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浙07民终3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山口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山口冯村。
法定代表人：冯跃进，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建平，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鼎明，男，197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红，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晓明，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肖丽，女，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系汪晓明的妻子。
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山口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口冯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申鼎明、汪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民初3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口冯村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申鼎明对山口冯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我方系实际借款人，并判决我方单独承担还款责任，既不符合本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1、我方不宜认定为实际借款人。根据申鼎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申鼎明于2010年9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汪晓明100万元，收款人为汪晓明，而不是村委会。汪晓明在收到该100万元后，并没有将该100万元转入村委会银行账户的记录。根据我方提供的审计报告显示，在2010年10月份之后，汪晓明与村委会之间确实存在75万元的往来款，但审计报告中的“凭证号”、“摘要”一栏，却显示村委会向汪晓明的借款，村委会与汪晓明之间是借贷关系。如果村委会是实际借款人，村委会给汪晓明的凭证上就不会记载为“汪晓明借款”，而应该记载为“申鼎明借款”。所以，从汪晓明与村委会的款项操作流程上可以看出，村委会并不是实际借款人，村委会与申鼎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原判仅根据汪晓明的一面之词，认为汪晓明对该款项的收取、交付、使用、付息均是受方锦华指示，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3、就算我方是实际借款人，借款合同关系也不会因存在实际借款人而改变汪晓明与申鼎明之间原有的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就算汪晓明是名义借款人，汪晓明也不能因此退出合同关系，而应当继续承担清偿责任。更何况，我方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我方仅与汪晓明存在借贷关系，与汪晓明和申鼎明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系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二、本案借条应认定未予履行。1、申鼎明与汪晓明的交易记录发生在2010年9月23日，而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7月23日，整整相差2个月的时间。如此大额的借贷行为，在出具借条时，借贷双方按常理均会予以谨慎注意，不存在写错的可能性。2、一审在未审查申鼎明与汪晓明之间所有交易记录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双方并无其他任何经济往来”。3、在汪晓明、申鼎明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的情况下，不能仅依据该二人的陈述及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完全存在申鼎明与汪晓明有多次交易及汪晓明出具借条后申鼎明未交付款项的可能性。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证明申鼎明与汪晓明对2010年9月23日的100万元存在借贷关系，而不能认定申鼎明于2010年9月23日转账支付100万元就是2010年7月23日借条中的100万元，应认定本案借条未予履行。三、从借条内容分析，我方既不是共同借款人，也不是保证人。1、从借条内容看，汪晓明是借款人毋庸置疑。借条借款人落款处仅有汪晓明的名字，山口冯村村委会的字样是书写在落款时间2010年7月23日下面的。如果山口冯村村委会作为借款人，按照常理应写在借款人的后面，而不可能写在落款时间的下面。2、我方属于未表明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申鼎明辩称，一、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山口冯村村委会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由村会计、村委汪晓明代收了借款，并支付了部分利息。一审法院开庭2次，对相关当事人调查了3次，又多次到银行查询交易记录等，对本案事实进行了非常认真、慎重地审理、调查之后，结合证据和法律作出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是正确的。二、山口冯村村委会所有的上诉理由都是基于推断作出的，没有相反的证据推翻书面的借条，据此不应支持其上诉请求。三、山口冯村村委会认为，100万元借款没有转入村委会银行账户的记录，汪晓明与山口冯村村委会存在借贷关系，据此来推翻本案借款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1、基于山口冯村村委会出具借条并加盖公章，汪晓明系村委会会计和村委的身份，申鼎明有理由相信汪晓明的收款行为系代表山口冯村村委会的职务行为，是否入账系山口冯村内部财务管理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即不能对抗借款人申鼎明。2、根据山口冯村村委会提供的审计报告和申鼎明了解，山口冯村对外的借款行为，很多都是没有转入村委会银行账户的，以现金方式直接开支也有，由村会计代收以后再进行账户处理的也有，这些对外借款全部得到了山口冯村的认可。因此，山口冯村的财务管理，平时本身就不规范，存在不入账户的情况。3、山口冯村村委会提交的审计报告，系山口冯村村委会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内部审计行为，是一般民事行为。首先我们至今没有看到附件材料；其次，汪晓明与山口冯村村委会存在借款关系系汪晓明与山口冯村村委会对他们之间的经济往来作出的一个事后的处理意见，无法证明借款发生时的意思表示，亦不能约束申鼎明。4、根据申鼎明了解，山口冯村对外借款经常以村会计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方式出具借条，其他以这种方式出具的借条，山口冯村村委会都是认可的，说明这是山口冯村村委会的交易习惯。四、山口冯村作为借款人的身份是明确的，并非是未表明身份加盖公章的行为，借条中已经载明了借款的用途，在此情况下，山口冯村加盖了公章，借款的事实没有争议。五、申鼎明与汪晓明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也无交情，双方没有发生巨额借款的可能性。综上，山口冯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晓明辩称，汪晓明跟这个事没有关系。
