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国华。
委托代理人徐征曦、汪胜男，江苏南通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三槐堂板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达欣路8号。
法定代表人卢进锋，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进锋。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军、徐天舒，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国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三槐堂板材科技有限
公司（以下简称三槐堂公司）、卢进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商初字第00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国华一审诉称：2014年，其将自有设备作价140万元转让给卢进锋、三槐堂公司，其中包括车牌号为苏F×××××的重型普通货车一辆。后卢进锋、三槐堂公司尚欠丁国华设备款、材料款32.7万元未付，并于2014年11月2日出具欠条。丁国华将车辆交付卢进锋、三槐堂公司后，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且该车辆所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费也由丁国华垫付。请求判令：1、卢进锋、三槐堂公司共同给付丁国华欠款32.7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三槐堂公司协助丁国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将苏F×××××号重型普通货车过户到该公司名下，返还丁国华垫付的车辆保险费8566.27元。
三槐堂公司、卢进锋一审辩称：丁国华与三槐堂公司、卢进锋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仅为合伙经营关系。根据合伙协议约定，丁国华主张的款项付款期限未届满。请求驳回丁国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案外人王厚江（甲方）、丁国华（乙方）、卢进锋（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合作经营三槐堂公司；乙方停止如皋市佳华木业加工厂的生产，将可用设备作价140万元给甲、丙方（以实收设备为准，附清单），甲、丙方分期给付乙方的设备款，乙方在拆搬机械设备前甲、丙方先给付100万元，余额40万元分两年给付（第一条）。乙方拆搬的所有费用在公司的账务中列支。乙方确保在2014年6月底前将设备安装到位；甲丙方负责公司的固定资产投入（包括厂房、设备等），与乙方无关（第二条）；甲丙方负责公司的流动资金的投入，所产生的利息由甲乙丙三方分担；三方负责公司的安全生产、经营、销售，以乙方为主；公司生产经营中产生的盈亏，三方按3.3：3.3：3.3比例分配，每年进行一次年终决算分配；等等。
合同签订后，丁国华于同年6月将设备交付给卢进锋，其中包括苏F×××××重型普通货车一辆，但该车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车的行驶证和车辆信息登记证书仍在丁国华处。2014年10月14日，丁国华交纳了该车自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11月14日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费计8566.27元。后双方协商将上述设备款变更为126万元。
同年6月16日，卢进锋通过银行汇款77万元给丁国华。后卢进锋以板材抵算了部分设备款。其后丁国华又卖给三槐堂公司板材，货款亦未结算。同年11月2日，卢进锋向丁国华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丁国华设备款材料款合计人民（币）叁拾贰万柒仟元整（32.7万元），卢进锋，2014.11.2”，卢进锋在签名的“卢进锋”处加盖了三槐堂公司的公章。后三槐堂公司、卢进锋未能给付上述欠款，引起诉讼。
庭审中，丁国华确认案涉双方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购买方为三槐堂公司。丁国华陈述：欠条上的设备款和材料款各是多少，无法区分。三槐堂公司、卢进锋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陈军也确认设备款和材料款的金额无法区分。
原审法院认为，丁国华、卢进锋与案外人王厚江之间签订的协议，从整体内容上看，是合伙协议。但协议第一条中的“乙方将可用设备作价140万元给甲、丙方，甲、丙方分期给付乙方设备款”，该内容是设备转让的意思表示，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同时协议第二条约定卢进锋、王厚江负责三槐堂公司的固定资产投入，进一步证明了案涉设备是买卖关系，买受人是卢进锋、王厚江，而不是三槐堂公司。另外，丁国华又向三槐堂公司出售板材，双方也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11月2日，三槐堂公司向丁国华出具欠条，认可欠丁国华设备款、材料款合计人民币32.7万元，对于设备款部分，三槐堂公司系债务加入。
根据协议第一条约定，设备款分两期给付，第二期分两年给付，从协议签订时的2014年5月起算，第二期的付款期限应至2016年4月届满。2014年11月2日欠条中的欠款涉及两笔款：设备款和材料款，根据双方陈述，该两款的各自数额无法确定。根据协议约定，部分设备款尚未到付款期限且数额无法确定，故对设备款无法支持。虽然材料款未约定付款期限，丁国华可随时索要，但材料款的金额又无法确定，故对材料款也暂时无法支持，可待设备款债权到期后一并主张。
根据协议第一条约定，案涉设备（含苏F×××××重型普通货车）的买受人是卢进锋、王厚江，而非三槐堂公司。三槐堂公司虽然对设备款认可债务加入，但对货车保险费并未承诺给付。因三槐堂公司不是车辆买受人，故其不应承担作为买受人应负担的车辆过户义务和交纳车辆保险费的义务。故对丁国华要求三槐堂公司承担该义务的请求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丁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18元、诉讼保全费2220元，合计8438元，由丁国华负担。
