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1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万龙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唐县琉璃寺镇琉璃寺村。
法定代表人：肖太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克平，山东天地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福，男，194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唐县绿雅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唐县琉璃寺镇琉璃寺村。
法定代表人：王洪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新，男，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端木宪强，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范立东，男，198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
上诉人高唐县万龙畜牧养殖有限公司（简称万龙畜牧公司）、张兆福因与被上诉人高唐县绿雅木业有限公司（简称绿雅木业公司）、原审第三人范立东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6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万龙畜牧公司、张兆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绿雅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绿雅木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绿雅木业公司对涉案厂房拥有物权，没有充分的证据，属认定事实不清。排除妨碍是对物权的保护，前提是绿雅木业公司对涉案厂房拥有合法物权。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绿雅木业公司对涉案厂房没有经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也没有不动产登记证书，其对涉案厂房不具有合法物权，不存在上诉人侵占其厂房的问题。原审判决以绿雅木业公司营业执照认定涉案厂房为绿雅木业公司财产也是不成立的。公司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发给企业的准许从事某项生产经营活动的凭证。营业执照可以证明公司的依法设立，也载明公司名称、地址、法定代表人等信息，但其对公司的财产及范围没有证明力。原审认定涉案厂房为绿雅木业公司财产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二）张兆福为涉案厂房的权利人，其将涉案厂房出租给万龙畜牧公司的合同合法有效，万龙畜牧公司基于合同关系使用厂房不构成对绿雅木业公司的侵权。涉案厂房占用的土地是高唐县琉璃寺镇政府租用张兆福的，又转租给本案第三人范立冬的。该土地租赁及转租合同履行中,承租人均严重违约欠付了三年的租金，租赁关系已经终止。绿雅木业公司及范立冬均离开了租赁的土地和涉案厂房。范立冬在涉案厂房上具有占用土地承租人、厂房建造人、绿雅木业公司实际股东多重身份。范立冬以厂房抵债的行为，具有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处分厂房等法律后果，使张兆福成为涉案厂房的权利人，其将涉案厂房出租给万龙畜牧公司的合同合法有效，万龙畜牧公司基于合同关系使用厂房不构成侵权。（三）本案厂房纠纷是绿雅木业公司、张兆福、第三人范立冬之间因土地租赁、房屋抵债等法律关系发生的纠纷，不属于排除妨碍纠纷，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万龙畜牧公司租用包括涉案厂房在内的财产经营已经一年多的时间，合同约定租赁期限30年，万龙畜牧公司己做了较大投资。张兆福将该出租财产交付给万龙畜牧公司时，并没有人使用该厂房和阻止交付，万龙畜牧公司完全是善意占有使用，没有任何过错。绿雅木业公司已经逾期了三年的土地租金，原土地租赁期限将于2021年4月15日到期。原审判决对本案复杂的关系及纠纷简单化处理，判令上诉人迁出涉案厂房，既不合法，也不利于涉案广房现有利用秩序的稳定和物尽其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绿雅木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答辩人系涉案厂房的土地使用权和财产所有权人。原高唐县辉达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达木业公司）是第三人范立冬于2011年4月在租赁高唐县琉璃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琉璃寺镇政府）4.3亩土地上，建设涉案厂房发起设立的。依照物权法三十条规定上述厂房系合法建造房屋的事实行为设立的物权，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物权的效力。答辩人是通过受让第三人范立冬转让的原辉达木业公司股权，取得涉案厂房的使用权和所有权等财产权益，此基础上更名成立(范立东也曾持有答辩人股权)。后答辩人又在范立冬的配合下，将其与高唐县琉璃寺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承租方当事人变更成答辩人。范立冬在转让原辉达木业公司股权的同时，也将该公司所有的车间、办公用房、机器设备等财产全部交付给答辩人。答辩人实际行使所有权和管理权，将公司财产整体租赁给他人使用了两年的时间。以上事实可证明，涉案厂房是原辉达木业公司的财产，答辩人取得该公司全部股权后，依法也取得该公司相关财产权。（二）答辩人作为依法登记的法人单位，对自有的经营场所有管理权和占有、使用、处分权。上诉人未经答辩人同意，擅自出租给原审第三人使用，明显属侵权行为。涉案土地因租赁主体变更，现由答辩人为承租人与高唐县琉璃寺镇政府形成新的租赁合同关系。至于高唐县琉璃寺政府如何取得土地使用权则与本案分属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范立冬作为原辉达木业公司××、股东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后，建设厂房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代表原辉达木业公司意志，涉案厂房属原辉达木业公司财产。且随着范立冬向答辩人转让原辉达木业公司全部股权及实际交付财产的行为，其对原辉达木业公司和涉案厂房己完全脱离各项权能。范立冬在转让原辉达木业公司股权后又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处分答辩人财产的协议，更不具合法性。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内容。
