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01行初151号
原告：焦春艳，女，198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
委托代理人：徐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前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焦彦辉，男，198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
委托代理人：徐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前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北333号，组织机构代码：00750288-X。
法定代表人：冯炳辉，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丽娟，广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科，该局工作人员。
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景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柯子岭平安西街42号，组织机构代码：00750297-8。
负责人：翁绵春，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安兰，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元，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告焦春艳、焦彦辉因与被告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以下简称白云分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景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景泰街道办事处）不服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并附带赔偿一案，于2016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焦春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海、黄前明、被告白云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张丽娟、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周安兰、冯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焦春艳、焦彦辉诉称：2015年11月3日晚9时许，原告父亲焦某驾驶两轮电动车在广州市白云区广园客运站附近揽客时，被被告白云分局属下的景泰派出所民警罚款人民币200元。在此过程中，景泰派出所民警未向焦某告知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亦未出具罚款收据。同日晚10时37分左右，焦某在广园客运站附近逗留期间，再次被景泰派出所民警用两辆警车将电动车强行逼停，景泰派出所民警再次在未告知焦某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和出具扣押决定书的情况下扣押其两轮电动车。焦某向派出所民警进行解释，但派出所民警未听取，并粗暴的强行开走焦某的电动车。因该电动车系焦某谋生的重要工具，且派出所未出具任何的查扣证明，焦某在紧追民警欲索回电动车过程中因一时激愤而晕厥倒地。现场群众报120后，焦某被送至广州市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但因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据原告了解，实施扣车行为的人员为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聘请的工作人员（治安员），其工作内容由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安排，但同时亦受景泰派出所调派，且被扣车辆至今还停放在景泰派出所停车场内。因此原告认为，扣车行为是由景泰派出所和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共同作出。被告白云分局下属景泰派出所作为公安机关的派出机构，依法无权对非法营运进行管辖，该派出所作出的扣押车辆的具体行政行为及程序严重违法。两被告在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过程中严重不当，致焦某晕倒并死亡，焦某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违法行政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另外，景泰派出所作为被告白云分局的派出机构，其违法行为的赔偿责任依法应当由被告白云分局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等相关规定，被告依法应该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差旅费等各项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告作为焦某的合法继承人，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被告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扣押焦某电动车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二、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人民币1146920元（暂以2015年最高院发布的赔偿标准国家职工年平均工资57346元的20倍计算。2016年的标准公布后，应以2016年的标准重新计算）；三、被告支付医疗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合计人民币14359.77元（其中医疗费4497.77元，差旅费7152元，其他费用2710元）；四、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五、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白云分局辩称：原告焦春艳、焦彦辉起诉的事实是其父亲焦某2015年11月3日在广州市广园客运站附近驾驶车辆搭客时被罚款、扣留车辆，焦某在离开扣留车辆地点后晕厥倒地，被送往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在该事实中，焦某并不是在扣留车辆的现场晕厥倒地的，经鉴定，焦某的死亡原因是：××、××上，因右侧内囊出血并累及桥脑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头部外力作用及饮酒可作为脑出血的诱因。而且，实施上述行为的并非被告白云分局的民警，被告白云分局并未对焦某的车辆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原告起诉的事实与被告白云分局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被告白云分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且对焦某的死亡，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原告错列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辩称：原告诉称的事实有出入，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的综合执法大队是依法成立的机构，从事的是正常的治理“五类车”的执法活动。事发当日，原告的父亲焦某擅自驾驶“五类车”上路从事非法营运是违法行为。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执行广州市委办公厅、广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全面治理“五类车”问题的工作方案》、白云区治理“五类车”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加强治理“五类车”工作的通知》等文件的精神，依法设置治理“五类车”的机构，依法实施治理行为，在具体执法过程中，注意了方式方法，做到文明执法，没有出现违规行为，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基于此而采取措施并无不当。原告的父亲因其自身患有××、××的前提下，其右侧内囊出血并累及桥脑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头部外力作用及饮酒可作为脑出血的诱因，此死亡结果与执法部门的执法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的父亲死亡结果的形成完全是其自身的原因所致，因此，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整顿“五类车”的执法行为与原告的父亲的死亡后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原告提出的赔偿诉求，没有充足的法律依据，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死者焦某是原告的父亲。