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初473号
原告：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红宝石办事处厂前路9号。
法定代表人：马克，系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艳，系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博，系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登沙河临港工业区河滨南路18号。
诉讼代表人：徐吉生，系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芙蓉，女，系该公司职员，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原告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一重公司）诉被告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北特钢）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一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艳，贾博，被告东北特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芙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一重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的64129951.36元债权依法属于共益债权，被告应当随时清偿。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由于原告在起诉状中将东北特钢以及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东北特钢管理人）均列为被告，庭审中原告明确不将东北特钢管理人列为被告。
事实及理由：2008年4月12日、2008年7月2日、2009年8月28日、2009年11月13日、2010年8月18日和2010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分别签订了编号为08-A01010-ZZ的《扁钢可逆热连轧机及其辅助设备供货合同》、编号为08-A01011-ZZ的《大棒生产线初轧机、热锯、热剪设备供货合同》、编号为09-A01010-LZ的《引进瑞士CONCAST三机三流380x490mm大方坯连铸机国内分交设备供货合同》、编号为09-A01013-ZZ的《600四辊可逆冷轧机及其辅助设备供货合同》、编号为10-A01006-LZ的《引进瑞士CONCAST二机二流800mm大圆坯连铸机国内分交设备供货合同》和编号为10A01E9337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共六份合同。以上六份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相应设备，由被告向原告支付相应价款，并且在被告未全部给付原告合同货款之前，原告享有未付货款设备部分的产权。但原告向被告交付了所有设备后，被告至今拖欠64129951.36元合同款不予支付，因此未付款部分的设备所有权仍归原告所有。根据《破产法》规定，该六份合同均属于双方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经多次催告，被告仍拒不履行以上六份合同中约定的付款义务，原告于是于2016年6月24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被告继续履行以上六份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2016年12月3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初4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本金金额及相应利息金额。以上六份合同中约定的设备都是被告生产的重要设备，并且到现在为止，都一直在生产使用。该生产设备是维持被告正常经营所必须的设备，该六份合同的履行是对全体债权人有益的，根据《破产法》的规定，东北特钢管理人本应在原告申报债权后就确认该六份合同的债权为共益债权。但东北特钢管理人不仅失职没有确认共益债权，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继续履行合同的判决后，不顾法院判决，不顾以上六份合同所有权保留条款的特殊性质，不顾被告正在继续使用该六份合同约定设备的事实，不顾该六份合同的继续履行对全体债权人都有益的事实，就直接将全部本金及利息确认为普通债权，违反了《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损害了原告及全体债权人的合法利益。随后，原告依法向东北特钢管理人发出《取回权申请书》，申请行使取回权。在东北特钢管理人不予答复的情况下，原告又向东北特钢管理人发出《督促函》，督促其就原告提出的取回申请予以答复。同时，原告向东北特钢管理人发出《关于一重公司债权性质的异议》，就东北特钢管理人将原告因所有权保留合同而享有的债权确认为普通债权提出异议。在东北特钢管理人仍旧怠于履行法定的就取回权的行使做出判断、对债权的性质予以审查的义务的情况下，原告向东北特钢管理人发出《行使取回权告知函》，告知其原告将要行使取回权，请东北特钢管理人予以配合。但东北特钢管理人仍旧不予配合，不给予任何回复，更不提供取回计划，使得原告依法享有的物权遭受侵害、不能取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破产法》等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对所有权保留部分的设备享有物权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该六份合同的债权本应就被确认为共益债权。现在，东北特钢管理人又以其多次的不作为行为明确做出了拒绝取回的意思表示，根据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的债权依法属于共益债权，特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认定。
