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新进。
委托代理人熊江怀，上海江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子元，上海江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兆民云计算科技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忠敏，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帅，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范仕达科技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江怀，上海江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子元，上海江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兆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江怀，上海江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子元，上海江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新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兆民云计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民云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范仕达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仕达公司）、上海兆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民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8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范新进、原审第三人范仕达公司、兆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江怀、张子元，被上诉人兆民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
一、兆民云公司与范新进之间股权转让情况。
1、至2013年1月，兆民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850万元。其中，兆民云公司出资1，200万元，上海旷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旷溢公司）出资300万元、范新进出资800万元、张旭出资150万元、ＸＸ官出资200万元、王文明出资100万元、张兆欣出资100万元。
2、2013年1月19日兆民云公司的《股东会会议纪要》第二款第三项明确，范新进同意将其持有的兆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兆民云公司，范新进、姚红仙、孙蓉、张桂仙在该纪要上签字。
3、2013年4月22日，兆民云公司与范新进订立《范新进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系争协议），明确范新进将其持有的兆民公司28.07%股权，作价800万元转让给兆民云公司，范新进向兆民云公司出具800万元的收款收据作为付清股权转让款的凭据，对于付款方式和期限未予约定。
该协议同时明确，如果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
4、2013年4月22日，兆民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范新进与兆民云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选举范新进、姚红仙、孙蓉、邵青为董事，对上述事项兆民公司的股东均予确认，但对于到底是徐国建还是ＸＸ官为另一名董事，各方存在争议。
同日的兆民公司董事会，通过选举姚红仙为董事长，范新进为总经理的董事会决议，范新进、姚红仙、孙蓉、邵青、徐国建作为董事在决议上签字。
5、2013年4月25日，兆民公司将有关范新进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文件递交给奉贤工商局，但股权登记变更手续一直未能办理。
6、兆民云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当初明确兆民云公司是以对冲债务的形式支付范新进股权转让款，之后双方未实际履行。
二、范新进与范仕达公司之间股权转让情况。
1、2013年5月11日，兆民公司召开股东会，范新进主持会议，侯芳代表范新进、范新进代表兆民云公司与ＸＸ官、王文明等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通过撤销了2013年4月22日股东会决议中关于选举姚红仙等人为董事等内容，重新选举范新进、侯军、刘建华、汪礼先、范松丽、张旭为公司董事。
该次股东会会议记录中记载，范新进（侯芳代表）提出因兆民云公司股东姚红仙损害兆民公司其他股东利益，范新进的股份不应出让给兆民云公司，代表兆民云公司的范新进未表态，ＸＸ官表示自己股份不卖，其他股东表示也要将自己股份转让给其他人。
2、2013年6月15日，兆民公司召开股东会，其中侯芳代表范新进、范新进代表兆民云公司、张旭代表ＸＸ官参加。与会股东同意除兆民云公司和ＸＸ官之外的其他股东将自己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范仕达公司。范新进代表兆民云公司表示公司资金紧张，同意上述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
3、2013年7月28日，兆民公司召开股东会，侯芳代表范新进、范新进代表兆民云公司、张旭代表ＸＸ官参加。与会股东同意登报公告作废已全部遗失的公司证照和印章，并进行补办。
4、2013年10月22日，范新进、旷溢公司、张旭、张兆欣、王文明与范仕达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述五位股东将其持有的共计约50.88%兆民公司股份转让给范仕达公司，转让价为1，450万元，于协议订立之日起90日支付。
5、同日，兆民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聘请范新进、侯军、侯芳、刘建华、汪礼先、范松丽、范慧栋为公司董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内容包括变更股东范新进、旷溢公司、张旭、张兆欣、王文明为范仕达公司）等事项。该次股东会的会议通知时间为召开15日前，通知方式为书面通知确认。
同日，兆民公司召开董事会，全体董事同意选举范新进为董事长。
就2013年10月22日的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兆民云公司已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
6、目前兆民公司经工商备案登记的董事会成员为范新进、姚红仙、张来、邵青、孔圣元、孙蓉六人，第三人范仕达公司持有该公司50.88%股份。
三、与系争股权转让有关的兆民云公司决议情况。
