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民终字第3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狄益冬。
委托代理人谢群山、陈庆旺，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潇丹。
委托代理人董寅、纪寿南，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住所地苏州市干将西路489号。
负责人施顺华，行长。
委托代理人杨亚琴、刘学梅（实习），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克勤。
原审第三人狄小丁。
委托代理人谢群山、陈庆旺，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旭红。
委托代理人谢群山、陈庆旺，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狄益冬因与被上诉人张潇丹、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第三人张克勤、第三人狄小丁、第三人孙旭红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狄益东及其委托代理人谢群山、被上诉人张潇丹的委托代理人纪寿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潇丹与狄益冬原系夫妻，二人1994年5月7日登记结婚，1995年9月29日生育婚生女狄小丁。2004年张潇丹与狄益冬登记离婚。2004年12月8日，二人再次复婚。2006年11月6日，二人因感情不和再次至民政部门协议离婚。2007年2月孙旭红与狄益冬结婚。张潇丹与狄益冬离婚时，双方于2006年11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以下内容：一、女儿狄小丁由狄益冬作为监护人扶养，张潇丹有探视权，但不承担狄小丁抚养费。今后狄小丁有权自由选择监护人；二、溧阳昆仑联盟村四组团50号5幢4号门房屋产权全部归狄益冬所有，张潇丹放弃该房屋产权的所有处分权；三、苏州东港新村四组团104幢404室房屋狄小丁拥有85％的产权，其余15％的产权归张克勤所有，并享有永久居住权。该房屋在2011年11月1日前办理至以上二人名下，所有过户费用及该房屋的债务全部由狄益冬承担。如有违约，张克勤有权代理狄小丁诉讼于法律，今后苏州东港新村四组团104幢404室房屋张克勤15％的产权继承权归狄小丁所有。庭审中，当事人一致确认，签订该协议时，张潇丹、狄益冬、张克勤均在场。狄益冬辩称，张克勤当时表示不要该15％的份额，第三人张克勤表示并无此事。当事人同时确认，该协议中除了涉及涉案房屋的条款之外，其余财产分割条款当事人均已履行完毕。
另查明：位于苏州东港新村104幢404室的房屋于2006年6月15日办理房地产转移登记。2008年11月6日由狄益冬与孙旭红作为共有产权人向工行道前支行办理抵押登记。2013年，狄益冬与张旭红将该房屋向招商银行苏州分行进行抵押贷款。该房屋评估价值为93.08万元，抵押金额为65万元，抵押期限自2013年2月25日至2018年2月25日。庭审中，经由张潇丹申请，原审法院对讼争房屋进行评估。苏州天元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出具书面评估报告，讼争房屋现评估价值为1157522元。
庭审中，经原审法院询问，张潇丹与狄益冬均不愿意继续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就涉案房屋尚欠银行的抵押贷款剩余款项，张潇丹与狄益冬及第三人也表示不愿意偿还以消除抵押登记。
庭审中，当事人确认，上述离婚协议出具后，张克勤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内。但因为生活琐事张克勤与孙旭红及狄益冬发生矛盾，2009年年底，张克勤离开该房屋。张克勤述称系被赶走，且房屋上锁；狄益东辩称系自行离家。2010年3月30日，狄益冬、孙旭红以讼争房屋产证遗失为由，将该产证登报挂失。后由房管局重新补办该房产证，将该房屋登记在二人名下。
以上事实，有《离婚协议书》、房地产登记薄等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张潇丹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狄益东立即将苏州市东港新村104幢404室的房屋50％的产权归还张潇丹，并由狄益东承担财产返还过程中的费用及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系夫妻双方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前提，对财产分割、子女扶养等相关事宜达成的复合协议，该协议因当事人达成合意而成立，经民政部门确认解除身份关系并登记备案而生效。本案张潇丹、狄益东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双方据此意思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该《离婚协议书》依法生效。该《离婚协议书》约定，张潇丹与狄益东将涉案房屋85％的产权给付狄小丁，15％的产权给付张克勤所有，张克勤享有永久居住权，双方同时约定2011年11月1日办理过户，所有过户费用及该房屋的债务全部有狄益冬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该房屋性质。该房屋系张潇丹与狄益冬在婚后取得，张潇丹与狄益东对各自的出资主张均不能举出证据予以证明，也无证据表明张潇丹及狄益冬对房屋产权归属有过约定，故该房屋属于张潇丹与狄益冬的夫妻共同财产；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也将该财产与其余财产进行综合考量后进行处置，故狄益冬主张个人出资、产权归属自己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该房屋的处分以及抵押。