被告东北特钢辩称：一、原告的诉讼事由缺乏法律依据，原告提出的确认其在被告享有的债权属于共益债权，被告应随时清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破产法》第42条是对共益债务的规定，不存在所谓的共益债权的规定，原告诉求中的债权性质客观不存在。（2）原告对被告主张的上述债权已经被生效的（2016）辽民初48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性质为普通金钱债权，被告根据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对原告的上述债权确认为普通债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提出的与被告签订的六份具有在买方未全部给付卖方合同货款之前，卖方享有未付货款设备的部分产权条款的合同均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是基于所有权保留的前提，认为合同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情形的，根据合同法、破产法及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此类条款不构成所有权保留，所有权保留条款产生于分期买卖合同的需要，应严格按照买方未全部给付卖方合同货款之前，卖方享有标的物所有权的标准来认定标的物的所有权。是在买受方支付完毕所有货款时发生的一次性全部转移。二、原告已经将此债权通过生效民事判决的形式予以固定，具有法律上的强制执行效力，实际是以自身的行为对合同中约定上述条款的行使作出了选择，而该选择隐含着让渡剩余所有权这一前提，因为若被告支付货款，必然会因此而取得物的所有权，被告承受的司法确认的具有法律强制执行力的法律负担，实际是对自身义务的实际履行，而且被告根据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对原告的上述债权予以全部确认，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原告的债权实际上已经得到实现。三、假设上述合同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的情形，根据破产法第18条的规定，合同早已处于解除状态，不符合《破产法》第42条第1款关于共益债务规定的情形。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原告提交的关于8月8日无法在债权人会议现场表决的意见函、电子邮件、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及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被告认为均系原告单方意思表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对该部分证据不予认可，且经审查这些证据均系关于债权人会议的相关内容，本案系确认共益债务纠纷，该部分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并经本院审查确认的如下证据：五份供货合同、一份工业产品买卖合同、原告向东北特钢管理人发送的取回权申请书、关于一重公司债权性质的异议、督促函及快递回执、行使取回权告知函及快递回执、对管理人未尽勤勉责任及一重公司债权性质的异议及快递回执、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债权申报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初48号民事判决书、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债权申报回执、关于经营类和债券类普通债权清偿方式选择结果告知书，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8年4月12日，原告（卖方）与被告（买方）签订编号为08-A01010-ZZ的《扁钢可逆热连轧机及其辅助设备供货合同》，合同14.4条约定在买方未全部给付卖方合同货款之前，卖方享有未付款设备部分的产权。之后，2009年10月30日、2010年9月18日，原、被告又就该合同分别签订两份补充合同。
2008年7月2日，原告（卖方）与被告（买方）签订编号为08-A01011-ZZ的《大棒生产线初轧机、热锯、热剪设备供货合同》，合同17.4条约定在买方未全部给付卖方合同货款之前，卖方享有未付款设备部分的产权。之后，2009年7月15日，2010年3月9日，原、被告又就该合同分别签订两份补充合同。
2009年8月28日，原告（卖方）与被告（买方）签订编号为09-A01010-LZ的《引进瑞士CONCAST三机三流380x490mm大方坯连铸机国内分交设备供货合同》，合同15.4条约定在买方未全部给付卖方合同货款之前，卖方享有未付款设备部分的产权。
2009年11月13日，原告（卖方）与被告（买方）签订编号为09-A01013-ZZ的《600四辊可逆冷轧机及其辅助设备供货合同》，合同14.4条约定在买方未全部给付卖方合同货款之前，卖方享有未付款设备部分的产权。
2010年8月18日，原告（卖方）与被告（买方）签订编号为10-A01006-LZ的《引进瑞士CONCAST二机二流800mm大圆坯连铸机国内分交设备供货合同》，合同15.4条约定在买方未全部给付卖方合同货款之前，卖方享有未付款设备部分的产权。
2010年9月13日，原告（卖方）与被告（买方）签订编号为10A01E9337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标的物所有权：买方支付货款后所有权归买方。
除上述六份合同外，原、被告还签订了另外三份供货合同。九份合同签订后，原告履行了供货义务，因被告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于2016年7月15日将被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请求被告支付相应欠付的货款及利息等。该案审理过程中，东北特钢管理人作为被告诉讼代表人进行诉讼。2016年12月3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初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对本案的六份合同欠付货款的情况，具体认定如下：2008年4月12日编号为08-A01010-ZZ合同及补充合同的总金额为150628600元，被告欠付货款三笔分别是1452966.36元、7033375元、7033375元；2008年7月2日编号为08-A01011-ZZ合同及补充合同的总金额为59662900元，被告欠付货款三笔分别是10117935元、2983145元、2983145元；2009年8月28日编号为09-A01010-LZ合同的总金额为44104300元，被告欠付货款两笔分别是6615645元、4410430元；2009年11月13日编号为09-A01013-ZZ合同的总金额为14304000元，被告欠付货款两笔分别是2145600元、1430400元；2010年8月18日编号为10-A01006-LZ合同的总金额为67018100元，被告欠付货款两笔分别是10052715元、6701810元；2010年9月13日编号为10A01E9337合同的总金额为4621200元，被告欠付货款三笔分别是14110元、693180元、462120元。该判决认为，原告一重公司已经履行了个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被告东北特钢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据此判令被告东北特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一重公司包括本案六份合同的尚欠货款共计69786651.36元。
