合同诈骗罪，并判决其将剩余款项167128元返还永硕公司，永硕公司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和“刑事优先原则”；2、王成平不是我方的业务员，其诈骗与永硕公司订立的合同无效。王成平与永硕公司订立的合同为传真件，不是原件，其上面盖的我方公司的公章明显虚假，因此我方才带领永硕公司到公安机关报案，并协助抓到王成平。因该合同无效，故不存在解除；3、永硕公司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第一，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凤仙与王成平系通过QQ认识，网上无法核实真实身份；第二，订立合同前，该公司未通过电话或其他方式向我方核实真伪；第三，我方所在地并不生产永硕公司所需的济钢产的Q235B普板，且永硕公司所在地济南，其明确购买产地为济钢的普板，此行为违背常理和交易习惯，该公司有恶意串通的嫌疑；第四，该合同的交易价格明显过低，永硕公司与王成平订立的价格远远低于当时市场普通钢材的价格，永硕公司存在重大错误，损失应自负；第五，我方与永硕公司在事发前未发生过业务，永硕公司是将货款打入王成平个人账户，此人的账户地址与我方公司地址不同，明显是虚假合同，违反《公司法》及会计法规的规定，永硕公司的行为违法，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4、王成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永硕公司对于王成平的签章行为和真实身份审查不严，该公司对货物交易价格过低和将货款打入个人账户，均为恶意行为，存在重大过失，不符合法定表见代理第三人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表见代理错误，二审法院应改判。
被上诉人永硕公司辩称，我方不存在过失问题，王成平以群邦公司名义与我方签订合同属于表见代理，群邦公司应承担责任；因当时群邦公司发来的钢材图片显示钢材已生锈，所以协商降低合同交易价格；市场经济条件下，群邦公司是有可能卖我公司需要的钢材的；传真合同印章与群邦公司提交的公章肉眼看是一致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群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1、群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庆才系王成平的姨夫；
2、永硕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莱芜市公安局钢城分局对王庆才及其儿子王海勇的询问笔录中，二人均陈述2010年8月份王成平与永硕公司发生过一次钢材交易，当时使用了群邦公司的账户，并由群邦公司给永硕公司开具发票。另，且王庆才陈述：王成平依托群邦公司的手续与别人做钢材生意，王成平以群邦公司的名义印制个人名片的事情系经其同意的。
本院认为，王成平以群邦公司的名义与永硕公司签订本案所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之前，双方已于2010年8月发生过一次钢材买卖交易，当时王成平即向永硕公司出示了印有群邦公司名称、电话、经营范围的名片，并使用了群邦公司的账户，由群邦公司给永硕公司开具了发票。永硕公司在签订本案所涉购销合同时，王成平仍然使用群邦公司的电话和传真，永硕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成平有权代理群邦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另，根据群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庆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对王成平依托群邦公司的手续与别人做钢材生意，并以群邦公司的名义印制名片的事情均系知晓并允许的，故群邦公司所称永硕公司与王成平以其公司名义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无效且与其公司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王成平以群邦公司名义与永硕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原审法院支持永硕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群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上诉人莱芜市群邦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王纯雨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