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07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光亚学校，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胥家镇高桥村。
法定代表人：卿光亚，校长。
委托代理人：汪倩，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蓉东，四川尹刘周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簧门街29号。
法定代表人：潘虹，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淑蓉，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江堰市光亚学校（以下简称光亚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以下简称武侯区教育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光亚学校委托代理人汪倩、黄蓉东，被上诉人武侯区教育局委托代理人李淑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亚学校上诉请求：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143号民事判决。
143育局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腾退”不符合惠民利民政策，光亚学校所办的芳草地（光亚）幼稚园现有在园学生220名，教职员工40名，正常运行21年，如果腾退，220名幼儿将会有一年时间无法入园，40名教职工没有明确安置措施；二、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武侯区教育局不享有该处不动产的物权，当然也不享有要求上诉人腾退的权利；三、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对其添附的芳草地光亚幼稚园资产作审查查明，而径行判决1100平方米1幢2层砖混建筑的房舍及2448平方米的场地进行腾退，未作具体资产的界定；四、一审遗漏诉讼当事人，场地的使用者为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以下简称光亚幼稚园），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不仅是光亚幼稚园的行政主管部门，也是合作者，本案属于特殊的合作关系，应该适用国家政策。
武侯区教育局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协议书》系武侯区教育局与光亚学校签订的，不存上诉人称漏列当事人的情形。二、本案是合同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期满后该不该腾退，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并非上诉人所称本案应适用政策。三、武侯区教育局无偿提供土地给上诉人无偿经营20年，并另外派了4个老师到幼儿园，并不存在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四、一审法院对案涉土地权属已经审查得非常清楚，案涉土地使用权属于国有资产，由武侯区教育局接收和管理。五、上诉人称幼儿园所在区域已经划归高新区，物权应属于高新区政府所有，实际上幼儿园在教育行政管理上依然属于武侯区教育局管辖。
武侯区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光亚学校立即腾退位于成都蓓蕾街47号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幼儿园场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中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成都公司经批准征用原桂溪乡玉林五组土地修建托儿所（二区一期），该托儿所占地面积2448平方米，房舍为1幢2层砖混建筑，建筑面积1100平方米，其中，建筑底层面积366平方米，由成都市设计院设计，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施工。该托儿所于1991年4月竣工验收。中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成都公司于1992年2月21日更名为成都（中房）房地产开发公司，后于同年8月19日再次更名为中房成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后于1993年10月4日再次更名为中房集团成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后于2009年7月6日再次更名为中房集团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8月18日，中房集团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现位于成都市蓓蕾街47号的武侯芳草地幼儿园系其修建的上述玉林二区一期配套幼儿园，修建时用名为“托儿所（二区一期）”，该托儿所于1991年4月竣工验收后已移交武侯区教委（现武侯区教育局）管理使用，因历史原因，该托儿所未办理相关产权、国土等手续，中房集团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协助武侯区政府尽快办理相关产权手续。
1994年6月16日，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委员会（甲方）与光亚小学校（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乙方领办成都市武侯区玉林小区幼儿园，甲方负责无偿提供幼儿园场地和房舍，乙方自筹资金，负责创设幼儿园内、外部设施及举办幼儿园的一切条件，乙方投资购置的设备及建造的设施归乙方所有；幼儿园所需经费根据国家有关幼儿园收费政策，依法收费，实行自主办园，自负盈亏；乙方将无息借款100万元给甲方支持甲方发展勤工俭学，本协议到期时归还该款；举办幼儿园期间，幼儿园内外房舍的改造、修建及维修，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基础上，由乙方自行设计及建设，方案报区教委备案；协议时间有效期为20年（1994-2014年止）。上述协议签订后，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委员会即将其管理的由中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成都公司投资修建的案涉占地面积2448平方米的玉林二区一期配套托儿所场地以及建筑面积1100平方米的1幢2层砖混建筑的房舍交给光亚小学校占有、使用。移交时，该场地、房舍已通水、电，有前后两道大门，无装饰装修，属于清水房。光亚小学校接收场地和房舍后，用于开办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至今。期间，光亚学校对房舍进行了装饰装修并增添了设施设备、搭建了部分建筑。该场地地址现变更为成都高新区蓓蕾街47号。诉讼过程中，光亚学校提供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显示2013年4月9日至2017年4月9日期间，其业务主管单位为武侯区教育局。