1、2013年8月4日，兆民云公司召开董事会，并作出董事会决议，解除范新进的总经理职务，并聘任孔圣元为公司总经理，且要求范新进办理工作交接及公章、证照的移交手续，兆民云公司章程明确，总经理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2、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98号二审民事判决，驳回范新进就撤销2013年8月4日兆民云公司的董事会决议的诉讼请求。
四、其他情况。
1、范仕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樊艺是范新进妻子侯芳的姐姐（侯军）的女儿，系在校大学生。该公司股东为上海范仕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上海茂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谦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上海讯民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上海盈如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忠恕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上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分别为樊艺、侯芳、侯芳、侯芳、侯芳、侯芳。
2、范新进和范仕达公司、兆民公司在庭审中确认，侯芳代表范仕达公司与范新进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并代表该公司参加2013年10月22日兆民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会议。
兆民云公司认为，范新进违反系争协议的约定，拒不进行股权转让，侵害兆民云公司合法权益。故要求判令：1、范新进继续履行2013年4月22日双方订立的系争协议；2、范新进和范仕达公司协助兆民云公司向奉贤工商局申请办理兆民公司的股权变更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兆民云公司诉讼请求的依据为系争协议。但范新进在系争协议签订之后又将同一股权转让给范仕达公司，并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故针对同一系争股权的两份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以及是否涉及“一股二卖”、善意取得和相关法律后果是本案审理关键。
一、关于范新进与兆民云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第一份是范新进与兆民云公司在2013年4月22日签订的系争协议。该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兆民公司的其他股东均同意上述转让，也未主张优先购买权，故该协议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另外，范新进和范仕达公司、兆民公司提出系争协议已在之后的兆民公司股东会会议中被撤销。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撤销是以合同一方意思表示不真实为前提的，系争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可撤销的情形，范新进和范仕达公司、兆民公司的意见不能成立。
至于，范新进在2011年5月11日兆民公司股东会会议提到自己所持股权不应该转让给兆民云公司、同年6月15日和8月4日兆民公司股东会又分别通过将范新进所持的兆民公司股份转让给范仕达公司并办理股权变更事项的决议，三次会议范新进既代表兆民云公司在场，又同时作为兆民公司自然人股东表述了另行转让系争股权的意思，在与会人员也了解范新进与兆民云公司其他股东存有矛盾情况下，不能视为范新进已向兆民云公司作出了解除系争协议的意思表示。
因此，范新进和兆民云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也无撤销和解除的情况。
二、关于范新进与范仕达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在范新进与范仕达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前兆民公司曾于2013年6月15日召开股东会。在该次股东会中，范新进以兆民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同意范新进转让系争股权给范仕达公司，并放弃优先购买权。范新进既作为股权出让方，又作为兆民云公司代理人，其行为属于自己代理。范新进代表兆民云公司同意股权转让并作出放弃优先购买的意思表示，与之前已签订的系争协议内容相冲突；并危害兆民云公司利益，事后兆民云公司也明确表示反对，故范新进的上述自己代理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代理效果不归于兆民云公司。范新进与范仕达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因兆民云公司未同意转让和放弃优先购买权应属无效。
三、关于是否属于“一股二卖”和善意取得，以及相关法律后果问题。
范新进对其所持的兆民公司股份分别卖售于两个相对人，因系争协议有效，与范仕达公司签订的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故不属于“一股二卖”的情形。
本案中范新进未履行签订在前的系争协议，反而又将系争股权转让给范仕达公司，并办理了变更登记。代表范仕达公司与范新进签订协议的人是侯芳，范仕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樊艺（在校大学生）与侯芳有亲属关系，侯芳又系范新进妻子，曾代表范新进出席2013年5月11日、6月15日的兆民公司股东会决议，应当了解兆民云公司和范新进之间矛盾。综合上述因素，原审法院不能认为范仕达公司不知晓兆民云公司未同意系争股权转让给范仕达公司以及未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因此，范仕达公司不符合善意取得中的善意要件，故范仕达公司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获得系争股权。
综上，范新进和兆民云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不存在可撤销和解除的情况，双方应据此履行。范新进与范仕达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应属无效，且范仕达公司也不属于可善意取得系争股权的情况，故应向范新进返还系争股权，并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范新进同时也应返还相应股权转让款。又因依照系争协议范新进有向兆民云公司转让系争股份的义务，为避免讼累，范仕达公司应协助兆民云公司向奉贤工商局申请办理兆民公司的股权变更手续。此外，范新进和兆民云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转让价为800万元，对于股权转让和支付价款双方并未明确先后履行顺序，故兆民云公司应按照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同时向范新进履行付款义务。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范新进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继续履行范新进与兆民云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双方订立的《范新进股权转让协议》；二、范新进和范仕达公司协助兆民云公司将范仕达公司名下的兆民公司28.07%股份变更登记至兆民云公司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减半收取计33，900元，由范新进负担。
