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刑终229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党春生，男，1947年出生。系被害人党云峰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芳，女，1949年出生。系被害人党云峰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利粉，女，1976年出生。系被害人党云峰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党某乙，男，2002年出生。系被害人党某甲之子。
上列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均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晓龙，男，1977年出生，捕前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家庄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郭旺海，河北子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罗晓龙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党春生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2016）冀01刑初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罗晓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党春生等四人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商琳琳、徐健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罗晓龙及其辩护人郭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4月29日18时许，被告人罗晓龙与被害人党某甲等人在石家庄市XX小区东门外南侧XX饭店喝酒、吃饭，饭后罗晓龙与党某甲、鲁某某在饭店内打扑克，23时许散场走出饭店，罗晓龙与党某甲发生口角，罗晓龙用拳头将党某甲打倒在地，党某甲倒地后即开始呕吐，后被罗晓龙等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党某甲系枕部着力致头部减速运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送党某甲的遗体回家后，罗晓龙在党某甲家楼下等候，知道报警后未离开。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刘利粉于2015年4月30日5时许报案，称其丈夫党某甲死亡，要求查清死亡原因。同日以故意伤害立案。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技术室情况说明证明：现场位于石家庄市新华区XX街XX饭店门前，XX饭店为XX小区西东门南侧的沿街饭店，该饭店南侧为XX骨汤面，北侧为XX小酒馆，隔XX街与XX饭店相对的是XX小区沿街商铺XX培训中心。XX街为水泥路面，东西两侧为便道，在水泥路西侧马路边沿距南侧XX路20米的位置上有一根标有“84”的电线杆，在XX饭店门前的XX街水泥路面上有一处面积约50×50厘米的血迹，血迹中心位置距XX街西侧路沿2米，距84号电线杆10米，拍照固定后以纱布擦拭的方法提取现场血1份，标记为1号。
3、石家庄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明：送检的现场血检出的STR分型与党某甲尸体血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82×1020。
4、石家庄市急救中心院前急诊病案记录、XX院急诊科抢救记录证明：接令时间2015年4月29日23时56分，到现场时间30日0时4分。体格检查：意识丧失，呼之不应，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心率35次／分，大动脉搏动消失，生理反射消失，后颈部、口角部见较多血迹及呕吐物。初步诊断：头外伤。4月30日0时25分至3时在XX院急诊科抢救无效死亡。
5、石家庄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河北省XX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载明：尸表检验：左上唇黏膜有一长2.0cm创口，其右侧可见1.5cm×1.5cm黏膜下出血。口腔有咖啡色液体溢出。右枕部有7.0cm×6.0cm范围的头皮擦伤，其中有一长3.0cm＋2.0cm＋2.5cm“H”形创口，部分深达骨膜。解剖检验：右枕部头皮下可见9.0cm×8.0cm头皮下出血，其中与头皮创口相对应部位有一1.0cm创口。自人字缝右侧向上可见右顶骨有一长4.5cm骨折线，此骨折线越过人字线向外下方延伸。剪开硬脑膜，见左侧额叶、颞叶、顶叶有10.0cm×6.cm范围的硬膜下血肿，两侧额叶、顶叶、颞叶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取出脑组织可见左额叶近额极部有1.5cm×1.5cm脑组织挫伤。右侧后颅窝可见长8.0cm的线性骨折，延伸至蝶骨翼。枕骨大孔疝形成。切开气管，气管内有咖啡色呕吐物残渣。打开胸腔，双侧胸腔内均可见少量暗红色液体，肺淤血明显。剪开心包，心包腔内可见少量暗红色液体。
毒物检验：党某甲心血中检出酒精及正丙醇成分，酒精含量为201.37mg／100ml，正丙醇含量为1.91mg／100ml。