上诉人丁国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卢进锋经协商将协议中约定的140万元变更为126万元，合同总标的发生了变更，则原协议中关于40万元分两年给付的约定也就发生了变更。后在公司实际运营过程中，双方多次发生买卖关系，最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卢进锋进行结算，卢进锋出具32.7万元的欠条，被上诉人三槐堂公司在该欠条上盖章确认，则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该欠条未约定履行期限，故上诉人对32.7万元可随时主张权利，不存在期限未届满的问题。二、上诉人已在合同签订后将包括苏F×××××重型普通货车在内的设备交付给被上诉人卢进锋，三槐堂公司成立后对苏F×××××重型普通货车实际享有了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相对人已由三槐堂公司发起时的卢进锋、王厚江变更为三槐堂公司，但三槐堂公司迟迟未与上诉人办理过户手续，导致上诉人代垫了保险费8566.27元，该费用应由三槐堂公司返还给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卢进锋、三槐堂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并非买卖合同纠纷，而系合伙或股东权益纠纷，上诉人诉讼请求中所请求的事项应当是股权权益，而非买卖货款，所以应当依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二、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主张的付款期限并未届满，双方也未就给付期限进行过变更，所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随时给付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对协议中“余款40万元分两年给付”所指的具体给付期限，卢进锋、三槐堂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余款应于2016年5月之前给付。
二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的32.7万元有无到履行期，目前上诉人是否可以主张权利。2、苏F×××××车辆的买受人有无变更为三槐堂公司。
本院认为：
关于32.7万元有无到履行期的问题。被上诉人卢进锋、三槐堂公司出具的32.7万元的欠条载明，该款项系由设备款和材料款组成。虽然该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根据2014年5月上诉人与被上诉卢进锋、案外人王厚江签订的协议，设备款存在履行期限。协议约定，在拆搬机械设备前先给付100万元，余款40万元分两年给付。该两年的起算时间是指自协议签订后两年，还是在拆搬机械设备之后两年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但一审中被上诉人确认余款应于2016年5月之前给付，故被上诉人最迟应于2016年5月前付清所有款项。协议签订后，虽然设备款数额发生过变更，但变更后的数额126万元已超过第一期付款总额100万元，因此存在100万元之外剩余款项的支付期限问题，因协议各方未对付款期限达成新的约定，故应认定原约定的付款期限不变。因欠条中未载明所欠设备款数额，故对已付设备款数额也无法确定，因此设备款中是否有部分到期，部分未到期，或全部未到期，无法确定，但欠款总额中肯定存在未到期设备款。此外，对32.7万元中所欠设备款、材料款数额分别是多少，双方均不能区分，因此即使材料款未约定付款期限，上诉人对材料款可随时主张权利，但因材料款的数额无法确定，而总欠款中又存在未到期的设备款，故目前上诉人不能主张权利，可待设备款债权到期后一并主张所有权利。
关于苏F×××××车辆的买受主体有无变更为三槐堂公司问题。丁国华将包括苏F×××××车辆在内的设备以126万元转让给卢进锋、王厚江，因此苏F×××××车辆的买受方为卢进锋、王厚江。卢进锋、王厚江将苏F×××××车辆交付三槐堂公司使用，此系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出资方式，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应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形，故车辆的买受人仍然为卢进锋、王厚江，而非三槐堂公司，上诉人无权基于买卖关系直接要求三槐堂公司为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及给付垫付的保险费用。
至于被上诉人答辩提出本案应为合伙纠纷或股东权益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因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本院本不予理涉。况且根据现有证据可知，上诉人丁国华与被上诉人卢进锋及案外人王厚江签订的协议约定上诉人将其原开办的加工厂停产，并将可用设备作价140万元（后变更为126万元）给卢进锋、王厚江；同时约定卢进锋、王厚江负责三槐堂公司的固定资产投入。上述约定足以证明虽然三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其中有关设备系丁国华转让给卢进锋、王厚江，再由卢进锋、王厚江作为合伙资产投入公司。因此丁国华与卢进锋之间存在设备买卖合同关系。卢进锋、三槐堂公司亦向丁国华出具欠条，载明其欠设备款、材料款，丁国华据此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卢进锋、三槐堂公司，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丁国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218元，由上诉人丁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