又查明，2016年10月10日，因案外人阿拉善盟金圳冶炼有限责任公司申请东北特钢重整，本院作出（2016）辽02破申2号民事裁定，受理阿拉善盟金圳冶炼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对东北特钢进行重整的申请。
还查明，2017年6月5日，原告向东北特钢管理人发送一份取回权申请书，请求根据案涉六份合同的约定，取回由被告占有的但所有权归原告的设备。2017年8月4日，原告向东北特钢管理人发送一份关于一重公司债权性质的异议，认为对案涉六份合同的债务认为应确认为共益债务，并非是普通债务。2017年8月9日，2017年8月16日原告向东北特钢管理人发送督促函及行使取回权告知函、对管理人未尽勤勉责任及一重公司债权性质的异议，请求取回案涉六份合同原告享有所有权的设备并对该六份合同所涉债务的性质向东北特钢管理人提出异议。庭审中被告认可收到上述材料。
再查明，原告向被告申报债权后，2017年8月21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关于经营类和债券类普通债权清偿方式选择结果告知书，在其他说明中对案涉六份所涉债务认为是共益债务，不应认定为普通债务予以说明。
本院认为，案涉六份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案涉六份合同的内容，其中五份合同约定在被告未全部给付原告合同货款之前，原告享有未付款设备部分的产权，另一份2010年9月13日《工业产品买卖合同》约定被告支付货款后所有权归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上述合同条款的内容符合该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应具有约束力。根据生效的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初4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告已经履行完交付案涉货物及设备的义务，对案涉六份合同被告均未履行完向原告支付货款的义务。对于2010年9月13日《工业产品买卖合同》，根据第七条标的物所有权的约定，被告只有在支付完货款后才能获得货物的所有权，在被告未支付完该合同货款的情况下其并不享有对该合同约定货物的所有权，现被告并未支付完货款，故原告对该货物仍应享有所有权，该合同应为所有权保留合同。对于其他五份合同，因合同均约定在被告未全部给付原告合同货款之前，原告享有未付款设备部分的产权，故在被告未完全支付设备款的情况下，按照约定对被告未付款部分的设备原告应享有所有权，因该五份合同所涉的设备均系成套设备，无法分割，故对这些设备应属原、被告共同所有，其中原告享有的份额应以被告未付款数额与总价款的比例确认，该五份合同亦应属所有权保留合同。被告主张该六份合同不属于所有权保留合同与六份合同的约定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由于2016年10月10日本院受理对东北特钢进行重整的申请，在案涉六份合同所涉货物及设备所有权未完全转移至被告所有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标的物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未依法转移给买受人前，一方当事人破产的，该买卖合同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有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合同。”案涉六份合同应属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东北特钢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该六份合同，被告主张六份合同不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对于该六份合同被告认为该六份合同已经解除，原告则主张东北特钢管理人实际是选择继续履行该六份合同。本院认为，因在本案诉讼之前原告已经就包括本案的六份合同在内的共九份合同对被告提起诉讼，该诉讼发生在本院受理东北特钢重整申请之前，在本院受理东北特钢重整申请并确定东北特钢管理人后，该诉讼继续进行，东北特钢管理人作为被告的诉讼代表人进行了诉讼，之后2016年12月3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6）辽民初48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应继续履行包括案涉六份合同在内的合同，并判定被告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相应欠款，因被告并未对该判决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从该案诉讼过程可以看出，被告对该判决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该判决，东北特钢管理人作为被告的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其对此应当完全清楚，也就是说东北特钢管理人以实际行为表达了继续履行该六份合同的意思，故应认定东北特钢管理人系选择对案涉六份合同继续履行。此后，东北特钢管理人并未继续履行支付案涉六份合同欠款的义务，原告向东北特钢管理人主张取回其享有所有权的货物及设备，东北特钢管理人对此也未予以回应。同时根据（2016）辽民初48号民事判决，本院经审查，对案涉六份合同，被告作为买受人向原告已支付的货款基本都超过了案涉六份合同对应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取回权的主张在法律上无法得到支持。同时考虑到案涉设备均系成套设备，原告虽对案涉设备享有部分所有权，但该成套设备在客观上无法分割，无法部分返还给原告，原告主张取回部分所有权在客观上也不存在可能性。对此情况如何处理，法律也作出了相应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七条规定”买受人破产，其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的，原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买受人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其他义务的期限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买受人管理人应当及时向出卖人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其他义务。