论证：1、根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右枕部头皮裂伤及左上唇黏膜裂伤，符合钝性外力所致。2、根据尸体解剖检验所见，死者右枕部头皮裂伤处头皮下大片出血，右顶骨及枕骨线性骨折，左侧额叶、颞叶、顶叶硬膜下血肿，两侧额叶、顶叶、颞叶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叶近额极部脑组织挫伤，枕骨大孔疝形成，符合枕部着力致头部减速运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3、根据毒物检出结果分析，酒精含量201.37mg／100ml，说明党某甲生前饮酒并为醉酒状态，且对其死亡有促进作用。
鉴定意见：党某甲系枕部着力致头部减速运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
6、调取证据清单、XX饭店门口监控截图6张附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4月30日调取XX饭店监控一部。监控录像截图显示：2015年4月29日23时53分46秒、50秒罗晓龙、党某甲先后从XX饭店出来；23时54分43秒罗晓龙、党某甲在XX饭店门前东侧位置；23时54分59秒罗晓龙挥手打向党某甲；2015年4月29日23时55分0秒，党某甲被罗晓龙打倒在地，罗晓龙在党某甲旁边站着。
7、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6月18日，辨认人刘利粉对死者的尸体辨认指出，死者是党某甲。
8、证人刘利粉（党某甲的妻子）证明：其报案想查清党某甲的死因。2015年4月30日1时15分许，其在家睡觉，党某丙在对讲机里说党某甲在医院。其和党某丙打车到XX院急诊科，看到党某甲躺在病床上，医院的工作人员说没有生命体征了。
9、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刑警五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赵陵铺派出所民警常欢、巡防队员秦伟宁证明：2015年4月30日4时许接到报警，常欢、秦伟宁赶赴XX小区高层死者家中，在单元楼门口，一个老人指认一男子是当事人，该男子称与死者是朋友，29日晚在饭店喝酒后打牌，23时许结束，出饭店后说去唱歌，与死者发生争执，其推了死者一下，死者倒地后打120送XX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10、证人鲁某某证明：2015年4月29日6时许，其和党某甲、罗晓龙等人在张某甲的XX饭店吃饭，其喝了5两白酒，罗晓龙、党某甲各喝了1两多白酒，每人又喝了三四瓶啤酒。后党某甲提出去唱歌，罗晓龙说没意思不去，其和张某甲也表示不去，其和党某甲、罗晓龙开始打牌。23时许，党某甲提出唱歌，四人出了饭店，党某甲、罗晓龙在前面，其和张某甲在后面。到了马路牙子附近，党某甲非要去唱歌，罗晓龙不愿意去，二人发生争执，其分开二人。其看服务员收拾桌子，听见响声，看见党某甲倒在马路牙子下面，头朝东面朝上躺着，闭着眼，罗晓龙说他推倒了党某甲，看到党某甲脑后流血，其打了120。120来后，其随120将党某甲送到XX院，罗晓龙、张某甲打车到XX院，罗晓龙交了2000元费用。党某甲家人来后，医生说人死了。有人找车将党某甲送回XX小区家中，其和罗晓龙、张某甲下楼呆着，有人报警了，警察来后了解情况，把罗晓龙带走了。
11、证人张某甲证明的情况与证人鲁某某的证言一致。另证明，在饭店打牌时，党某甲、罗晓龙为发牌快慢和水平原因争吵过。党某甲说去唱歌，出了饭店，党某甲、罗晓龙争着请唱歌发生争吵，其和鲁某某劝阻，党某甲站在马路牙子上，罗晓龙用拳头打了党某甲一拳，党某甲倒在马路牙子下边一动不动，其上前托起党某甲的头部，见党某甲吐着食物、血，后脑部流出不少血，其打了120。将党某甲的尸体送回家后，其和鲁某某、罗晓龙在楼下呆着，听人们议论说党某甲的家人报警了，十多分钟后警察过来，罗晓龙承认他推了党某甲一把，党某甲倒了。
12、证人王某某（XX饭店的工作人员）证明：23点40分的时候，三个在饭店打牌的人出了饭店在马路边大声聊天，后来看到一个人躺在路边，脑袋下边和肩膀上都是血。有人打了120，救护车来后将人拉走了。
13、证人张某乙（XX饭店工作人员）证明的党某甲倒地后的情况与张某甲的证言一致。
14、证人党某丁（罗晓龙之妻）证明：在罗晓龙的随身物品中有党某甲2000元押金单和一张缴费单。
15、被告人罗晓龙供述的在饭店吃饭、喝酒、打牌及送党某甲去医院抢救的情况与鲁某某的证言一致。另供述，和张某甲打车去医院途中，其给党某戊打电话让党某戊通知党某甲的家属。凌晨3时许医生说抢救无效死亡。其开始供述是推倒党某甲是因为喝酒了记不清了，看录像知道是打倒的。在饭店门口的马路上，为去不去唱歌的问题与党某甲发生争执，其说话带了脏字，党某甲接过话骂娘，其很生气，脑袋一蒙，用手打了党某甲肩部或脸部。到医院开始抢救其交了2000元的费用。其和鲁某某、张某甲将党某甲的遗体送抬上楼后在楼下等候，听说家属已经报警，警察来后将其带到派出所。
16、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7月9日，辨认人罗晓龙经辨认指出，石家庄市新华区XX街XX饭店（原XX饭店）东侧、XX街路西边，XX街84标牌线杆北侧是其打倒党某甲的现场。
17、户籍证明信、违法犯罪嫌疑人信息查询登记表及相关记录证明：罗晓龙出生于1977年11月22日，身份证号码，在本辖区居住期间表现一般，无违法犯罪记录，无逃犯记录及吸毒记录。
党某甲出生于19XX年XX月XX日，身份证号码XXXXXXXX。
