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3民终1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1，男，196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2，女，197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3，男，198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清，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195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6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女，199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更，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与上诉人陈某1、张某、陈某2婚约财产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7）闽0322民初6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陈某1、张某、陈某2应返还给范某1、范某2、范某3彩礼72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某1、张某、陈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1.范某3一方按照《红纸单》向陈某1、张某、陈某2支付彩礼包括聘金3万元、私房钱3万元、担盘3万元和黄金三两。陈某1、张某、陈某2对《红纸单》表示认可，根据民间习俗，只有男方支付全部彩礼后，女方家才会让男方家迎娶女儿，陈某1、张某、陈某2否认收到彩礼，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彩礼数额应认定为聘金3万元、私房钱3万元、担盘3万元和黄金三两；2.范某3与陈某2共同生活不到一年，且也只有陈某2单方陈述怀孕流产，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陈某2存在怀孕流产的情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范某3一方不仅支付了大额彩礼，举办婚礼也花费十几万元，导致范某3一方生活困难，且陈某2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彩礼返还比例偏低。
上诉人陈某1、张某、陈某2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彩礼数额存在错误，实际上我们只收到彩礼一万元，私房钱是范某3和陈某2共同收取的，用于二人的日常经营生活。范某3一方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彩礼数额。口头约定并不能代表有真实的履行行为，私房钱不应认定为彩礼，担盘有回盘的习俗，如果没有回盘，男方就不一定有给付。2.范某3一方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已经陈述了陈某2人工流产的事实，侧面上可以证实范某3一方所做的陈述都是虚假的，范某3有在外赌博，对陈某2不闻不问，微信聊天记录中范某3威胁陈某2不抚养孩子，存在严重过错。怀孕流产的事实与本案无实际关联。3.双方调解离婚时，陈某2要求终结所有的婚姻关系，范某3同意，而后范某3又提起婚约彩礼诉讼，事实上是违背双方之前的调解意愿。
上诉人陈某1、张某、陈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范某1、范某2、范某3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范某1、范某2、范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1.范某3一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婚前给付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该村民委员会《证明》的公章虽然真实，但无相关负责人签字，且内容存在主观性、随意性和推断性，不应采纳。范某3一方也未提供其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的证据（农村低保户证明等）。范某3一方有住房且在外经商，范某3与陈某2婚后一起经营美容美体养生馆。故一审法院认定存在生活困难的事实依据不足。2.双方约定聘金为3万元，但事实上陈某2一方只收到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收取3万元聘金与事实不符。双方结婚共同生活长达一年半，其间陈某2怀孕流产，范某3好逸恶劳、沉迷赌博，离婚的原因系范某3存在过错而致。一审判决返还彩礼的金额比例明显畸高。3.一审法院认定3万元私房钱为彩礼是错误的，给付私房钱应定性为赠与。且私房钱是给陈某2和范某3用于婚后共同经营生活。4.本案的焦点在于是否存在“生活困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生活困难”应属于绝对困难，即彩礼给付导致给付人无法维持当地最基本的生活水平，范某3一方的生活条件并未处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水平以下，故不存在“婚前给付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
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答辩称：1.陈某2一方收取了范某3一方聘金3万元、私房钱3万元、担盘3万元及黄金3两，该事实有红纸单为证，陈某2也于一审庭审时多次自认确有该约定，其陈述与红纸单登记相符。按照农村习俗，只有男方支付全部彩礼后，女方家才会让男方家迎娶女儿。故诉争彩礼共为12万元。2.双方婚姻存续时间短，陈某2未尽孝道且存在严重过错，从聊天记录中可以发现陈某2多次以“要去流产”要挟范某3一家，但陈某2是否怀孕根本没有证据证实，如果真的有怀孕，生育权是属于双方的，是否打掉孩子需经双方同意。3.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了范某3一方给付彩礼导致家庭困难。一审判决返还彩礼比例过低。4.离婚案件与婚约财产案件是分开的、独立的案由，所以只能先离婚才能解决婚约彩礼问题，不能认定双方已经就婚约彩礼问题达成一致合意。
范某1、范某2、范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某1、张某、陈某2立即向范某1、范某2、范某3返还婚约彩礼现金人民币9万元、黄金三两（折合人民币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某3与陈某2于2016年初经人介绍后，2016年2月15日订婚，订婚时，陈某1、张玉兰收取范某1、范某2、范某3聘金3万元，陈某2收取范某1、范某2、范某3私房钱3万元，××××年××月××日按照农村习俗举行婚礼，结婚时，陈某2收取范某1、范某2、范某3支付的黄金三两（黄金项链一条、黄金耳环一对、黄金戒指八枚、黄金手链一条），××××年××月××范某3与陈某2登记结婚，婚后，陈某2怀孕并流产，2017年6月12日，范某3与陈某2经仙游县人民法院以（2017）闽0322民初333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2017年10月19日，范某1、范某2、范某3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提亲、定亲、结婚，男方给付女方聘金财物等是当地民间的一种习俗。