买受人管理人无正当理由未及时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完毕其他义务，或者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给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等规定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买受人已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或者第三人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的除外。因本条第二款规定未能取回标的物，出卖人依法主张买受人继续支付价款、履行完毕其他义务，以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因买受人未支付价款或者未履行完毕其他义务，以及买受人管理人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导致出卖人损害产生的债务，出卖人主张作为共益债务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被告作为案涉六份合同的买受人并未支付相应欠款，原告主张取回其享有所有权的货物及设备的主张亦存在法律及事实上的障碍，在此情形下案涉欠款应系因被告原因导致的对原告产生的债务，在原告主张作为共益债务清偿的情况下，按照上述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由于案涉六份合同所涉的货物及设备，被告在本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至今仍在持续使用中，该货物及设备实际上维护了破产人东北特钢的继续经营，原告作为案涉货物及设备的相应份额的所有权人，因此承担的案涉债务应属于为所有债权人的共同利益而承担的债务，将该债务确认为共益债务符合共益债务的基本含义，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中为债务人继续营业产生的其他债务。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债务具体数额问题，根据（2016）辽民初4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六份合同中原告享有所有权的货物及设备所对应的欠付货款总额为64129951.36元，与原告主张的数额一致，故原告请求对被告所承担的该债务确认为共益债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主张破产法只规定了共益债务，不存在所谓的共益债权规定一节，债权或债务是针对不同主体来进行区分的，同一笔欠款，对于债权人来讲是债权，对债务人来讲是债务，其本质并无不同，本案原告作为债权人诉请确认案涉款项为共益债权，系从债权人角度来讲，对于被告来讲原告的诉请实质上是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为被告应承担的共益债务，故被告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被告主张案涉债权已经被生效的（2016）辽民初48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性质为普通金钱债权，原告已经将此债权通过生效民事判决的形式予以固定，其实际是以自身的行为放弃了剩余所有权的主张。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六份合同中所有权保留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所有权保留条款的约定，原告对案涉货物享有所有权，对案涉设备应享有相应份额的所有权，原告在（2016）辽民初48号案件中主张的是请求被告支付欠付的货款，其主张是行使债权请求权，并不妨碍其基于合同约定享有的所有权的行使，当原告的债权及物权受到损害时其有权选择只行使债权请求权，或只行使所有权取回权，除非原告在主张债权时明确放弃行使所有权取回权，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原告始终在向东北特钢管理人主张行使所有权取回权，其并未放弃所有权，原告在另案中主张债权的诉讼行为，并不能当然视为其放弃了原本保留的案涉货物及设备的所有权，原告在另案主张债权也不能当然视为原告认可其享有的案涉债权为普通债权，另案判决对被告应继续履行案涉六份合同予以认定，并据此判决被告支付相应欠付货款，依据该判决不能当然认定原告就案涉六份合同享有的债权就是普通债权，案涉债务是否是共益债务并非原告在该案的诉讼请求，原告有权另行起诉，请求对该债权的性质予以确认。故被告主张另案判决已经确认案涉债权为普通债权，原告以另案诉讼主张案涉债权的行为是以自身的行为放弃了剩余所有权的主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所承担的64129951.36元债务为共益债务，由被告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财产随时清偿。
案件受理费362449.7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卢宏翔
审判员 吴义军
审判员 王 歆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尚书羽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
（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
（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
（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
（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
（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
（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
第四十三条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
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的，先行清偿破产费用。
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破产费用或者共益债务的，按照比例清偿。
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的，管理人应当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并予以公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六条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本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情形下，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