传唤证、拘捕文书载明：罗晓龙于2015年4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罗晓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故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罗晓龙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判处刑罚；当庭认罪，系初犯、偶犯，可以酌情从轻判处刑罚；罗晓龙有赔偿情节，综合赔偿数额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一方不予谅解的情况，在量刑时酌情考虑；醉酒对被害人的死亡具有促进作用但并非直接原因，故不能据此对罗晓龙从轻判处刑罚。罗晓龙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罗晓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罗晓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党春生、李芳、刘利粉、党某乙丧葬费21266元，赔偿的党春生扶养费54564元、李芳的扶养费为63653元、党某乙的扶养费40923元，上述共计180406元。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党春生、李芳、刘利粉、党某乙上诉主要提出，应判令被告人罗晓龙依照2015年标准赔偿丧葬费23119.5元、死亡赔偿金482820元、党春生的扶养费64816元、李芳的扶养费75618元、党某乙生活费48612元、交通费5000元、停尸费40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0元。
原审被告人罗晓龙上诉主要提出，其具有自首、认罪、抢救被害人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系偶犯、初犯；主观恶性较小；愿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量刑重。其辩护人主要提出，本案定性错误，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量刑重。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偏重，建议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和被告人罗晓龙的犯罪情节，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2015年4月29日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晓龙与被害人党某甲等人晚饭后打扑克，当晚23时许罗晓龙与党某甲在饭店门口因琐事发生口角，罗晓龙将党某甲打倒，党某甲被罗晓龙等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罗晓龙知道有人报警后没有离开并接受侦查人员询查的事实清楚。
上述事实，有证人鲁某某、张某甲等人证言、尸体检验鉴定、物证鉴定、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上诉人罗晓龙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本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党春生等人与原审被告人罗晓龙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被害方亲属对罗晓龙表示谅解。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党春生等人申请撤回上诉，并提交书面申请。
罗晓龙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经查，罗晓龙具有自首、抢救被害人、系偶犯、初犯的情节经查属实，原判决已予认定，二审期间罗晓龙亲属赔偿了被害方相应经济损失，取得被害方亲属的谅解，依法可对罗晓龙从轻、减轻处罚，所提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罗晓龙因琐事出手击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所提应定性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晓龙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罗晓龙有自首情节，积极抢救被害人，系初犯、偶犯，并取得被害方亲属谅解，可对罗晓龙减轻处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撤回上诉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所提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关于量刑偏重，建议依法改判的意见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应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党春生、李芳、刘利粉、党某乙撤回上诉；
二、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冀01刑初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罗晓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晓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2020年4月2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贤勇
代理审判员 谢炳忠
代理审判员 张旭正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艳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