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622民初536号
原告尹付华，男，生于1982年4月11日，云南省巧家县人，住巧家县（死者之子）。
原告尹付贵，男，生于1979年9月18日，云南省巧家县人，住巧家县（死者之子）。
原告尹付明，男，生于1984年2月16日，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死者之子）。
原告谢顺珍，女，生于1939年1月15日，云南省巧家县人，住巧家县（死者龙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肖邦智，滇东北（巧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600753551712N。
住所地：昭通市昭阳区珠泉路***号。
法定代表人上官朝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磊，云南联宇（昭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尹付华、尹付贵、尹付明、谢顺珍诉被告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付华、尹付明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肖邦智、被告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滇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磊均已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8年2月16日中午14时左右，原告尹付贵和父亲尹某、母亲龙某某、妻子高某某、女儿尹某1、儿子尹某2、侄子尹某3、侄女尹某4到巧家县XXX江边的沙滩上烤烧烤。烧烤过程中牛栏江水突然上涨，将尹某、龙某某卷入江水，其余六人获救。当日下午16时许在XXX发现龙某某尸体。经XX派出所要求被告经营的XXX电站关闸停水后，于次日下午17时左右在牛栏江中发现尹某尸体。被告系开发水电工程的企业，应当预见其开闸放水会给下游居民的人身、财产安全带来危险，其在未提前宣传告知及在牛栏江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导致尹某、龙某某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水冲走并死亡，其行为具有主观过错，应对尹某、龙某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公民的生命权，给原告带来巨大的悲痛和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被告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972774元、丧葬费78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277.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滇能公司答辩称：被告对尹某、龙某某的死亡不存在侵权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尹某、龙某某的死亡与被告依法放水发电的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主观无过错。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死者尹某、龙某某溺水死亡与被告滇能公司放水发电的事实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被告滇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死者尹某、龙某某死亡后应当以农村或城市户口性质计算赔偿金额？
四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四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用于证明原告诉讼主体适格及身份信息；
2.XX派出所询问笔录11份、死者死亡现场照片13张，用于证明尹某、龙某某溺水死亡与被告公司开闸放水发电具有因果关系；
3.XXX电站关于巧家县村民溺水事件的报告一份，用于证明尹某、龙某某溺水后XXX电站机组停机协助搜救，汇报公司的情况；
4.户口注销证明一份，证明尹某、龙某某溺水死亡，户口已注销；
5.户口簿复印件一份，证明尹某、龙某某系农转城户口；
6.《证明》两份，证明尹某、龙某某生育子女情况及龙某某的母亲为谢顺珍（生育四子女），系龙某某的被扶养人。
经质证，被告滇能公司对原告出示的第1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调查笔录证明的是死者尹某、龙某某死亡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死亡事实系被告牛栏江公司正常发电侵权造成，其次该调查笔录客观反映原告及死者均系XX镇XY村村民并长期在此生活，其知道牛栏江大概何时涨水，因自身原因到牛栏江江边河道游玩才导致事故的发生的客观事实；对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不认可，因为该证据系被告牛栏江公司向XX派出所客观陈述电站正常发电的事实，并非被告侵权行为导致及主观有过错；对第4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因为户口注销证明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对第5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同时虽死者尹某、龙某某是2013年农转城，但死者依旧在农村生活，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城镇标准的立法目的及原因系在保护农村户口在城镇生活居住一年以上同时生活收入来自城镇，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第6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
被告为了证明其答辩主张，向本院出示以下证据：
1.牛栏江公司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书、法人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2.XXX电站库区河道墙体标语粉刷打印照片14张，证明XX镇人民政府及被告在XX镇、XY村等显眼地方或者公路基石进行安全警示宣传，严禁在河道逗留、玩耍、游泳、钓鱼等，违者后果自负的事实；
3.巧家县、鲁甸县人民政府“关于牛栏江XXX电站下闸蓄水通告”复印件各1份，证明被告联合巧家县、鲁甸县人民政府通告，通告要求“库区居民监护好家里的未成年人，禁止进入电站库区、水区域内”，并明确告知“擅自进入库区及河道，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后果由行为人自负”的法律后果的事实；
4.安全宣传协议复印件18份、检测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与巧家县XX镇XX村、XY村等村镇居民委员会于2011年5月份签订《安全宣传协议》，该协议约定：对上述村镇辖区的单位、学校和当地群众做好安全宣传工作，积极教育群众，引导群众自觉远离水库蓄水区域及下游河道水位下降上涨区域，被告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被告已经尽到安全宣传义务；
5.云南电力调度中心发电计划复印件1份、XXX电站2018年2月15及16日工作交接班记录复印件4份，证明被告按照云南电力调度中心发电计划进行工作，正常发电，被告是在行使自己发电工作职责，不存在任何过错的事实；
6.“2.16”事故发生地现场照片5张，证明“2.16”事故发生地点的情况，事故发生是原告及其家属在位于烧烤、游玩的事实；
7.土地使用证复印件1份，证明牛栏江XXX电站厂房宗地图、流域宗地图的基本情况，该宗地图显示，巧家县XY村并未在牛栏江流域的范围内，事故地点属于自然河道，应属于属地管辖，被告没有任何使用、管理的权利，没有相关义务的事实。
