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民终2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明光市国家税务局。
法定代表人：柳新武，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广，安徽赵天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苏富尔拍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定辉，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男，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强，男，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春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裕宏。
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云峰，安徽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明光市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明光市国税局）、安徽苏富尔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富尔拍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春甫、李裕宏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1182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明光市国税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广，上诉人苏富尔拍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徐小强，被上诉人姚春甫、李裕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光市国税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姚春甫、李裕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且违背法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对转让划拨土地的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定。并且，“转让房地产”应当是房地产过户，而非签订合同，双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的行为只是债权行为，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相关规定限制。本案系房屋买卖，而非直接转让土地使用权。
姚春甫、李裕宏的代理人辩称，原判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富尔拍卖公司述称，同意明光市国税局的上诉意见。
苏富尔拍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即被告安徽苏富尔拍卖公司返还给原告姚春甫佣金28750元，改判驳回姚春甫、李裕宏该项诉讼请求；上诉费由姚春甫负担。事实和理由：即使合同无效，苏富尔拍卖公司亦无过错，不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后果。且公司为组织拍卖，花费了较多的精力、财力，对佣金不应返还。返还佣金亦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
姚春甫、李裕宏的代理人辩称，原判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光市国税局述称，对苏富尔拍卖公司上诉请求无异议。
姚春甫、李裕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与明光市国税局之间买卖明光市××××号房产的合同无效；2、明光市国税局退还购地款1150000元，并从2013年2月2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3、苏富尔拍卖公司退还佣金5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4日，安徽省国家税务局出具皖国税函【2012】296号《关于同意滁州市国家税务局处置固定资产的批复》，同意滁州市国家税务局按照政府拆迁规定和国有资产管理的相关规定，处置包括明光市局苏巷办公楼在内的4处房产。
2012年12月5日，明光市国税局与苏富尔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委托拍卖公司对包括明光市××××号两处房产在内的三处标的进行拍卖。2012年12月11日，苏富尔拍卖公司在《市场星报》刊登《拍卖公告》，其中位于明光市××××号，三层房产一栋面积约388.85平方米，两层房产一栋面积约311.13平方米，土地面积约866.2平方米的房地产被列置于该拍卖公告中，参考价为75万元。注意事项中要求有意竞买者须持本人身份证及相关有效证件于2012年12月25日前到该公司办理竞买登记手续并交纳相应竞买保证金。
2012年12月25日，姚春甫签订《竞买承诺书》，申请对明光市××××号房产（原明光市国税苏巷分局办公室）进行竞买，交付了竞买保证金5万元。该承诺书中载明“经认真审阅贵公司对拍卖标的的拍卖公告及拍卖会资料，并实地勘查后，已知该标的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等所有瑕疵，本人认为该标的现状等相关事宜清楚”，同时第2条规定“若因标的无权证、土地使用类型为划拨用地或遇政府行政法规规划（强制拆迁）等相关事宜，导致不能补办标的权证、办理过户手续或赔偿标的价值受损等任何原因，本人不要求办理标的退款或退回手续，自愿承担该标的产生一切相关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与委托人、拍卖人无关。”2012年12月26日，姚春甫在拍卖公司提供的《拍卖规则及注意事项》上签字确认，并于当日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成交价款为115万元，结算金额为1207500元。姚春甫于2013年2月28日支付拍卖价款115万元、拍卖佣金57500元。
2013年3月13日，明光市国税局委托苏富尔拍卖公司将明光市××××号房产权证附件移交姚春甫。房地产权证号：明房地权证2012字第××号，权利人为安徽省明光市国家税务局（苏巷分局），房屋性质为国有，规划用途为办公，房屋状况：叁层砖混结构，面积为388.85平方米；贰层砖混结构，面积为331.1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明国用（2011）第0915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安徽省明光市国家税务局，地类（用途）为机关团体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866.20平方米。姚春甫、李裕宏随后实际接收上述房产。2015年8月17日姚春甫、李裕宏曾提起诉讼，后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房屋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若合同无效，责任如何承担问题；3、李裕宏主体是否适格；4、姚春甫、李裕宏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本案中，明光市国税局未经有关人民政府批准，擅自将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房产进行转让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有关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强制性规定。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具体到本案，转让的房屋所涉土地使用权为划拨性质，被告转让该房屋时未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且至今未经有权部门审批同意，该合同依法认定无效。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改变土地用途的，必须持批准文件，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土地登记机关依法进行变更登记。”本案涉案土地用途为机关团体用地，明光市国税局转让该房屋范围内所占土地使用权时也未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综上所述，明光市国税局转让本案房屋及其范围内所占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转让涉案房屋及所占土地使用权，并收取转让款，该转让行为应当认定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八条“依照法律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需经审批才能转让的物品或者财产，在拍卖前应当依法办理审批手续”之规定，苏富尔拍卖公司明知涉案房地产所涉土地使用权为划拨性质，委托人转让该房屋时未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仍然予以公告拍卖，并收取佣金，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姚春甫在签订《竞买申请书》时即知晓涉案房产所涉土地为划拨土地，仍参与竞拍并支付相应佣金，亦存在一定过错，拍卖公司为拍卖活动的顺利进行支出了一定的物力、财力，酌情确定苏富尔拍卖公司返还姚春甫佣金28750元；明光市国税局作为出让方在转让该房地产时在明知其土地使用权系划拨而来的情况下没有履行报批手续，且在诉讼过程中又怠于补办转让房产涉及的相关土地审批手续，应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据此，姚春甫要求明光市国税局返还购房款1150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其主张的自2013年2月2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之诉请，因其在拍卖成交时已知晓拍卖的土地为划拨土地，但未进一步要求拍卖方出示相关批准手续，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且自2013年3月13日起姚春甫即实际占有并使用该房屋，姚春甫、李裕宏该主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中无论是姚春甫、李裕宏提供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及《标的物移交清单》以及苏富尔拍卖公司提交的《竞买承诺书》中均未涉及李裕宏。其仅以明光市国税局出具的一份证明证实其系涉案房地产竞买人证据不足，故李裕宏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本案中姚春甫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合同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姚春甫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且姚春甫因本案一直在与明光市国税局协商，故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苏富尔拍卖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姚春甫与被告安徽省明光市国家税务局就位于明光市××××号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安徽省明光市国家税务局返还给原告姚春甫购房款1150000元；三、被告安徽苏富尔拍卖有限公司返还给原告姚春甫佣金28750元；四、上述二、三各项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姚春甫、李裕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被告安徽省明光市国家税务局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明光市国税局通过拍卖的形式转让划拨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以及相应的房屋，但当地人民政府至今未批准明光市国税局转让诉争涉及的划拨土地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故明光市国税局主张诉争涉及的买卖合同是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苏富尔拍卖公司明知涉案房地产所涉土地使用权为划拨性质，且未经当地人民政府审批转让，仍然予以公告拍卖，收取佣金，其存在过错，现明光市国税局与姚春甫之间买卖合同无效，原判因拍卖公司为拍卖活动支出了一定的物力、财力，酌定苏富尔拍卖公司返还部分佣金并无不当，苏富尔拍卖公司主张其不应返还佣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姚春甫通过拍卖占有的房屋和土地应当返还给明光市国税局，因姚春甫在取得房屋后，部分改变了现状，故对返还部分，双方可另案处理。
综上，安徽省明光市国家税务局、安徽苏富尔拍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上诉人安徽省明光市国家税务局负担14632元、上诉人安徽苏富尔拍卖有限公司负担5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敬荣
审 判 员 柳 冰
代理审判员 王娟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 洁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