原审第三人范立东未答辩。
原告绿雅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停止侵权，立即搬出侵占的厂房，并赔偿损失75000元；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4月13日，第三人范立冬与高唐县琉璃寺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用高唐县琉璃寺镇人民政府的位于高唐县鑫东宏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东宏联公司）东南部的土地43亩修建厂房，发起设立辉达木业公司。鑫东宏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兆福。2011年10月28日，辉达木业公司登记设立，第三人范立冬为××，并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3年9月13日，辉达木业公司变更为绿雅木业公司，同时变更王洪全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股权结构由第三人范立冬个人独资变更为王洪全持股比例为40%，宋长新持股比例为30%，范立冬持股比例为30%。2014年2月17日，绿雅木业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为王洪全持股51%，宋长新持股49%，至此，第三人范立冬完全退出绿雅木业公司。绿雅木业公司因经营不善，停工歇业。后该公司厂房土地被张兆福租赁给被告万龙养殖公司用作养殖场地。原告知悉后，多次向二被告主张权利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绿雅木业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依法享有对法人财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三人范立冬在出让全部股权、退出绿雅木业公司后，无权处分原告的财产，因此，第三人范立冬与被告张兆福签订的抵债协议在未经原告追认的情况下，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被告张兆福无权将原告的厂房出租给被告万龙养殖公司。因此，被告万龙养殖公司应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民事责任。原告未能就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提交证据，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万龙养殖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其享有的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应当承担因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告要求二被告停止侵权，立即搬出侵占的厂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万龙畜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迁出所侵占的原告绿雅木业公司的厂房；二、驳回原告绿雅木业公司要求被告张兆福及万龙畜牧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被告万龙畜牧公司负担50元，原告绿雅木业公司负担1625元。
二审中，上诉人张兆福与万龙畜牧公司提交两份证据：一是张兆福和万龙畜牧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签订的《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张兆福将涉案财产出租给了万龙畜牧公司，双方租赁关系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绿雅林业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可以作为上诉人实施侵犯被上诉人权利的证据，因为张兆福向万龙畜牧公司出租土地及附属物本身属于非法行为，租赁合同有效的前提是张兆福拥有该出租土地的使用权和地上附属物的所有权，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张兆福与范立东于2016年7月份签订的所谓房产抵债协议，已经被法庭认为无效的证据，范立东在2016年的7月份早已不是绿雅木业公司的股东或者代表人，其所做出的转让被上诉人财产的协议明显是非法的。另一份证据是高唐县琉璃寺镇政府与当时的鑫东宏联公司于2011年4月1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一份，拟证明鑫东宏联公司作为出租方将其具有使用权的44亩土地出租给了琉璃寺镇政府，年租金44000元，琉璃寺镇政府租赁该土地后将其转租给范立冬，该合同能够证实涉案土地权利人为当时的鑫东宏联公司、现在的张兆福所有，而且该合同签订后仅交付了三年的租金。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与我方一审提交的琉璃寺镇政府与范立冬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吻合的，可以证实绿雅木业公司与鑫东宏联公司并不存在直接的财产租赁关系；另外，从证据本身看，涉案的相关土地的权益是归鑫东宏联公司享有，是法人的独立财产，并不是本案上诉人张兆福的个人财产。