另查明，2001年9月21日，成都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成机编[2001]11号《关于印发<成都市武侯区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文件，通知决定区委政府机构中教育委员会更名为教育局；同年10月17日，中共成都市武侯区委组织部下发的成武委组[2001]74号《关于组建中共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工作委员会的决定》文件中载明，撤销中共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委员会工作委员会，组建中共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工作委员会。原光亚小学校后经更名为都江堰市光亚学校。
2014年2月28日，武侯区教育局向光亚学校发送了《关于回收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场地的告知书》，要求光亚学校于双方《协议书》约定的协议到期日2014年6月16日前腾退并归还武侯区教育局提供的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场地。光亚学校于3月3日向武侯区教育局回函并提议了两种解决方式：1、不用腾退，武侯区教育局按学生人头向光亚学校拨款，光亚学校减低收费，即由光亚学校按照公办幼儿园标准进行外包、领办；2、武侯区教育局拨付光亚学校腾退费300万，光亚学校另租场地继续举办幼稚园。5月22日，武侯区教育局向光亚学校发出复函，称必须回收幼稚园场地，但同意将场地回收时间延迟至2014年6月30日。
还查明，1987年2月13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成办发[1987]11号《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新建住宅小区内公建配套房屋产权归属问题的通知》，通知称新建住宅小区内设置的街道办事处、公安派出所……幼儿园、托儿所的房屋产权，归所在区人民政府所有，2008年3月31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居住区公共设施配套建设管理的意见（试行）》，称成都市城市居住区公共设施配套建设包括中学、小学、幼儿园等政府投资的公益性设施，各区（市）县政府、成都高新区管委会，发展改革、规划……教育等部门应按照各自职责依法做好居住区公共设施配套的管理工作。居住区公共设施配套建设主要由市政府、各区（市）县政府投资，建设方式包括：实现土地统征或土地整理后开发建设的地块，由土地统征单位、土地整理单位负责统征或整理范围内相应公共设施项目的投资建设，建设费用直接计入土地成本，建成后无偿移交给政府相关接收主体；含有应建公共设施配套项目的招拍挂土地地块，在进行建设费用测算后，相应降低土地招拍挂的起始价，确定招拍挂的条件，由土地竞得者按条件建设（委托代建），建成后无偿移交给政府相关接收主体。中小学、幼儿园等教育设施的接收主体为项目所在辖区政府（管委会）、市教育行政主管部门。2014年1月21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公布的《成都市幼儿园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幼儿园的管理工作”。第二十二条规定“区（市）县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将新建居住小区配套幼儿园举办为公办幼儿园。”第二十八条规定“居住小区配套幼儿园建成后，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公共设施配套建设合同》的规定，在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移交属地教育行政主管部门。”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武侯区教育局、光亚学校在庭审中的陈述，武侯区教育局提供的成机编[2001]11号《关于印发<成都市武侯区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成武委组[2001]74号《关于组建中共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工作委员会的决定》《协议书》《情况说明》、中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成都公司中房开成（89）字第072号文件《办理施工执照》《建筑工程施工执照（存档页）》《建筑执照申请表》《成都市规划委员会办公室监督检查处施工灰线大样检查表》《总平面图》《关于回收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场地的告知书》《关于芳草地光亚幼稚园收到要求“腾退”告知的报告》《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关于芳草地光亚幼稚园收到要求“腾退”告知的报告的复函》、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关于同意中房成都公司更改名称请示的批复》、《关于申请变更成都（中房）房地产开发公司名称的报告》《变更申请书》、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成办发[1987]11号《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新建住宅小区内公建配套房屋产权归属问题的通知》《关于进一步加强居住区公共设施配套建设管理的意见（试行）》《成都市幼儿园管理办法》，光亚学校提交的《情况说明》、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组织机构代码证》《成都市幼儿园注册登记证书》《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武侯区教育局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光亚学校是否应当向武侯区教育局退还案涉场地及房舍？
关于武侯区教育局的主体资格问题？首先，根据成都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及中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成都公司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武侯区区域内居住小区的配套幼儿园应当由建设单位移交给作为武侯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武侯区教育局。案涉幼儿园场地及房舍系中房集团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小区配套设施于1991年4月建成移交武侯区教育局的前身武侯区教育委员会管理使用的公共配套设施。武侯区教育局作为该公共设施的管理使用者，有权使用该设施。基于此，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委员会与光亚学校1994年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平等主体之间就建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所为民事法律行为，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委员会后更名为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二者实质系同一民事主体。综上，武侯区教育局系武侯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接受作为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场地、房舍的管理者，以及《协议书》的签约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系本案的适格主体。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所在的蓓蕾街47号地域现在虽然划归成都高新区区域范围，但光亚学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幼稚园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发生变更，且光亚学校举示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显示其业务主管单位为武侯区教育局，故原审法院对于光亚学校主张武侯区教育局现在不具有案涉场地、房舍管理权和使用权的观点不予采纳。
