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国平，男，1960年8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丽娟，女，1963年12月31日生，汉族，系唐国平之妻。
委托代理人唐婕，女，1986年3月30日生，汉族，系唐国平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珍娣，女，1952年1月2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邹翔，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云，男，1977年1月29日生，汉族。
上诉人唐国平因与被上诉人唐珍娣、蔡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2）武横民初字第0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11日、2013年12月25日、2014年3月5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丽娟、唐婕，被上诉人唐珍娣及其委托代理人邹翔，被上诉人蔡云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上诉人唐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丽娟，被上诉人唐珍娣及其委托代理人邹翔，被上诉人蔡云到庭参加了第二、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唐国平诉称，1996年，唐国平因建房向村委申请宅基地，出于多占宅基地的目的，经唐珍娣同意，以唐珍娣名义申请，唐国平出资建造房屋一幢，该房屋建成后由唐国平使用。后唐国平与唐珍娣、蔡云因家庭纠纷产生矛盾，唐珍娣、蔡云长期占用该房屋，并称房屋归其所有。该房屋系唐国平出资建造，唐珍娣、蔡云主张房屋产权，应将工程款归还唐国平。请求判令唐珍娣、蔡云归还建房款109773.63元。
唐珍娣辩称，唐国平所诉与事实不符，唐珍娣长期在常州市区工作，不方便回来办理建房事宜，加上唐家的事由母亲辛菊珍作主，所以建房款由唐珍娣交予辛菊珍，辛菊珍再交由唐国平具体操办建房事宜。唐国平与唐珍娣之间的债权关系，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唐国某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唐国某诉讼请求。
蔡云辩称，蔡云与唐国平没有任何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唐国平对蔡云的起诉。
一审经审理查明，唐珍娣与唐国平系姐弟关系，蔡云系唐珍娣之子。唐珍娣在武进区横林镇青司塘村青司塘原有房屋一间，1994年9月2日，原武进县横林镇人民政府对该房屋颁发了武横字第15194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唐珍娣，房地号为03150802，建筑面积26平方米。后唐珍娣申请建房，唐国平帮忙办理了相关审批手续，1996年2月12日，原武进县横林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建房许可证载明，户主为唐珍娣，同意拆旧房壹间26平方米，新建三间楼房。1996年6月始，唐珍娣开始建造房屋，唐国平予以帮助，同年9月房屋建成。1998年12月20日，武进市国土管理局对该处房屋用地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唐珍娣，地号22-15-13-017，用地面积133.40㎡。2000年1月起，唐珍娣至武进区横林镇青司塘村委青司塘151号房屋居住至今。2012年4月，唐国平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
一审中，唐国平为证明建房款由其支付，提交了刘庆方、周家良、吴光林等人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唐国平就此用以证明唐国平以唐珍某名义与刘庆方签订了建房合同，并且支付了建房款。唐珍娣与蔡云对此均不予认可；唐国平还申请了证人辛某甲、辛某乙（均系唐国平与唐珍某娘舅）等出庭作证，证人证称，房屋由唐国平经手建造、出资。唐珍娣、蔡云则认为近亲属的证词不具有效力。唐珍娣为证实建房款由其支付提供了证人线索，证人唐某（系唐国平、唐珍某同胞兄弟）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称建房款均由唐珍娣支付且见到唐珍娣将款项交付给其母辛菊珍。唐国平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唐国平主张唐珍娣结欠其建房款，但唐国平就此未能提交结算单或唐珍娣出具的欠条证实。而按现有证据并结合双方的证人均系双方的亲属、唐国某证人证言内容支撑唐国某诉请、唐珍某证人证言内容支撑唐珍某意见、当事人之母业已身故多年等情形考量后，一审法院仅能确定唐国平在唐珍娣申请并建造讼争房屋过程中为唐珍娣办理建房审批手续、建造房屋等事务中提供过帮助，但并不能认定唐国平主张的为唐珍娣代付建房款的事实，再结合唐国平称系为唐珍娣代付建房款，故对唐国平要求唐珍娣、蔡云归还建房款109773.63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当事人本是同根生，建议当事人顷念宗祧之重、莫忘手足之情，化解陈年罅隙，但经数次调解均未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唐国某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6元，由唐国平负担。