范新进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兆民公司全体股东已于2013年5月11日的临时股东会中将2013年4月22日兆民公司股东会决议全部撤销，本案系争协议已经解除。二、范新进与范仕达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兆民云公司作为系争协议一方，负有支付对价的义务却没有能力支付对价。三、范仕达公司符合善意取得的情形。因此，范新进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兆民云公司的原审诉请，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兆民云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仕达公司、兆民公司答辩称：同意范新进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范新进提交以下一组证据：1、兆民云公司的营业执照；2、兆民云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上述证据证明范新进作为兆民云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的资格。
3、（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孔圣元负有巨额到期未清偿债务，依据公司法，不得担任兆民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董事长、董事。
4、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借款合同、上海农村商业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上海农村商业银行个人最高额保证担保函、上海银行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上海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上海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上海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证明兆民云公司向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贷款1，500万元，向上海银行贷款3，000万元，向建设银行贷款1，000万元，到期未清偿贷款5，400万元；5，400万元银行贷款自2013年6月至2014年1月陆续到期，范新进作为兆民云公司5，500万元巨额银行贷款的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人及当时毫无争议的法定代表人，基于对兆民云公司财务状况的了解，代表兆民云公司参加了2013年6月15日的股东会。
5、（2013）宝民三（民）初字第829号民事调解书；6、2014年5月6日上海农商银行网上电子银行网页；7、华夏银行网上电子银行网页；证据5-7证明兆民云公司没有履行与范新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能力。
兆民云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兆民云公司在2013年8月4日已经做出董事会决议免除了范新进的法定代表人职务。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份判决书是在兆民云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后产生的，不能证明孔圣元不能担任兆民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职务。对证据4-7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兆民云公司缺乏履行能力，范新进将其股权以通过恶意串通的形式转让给第三人，损害了兆民云公司及兆民公司的利益。
范仕达公司、兆民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同意范新进的举证意见。
兆民云公司提交以下一份证据：（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张来诉请确认2013年8月4日董事会决议无效的请求被法院驳回。
范新进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尚未生效，另外，该判决书认定孔圣元不能代表兆民云公司。
范仕达公司、兆民公司经质证认为，同意范新进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范新进提供的证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兆民云公司提供的证据，范新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系争协议是否被解除，范新进与范仕达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范新进认为兆民公司全体股东已于2013年5月11日的临时股东会中将2013年4月22日兆民公司股东会决议撤销，系争协议也已经解除，2013年6月15日兆民公司股东会中范新进已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了范仕达公司。对此本院认为，范新进将其股权转让给范仕达公司的过程中，范新进既是股权出让方，又代表兆民云公司同意该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然其该行为与系争协议内容冲突，侵犯了兆民云公司利益，且兆民云公司事后明确表示反对，故原审法院认定范新进的行为属于自己代理，代理效果不归于兆民云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范新进与范仕达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因无法认定兆民云公司同意转让系争股权及放弃优先购买权，故应认定无效。另外，范新进认为范仕达公司符合善意取得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范新进妻子侯芳代表范仕达公司与范新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侯芳曾代表范新进出席2013年5月11日、6月15日的兆民公司股东会，故原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范仕达公司不知晓兆民云公司不同意系争股权转让给范仕达公司以及未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范仕达公司不符合善意取得中的善意要件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范新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800元，由上诉人范新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