2015年11月3日22时30分许，焦某在广州市白云区广园客运站附近驾驶电动车搭客时，被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大队的高晓刚、高小辉、朱绍铭、王彪巡查时发现，上述人员扣留了焦某的电动车，没有出具相关书面凭证。上述人员扣留焦某的车辆时，双方没有发生言语争执，也没有肢体接触。当晚22时45分，焦某被行人发现晕倒在广州市白云大道南万丰加油站对出路段的绿化带附近，经120急救车送至广州市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经医院诊断为大量脑干出血，右侧基底节出血，于2015年11月4日15:47分死亡。焦某死亡后，2015年11月6日，原告焦春艳向被告白云分局提出《焦某尸体解剖申请》，申请对焦某的尸体进行解剖，以查明死因。2015年11月9日，原告焦春艳在该申请后写下：“现要求白云区公安分局法医会同广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法医、中山大学法医中心一同对焦某尸体进行解剖，对公安机关解剖结果信服，无异议。”2015年11月10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景泰派出所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焦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期间，2015年11月16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室委托该中心法医毒物鉴定室对焦某心血（非凝固，约50ml，塑料离心管密封，编号为：D2015128）进行乙醇分析及常见毒物分析，2015年12月1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5]毒鉴字第D2015128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1、焦某的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30mg/100ml。2、焦某的血液中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常见毒品、毒鼠强及有机磷杀虫剂。”2015年12月23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9424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结果为：××、××上，因右侧内囊出血并累及桥脑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头部外力作用及饮酒可作为脑出血的诱因。”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在本庭庭审中的陈述，原告提供的焦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程某的证人证言、王某的证人证言、病历及医院检验报告单、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单据、差旅费、丧葬费及其他费用单据、《鉴定意见书》、《保留尸检样品申请书》及送达记录、《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中大法鉴中心[2015]毒鉴字第D2015128号）、证人证言；被告白云分局提供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110警情信息表、原告焦春艳的询问笔录、曾某的询问笔录、执勤见证、陈某的询问笔录、高某、王某、肖某、高某、朱某及梅某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物品和现场照片、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鉴定意见书、视听资料；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提供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关于全面治理“五类车”问题的工作方案》（穗办电[2014]24号）、《广州市公安局关于对电动自行车和其他装有动力装置的非机动车不予登记、不准上道路行驶的公告》、《关于进一步加强治理“五类车”工作的通知》（云治五类车办[2015]2号）、《白云区街道服务管理体制机制改革创新工作方案》（穗云社工委[2012]1号）、《中共广州市白云区景泰街道办事处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关于设立区人大常委会街道工作委员会的通知》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强制措施不得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对道路交通安全的违法行为予以处理，依法可以采取扣留车辆的行政强制措施。可见，法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具有对违法人员的车辆采取扣留的职权。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及其工作人员在没有法定授权的情况下，超越职权，扣留焦某的车辆，应当确认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及第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的要件之一是行政机关的侵权行为与造成损害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超越职权扣留焦某的车辆，与焦某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被告景泰街道办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经过对焦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焦某的死亡原因为××、××上，因右侧内囊出血并累及桥脑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头部外力作用及饮酒可作为脑出血的诱因。”即焦某在患有××、××的情况下，因脑出血累及桥脑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而脑出血的诱因是头部外力作用和饮酒。被告景泰街道办工作人员扣留焦某的车辆时，双方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且焦某是在扣车行为发生之后，自行在行走过程中突然晕倒，被告景泰街道办工作人员扣留车辆的行为与焦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并不存在内在、本质的、必然的联系，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景泰街道办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9424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的问题。原告焦春艳向被告白云分局提出尸体解剖申请，要求被告白云分局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内容明确且完整，不存在严重缺陷，对该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纳；原告仅在与焦某有同居关系的证人王某陈述焦某从不饮酒，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否认鉴定结论，要求重新鉴定，理由不充分，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予。
对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白云分局于2015年11月3日扣押焦某电动车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及承担赔偿责任，因无证据显示被告白云分局对焦某的车辆实施了扣押行为，被告白云分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对原告的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景泰街道办事处2015年11月3日扣留焦某电动车的行为违法；
驳回原告焦春艳、焦彦辉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景泰街道办事处负担；本案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100元，由原告焦春艳、焦彦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姜巧玲
人民陪审员 卫瑞湘
人民陪审员 尹春生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