上诉人唐国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系钱款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二、一审查明事实错误。一审认为唐国平仅为被上诉人唐珍娣建房提供了帮助，与事实不符。唐国平从来没有主张是唐珍娣建房，唐国平代付建房款。事实是唐国平自己建房，当时出于多申请宅基地的目的，以唐珍娣名义建房，现因唐珍娣主张了对该房屋的所有权，故唐国平要求其归还建房款。因此一审称“再结合唐国平称系为唐珍娣代付建房款”是无中生有。青司塘村委出具证明明确了本案讼争房屋系冒名搭建，该事实也有唐国平、唐珍某两个舅舅辛某乙、辛某甲到庭作证予以证实，更有房屋承建人及诸多材料商相互印证。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证据规则适用方面。1、一审对证人证言的采用明显不符合证据规则。唐国平提供了辛某乙、辛某甲两位证人，证人均到庭作证接受双方及法院质询，证实了确是唐国平冒唐珍娣名义建房，且房屋建成后是以唐国平名义请亲戚们喝的上梁酒。当时亲戚都知道是唐国平建房。唐国某阿姨也出具了相关证言。舅舅与阿姨作为双方的长辈，所陈述的证言应当是真实可信的。唐珍娣提供了唐某的证言，唐某称房屋系唐珍娣出资建造。唐某在另外一起案件中，与唐珍娣一起作为原告起诉过唐国平，因此与唐国平有一定的矛盾，况且该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事实上，唐某从小一直生活在浙江，从来没有在常州生活过，更谈不上建房时还回来帮忙做小工。根据证据规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到庭作证，从某证人可以到法院做笔录的情况看，也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有特殊情况不能到庭作证的情形。况且，从法院做的笔录看，法院已经询问了该证人能不能到庭作证，该证人答复不能出庭。在此情况下，法院应当立即通知唐国平去法院进行证据交换，从而保留唐国平对该证人的询问权。因此，该证人不属于有正当理由不能到庭作证的情形，根据证据规则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该证言不得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一审未能全面审查双方的证据。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唐国平提供了房屋承建人的合同及证言、材料商的证明材料，充分说明了房屋承建人及材料商均是从唐国平处收到的钱。唐珍娣当庭对房屋建造及装修也不持异议，而表示是其将钱给母亲，然后母亲给了唐国平。母亲生前与唐珍娣关系一直不好，唐珍娣称钱款交给母亲，必须陈述清楚交款的时间、地点、在场人并予以证明。如果建造房屋是唐珍娣出钱，唐珍娣理应与唐国平结算，拿回各种建筑材料收据、发票、收款单，以及唐国平第一次借唐珍娣名义建房的房产证等证据。3、唐珍某证人唐某与双方完全有利益关系，在2005年唐珍娣、唐某为了一个目标，先抢钱，后抢房，与唐国平是敌对关系，而所有唐国平、唐珍娣共有的亲戚与双方没有一点利害关系，他们只是主持公道，不偏向任何一方。综上，唐国平提供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充分证明唐国某主张，而唐珍娣仅提供了一份有瑕疵的证人证言。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全面性来看，唐珍某证据显然不能对抗唐国某大量证据。一审未全面地对证据进行审核，仅以一份有瑕疵的孤证否定了唐国某大量证据，显然与证据规则的精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唐珍娣、蔡云归还建房款109773.63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唐珍娣、蔡云承担。
被上诉人唐珍娣答辩称：一、上诉人唐国平所称与事实不符。当时唐珍娣与前夫离婚，唐珍某母亲辛菊珍为了唐珍娣今后的生活能过得好一些，所以提出让唐珍娣申请建房，唐珍娣这才以个人名义申请批地建房，但当时唐珍娣在九龙商场做生意，来往不便，故将建房款交予母亲辛菊珍，全权委托唐国平办理建房相关手续及具体建房工作。二、唐国平认为唐某的证言因唐国平与唐某之间有矛盾，所以没有证明效力，该观点是片面的。即使双方之间有过纠纷与矛盾，也不能得出唐某所作证言不真实的结论。三、唐国平在一审起诉状以及二审上诉状中都是主张的债权，要求唐珍娣归还建房款，显然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唐国平以前一直未予提及直到去年才提出归还建房款明显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蔡云答辩称，本案与蔡云无关；同意被上诉人唐珍某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唐国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后唐珍娣申请建房，唐国平帮忙办理了相关审批手续”、“唐珍娣开始建造房屋，唐国平予以帮助”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唐国平是以唐珍娣名义申请建房，为自己办理手续以及建造房屋，并非帮助唐珍娣建房。
各方当事人对原判确认的其它事实部分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唐国平提出：武横字第15194号房屋所有权人虽然是被上诉人唐珍娣，但也是唐国平以唐珍娣名义批建的，房产证也在唐国平处。另外，讼争所涉的青司塘151号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唐国平去办理的。
