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中民三终字第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
负责人李德荣，系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剑徽，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镔，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复荃，男。
委托代理人吴玉晖，江西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民三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被告推出了“国寿鸿瑞两全保险（分红型）”新险种销售业务并销售至今。该险种有保险费率、保险期间、保险责任和红利事项等保险条款，保险费率即趸交954元，五年后给付满期保险金1000元；保险期间分5年、10年、20年三种；保险责任：1、被保险人生存至保险期间届满的年生效对应日，由保险公司给付满期保险金，保险合同终止。2、被保险人于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因疾病身故，保险公司按所交保险费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意外身故或于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疾病身故，保险公司按规定给付身故保险金；红利事项：每年向投保人分配一次红利，由保险公司根据上一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验状况确定分配方案，红利以复利方式累计至保险合同终止时给付；投保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2005年3月8日，原告通过他人介绍，与时任人寿保险赣州分公司直属营业部业务科科长的何捷认识。何捷向其推销保险业务，谎称被告有内部保险任务，允许正式职工吸收存款变相操作以完成任务，只要将钱存到何捷本人处，客户就有较高的手续费（利息）报酬。在何捷的欺骗宣传及他人的鼓动下，原告就将4万元交给何捷，何捷随后利用被告空白的收款收据进行伪造，向原告出具一张收款收据，编号为NO360301031485（赣地税N01031485），内容为：投保人刘复荃，收款日期2005年3月8日，金额合计人民币肆万元，险种名称：国寿鸿瑞两全，备注所交年度起止时间为2005.3.8-2005.9.9，收费形式现金，收款员何捷，营业单位个险部。2005年8月2日，原告又将18万元交给何捷，何捷随后利用被告空白的收款收据进行伪造，向原告出具一张收款收据，编号为NO360301386831（发票号码00282831），内容为：投保人刘复荃，收款日期2005年8月2日，金额合计人民币壹拾捌万元，险种名称：国寿养老年金，备注所交年度起止时间为2005.8.2-2006.2.3，收费形式现金，收款员何捷，营业单位个险部。2005年9月26日原告获悉，何捷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原告与被告进行交涉，要求退还保费，但被告不愿承担退还保费的责任。因双方协商未果，原告于2006年3月30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因案外人丁宗启已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考虑到该案的处理结果或与本案有关联，须等其审理终结，故未继续审理，2012年8月12日，原告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予以准许。2012年10月18日，原告再次起诉被告至本院，本院受理后，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3年6月3日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予以准许。2015年1月5日，原告第三次起诉被告至本院。另查明：何捷于1997年在被告处参加工作，曾担任被告的出纳，2003年因挪用公款被调整工作岗位，本案案发前任被告直属营业部业务科科长。2005年9月27日，何捷到赣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投案自首。2006年8月11日，何捷犯挪用公款罪和非法吸收公众款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又查明：何捷向原告出具的上述两份收据均加盖了“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赣州分公司直属营业部业务专用章”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赣州分公司直属营业部现金收讫”公章，两枚公章均系何捷伪造。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工作人员何捷凭借其业务科长的身份，以完成被告内部保险任务指标并支付高额利息为由，通过私刻公司印章、违规开具保费收据销售保险产品的形式吸收原告等人的存款，被告非法收取原告等人保费的犯罪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原告保费22万元，即是要求被告承担因何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导致原告经济损失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被告是否应对何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本案中被告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看被告对何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是否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与原告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本院（2006）章刑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认定，何捷于1999年10月至2003年11月间利用担任人寿保险赣州分公司直属营业部出纳的职务便利，多次挪用公款，累计金额达600余万元，但被告人寿保险赣州分公司发现何捷挪用公款行为后，只是要求何捷把挪用的公款归还，将何捷职务调岗担任直属营业部业务科长，并未报案移送司法机关处理，而是继续任用，致使何捷继续利用其身份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因此被告人保赣州分公司在对何捷的任用和管理上严重失察，对何捷违法行为的处理严重不当，是造成本案发生的主因。此外，根据上述刑事判决的认定，2003年下半年至2005年9月案发，何捷以完成单位内部指标并支付高额利息为名，使用人寿保险赣州分公司的收款收据和已作废的保费发票，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累计980余万元。可见，何捷利用了被告对收款收据及过期保费发票管理上的漏洞，最终犯罪成功，且长达近两年之久。故被告在公司业务管理上特别是对空白收款收据和已作废保费发票的管理存在明显过错。综合上述原因，被告对何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存在重大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应对原告的保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本案原告在投保过程中，过于轻信何捷，对何捷的一些违反投保流程的做法疏于注意，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也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发生的原因及原、被告的过错程度，被告应对原告的保费损失计220000元承担90%即198000元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认为其虽存在未妥善管理或及时销毁作废票据的过错，但该过错与原告损失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即使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也只是间接因果关系，原告的损失主要应当由何捷和原告本人承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于2006年3月30日诉至本院，已使诉讼时效发生中断，2012年8月12日，原告撤回起诉，则自2012年8月12日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2012年10月18日，原告第二次起诉被告至本院，使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原告于2013年6月3日再次撤诉，则自2013年6月3日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2015年1月16日，原告第三次起诉被告至本院，仍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据此，原告通过诉讼向被告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何捷为被告或第三人的问题。被告认为何捷的过错是造成原告损失的主要原因，何捷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据此申请本院追加何捷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原告因何捷的犯罪行为导致经济损失，但被告作为原告的用人工作单位，对何捷长达近两年的违规拉保的违法行为未移送司法机关处理，而是继续留用，同时疏于对空白收款收据和已作废保险发票的严格管理，以致何捷犯罪成功，被告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同时，被告作为具有一定财产的非法人组织，有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能力，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保费损失，于法有据，故无须将何捷追加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综上，被告工作人员何捷利用其业务科长身份，以完成被告内部保险任务指标并支付高额利息为由向原告推销保险并收取保费，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造成原告22万元保费损失。何捷违规推销保险、收取原告保费，造成原告损失，被告对此存在重大过错，且该过错与原告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应对原告的保费损失220000元承担90%即198000元的赔偿责任。同时，本案的发生，原告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对其剩余10%保费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本案原告的保费损失系由被告工作人员何捷犯罪造成，被告基于其过错承担上述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法向何捷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复荃保费损失共计人民币19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承担4140元，原告刘复荃承担460元。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2005年9月何捷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被上诉人2015年1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何捷的犯罪行为是造成被上诉人损失的主要因素，被上诉人自身也存在过错，上诉人的过错是次要的、间接的，一审判决对造成被上诉人损失的因素和原因力大小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没有确定何捷的赔偿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相抵触。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刘复荃答辩称：何捷案发以后，所有的受害人都向公安机关报了案。被上诉人在2005年时向章贡区法院起诉，2013年6月3日撤诉是因为被上诉人的票据与其他50名受害人的票据不一致，故撤回后重新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提出的另两个问题，其他生效判决已经阐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2006年3月30日向章贡区法院起诉，诉讼时效中断。2013年6月3日被上诉人申请撤诉，准许撤诉的裁定送达被上诉人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至2015年1月8日再次起诉，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何捷的犯罪行为造成被上诉人损失，在刑事诉讼程序中何捷应向受害人退赔。在被上诉人通过刑事诉讼程序未能得到退赔的情况下，其向上诉人依据侵权关系请求赔偿损失，符合刑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过错情况已经阐明，在被上诉人自负10%责任之外，由上诉人承担其余90%的责任适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鸿
审 判 员 谭品珍
代理审判员 吴 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恒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