被上诉人绿雅木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是鑫东宏联公司收到琉璃寺镇政府土地租赁费56000元的收条两张，是由张兆福出具给琉璃寺镇政府的，该收据下方另注明了“（辉达）绿雅木业属实刘东升”的内容。拟证明款项系绿雅木业公司所缴，涉案土地是由绿雅木业公司租赁的琉璃寺镇政府的土地，而琉璃寺镇政府又从鑫东宏联公司租来，所以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是通过琉璃寺镇政府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万龙畜牧公司、张兆福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两张收据所反映的收取租金的情况是属实的，该租金是2014年前辉达木业公司交付的，该证据能证实土地租赁是上诉人张兆福的企业鑫东宏联公司的土地，由琉璃寺镇政府转租给范立东的，本案上诉人张兆福是涉案土地的权利人；但对该收据复印件下方所签注的“（辉达）绿雅木业属实刘东升”等内容不认可。被上诉人第二份证据是绿雅木业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与王政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其将本公司的厂房和车间财产出租给了王政使用，租期是十年，其实际使用的年限是2年；还拟证实涉案厂房是属于原辉达木业公司，随着第三人范立东转让该公司股权及资产，现在涉案的厂房及设备所有权是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也是事实上占有处分涉案的厂房。上诉人万龙畜牧公司、张兆福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房屋租赁合同不认可，在使用涉案财产期间，没有其他承租人或者使用人使用过。
本院二审查明：鑫东宏联公司成立于1999年8月20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原为张兆福、王鑫、张学温，工商登记资料中载明张兆福认缴出资额为40万元；张兆福同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情况发生变更；2018年该公司被注销。根据庭审中张兆福的陈述，鑫东宏联公司所占土地的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系通过拍卖竞买的方式取得。
2011年4月13日，鑫东宏联公司（甲方）与琉璃寺镇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44亩土地以每亩1000元的价格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为2011年4月16日至2021年4月15日。同日，琉璃寺镇政府（甲方）与范立冬（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金、租期均与上述合同相同。签订租赁合同时，土地上无建筑物。
2011年10月28日，辉达木业公司登记设立，范立冬为××，并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设立期间，在租赁的土地上建立了钢结构厂房及砖混结构的办公室。
2013年9月13日，辉达木业公司变更为绿雅木业公司，同时变更王洪全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股权结构由范立冬个人独资变更为王洪全持股比例为40%，宋长新持股比例为30%，范立冬持股比例为30%。2014年2月17日，股权结构变更为王洪全持股51%，宋长新持股49%，范立冬完全退出绿雅木业公司。后绿雅木业公司因经营不善，停工歇业。关于股权变更的原因，庭审中宋长新解释：因王洪全和宋长新分别所在的另两个公司为辉达木业公司在某银行的200余万元借款提供了担保，并承担了担保责任，因此发生了范立东股权转让的情况。
2016年7月17日，张兆福（甲方）与范立冬（乙方）签订《房产抵债协议书》，约定：“一、乙方所有房产、围墙折合人民币共计35万元；二、乙方欠甲方所有租赁费、电费、砖款共计35万元；三、乙方以房产抵债方式转让给甲方；…”。二审庭审中，张兆福对35万元债权的解释是：在2012年范立冬借了我16万元现金，用以支付建设钢结构的厂房款；欠我砖款72000元，欠2年的土租赁费88000元，欠电费30000元，合计为35万元。绿雅木业公司则抗辩，抵债协议并没有载明有16万元借款，张兆福的陈述不客观、不真实。
2016年7月20日，张兆福（出租方）与万龙畜牧公司（承租方）签订《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租赁合同》，张兆福将44亩土地及地上附属物以每年15万元的租金出租给万龙畜牧公司，租金为一年一交，租期自2016年8月1日至2046年7月31日。张兆福已收取了两年的租金。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享有由股东投资形成的全部法人财产权，法人的财产与作为股东的投资者的其他财产是相分离的，投资者投资的财产属于法人所有。本案中，辉达木业公司成立之初范立冬作为××建设的厂房等建筑物应属于公司财产。辉达木业公司更名为绿雅木业公司以及范立冬将其股权转让的事实，均不足以改变该建筑物为法人财产的属性。绿雅木业公司对该法人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二上诉人提出的“绿雅木业公司对涉案厂房没有不动产登记证书，对涉案厂房不具有合法物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范立冬在出让全部股权、退出绿雅木业公司后，既无权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处置、更无权以自己名义处置属于绿雅木业公司的财产。范立冬与张兆福签订的房产抵债协议书对绿雅木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张兆福将厂房出租给万龙养殖公司使用的行为构成了对绿雅木业公司财产权利的侵害。张兆福、万龙养殖公司应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民事责任。二上诉人上诉称“本案系因土地租赁、房屋抵债等法律关系发生的纠纷，不属于排除妨害纠纷”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兆福主张的其与范立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万龙畜牧公司、张兆福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炜
审 判 员 孔繁奎
审 判 员 郭召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杜宏伟
书 记 员 张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