二审中，上诉人唐国平为证明讼争所涉房屋系唐国平为自己建造，由唐国平出资，向本院提交郑阿良、郑国兴、章兴国等人出具的《证人证言》五份、青司塘村民委员会第八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一份，并申请证人吴某甲、辛某丙、辛某甲、刘某、俞某、吴某乙出庭作证。证人吴某甲到庭陈述：我系唐国某同事，唐国平造青司塘二层半的洋房时，我去弄了钢筋、石子，当时唐国平去宜兴买砖时钱不够，我借了5000元给唐国平。后来唐国平叫我吃上梁酒，我送了唐国平500元份子钱；证人辛某丙到庭陈述，我系唐国平、唐珍某表弟，唐珍娣现在住的房子其实是唐国平造的，上梁酒是唐国平请的，上梁的钱我父母是给唐国某。唐国平造房子还问我父亲借过钱。房子造好后唐国平、唐珍娣都没有住，后来是唐珍娣住在里面，我问过大姑姑（辛菊珍），为什么唐珍娣住在里面，她说唐珍娣没地方住，要养狗的；证人辛某甲到庭陈述，我系唐珍娣、唐国某舅舅。唐国平起初用唐珍某名字造了一个厨房间，后来又提出可以造三间二层楼，要造楼房就要把厨房间拆掉，当时村里允许借唐珍某名字造。房屋是唐国平造的，钱都是唐国平付的，黄沙、石头都是我和唐国平一起去弄的，唐珍娣说给唐国平钱，这不是事实；证人刘某到庭陈述，我是帮唐国平造房子的，建房合同是唐国平签的唐珍某名字，唐国平母亲天天在工地上，我听他母亲讲，当时唐国平不好造，农村上为了抢地，借他姐的名字造房。钱是唐国平付的；证人俞某到庭陈述，我是唐国平、唐珍娣一个村上的，唐国平母亲生前跟我关系很好，他们家的事情我知道的。房子是唐国平借唐珍某名字批的地基，唐珍娣一分钱也没出，造房子全是唐国平出的钱；证人吴某乙到庭陈述，我和唐国平是寄亲关系，房子是唐国平造的，唐国平叫我帮忙的。房子造好后，我还给唐国平送了礼，唐国平叫我去吃酒的。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必须出庭作证，否则不予认可；对出庭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唐某出庭作证。唐某陈述，父母在世时讲，唐珍娣老公没嫁好，做生意不是没有钱，拿点钱回来批点地基，今后回来可以防老。房子是我亲手帮忙造的。造房子是唐珍娣出的钱，她把钱给母亲，让母亲一手操办。唐国平没有出钱。我看到过一次唐珍娣把钱给母亲，当时我和母亲、唐珍娣三人在场。这个钱肯定是用在造房子上的。给包工头的钱是母亲付的，材料是唐国平去买的。酒是唐珍娣回来办的，一家人都参加的，村里的人都参加的，娘舅、舅公都来的，上梁还抛馒头、抛糖、吃饭的。经质证，上诉人唐国平对唐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关于房屋建好后有无办酒的问题，被上诉人唐珍娣陈述：“没上梁，我买了糕点抛梁，没有人来吃，没有亲戚来，只有父母、兄弟。”另外，关于唐珍娣所称的将建房款交给母亲有无他人看见的问题，唐珍娣先是陈述唐某看见了一次，后又称分三次将建房款给母亲时，没有任何人看到。
二审中查明，2004年唐国平、唐珍娣、唐某的母亲辛菊珍遭遇交通事故死亡，唐国平收取了事故赔偿款87262元，唐国平女儿唐婕取走了辛菊珍名下的100000元存款，唐某、唐珍娣与唐国平、唐婕因遗产及事故赔偿款等问题产生纠纷，唐珍娣、唐某遂诉至法院，要求分割遗产、返还财产等。
二审另查明，唐珍娣名下的武横字第15194号房屋所有权证、讼争所涉的青司塘151号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由唐国平持有。后唐珍娣以遗失为由于2013年3月18日补办了青司塘151号的土地使用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由谁出资建造。本案中，上诉人唐国平、被上诉人唐珍娣对涉案房屋的建房手续由唐国平办理、建房款由唐国平对外支付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唐珍娣称已将建房款通过其母亲辛菊珍转交给了唐国平，唐国平则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借唐珍某名义出资建造。根据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唐珍娣在审理中，对其主张的事实仅提交了唐某的证人证言，因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且其陈述的内容与唐珍某陈述亦存在矛盾之处，同时该证人与唐国平有过诉讼纠纷，故唐珍娣主张已支付建房款给唐国平，证据不足。唐国平在审理中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了办理建房手续资料、付款凭证、武横字第15194号房屋所有权证、涉案房屋原土地使用证，以及多位证人证言。虽然唐珍娣对涉案房屋以遗失为由补办了土地使用证，但该办证行为发生在双方诉讼过程中，不能否定唐国平在房屋建成后多年以来一直持有原土地使用证的事实。唐国平主张的事实，有证人证言、建房票据、合同以及产权证书等证据相互印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应当认定唐国平主张的借唐珍某名义为自己建房的事实成立，但鉴于唐珍娣领取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唐国平在诉讼中不再坚持要求享有房屋所有权，现唐珍娣主张房屋所有权，应返还建房款。关于应返还的建房款的数额，唐国平主张109773.63元，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准确反映该数额，唐珍娣认为建房花费为96000多元，综合考量房屋的状况、唐国平提交的证据及唐珍某陈述后，认定唐珍娣应返还的建房款为96000元。关于蔡云是否应承担返还建房款义务的问题，因涉案房屋系唐国平以唐珍娣名义建造，蔡云户口也未落户涉案房屋，故蔡云不承担还款义务。关于唐国某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对房屋权属的争议不适用诉讼时效。唐国平于2012年提出返还建房款，该请求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本院认为，唐国平要求唐珍娣返还建房款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唐珍娣应返还唐国平建房款96000元。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2）武横民初字第0520号民事判决；
二、唐珍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唐国平建房款96000元；
三、驳回唐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6元，由唐国平负担313元，由唐珍娣负担21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元，由唐国平负担313元，由唐珍娣负担21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扬飞
审 判 员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