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民再终字第00044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李开玉。
委托代理人刘乃硕，女，1978年11月19日生，汉族，系李开玉亲属。
委托代理人王晓娟，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蔚云。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
法定代表人李振虎，该段段长。
委托代理人邢桥。
委托代理人樊鸿雁，河北正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李开玉与被申请人张蔚云、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新民一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书。判后张蔚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6日作出（2010）石民一终字第016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9日作出（2011）新联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判后张蔚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1）石民一终字第01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李开玉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23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本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开玉的委托代理人刘乃硕、王晓娟、被申请人张蔚云、被申请人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的委托代理人邢桥、樊鸿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法院查明，李开玉与张蔚云是居住在石家庄市新华区宁安路南石铁分局32宿舍4-1-102室的合租户。李开玉同张蔚云均系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维修段以下简称石家庄建筑段）的职工。新华区宁安路石铁分局32宿舍4-1-102室建筑面积74.47平方米，共两间半房。李开玉自1981年起在此房屋的半间9平方米居住至今，有原石家庄房产维修段房管科的住房证及单位租房存根为证。2002年12月20日，张蔚云从单位分得此房中的两间居住。2005年原石家庄房产维修段根据《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暂行办法》及有关房改政策，将其所有的石家庄市新华区宁安路南石铁分局32宿舍4-1-102室以成本价出售。
2005年8月21日，张蔚云拿着分房单到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办理了分房手续，房管所存单注明：单位石家庄建筑段，姓名张蔚云，新迁入签字张蔚云。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对此分房单的真实性有异议，经过同房产建筑总段的房产底册核对，房产底册张蔚云的住房登记为宁安路南石铁分局32宿舍4-1-102室二间。而张蔚云分房单写的是1套，且“l套”有更改过的痕迹，并提交房产底册为证。李开玉对原房产维修段提交的房产底册的真实性及陈述无异议。张蔚云对原房产维修段提交的房产底册的真实性及陈述无异议，但不认可分房中的“1套”是其更改的，领分房单时就是改过的。
2005年11月23日，张蔚云同原房产建筑总段签订了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原房产建筑总段将新华区宁安路南石铁分局32宿舍4-1-102室共三间建筑面积74.47平方米，以成本价出售给张蔚云。张蔚云于2007年3月20日办理了该房的房屋所有权证。李开玉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张蔚云与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就石家庄市新华区宁安路南石铁分局32宿舍4-1-102室签订的《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无效。另查，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于2009年10月27日更名为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维修段。
原一审法院认为，李开玉与张蔚云诉争的房屋原系二人共同承租的公产房，在房产维修段以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时，张蔚云擅自持更改过的分房单与房产维修段签订了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以成本价购得诉争房屋。对此事实，房产维修段予以认可，故张蔚云与房产维修段签订的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无效。原审判决：张蔚云与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于2005年11月23日签订的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无效。诉讼费80元，由张蔚云负担。
判后，张蔚云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更改分房单是错误的，缺乏有效证据，认定上诉人与原石家庄房产维修段签订的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根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开玉的诉讼请求。
原二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李开玉1981年租住争议房屋的一小间。上诉人在1999年至2000年间由单位分房租住该房屋一间，2002年又由单位分房租住该房屋一间。2005年，上诉人持单位给的2005年8月21日的分房单办理了登记手续。被上诉人原石家庄房产维修段认为该分房单上的“2005”和“1套”是上诉人涂改的，其证据是其本单位房管人员的证言。上诉人对该分房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自己涂改，认为证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如果是其工作失误有可能受处分。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对上诉人的成本价购房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底帐本上登记的就是3间。该表上“房管部门核对”栏是单位填写，填写的是整套房屋的面积，居室为3间。2005年11月23日，上诉人与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签订了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李开玉和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李开玉称上诉人弄虚作假，与单位恶意串通。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否认与上诉人恶意串通，称其被欺骗了，在2007年发现后就认为该协议书无效。上诉人按照上述协议书约定支付了购房款、维修基金等费用，并于2007年3月20日取得了该房屋的产权证书，李开玉和原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对此均无异议。李开玉于1999年参加了房改，购买了铁路16宿舍21-3-503室房屋一套。