关于光亚学校是否应当向武侯区教育局退还场地及房舍的问题？案涉《协议书》签订后，武侯区教育局按约向光亚学校提供了幼儿园场地和房舍，履行了合同义务，光亚学校接受场地、房屋并使用至合同期届满，现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在武侯区教育局、光亚学校不能就继续合作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武侯区教育局作为提供场地和房舍的合同方有权要求接受场地及房舍的合同另一方即光亚学校腾退场地及房舍，故光亚学校应当向武侯区教育局腾退案涉场地及房舍。光亚学校以武侯区教育局非场地和房舍所有者为由，拒绝向武侯区教育局退还场地及房屋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光亚学校在兴办幼稚园期间投资购置的设备及建造的设施归光亚学校所有，但《协议书》对协议期届满后附着于房屋或土地上无法拆除或拆除后价值减损的设备、设施、装饰、装修如何处置并未约定，经原审法院主持，双方就此不能达成一致。而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光亚学校并未就此提出相应的诉讼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光亚学校腾退后的相关事宜不予审查。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光亚学校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位于成都高新区蓓蕾街47号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内建筑面积1100平方米1幢2层砖混建筑的房舍及占地面积2448平方米场地。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光亚学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1.四川省教育厅、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加强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建设和管理的指导意见（川教[2015]75号）、2.成都市教育局、中共成都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成都市财政局、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促进公办和公益性幼儿园发展的实施意见》（成教办[2015]8号）、3.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4.2016年1月15日场地光盘、网页打印文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针对上诉人主张《协议书》签订后，案涉占地面积2448平方米的玉林二区一期配套托儿所场地以及建筑面积1100平方米的1幢2层砖混建筑的房舍由光亚幼稚园占有、使用的问题，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1994年6月16日《协议书》签订后由光亚幼稚园接收案涉场地和房舍，《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光亚小学校和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委员会，原审认定光亚小学校接收案涉场地房舍并无不当。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武侯区教育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一审是否遗漏了主体。根据武侯区教育局提交的成都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及中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成都公司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案涉场地房舍性质为公共设施配套建设，归武侯区人民政府所有，由武侯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接收、使用、管理。故武侯区教育局系案涉幼儿园场地和房舍合法的使用者和管理者，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与光亚学校签订《协议书》。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成都市武侯芳草地（光亚）幼稚园因所在地区划归高新区而导致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发生变更，从光亚学校举示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显示其业务主管单位为武侯区教育局，故武侯区教育区是作为《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由于《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是武侯区教育局和光亚学校，光亚学校取得幼儿园所在场地和校舍后交给谁占有和使用，均不影响武侯区教育局依据《协议书》主张光亚学校腾退校舍的诉讼请求。故光亚学校主张本案遗漏主体的上诉理由，不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有误。针对光亚学校上诉称本案审理应当适用国家政策，而不是国家法律，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创办幼儿园，是一种特殊的合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之规定，案涉《协议书》系平等主体之间协商一致订立的，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范围。
三、光亚学校是否应腾退幼儿园场地和房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协议书》第十条约定协议时间有效期为20年（1994-2014年止），有效期届满以后，《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在武侯区教育局、光亚学校不能就继续合作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武侯区教育局有权要求光亚学校返还幼儿园场地和房舍，光亚学校辩称双方系特殊合作关系拒绝腾退场地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都江堰市光亚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刘冠男
代理审判员 陶田源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