范某3与陈某2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基于习俗陈某1、张某、陈某2收取了范某1、范某2、范某3彩礼。依照法律有关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1、双方未办结婚登记手续的；2、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确未共同生活的；3、婚前给付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范某3与陈某2在订立婚约的过程中，范某1、范某2、范某3按照风俗习惯支付给陈某1、张某、陈某2聘金等彩礼60000元以及黄金3两。本案是属于上述规定第三款情形，故范某1、范某2、范某3请求陈某1、张某、陈某2返还彩礼，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男女双方家庭的经济状况、婚事未能成就的原因、当地的风俗习惯、陈某2怀孕并流产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陈某1、张某、陈某2应返还给范某1、范某2、范某3彩礼35000元；对范某1、范某2、范某3其它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陈某2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某1、张某、陈某2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范某1、范某2、范某3彩礼35000元；二、驳回范某1、范某2、范某3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范某1、范某2、范某3负担2025元，由陈某1、张某、陈某2负担675元。
二审中，陈某1、张某、陈某2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范某1、范某2、范某3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欲证明陈某2不尽孝道，在公公五十大寿时无故拒不回家，陈某2多次以要拿掉孩子要挟，致双方感情恶化。陈某1、张某、陈某2质证认为，微信载体没有连续性，且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范某1、范某2、范某3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范某1、范某2、范某3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陈某2怀孕并流产”有异议，认为怀孕流产不是事实；同时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陈某2一方收取担盘3万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陈某1、张某、陈某2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陈某1、张玉兰收取范某1、范某2、范某3聘金3万元，陈某2收取范某1、范某2、范某3私房钱3万元”有异议，认为实际上只收取聘金1万元，是范某3和陈某2共同收取私房钱3万元；同时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婚前给付彩礼并未导致范某1、范某2、范某3生活困难”；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某1、张某、陈某2借范某3与陈某2婚姻收取聘金3万元、私房钱3万元、担盘3万元和黄金三两，有范某1、范某2、范某3提交的婚约《红纸单》，陈某1、张某、陈某2自认订婚时双方口头约定彩礼为聘金3万元、私房钱3万元、担盘3万元和黄金三两，结合当地结婚风俗习惯，足以认定本案的彩礼为聘金3万元、私房钱3万元、担盘3万元和黄金三两。一审法院对担盘3万元的事实没有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应予纠正。范某1、范某2、范某3的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陈某1、张某、陈某2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纳。范某1、范某2、范某3还上诉称，陈某2称其怀孕并流产，仅是陈某2单方口述，无任何证据可以证实，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某2辩称其有去仙游县医院检查，到诊所进行药物流产，但没有提供仙游县医院的病历、化验单、药物流产的诊所名称、以及范某3是否同意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某2怀孕并流产的事实证据不足。范某1、范某2、范某3还上诉称支付彩礼导致其生活困难。经查，范某1、范某2、范某3提供了仙游县大济镇三会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可以证实范某1、范某2、范某3因婚前给付彩礼导致其生活困难，上诉理由成立。陈某1、张某、陈某2主张收取彩礼没有导致范某1、范某2、范某3生活困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现范某3与陈某2已调解离婚，故范某1、范某2、范某3主张返还部分彩礼是合法的，应予以支持，根据本案聘金数额、当地风俗习惯、双方同居时间、家庭经济状况等情况，本院酌定陈某1、张某、陈某2应当返还范某1、范某2、范某3聘金6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返还数额偏低，应予纠正。范某1、范某2、范某3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应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1、张某、陈某2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的上诉请求，有理的部分予以支持，无理的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7）闽0322民初69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
二、变更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7）闽0322民初69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某1、张某、陈某2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范某1、范某2、范某3彩礼6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的其它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陈某1、张某、陈某2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范某1、范某2、范某3负担1350元，陈某1、张某、陈某2负担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范某1、范某2、范某3负担267元，陈某1、张某、陈某2负担13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美双
审判员 李 忠
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林 逸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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