2017年8月9日，申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口冯村村委会立即归还申鼎明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836065.5元（利息自2012年2月9日起，暂算至2017年8月3日止，月息2分，最终以实际履行支付为准，详见利息计算清单），合计1836065.5元；2.判令汪晓明共同归还上述债权本金、利息；3.诉讼费用由山口冯村村委会、汪晓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山口冯村时任村主任方锦华授意，申鼎明于2010年9月23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给汪晓明1000000元。由山口冯村村委会、汪晓明共同向申鼎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申鼎明借款大写金额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月息按2分计息。特此借据。（山口冯村周转用）”汪晓明在“借款人：”后签字，山口冯村村委会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落款“2010年7月23日”。出具《借条》当日，山口冯村村委会即支付第一个月的利息20000元。并由申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2010年9月到10月借款壹佰万元的利息贰万元整。”后汪晓明经方锦华指示将款项转入案外人方锦春账户，方锦春于2010年10月7日将1000000元款项汇入汪晓明金华银行账户。之后由汪晓明分批多次取出款项，并部分以个人借款形式使用于山口冯村集体。申鼎明分别于2010年10月23日、11月23日、12月24日、2011年1月25日、2月25日收到还款各20000元，于2012年4月24日收到还款150000元，于2013年2月7日收到还款200000元，于2013年2月8日收到还款100000元。以上事实，有申鼎明提交的《借条》、转账凭证、山口冯村村委会提交的审计报告、汪晓明提交的《收条》、账户明细，原审法院调取的汪晓明浙江成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支行赤松支行、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仙桥支行账户的转账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借款合意发生于申鼎明与方锦华之间，借款用途在《借条》中明确载明“山口冯村周转用”并加盖山口冯村村委会公章。汪晓明为村委（后兼会计），款项的收取、交付、使用、付息均是受方锦华指示。而方锦华时任山口冯村村委会主任，该款项通过汪晓明的操作实际用于山口冯村。原审法院认为汪晓明与申鼎明之间无借款合意，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认定为山口冯村村委会。关于款项的交付。虽《借条》落款时间为“2010.7.23”但根据申鼎明提交的转账凭证及汪晓明提交的账户明细，申鼎明与汪晓明的交易记录发生在2010年9月23日，且双方并无其他任何经济往来，结合申鼎明借款当日即预付第一个月利息的陈述，第一期利息支付于2010年9月23日，其余款项的提取、使用均为2010年9月23日之后，汪晓明陈述的该款项的使用与山口冯村审计报告中记载的以汪晓明名义出借的借款时间也相对对应。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已于2010年9月23日实际交付980000元。汪晓明主张利息支付了7个月并已经归还本金500000元，申鼎明对已收到还款570000元无异议，但认为系支付利息。原审法院认为，除2010年9月23日借款当日预付的20000元作为本金扣减，其余款项在双方未明确系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应视为先支付利息，再折抵本金。故本案中，截至2013年2月8日，申鼎明收到的还款中利息为548352元，其余1648元应作为归还本金。综上所述，对申鼎明的合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山口冯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申鼎明借款本金978352元并支付利息836065.5元（利息已计算至2017年8月3日，之后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申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2元（减半收取），由申鼎明负担97元，由山口冯村村委会负担1056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审核各方当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后汪晓明经方锦华指示将款项转入案外人方锦春账户，方锦春于2010年10月7日将1000000元款项汇入汪晓明金华银行账户”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后汪晓明经方锦华指示将款项转入案外人方锦春账户，方锦春于2010年10月5日将1000000元款项汇入汪晓明金华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一、本案实际借款人应认定为山口冯村村委会。首先，本案借条载明借款用途为“山口冯村周转用”，且在借款人一栏加盖了山口冯村村委会公章；其次，方锦华时任山口冯村村委会主任，汪晓明为村委（后兼会计），本案借款事宜由方锦华与申鼎明商定，款项打入汪晓明账户后，由汪晓明分批多次取出，其中75万元以个人借款形式供山口冯村集体使用，这与山口冯村审计报告能相互印证，其余25万元，汪晓明陈述其中14万元用于向申鼎明支付借款利息，11万元由方锦华领取开支山口冯村农村电网改造，结合申鼎明确曾收到过57万元还款的事实，应认定涉案借款中至少有89万元供山口冯村集体使用；再次，汪晓明根据方锦华的指示向申鼎明支付借款利息，申鼎明出具的部分收条上载明“今收到山口冯经济合作社借款100万元利息贰万元整”，这与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借款金额、利率能相互印证，也无证据证明汪晓明享受了本案借款活动的利益，综上所述，应认定汪晓明与申鼎明之间并无借款合意，本案实际借款人应认定为山口冯村村委会。二、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借款转入汪晓明账户（2010年9月23日）与《借条》的落款时间（2010年7月23日）虽相隔二个月，但第一期利息支付于2010年9月23日，根据汪晓明账户明细和山口冯村审计报告，其余款项的提取、使用均在2010年9月23日之后，也无证据证明汪晓明与申鼎明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应认定2010年9月23日申鼎明转账给汪晓明的100万元就是2010年7月23日借条中的100万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24元，由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山口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徐晋审判员金莹审判员胡照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祝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