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9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佳福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龙塘社区简上村B32-33号，组织机构代码05278915-4。
法定代表人陈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亮、李峰，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鑫宏基（福建）投资有限公司，住
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138号天福大厦十层，组织机构代码66507677-1。
法定代表人林宝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勇明、黄长清，福建晓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佳福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福尔公司”）因与上诉人鑫宏基（福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宏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佳福尔公司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佳福尔公司与鑫宏基公司之间签订的《纽贝贝100%新西兰原罐原装进口奶粉经销合同》；2、依法判令鑫宏基公司向佳福尔公司返还236412元的奶粉购货款，并收回上述奶粉；3、依法判令鑫宏基公司向佳福尔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1155488.06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12日，佳福尔公司与鑫宏基公司签订《经销合同》，约定，双方进行销售合作，佳福尔公司经销鑫宏基公司新西兰原罐原装进口的纽贝贝品牌婴幼儿奶粉；合同有效期限2012年9月12日至2017年9月11日止；经销区域为广东省；鑫宏基公司向佳福尔公司提供新西兰原罐原装进口并符合国家相关的质量标准的产品。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鑫宏基公司向佳福尔公司提供纽贝贝品牌奶粉共363708元。
2013年5月15日，CCTV-13《新闻直播间》新闻；2013年5月22日CCTV-13《新闻直播间》新闻，报道纽贝贝奶粉存在质量问题，奶粉的硒含量远低于国家标准；纽贝贝奶粉涉嫌冒充洋奶粉，其代工厂被查出质量问题等。2013年5月15日，5月16日，福建海峡都市报连续刊登文章《“进口”纽贝贝被爆是假洋奶粉》、《“纽贝贝”福州也在卖》，认为纽贝贝奶粉被爆为假奶粉。上述媒体播放刊登相关报道后，纽贝贝奶粉被相关超市卖场下架退货。
佳福尔公司委托深圳博诚会计师事务所对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代理新西兰纽贝贝婴幼儿奶粉投入资金进行专项审计。2013年11月20日，深圳博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深博诚专审字（2013）024号《专项审计报告》，认为佳福尔公司代理新西兰纽贝贝婴幼儿奶粉共投入资金1744831.06元，其中支出费用925884.06元，购置固定资产582535元，截止2013年6月30日库存奶粉2404罐，成本236412元（包含回收空罐73罐15780元）；另外库存奶粉预期利润229604元。
一审法院认为，佳福尔公司与鑫宏基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有效。根据《经销合同》的约定，鑫宏基公司应向佳福尔公司提供新西兰纽贝贝原罐原装进口的奶粉并符合国家相关的质量标准的产品。但在鑫宏基公司履行《经销合同》的过程中，纽贝贝品牌奶粉被中央电视台、福建海峡都市报等相关媒体报导奶粉存在硒含量远低于国家标准等质量问题，并且纽贝贝境外代工厂地址虚假等。上述媒体报道造成佳福尔公司所购买的纽贝贝品牌奶粉被超市、卖场下架退货。纽贝贝品牌奶粉存在的质量问题，致使佳福尔公司履行《经销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佳福尔公司诉请要求解除《经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根据深圳博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深博诚专审字（2013）024号《专项审计报告》，至2013年6月30日，佳福尔公司库存奶粉2404罐，成本236412元。鑫宏基公司应向佳福尔公司返还236412元的奶粉购货款，并收回上述奶粉2404罐。
《专项审计报告》认为佳福尔公司代理新西兰纽贝贝婴幼儿奶粉支出费用925884.06元、预期利润229604元。佳福尔公司据此要求鑫宏基公司赔偿损失1155488.06元。一审法院认为，支出费用925884.06元系佳福尔公司开办公司的相关费用，佳福尔公司未提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系因购买纽贝贝奶粉产生的。故佳福尔公司要求鑫宏基公司赔偿925884.06元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佳福尔公司认为预期利润为229604元的依据亦不足，佳福尔公司要求鑫宏基公司赔偿预期利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佳福尔公司与鑫宏基公司签订的《纽贝贝100%新西兰原罐原装进口奶粉经销合同》；二、鑫宏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佳福尔公司返还货款236412元，并收回纽贝贝品牌婴幼儿奶粉2404罐；三、驳回佳福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2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诉讼费8663.5元，由佳福尔公司负担7192元，鑫宏基公司负担1471.5元。