原二审法院认为，石家庄房产维修段认为2005年8月21日的分房单是上诉人涂改的，但其证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否认自己涂改，故对原石家庄房产维修段该主张不予认定。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对上诉人的成本价购房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底帐本上登记的就是3间，其单位填写的“房管部门核对”栏中填写的是整套房屋的面积，居室为3间，与分房单、底帐本及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一致。上诉人与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于2005年11月23日签订的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购房款、维修基金等费用，并于2007年3月20日取得了该房屋的产权证书。李开玉称上诉人弄虚作假，与单位恶意串通，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否认其与上诉人恶意串通，故李开玉该主张不予认定。石家庄房产维修段称其被张蔚云欺骗了，在2007年就认为该协议书无效。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合同，而原石家庄房产维修段未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与上诉人签订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将本案争议房屋出售给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且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确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至于李开玉的租房问题，应由石家庄房产维修段与其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1）新联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二、张蔚云与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维修段（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于2005年11月23日签订的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有效。一审诉讼费80元，二审诉讼费80元，均由李开玉负担。
李开玉申请再审称：一、两被申请人签订的《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违反《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暂行办法》（石房改（1996）51号）第二条“出售范围限定在独用成套的公有住房”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的权益，应为无效合同。二、原二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石家庄建筑段答辩称：对申请人提出的关于单位办理公有住房出售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单位工作人员确实存在过错，请求法院予以查清。单位当时规定合租是不能出售的，当时单位对是否合租出售是不知情的。
被申请人张蔚云答辩称：争议房屋是单位分给我的，因单位已给李开玉分了一套房屋，分之前李开玉住着我这套的一间，如果他不退这一间单位不可能分给他一套三室的房子。
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李开玉与张蔚云诉争的房屋原系二人共同承租原单位的位于新华区宁安路南石铁分局32宿舍4-1-102室的公产房，2005年11月23日在原房产维修段以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时，张蔚云持更改过的分房单与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签订了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以成本价购得了诉争房屋的事实无异议。
除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维修段于2012年4月7日变更为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石家庄建筑段于2011年收取了再审申请人李开玉、被申请人张蔚云的天然气集资款各750元。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于2012年6月29日向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提出对检材编号为042，时间为2005年8月21日的“住房分配通知书房管所存”与样本编号为042，时间为2000年8月21日的“住房分配通知书单位存根”是否从同一整体纸页撕开的鉴定申请。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7月3日作出检材与样本是从一整体纸页撕开的结论书。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于2012年6月29日向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提出对检材编号为042，时间为2005年8月21日的“住房分配通知书房管所存”经手人处盖有“郑金城”手章与样本编号为042，时间为2000年8月21日的“住房分配通知书单位存根”经手人处盖有“郑金城”手章印文是否同一枚手章所盖印的鉴定申请。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7月3日作出检材与样本中的“郑金城”印文是同一枚手章所盖的结论书。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提交该单位工资表并按照规定每月从工资中扣除张蔚云、李开玉的房租。李开玉、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对以上证据无异议，张蔚云称分房单不是其涂改的，且原房产建筑总段已经审核后将争议房屋按照成本价出售给我，并办理了房产证。单位的过错不应由我来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李开玉与张蔚云诉争的房屋原系二人共同承租原单位的位于新华区宁安路南石铁分局32宿舍4-1-102室的公产房，2005年11月23日，在原建筑总段以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时，张蔚云持更改过的分房单与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签订了《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以成本价购得了诉争房屋。通过原审证据及石家庄建筑段对“住房分配通知书”及“郑金城”手章所作的鉴定结论书证明张蔚云所持有的分房单与单位的底册存根虽日期不同，但出自同一纸体、张蔚云所持有的2005年8月21日盖有“郑金城”手章的分房单与单位盖有“郑金城”手章的存根是同一印章。据此可知张蔚云所持有的2005年8月21日盖有“郑金城”手章的分房单系在2000年8月21日分房单上将“2000”年涂改为“2005”年，将“一间”涂改为“一套”。本案庭审答辩时张蔚云称：“…因为05年最后一批房改，当时让买房的调解，他不来。…”本案法庭调查时张蔚云称：“05年调解没有调成，单位给了一个分配信，房管员就给办了，…”。因此李开玉与张蔚云合租单位位于新华区宁安路南石铁分局32宿舍4-1-102室的公产房的情况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应是明知的，但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在明知诉争房屋系合租的情况下而与持有涂改分房单的张蔚云签订《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了第三人李开玉承租权的合法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应认定《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无效。故申请再审人李开玉确认张蔚云与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房产建筑总段签订了《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无效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石民一终字第01230号民事判决书。
二、维持新华区人民法院（2011）新联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二审诉讼费160元，由张蔚云负担80元，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建筑段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鸿雁
代理审判员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杨文涛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