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0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倾城艺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田保税区槟榔道2-1号创意保税园2栋三楼316。
法定代表人：何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军，广东诚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迎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广东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倾城艺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倾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迎春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6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倾城公司（甲方）与黄迎春（乙方）于2017年4月29日签订《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约定：甲方作为中国风摄影的专业机构，依法授权乙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在指定区域经营甲方允许开展的相关业务，经营的形式是成立福田区皇庭广场G层特约加盟店；该加盟店的经营主体为乙方，乙方自行投资、自己经营、自负盈亏，乙方以自己名义与商场或房东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等经营所必须的法律文书；乙方的业务范围为：1、使用甲方VI标识招揽客户；2、以甲方名义，使用甲方的相册样本和收费标准，向客户介绍服务项目、收费标准等相关内容；3、以加盟店名义，使用甲方专用预约单签署拍摄合同、收取拍摄费用（费用收取、上交流程和分配方案为附件六），如有需要，以加盟店或乙方名义开具收据或发票；加盟期限为一年，从2017年4月29日至2018年4月28日；乙方需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缴纳加盟费5万元，加盟费是乙方使用甲方VI标识，以甲方名义开展经营每年必须支付的费用，加盟费一经收取任何情况下不予退还；乙方需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缴纳业务押金2万元，业务押金是保证乙方履约的资金，协议到期后乙方没有违约并自愿退出加盟的，则甲方予以退还业务押金。上述协议的附件六载明：一、乙方与客户签署专用预约单后，应及时足额向客户收取费用；二、乙方收到客户费用后，应当不迟于当天24时将该笔费用转入甲方指定账户；三、甲方每月（或多少天）依据专用预约单汇总乙方业务，并支付乙方酬金，每单酬金=（预约单金额-
该款服务成本价）*50%。
双方在洽谈合同过程中协商一致黄迎春需向倾城公司缴纳皇庭广场加盟店的租赁押金3万元和装修费3万元。黄迎春于2017年4月24日至5月1日期间向倾城公司支付了上述合同项下的加盟费5万元、业务押金2万元、租赁押金3万元和装修费3万元。2017年4月25日，黄迎春向倾城公司支付了涉案店铺的5月租金15805元。双方于庭审时均确认与皇庭广场经营者签订租赁合同的是倾城公司。2017年4月29日，黄迎春开始经营涉案皇庭广场加盟店。
2017年6月29日，黄迎春委托律师向倾城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涉案合同履行期间，黄迎春发现倾城公司并无特许经营资质，更未办理备案手续，且多次在店面随意更改双方合同约定的销售价，干扰黄迎春正常业务的开展，鉴于此，函告倾城公司自接函之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及转租合同，退还加盟费、转让费、全部押金，并赔偿装修费、租赁费用、经营亏损等一切损失，请倾城公司自接函之日起三日内联系黄迎春处理解除合同后续事宜。倾城公司已于次日收到上述《律师函》。
原告于庭审时陈述其已于2017年6月30日撤出涉案皇庭广场加盟店。
以上事实，有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转账记录、律师函、快递单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黄迎春与倾城公司签订的《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约定，倾城公司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黄迎春使用，黄迎春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故双方之间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上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应当拥有至少两个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直营店，而且特许人有向被特许人披露上述信息的义务。在特许经营合同中，被特许人与特许人签约的目的在于借鉴特许人成熟的经营模式并使用其经营资源，而“两个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直营店”则是“成熟经营模式”的量化体现，是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准入门槛。因此，特许人是否拥有两个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直营店会直接影响到被特许人对特许人的资质、经营实力和加盟项目前景的判断和认知，并影响到被特许人决定是否订立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倾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两家经营时间一年以上的直营店，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已向黄迎春披露该信息，足以影响到黄迎春对其是否具有成熟经营体系的判断和是否加盟其品牌项目的决定，故本院认定倾城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足以影响黄迎春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从而影响到黄迎春签订涉案合同目的的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黄迎春有权解除合同，其解除合同通知已于2017年6月30日到达倾城公司，故涉案合同已于2017年6月30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黄迎春主张倾城公司返还其交纳的加盟费5万元及业务押金2万元，因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倾城公司，故黄迎春该项诉请予以支持。黄迎春主张倾城公司返还租赁押金3万元，因与皇庭广场经营者签订租赁合同的系倾城公司，黄迎春与倾城公司之间系转租关系，双方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解除后转租关系亦已一并解除，倾城公司应向黄迎春退还租赁押金3万元。黄迎春主张倾城公司返还装修费3万元，因黄迎春实际经营期间为两个月，而加盟期为一年，装修费应按黄迎春实际经营时间占加盟期的比例分摊，故黄迎春应承担的装修费为5000元，超出部分倾城公司应退还黄迎春。
关于黄迎春主张的损失29666.04元，黄迎春主张该笔损失包括其购置店内经营用品的费用8752.24元及因倾城公司指派员工未按合同约定价格签单而导致的黄迎春损失20913.8元，其中购置费用因黄迎春仅提交了打印件，倾城公司亦不予认可，本院对其不予确认，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至于黄迎春主张的损失20913.8元，黄迎春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对该部分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倾城公司反诉主张的营业款15154元，因倾城公司提交的预约单并未经黄迎春确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黄迎春已实际收取该部分营业款，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倾城公司主张的员工工资4970元、宿舍费1000元，因倾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对该部分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倾城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迎春返还加盟费5万元及业务押金2万元；二、被告倾城