上诉人佳福尔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上诉人销售的纽贝贝奶粉存在质量问题，致使上诉人履行《经销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经销合同》，但是对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并未予以支持是错误的。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销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导致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被依法解除，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深圳博诚会计师事务所关于深圳市佳福尔商贸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节选》中第2页第（六）项专项审计结果，第1款“经审计，在审计期间上诉人只代理经营新西兰纽贝贝奶粉一种商品，没有发现经营其他商品”可知，上诉人的各项经营费用应当属于上诉人的直接损失，故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
上诉人佳福尔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鑫宏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佳福尔公司在一审以所谓整个公司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投入费用审计，并以审计报告为依据要求答辩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155488.0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佳福尔公司所提出的该诉求，该项判决正确。上诉人佳福尔公司对此提出上诉，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仍然不能成立。为此，答辩人请求驳回上诉人佳福尔公司所提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鑫宏基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奶粉质量合格，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1、上诉人一审证据二充分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批次的纽贝贝奶粉系新西兰原罐原装进口，经过国家海关及中国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检测合格、并颁发相应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卫生证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GB10767-2010《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较大婴儿和幼儿配方食品》）规定的各项指标，质量合格。2、上诉人一审证据三、四、五证据充分证实：“纽贝贝”系上诉人在中国国内合法注册持有的商标；依据中国和新西兰两国签署的自由贸易协定，上诉人委托新西兰三大乳制品加工企业之一新西兰善腾集团有限公司加工生产纽贝贝奶粉并原罐原装进口中国，不但符合中国的国内法律法规规定，也同时符合中国与新西兰两国之间的自贸协定之规定。因此，上诉人具有合格的经销纽贝贝奶粉的主体资质，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奶粉质量合格，符合我国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切实履行。二、一审法院以媒体报道主观认定纽贝贝奶粉存在质量问题，认定事实错误。1、媒体报导往往是记者个人单方对某个方面事件的一种看法，报导所反映的某一方面事实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仍需相关国家执法部门查证属实后方能确认，特别是产品质量方面更需要经过法定检测、检验程序，依据合法有效的检测结果才能最终确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包括央视及海峡都市报的媒体报导，报导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所谓检测报告至今没有原件，报导中所谓用于检测的纽贝贝奶粉从何而来、产品具体批次均无法证实，是否为真实的纽贝贝奶粉更无从知晓。因此，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媒体报导本身就存在重大问题，是不真实，不合法的，依法是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的纽贝贝奶粉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更不能作为解除买卖合同的依据。3、上诉人在一审已举证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所销售的纽贝贝奶粉质量合格，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收货后并没有提出任何质量异议，更未在一审中对纽贝贝奶粉申请质量鉴定，其主张的所谓媒体报导致其销售的纽贝贝奶粉被超市、卖场下架退货，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上诉人鑫宏基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佳福尔公司辩称，一、纽贝贝奶粉存在质量问题，虚假的代工厂，已经严重违约，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检验报告对纽贝贝奶粉的多项微量元素进行测验，硒元素低于国家标准，奶粉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二、2014年3月11日，福州市鼓楼区工商局因为纽贝贝奶粉存在质量问题，而对鑫宏基公司处以罚没170050元，并没收8430罐奶粉。这份报道也说明了纽贝贝奶粉质量存在问题。三、鑫宏基公司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答辩人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明资料已随卷移送至本院。
上诉人佳福尔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一份“2014年3月12日海峡都市报A46版”，拟证明纽贝贝奶粉存在质量问题，即被检奶粉硒含量低于国家标准，并且2014年3月11日，福州市鼓楼区工商局因为纽贝贝奶粉存在质量问题，而对鑫宏基公司处以罚没170050元，并没收8430罐奶粉。
