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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4817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F405。
法定代表人张秀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嘉，男，1984年2月1日出生，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池杨，男，1984年1月23日出生，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法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王乃振，男，1969年10月2日出生。
上诉人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5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池杨、被上诉人王乃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王乃振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1年1月10日入职华泰公司，双方签订了自2011年1月10日至2014年1月9日的劳动合同。2012年8月23日，我接到华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理由是我不能胜任工作，且存在失职以及旷工等行为，我于当天离职。我离职前担任华泰公司副总裁职务，月工资46000元。我离职后曾申请劳动仲裁，现不服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的裁决，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华泰公司支付我：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共计184000元；2、拒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额外经济补偿金92000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约金46000元；4、诉讼请求第3项经济赔偿金百分之五十额外经济补偿金23000元；5、未为我足额缴纳社保、公积金给我造成的损失100000元；6、未休年假工资158942.25元；7、诉讼请求中第6项无故克扣的年休假经济补偿金39765.56元，加付赔偿金158942.25元；8、诉讼请求第7项经济补偿金百分之五十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9882.78元；9、2012年7月份工资6000元；10、2012年8月份工资19933元；11、第9、10项的经济补偿金6483.25元、额外经济补偿金3241.63元；12、第11项经济补偿金的百分之五十的额外经济补偿3241.63元；13、原岗位职务工资、社保及公积金至诉讼终结；14、律师咨询费10000元；15、无故克扣工资双倍赔偿金369750.5元。
华泰公司答辩并起诉称：王乃振所述的入职时间、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及职务情况属实，其入职时每月工资4万元。2012年7月5日，王乃振工资开始调整为每月2万元，岗位调整为4S店总经理。王乃振不能胜任工作岗位，调岗后仍不能胜任，其在担任4S店总经理期间，失职给我公司造成损失。王乃振在2012年8月中旬后擅自离岗，我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向其下发了离职通知书。我公司认为，我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以及基于本案王乃振确实不能胜任工作，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等情况与王乃振解除劳动合同，该行为合法有效，王乃振无权要求任何经济补偿。王乃振后向西城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作出京西劳仲字（2012）第3463号裁决书。现我公司仅同意裁决的第三项内容，不同意王乃振的诉讼请求，同时起诉请求判令：1、我公司不予支付王乃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412元；2、我公司不予支付王乃振未休年假补偿金85179元。
王乃振针对华泰公司的起诉答辩称：薪酬确认单明确写明了我的月工资组成，华泰公司所述月薪数额不实，不同意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华泰公司与王乃振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对解除合同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反映在本案中，王乃振应就华泰公司不能胜任工作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泰公司虽提供了会议纪要、人事任免通知、奖励通知等证据，但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王乃振不能胜任工作，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同时华泰公司也并未就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的王乃振存在旷工行为向法院举证，法院据此认定，华泰公司与王乃振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华泰公司应该据此承担责任。王乃振诉讼请求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项，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泰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应该向王乃振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王乃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故王乃振主张的数额与实际应得的数额不符，具体数额由法院核算。同时，华泰公司关于不予支付王乃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王乃振诉讼请求中请求华泰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项，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泰公司未能就王乃振已休年休假的事实举证，华泰公司庭审中虽主张王乃振在春节期间多休一天假来折抵年休假，但王乃振否认该事实，华泰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法院不予认可。王乃振主张的年假天数并未超过法律规定，故对王乃振此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王乃振主张的数额有误，具体数额以法院核定为准。同时，华泰公司不支付王乃振未休年假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王乃振诉讼请求中要求华泰公司支付2012年7月工资一项，因仲裁裁决后华泰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就该项仲裁内容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同意仲裁裁决，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王乃振诉讼请求中要求华泰公司支付2012年8月工资一项，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未发放王乃振该月的工资，故王乃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法院具体核算的数额虽低于仲裁裁决的数额，但由于华泰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就该项仲裁内容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同意仲裁裁决，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王乃振诉讼请求中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第八项、第十一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第十四项、第十五项，因上述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王乃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六万二千六百七十六元、年休假工资九万六千七百三十五元六角二分、二○一二年七月工资六千元、二○一二年八月工资一万七千九百三十一元；二、驳回王乃振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华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要求改判：一、其公司无需支付王乃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2676元；二、其公司无需支付王乃振年休假工资96735.62元；三、其公司无需支付王乃振2012年7月工资6000元、2012年8月工资17931元；四、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五、王乃振支付经济损失500000元。华泰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王乃振系虚构工作经历和资格证书，导致我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应为无效；二、王乃振在我单位工作期间不能胜任工作，且严重失职给我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我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有效，王乃振应赔偿我公司损失；三、王乃振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工作经历，我公司2012年春节已安排王乃振休年假，故我公司不应支付其年休假工资；四、我公司已足额支付王乃振2012年7月工资，而8月工资系王乃振未交接工作而缓发。王乃振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王乃振原系华泰公司员工。2011年1月10日，王乃振与华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自2011年1月10日至2014年1月9日止，试用期自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4月9日。双方签字确认的薪酬确认单显示，王乃振试用期工资为税前每月32000元，转正后工资为税前每月40000元；其他补助包括：试用期车补为税后每月2400元、房补为税后每月2400元，转正后车补为税后每月3000元、房补为税后每月3000元。王乃振工资发放至2012年7月止，华泰公司未为王乃振发放2012年8月的工资。王乃振在华泰公司工作期间，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员工异动申请表显示：王乃振自2012年7月1日起工作岗位调整为北京华泰元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总经理，月薪调整为20000元。2012年8月21日，华泰公司向王乃振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王乃振履行工作职务期间不能胜任岗位工作、工作重大失职造成公司巨大经济损失以及有旷工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为由，通知王乃振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8月22日解除。原审法院经核算确认王乃振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3833.33元。