根据该协议的内容，张潇丹及狄益冬对上述房屋的处分在二人及狄小丁及张克勤之间构成赠与。张克勤虽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但张潇丹与狄益冬确认签订协议时张克勤也在场，同时协议签订后的较长时间内也按照该协议将房屋交付张克勤实际使用，故相关赠与行为成立；狄小丁在签订协议时作为未成年人，父母作为监护人可代为表达接受赠与的意思，上述行为不损害狄小丁利益。狄益冬作为狄小丁直接监护人，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对房屋进行了相关的代管行为，故对狄小丁的赠与也依法成立。狄益冬与张潇丹虽将房屋赠与张克勤、狄小丁，但尚未办理过户手续，故房屋产权不发生转移，张克勤及狄小丁不能取得物权，只享有相关债权请求权。现有证据表明狄益冬与孙旭红将讼争房屋产证挂失后重新办理产证，将房屋登记在二人名下，同时据此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因房屋登记能对外产生公示、公信的效力，故银行对其进行审核后，依法发放贷款并办理抵押登记，相关抵押权依法成立且生效。因债权请求权效力低于担保物权，故张潇丹将房屋50％的产权登记在个人名下的诉请，原审法院难以支持。（三）、关于赠与的效力及履行。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但狄小丁与张克勤作为受赠方，其并非离婚协议的当事人，其不必然受离婚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的限制，其作为受赠方，与赠与方的权利义务仍应受到法律、法规关于赠与相关规定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合同法》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张潇丹于2012年6月25日向法院起诉，诉请狄益冬返还相应财产，在该案中，张潇丹明确表示要求撤销相关房屋赠与行为，该时间距离双方约定的房屋过户时间不足一年，系合法撤销赠与的行为；狄益东在与张潇丹签订离婚协议后，在张克勤入住房屋期间与其发生诸多争议，狄益冬及孙旭红有将房屋上锁的行为，对张克勤居住造成障碍，张克勤相应的居住权无法得到有效保障；且狄益冬与孙旭红在代管房屋期间，在2008年即开始将讼争房屋对外抵押并多次办理抵押借款，在协议约定的过户期不去消除抵押，庭审也明确因涉及张克勤而拒绝偿还贷款的情况下，给合同约定的过户义务造成实质性障碍。故狄益冬相应的行为系不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具有相应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庭审张克勤表示认可张潇丹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故张潇丹据此诉请撤销该离婚协议中关于讼争房屋的赠与，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当事人明确，除了本案房屋外，离婚协议确定的其余财产分割方案当事人均已经履行完毕，故相应效力原审法院不再赘述。关于孙旭红述称其与狄益冬全部偿还该房屋所欠银行贷款、故其权益应予以相应保障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离婚协议书》，该房屋在张潇丹与狄益冬离婚后的全部债务由狄益冬承担，故孙旭红是否偿还贷款及因偿还贷款损害自身权益，不能向张潇丹主张；其次，孙旭红基于对该房屋的权属登记，与狄益冬共同以该房屋多次向银行另行贷款，且贷款数额明显高于其主张替张潇丹的还款的数额，孙旭红的上述行为从该房屋中明显获利，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张潇丹及狄益冬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讼争房屋所欠债务在离婚后由狄益冬承担，故房屋是否欠付贷款及偿还情况，责任归于狄益冬，张潇丹应得收益不应予以扣减。庭审中，张潇丹经原审法院释明，表示在现有房屋无法过户的前提下，愿意取得相当于50％的房屋权益，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基于房屋现有登记及抵押情况、当事人的婚姻状况，原审法院判决狄益冬补偿张潇丹相应的房款。现无证据表明张潇丹与狄益冬对房屋份额有过约定，原审法院认定张潇丹享有50％的房屋权益。狄益冬主张评估报告中部分装修系自己与张潇丹的婚前财产，张潇丹对此予以认可，相关部分合计14919元原审法院予以扣减。上述经核算，原告相应权益为571301元。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八条、《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狄益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张潇丹房屋补偿款571301元。