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迎春返还租赁押金3万元及装修费2.5万元；三、驳回原告黄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倾城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倾城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3755元（已由原告预交），因原告黄迎春减少诉讼请求，按规定收取3493元，由原告黄迎春负担911元，被告倾城公司负担2844元；反诉受理费164元（已由被告倾城公司预交），由被告倾城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倾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666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倾城公司的上诉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涉案合同系被上诉人伪造的，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拒不提交合同原件予以质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因上诉人经营的两个自营店…皇庭广场店和书城店的物业方均不与个人签订租赁合同，故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商洽合作事宜，并购买皇庭广场店时，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合同模板中第七条第2款第（1）项中明确约定：乙方有义务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进行工商和税务登记，取得营业执照，否则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被上诉人提出用其名下一家金融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并让上诉人与其个人先模拟签订《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这样被上诉人就可以持该协议与金融公司的其他股东商议用金融公司签订正式的《代理协议》或进行工商税务登记事宜。上诉人同意了被上诉人的要求，与其模拟签订了《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但为了防止被上诉人持该协议胡作非为，上诉人故意将协议第四条加盟期限写成“乙方加盟期限为1年，从2017年4月29日至2017年4月28日”。但被上诉人在起诉时拒不提交合同原件，而提交的复印件中也进行了伪造。被上诉人至今未使用其注册的公司与上诉人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而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304民初46667号民事判决所依据的《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是模拟签订，且无法生效的。而被上诉人对其进行了伪造，欺骗了法院作出对其有利的判决，并且上诉人一审庭审中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模式是代理关系，而不是特许经营关系被上诉人准备使用上诉人的VI标识，以上诉人名义在皇庭广场店代理上诉人招揽顾客、签订合同并收取费用。费用收取后全额交给上诉人，然后由上诉人按照约定的比例再返还被上诉人的代理费用。而大量的工作，如服装、拍摄、选片、定片等均是由上诉人单独完成，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可见，被上诉人是准备接受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上诉人在皇庭广场区域招揽顾客、签订合同并收取费用的人，上诉人按照比例支付被上诉人佣金。
3、除被上诉人购买皇城广场店的3万元外，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任何费用。被上诉人原系上诉人的客户，在2017年1月19日在上诉人的皇城广场店预约拍摄古装童子照，于3月26日拍摄完成。在这个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经营理念和经营模式充分了解后非常认可。被上诉人声称自己在香港和大陆都有丰富的人脉，可以给上诉人带来大量的客户，要求与上诉人合作。合作模式如前所述，即代理上诉人招揽顾客，并收取相应佣金。
上诉人同意与其合作后，双方模拟签订了一份不能生效的《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供其注册公司和购买门面所用。被上诉人长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面来开店，就要求购买上诉人的皇城广场店。经双方口头商议，上诉人以3万元的价格将皇城广场店转让给了被上诉人。这就是被上诉人一审诉讼中所谓“装修费”的来历。从被上诉人支付3万元的转让款,并接管皇城广场店后，该店就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了，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了。2017年6月30日，被上诉人撤离皇城广场店所造成的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
因被上诉人是自然人，皇庭广场管理处不将店面租赁给被上诉人个人。但此时皇城广场店己经转让到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就承诺7日内去注册成立公司或个体户再与皇城广场管理处签订租赁合同。被上诉人还将上诉人的手中租赁合同和租赁押金收条原件要走，并将上诉人之前交的租赁押金3万元退给了上诉人，这就相当于被上诉人己经将租赁押金3万元交给了皇城广场管理处，被上诉人己与皇庭广场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2017年6月30日，被上诉人撤离皇城广场店后，对该店不管不顾，被上诉人的3万元租赁押金抵扣完租金后，皇城广场管理处将该店拆除。
另外，被上诉人就在没有正式签订合作协议的情况下，一边着手处理公司，一边在皇城广场店开展招揽客户的业务。至于这期间其通过支付宝或微信转给上诉人员工或经理的款项，均是客户所交费用，而非是其所述的“加盟费”、“押金”等。
4、上诉人收到一审起诉状之前，上诉人根本就不知道《律师函》的存在。上诉人因租赁合同到期于2017年6月20日前后搬离创意保税园的摄影基地，上诉人根本无法收到该《律师函》。后据上诉人了解，该份快递交到了后来承租创意保税园2××316的业主请的装修工手中了。上诉人不能理解，被上诉人明明知道上诉人的联系方式，包括手机和微信，为什么偏偏故意选择上诉人无法接受的方式送到《律师函》来解除一份根本就没有生效的合作协议呢!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原告诉讼请求如下：1、被告返还加盟费5万元及加盟押金2万元；2、被告返还租赁押金3万元及装修费3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9666.04元;4、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加盟费人民币5万元、业务押金人民币2万元以及租赁押金人民币3万元及装修费人民币2.5万元。就此，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未能提交涉案《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原件，但是，上诉人同样是基于该协议提起反诉，况且，上诉人事实上亦曾将涉案店铺交由被上诉人进行了实际经营。上诉人以存在口头约定为由，主张该《特约加盟店业务代理协议》对其不具有约束力，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应对合作关系的成立并生效依法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并未能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基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具有两家经营时间在一年以上的直营店，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已向被上诉人披露该信息，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上述款项，并未失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人民币30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丘 庆 均
审判员 江 剑 军
审判员 潘 亮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灵均（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