经质证，四原告对被告出示的第1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第2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标语无法确认书写时间是在事发前还是事发后，看照片字迹很鲜艳，有理由推断是在事后书写，其次该宣传标语仅在公路上，在事发地点河道边并没有书写，不足以证明事发当天被告曾履行过通知和其发出预警其要开闸放水，且被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在XY公路边地段仅有三条标语，不足以证明当地居民知道2018年2月16日XXX水电站要开闸放水；对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通告发出的时间是2010年，但是放水的时间及放水量是掌握在XXX水电站，不足以证明2018年2月16日被告尽到了通知、宣传及预警的义务；对第4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这些仅仅是一份安全协议书，且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5月，该协议书无明确履行的期限，有可能是一个月一年，无法确认履行期限，其次当地政府有无履行该协议无法确认，且没有监督机关，综上不足以证明当地群众确切知道XXX电站开闸放水的确切时间；对第5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云南电力调度中心指令发电仅是一个程序性行为，但其没有要求不对其下游居住的居民对其履行通知、宣传、预警义务；对第6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恰好能证明死者尹某、龙某某系被告开闸放水导致河水上涨所冲走并溺水死亡的事实；对第7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XXX水电站放水发电流经XY、XX地段，被告对该流经地段的危险性有通知、告知义务，其次该组证据与被告提交的第2、3、4组相矛盾，被告对其开闸放水流经路段有宣传、通知、预警等的安全保障义务。
本院认为：（一）原告提交的证据1、4、5、6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信，能够证实四原告与死者的身份关系；证据2系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后依法向有关人员调取的询问笔录及现场勘验照片，来源合法，内容能够与本案其它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出示的证据3的合法性、真实性被告无异议，且证据3能够客观反映事故当天XXX电站的发电放水及关闸停水配合搜救的经过，本院予以采信。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1、3、4、5经原告质证表示对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且被告滇能公司在建设之初进行过安全宣传，鲁甸县人民政府、巧家县人民政府对XXX电站下闸蓄水发电进行过通告。被告滇能公司XXX电站按云南电力调度中心指令放水发电的生产过程。故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被告在2011年书写，现仅有XXX电站厂区部分标语能够识别，故该组证据中现目前能够识别的电站厂区标语照片予以采信，其余照片不予采信。证据6并不能客观反映溺水事故现场原貌，不予采信。证据7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根据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本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
2018年2月16日中午12时许，原告尹付贵和父亲尹某、母亲龙某某、姜某某（又名高某某）、女儿尹某1、儿子尹某2、侄子尹某3、侄女尹某4到巧家县XX镇XX村XXX牛栏江中石滩玩耍。至14时许，牛栏江水突然上涨，将尹某、龙某某卷入江水，其余六人获救。当日下午16时许在XX镇XX社区XXX发现龙某某尸体，于次日下午17时左右在牛栏江中发现尹某尸体。被告滇能公司XXX电站位于死者玩耍的牛栏江上游河段，2018年2月16日，工作人员李某某、袁某某按云南电力调度控制中心发电指令于10时02分开一台机组（90MW）开始放水发电，11时41分调至两台机组（180MW），14时许停一台机组，15时47分因下游有人溺水，全部关机停止发电，配合搜救工作。XXX电站自2011年4月13日两台机组投产发电，生产方式系筑拦河坝发电，不发电时牛栏江生态流量14个点，一台机组发电流量115.5个点，两台机组发电流量231个点，泄洪流量400个点。一台机组发电放水大概经3小时到达事故地点XY村XX河。鲁甸县人民政府、巧家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对XXX电站下闸蓄水发电向库区居民进行过通告。被告滇能公司在2011年与电站下游各村民委员会签订安全宣传协议对沿江居民进行安全宣传，并在沿岸涂刷安全宣传标语。被告滇能公司XXX电站放水发电无固定时间，未对下游群众及时告知放水量及时间。死者尹某（卒年66周岁）、龙某某（卒年58周岁）系XX镇XY村XY社村民，2013年7月11日办理农转城户口。原告谢顺珍系死者龙某某之母，育有四个子女。原告尹付贵、尹付华、乡付明系死者尹某、龙某某的子女。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造成公民死亡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事发当天被告滇能公司开闸放水发电导致下游河道水量突增，造成在下游河道玩耍的尹某、龙某某溺水死亡。被告滇能公司经营的XXX电站无固定时间放水发电，电站下游居民不能有效预见XXX电站的放水时间。被告滇能公司作为XXX电站的管理者，应当预见其放水发电将导致下游河道水量突然增加10至20倍，会给下游河道居民人身、财产安全造成危险。但被告滇能公司在放水发电前并未对下游居民进行宣传告知，亦未在下游河道周边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其没有尽到相应的告知、警示、宣传义务，其行为具有主观过错。因此，被告滇能公司依法应对尹某、龙某某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本案死者、原告尹付贵及其家人作为长期生活在牛栏江流域的居民，自然知晓XXX电站自2011年开始蓄水发电，牛栏江水因XXX电站发电会引起涨落变化，擅自进入河道会有生命安全隐患。但本案死者及其家属忽视该危险，全家老小趁牛栏江水小擅自到河滩玩耍，把全家人的生命安全置于高度危险中，导致本案尹某、龙某某溺水死亡，故死者本人及同往的成年家属应当对尹某、龙某某溺水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
本案因尹某、龙某某溺水死亡造成四原告的损失有：四原告主张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未超过相关赔偿标准，支持丧葬费（39450元×2人）78900元、死亡赔偿金（尹某28611元×14年、龙某某28611元×20年）972774元，原告谢顺珍现年79周岁，系XX镇XX村XX一社居民，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生活在城市，应视为其居住于农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8027元×5年÷4人）10033.75元，鉴于尹某、龙某某溺水死亡给四原告造成巨大精神痛苦，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071707.7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告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对尹某、龙某某溺水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应当赔偿四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1071707.75元×40%）428683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尹付华、尹付贵、尹付明、谢顺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428683元；
二、驳回原告尹付华、尹付贵、尹付明、谢顺珍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75元减半收取3187.50元，由被告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63元，由原告尹付华、尹付贵、尹付明、谢顺珍负担202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员 李明波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