上诉人鑫宏基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六份证明资料：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局新西兰婴幼儿配方乳品生产企业在华注册名单》，拟证明本案纽贝贝品牌奶粉的加工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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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腾集团有限公司（SuttonGroupLimited，注册编号888），系新西兰乳品加工企业，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局注册。2、《中国质量新闻网》报道“新西兰纯净的乳品圣地”；3、《人民网》报道“新西兰为乳制品行业而骄傲――专访新西兰初级产业部副部长和婴儿奶粉出口协会主席”；4、《人民网》报道“探寻代工厂的秘密――善腾集团和塔图拉乳业公司采访纪实”；5、《环球时报》报道“新西兰奶业靠代工打天下由买家自主贴牌”，拟证明：纽贝贝品牌奶粉的加工企业善腾集团有限公司，系新西兰知名乳品加工企业。纽贝贝品牌奶粉符合是新西兰原装原罐进口；一审法院据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新闻报道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局“进口婴幼儿配方乳粉进口商及产品相关信息”，拟证明本案上诉人鑫宏基公司及纽贝贝品牌奶粉系经国家质检总局批准注册的进口婴幼儿配方乳粉进口商及产品。
经质证，鑫宏基公司对佳福尔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鼓楼工商局的案件中9个批次，1个批次硒含量跟罐体的标签标识不符，但硒含量仍然是符合国家标准的。因此，佳福尔公司的证明对象是不成立的，与客观事实不符。鼓楼工商局的处罚是因为标签标识不符，而非纽贝贝奶粉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对这个处罚仍在行政诉讼中，该案件尚未审结。因此佳福尔公司以这份报道提出硒含量低于国家标准，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不应予以采纳。佳福尔公司对鑫宏基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1的真实性有异议，企业的名称都是英文名字标注出来，不能形成对应的关系，且认证时间是2014年5月8日，而本案发生时间是2013年上半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资料2-6的真实性有异议，形式上看是从网络上打印下来的文章，网络上打印的文章应当进行公证。证明资料6的时间是2014年5月29日，本案是在2013年发生的事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查，本院认为，鑫宏基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1和6虽无原件，但可通过登陆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局网站查询，本院确认该证明资料的真实性，但仅能证明善腾集团有限公司（SuttonGroupLimited，注册编号888），系新西兰乳品加工企业，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局注册，以及纽贝贝奶粉和鑫宏基公司自2014年5月29日始成为通过国家质监总局注册的境外婴幼儿乳粉生产企业的产品和进口商。鑫宏基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明资料及佳福尔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均非有权机关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讼争《经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鑫宏基公司应提供给佳福尔公司的标的物为“新西兰原罐原装进口的纽贝贝品牌婴幼儿奶粉”，现有证据表明本案讼争奶粉确系新西兰原罐进口，只不过品牌属中国，但前述条款亦未约定鑫宏基公司向佳福尔公司公司提供的奶粉品牌是注册于新西兰的品牌，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奶粉存在质量问题。因此，鑫宏基公司并未违约，佳福尔公司以鑫宏基公司虚假宣传或奶粉质量不合格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但鑫宏基公司经营的纽贝贝系列奶粉产品的外包装及宣传内容让消费者误解为纽贝贝系列奶粉产品为新西兰品牌进口奶粉，而是否属新西兰品牌奶粉对消费者认可程度将产生重大影响。由于新闻媒体对纽贝贝系列奶粉产品的相关报道，使消费者意识到纽贝贝婴儿奶粉产品系中国品牌新西兰工厂代加工的产品，客观上降低了广大消费者对纽贝贝奶粉产品的信任度，从而影响了经销商对纽贝贝奶粉产品的正常销售，发生了双方在签约之时所无法预见到的销量下降的情形。一审法院准予解除双方签订合同，符合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原则，本院依法维持。因合同解除，根据讼争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佳福尔公司有权退还鑫宏基公司未出售奶粉2404罐，鑫宏基公司应返还佳福尔公司货款236412元。因讼争合同在履行中发生了双方所无法预见的销售环境变更导致销量下降的情形，佳福尔公司要求鑫宏基公司赔偿其损失，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7元，由深圳市佳福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663.5元，由鑫宏基（福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66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薛闳引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鲍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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