宣判后，上诉人狄益东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时各方均能确认该房屋是2004年上半年（5月份）付了首付款并实际交付，张克勤还称8月份就居住进去，并且狄益东以婚前财产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购买家具等，故该房屋系狄益东婚前购买并实际取得，婚后登记在自己名下，系狄益东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各方间赠与撤销，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为第一，张潇丹并非房屋共有权人，所谓赠与没有权源；第二，狄益东未办理过户是基于赠与权利人（狄小丁）及义务人（狄益东）对赠与履行期的协议变更；狄益东及孙旭红的上锁行为仅限于私人房间，对张克勤的居住不构成障碍。3、张潇丹与狄益东名义上为共同赠与人，对赠与的撤销应经双方一致同意，狄益东仅同意撤销对张克勤的赠与，却从未同意撤销对狄小丁的赠与，原审判决以偏概全确认全部赠与撤销，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4、即使狄益东之行为被原审法院认定为具有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但是，该赠与合同基于其伦理、道德义务性质，赠与人不得任意撤销。5、即使原审法院认定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确认了赠与撤销，但对于最终应当返还张潇丹的金额计算有误，因为狄益东认为，各方仅同意撤销赠与张克勤15%的产权，应返还的也是15%的价值。而房屋首付款20万系狄益东支付，其余房款也是狄益东单方清偿。6、就诉讼程序而言，张潇丹在房屋的赠与未被确认撤销前，不具备提起返还财产之诉的原告资格，原审法院在受理本案后主动处理撤销赠与确认之诉，有违审判中立原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涉案房屋是狄益东的04年复婚前取得的个人财产还是复婚期间与张潇丹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是狄益东与张潇丹在第二次离婚时对该涉案房产作出的赠与处分能否撤销；三是如果该赠与处分能撤销，则涉案房产应如何分割。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涉案房产系狄益东个人财产还是其与张潇丹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首先，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张潇丹、狄益东复婚期间取得产权登记，应属二人共同财产。虽然狄益东辩称该房屋首付款是其支付且复婚前已实际入住，但一则狄益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这一事实，二则房屋首付款由谁支付并不影响房屋所有权人的实际认定。其次，从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张潇丹、狄益东二人在第二次离婚时的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屋作了赠与处分，据此也可认定该房屋当时是作为双方的共同财产在离婚时由双方协议处分，而非狄益东的个人财产。故狄益东上诉要求确认该涉案房产系其个人财产，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狄益东与张潇丹在第二次离婚时对涉案房产所作出的赠与处分能否撤销的问题。狄益东与张潇丹在第二次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二人应于2011年11月1日前将涉案房产过户给狄小丁与张克勤，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约履行。但协议订立后，狄益东非但未依约履行，反而在约定过户日期前多次将该房产抵押给银行贷款，导致至今该房屋因仍有银行贷款而未能过户。虽然狄益东辩称其暂不过户是基于狄小丁的请求，但狄小丁并非订立离婚协议的当事人，仅是受益第三人，在未征得张潇丹的同意前，狄益东的单方不履行协议内容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背弃了离婚协议中双方的约定。狄益东的上述行为客观上已经表明其拒不履行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赠与给狄小丁与张克勤的内容，由于其根本违约在先，导致该协议内容不能履行，故张潇丹现起诉要求解除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处分的条款内容，请求重新分割房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狄益东上诉认为该赠与处分基于伦理、道德义务性质，不得任意撤销。对此，本院认为，该房屋的赠与系狄益东、张潇丹在离婚时就二人的共同财产所作出的处分行为，系自由处分个人财产之行为，并不涉及社会公益，不属于法定不可撤销之赠与，故狄益东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应当就该房屋进行重新分割。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房产如何分割。本院认为，由于是涉案房产系狄益东、张潇丹复婚后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双方对财产份额并无特别约定的前提下，应当平均分割。虽然狄益东认为其出资（包括离婚后还贷款）义务较多理应多占，但由于离婚协议中已经明确该房屋所有债务由狄益东承担，故狄益东要求多占份额没有事实依据。此外，狄益东认为其再婚后的妻子孙旭红因对该房屋的还贷也有贡献，法院应当考虑其利益，对此，本院认为，一则狄益东自愿承担该房屋离婚后所有的债务，孙旭红即使有损失也应当向狄益东追偿；二则孙旭红之后也在该房屋多次抵押给银行的过程中套现获益，故狄益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狄益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0元，由上诉人狄益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朱 立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封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