王乃振主张依据其入职华泰公司前的工作年限，其在华泰公司工作期间每年应休年休假为15天，但华泰公司未安排其休年休假，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黑龙江省鹤岗市农业机械修造厂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备案登记表及证明各一份，其中备案登记表显示王乃振的入职时间为1991年10月1日，证明则载明王乃振于1991年至2004年在该厂工作，王乃振称其在鹤岗市农业机械修造厂实际工作至2003年11月份，华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二、其与江苏恒顺醋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03年11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工商银行存折各一份，其中劳动合同中合同期限起止日期均有涂改，存折显示最后一笔工资支付日期为2008年2月，华泰公司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存折的真实性，但认为存折未显示工资发放单位，无法证明王乃振与江苏恒顺醋业股份有限公司曾存在劳动关系；三、其与北京艾尔酒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参保人员补缴信息）各一份，其中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4月8日至2010年4月8日，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王乃振2008年4月至2009年12月的社会保险系补缴，华泰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四、其与北京华龙晟泰科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员工试用期合同及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其中试用期合同显示该公司自2010年5月19日试用王乃振，试用期2个月，王乃振称其于2010年4月底从北京艾尔酒业集团有限公司离职后即入职北京华龙晟泰科贸有限公司，北京华龙晟泰科贸有限公司支付了其2010年5月的工资，后双方产生争议，该公司于2012年2月通过银行转账补偿其24520元，华泰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中亦未显示两笔转账系工资；五、其与现代（邯郸）物流港开发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自2010年8月16日至2013年8月15日，王乃振称其于2010年7月自北京华龙晟泰科贸有限公司离职后即入职现代（邯郸）物流港开发有限公司，后于2011年1月9日从现代（邯郸）物流港开发有限公司离职，华泰公司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华泰公司主张王乃振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有20年以上的工龄，并提交王乃振入职华泰公司后自行填写的员工登记表，认为王乃振自行填写的工作经历与其提交的证据不符。王乃振原审庭审中曾认可员工登记表的真实性，后又予以否认，同时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
华泰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会议纪要、人事任免通知、奖励通知各一份，证明王乃振存在工作不负责及工作失职等情况，提交公司2012年春节放假通知一份，证明王乃振在该年度已经享受了一天带薪年假。王乃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华泰公司未就上述主张的事实进一步举证。
原审庭审中，经原审法院询问，王乃振与华泰公司均认可王乃振2012年8月的工资未发放，华泰公司亦同意按照仲裁裁决支付王乃振2012年7月的工资差额6000元及8月工资17931元。王乃振另明确表示不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同时要求华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至诉讼终结的工资。经原审法院示明上述两项诉求不能同时主张后，王乃振仍表示坚持同时要求华泰公司支付赔偿金及至诉讼终结的工资。
另查，王乃振曾向西城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华泰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欠发工资等。该委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京西劳仲字（2012）第3463号裁决书，裁决：一、华泰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7日内支付王乃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412元；二、华泰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7日内支付王乃振未休年假补偿85179元；三、华泰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7日内支付王乃振2012年7月工资6000元（实发）及8月工资17931元（应发）；四、驳回王乃振的其他申请请求。王乃振与华泰公司均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薪酬确认单、劳动合同、备案登记表、证明、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存折、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异动申请表、工资条、会议纪要、人事任免通知、奖励通知、员工登记表、仲裁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泰公司以王乃振履行工作职务期间不能胜任岗位工作、工作重大失职造成公司巨大经济损失以及有旷工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为由与王乃振解除劳动合同，但华泰公司未举证证明王乃振存在上述情况，王乃振亦对此不予认可，故华泰公司据此与王乃振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原审法院所作认定正确。
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上述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华泰公司系于2012年与王乃振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北京市相关部门公布的文件，2011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672元，王乃振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高于上述2011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应按14016元每月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核算为56064元。据此，原审法院计算的华泰公司应向王乃振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职工累计工作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为10天；累计工作满20年的，年休假为15天。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王乃振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入职华泰公司前及在华泰公司工作期间累计工作年限已满20年，故其在华泰公司工作期间每年应休年假为10天。华泰公司主张依据2012年春节放假通知其公司已安排王乃振休年休假一天，但王乃振对该通知不予认可，其公司未举证证明曾向王乃振公示该通知，亦未提交考勤记录等证据证明王乃振曾休年休假，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经本院核算，华泰公司应支付王乃振的年休假工资为60460元，原审法院认定王乃振应休年假天数不符合年休假的相关法律规定，据此，原审法院核算的未休年假工资数额亦是错误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华泰公司另主张无需支付王乃振2012年7月工资6000元、2012年8月工资17931元，因西城区仲裁委裁决华泰公司支付王乃振2012年7月工资6000元、2012年8月工资17931元后，华泰公司未针对该项仲裁裁决结果起诉，原审中其公司亦同意支付上述工资，现华泰公司又主张无需支付，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泰公司主张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一节，虽然王乃振在入职登记表中填写的工作经历存在虚假内容，但华泰公司在其入职时并未予以严格审查，王乃振在其公司工作长达一年多，华泰公司未就此提出异议。另，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系劳动合同有效，而本案中系华泰公司通知王乃振解除劳动合同，说明华泰公司当时亦认可双方劳动合同有效，且华泰公司主张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与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明显矛盾，在仲裁与原审中亦未提出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故对其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华泰公司主张的王乃振支付其公司经济损失500000元，因上述主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案原审中华泰公司亦未主张，故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57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57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乃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五万六千零六十四元、年休假工资六万零四百六十元、二○一二年七月工资六千元、二○一二年八月工资一万七千九百三十一元；
三、驳回王乃振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王乃振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代理审判员 宋 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