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终3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州十一冶医院，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加才，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健，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经济信息工程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三中路66号（政府大楼西侧一楼）。
法定代表人：邱春云，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柳州十一冶医院（以下简称十一冶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经济信息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柳州经济信息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人民中级法院（2016）桂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骆金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成渝、覃岚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霍学亮担任记录。上诉人十一冶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健，被上诉人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春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一冶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十一冶医院与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签订的合同，退回十一冶医院已支付的款项。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十一冶医院与柳州经济信息公司于2014年8月启动医院管理信息系统软件工程，十一冶医院已陆续向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支付了250467元软件工程款，但该软件工程从2015年12月就无法使用了。一审法院以十一冶医院证据不足且构成违约驳回十一冶医院的诉讼请求属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十一冶医院有充分证据证实信息系统无法运行，并且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十一冶医院一审提供了2015年12月3日持续到2016年1月27日电话联系记录，并专门安排人员将信息系统出现问题的截图以彩信方式发给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春云，并提供了2015年12月18日起持续到2016年1月29日的彩信记录，庭审时邱春云也认可139××××3013是其使用的手机号码，还提供了医院信息系统多个子系统打开时出现的问题截图，这些子系统与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的模块明细清单相互对应，充分证明了系统无法运行并持续到现在，一审法院认定十一冶医院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信息系统存在问题是错误的，十一冶医院要求对信息系统软件无法运行的原因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鉴定。二.十一冶医院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因将本软件项目外包拖欠他人款项，导致在软件安装时设置了使用权限，与双方关于软件安装后可以永久免费使用的约定不符，属于质量存在缺陷。十一冶医院于2016年3月11日向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从医院信息系统出现问题到十一冶医院提出解除合同已有3个多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安装的系统质量存在缺陷，并且维护不及时，十一冶医院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三.十一冶医院与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的合同款项已结清，十一冶医院并没有违约，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违约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是错误的。四.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应当向十一冶医院承担退还软件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提供的软件存在质量缺陷，与约定不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十一冶医院有权要求解除与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签订的（HIS）技术开发协议书，并要求退还软件工程款168000元。
柳州经济信息公司辩称：2015年1月6日双方组成验收小组对系统进行总体验收，双方签订了《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运行总体验收书》，该项目系统总体验收合格。十一冶医院已分批支付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技术合作开发费共计158000元，至今尚欠技术合作开发费10000元。该“软件工程”从2014年10月31日开始上线运行至今没有问题，造成目前状况的原因一是十一冶医院把计算机房唯一运行的（戴尔R720）服务器主板更换了，二是十一冶医院从2014年到2015年一年多的时间里被转卖了两次，在这过程中，原来的医生、护士、后勤管理人员大量辞职，系统需要对应科室以及新来人员重新设置、更新数据库，并对新来人员进行培训才能上机操作，但十一冶医院一直不提供相应的资料，也不让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的人进机房，使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无法进行技术维护。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没有将项目外包，双方签订的《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并无“软件安装后可以永久免费使用”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诉讼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十一冶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十一冶医院与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签订的《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柳州十一冶医院网络布线工程合同》；2.判令柳州经济信息公司退回十一冶医院已支付的软件工程款240467元；3.判令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十一冶医院承担违约责任；4.由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十一冶医院与经济信息工程公司于2014年8月8日签订《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经济信息工程公司负责系统的整体技术开发工作、安装调试、培训；十一冶医院同意向经济信息工程公司支付技术合作开发费168000元；系统运行正常、总体验收合格后2年内，经济信息工程公司提供免费维护，对影响系统正常运转的故障响应时间小于2小时，重大紧急故障排除1小时。
双方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柳州十一冶医院网络布线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经济信息工程公司负责安装十一冶医院网络布线工程，工期10天；工程总价按工程产品实际用量计算；签订合同2日内，十一冶医院向经济信息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29000元，施工完毕，验收结束3日内，支付剩余工程款。
上述2份合同签订后，经济信息工程公司为十一冶医院开发了计算机应用软件系统，并完成了网络布线工程。十一冶医院于2014年9月24日盖章确认网络布线工程验收合格，并于同年10月15日在经济信息工程公司出具的函件中盖章确认其在网络布线工程合同签订后支付预付款20000元，尚有余款62467元未付。十一冶医院于2015年1月6日盖章确认信息系统（HIS）各模块功能整体设计合理，符合《医院信息系统基本功能规范》的规定，满足其管理要求，符合验收标准，项目总体验收合格。在上述2份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十一冶医院陆续支付合同价款240467元，尚有10000元未支付。2016年3月，十一冶医院以信息系统尚未验收合格就已经崩溃无法使用，且经济信息工程公司不履行维护义务为由，通过EMS特快专递的方式向经济信息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春云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要求解除合同及经济信息工程公司退还240467元。邱春云于2016年3月22日签收该EMS特快专递。
一审法院认为，十一冶医院与经济信息工程公司签订《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及《柳州十一冶医院网络布线工程合同》均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而成，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和内容均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述2份合同签订后，经济信息工程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为十一冶医院开发了信息系统，并完成了网络布线工程，信息系统及网络布线工程均已验收合格。十一冶医院主张信息系统及网络布线工程未经验收不符合事实。十一冶医院主张信息系统存在问题无法使用，但十一冶医院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信息系统存在问题的事实，十一冶医院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虽然十一冶医院向经济信息工程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信息系统及网络布线工程均已验收合格，《柳州十一冶医院网络布线工程合同》中经济信息工程公司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根据十一冶医院提供的付款凭证，十一冶医院已经付清该份合同项下的价款，对于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十一冶医院要求解除没有法律依据；《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中除验收合格后2年内的免费维护义务因验收合格至今未满2年而尚未履行完毕外，经济信息工程公司的其他合同义务均已履行完毕，该合同中并未约定如经济信息工程公司不履行2年的免费维护义务应当承担什么样的违约责任，且十一冶医院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经济信息工程公司拒不履行维护义务，因此，十一冶医院要求解除该份合同也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根据十一冶医院的付款情况，实际上十一冶医院并未按约付清《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项下的价款，尚欠10000元未付，十一冶医院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十一冶医院作为违约的一方，也不应享有合同解除权。因此，十一冶医院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十一冶医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柳州十一冶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7元由柳州十一冶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十一冶医院提交了四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当庭质证。十一冶医院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是郑州方和技术信息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欲证明涉案“信息系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乔成天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将涉案“信息系统工程”外包给了该公司。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乔成天是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的聘用员工，不认可该工商登记信息资料的真实性，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因无工商机关盖章确认，无法确认其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十一冶医院提供的第二组证据是该医院工作人员与乔成天的通话录音光盘，欲证明乔成天的通话内容表明“信息系统工程”是外包给了乔成天的郑州方和信息公司，软件不能使用是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拖欠了郑州方和信息公司的工程款。柳州经济信息公司不认可该证据，认为该通话是设计好的，也不能证明录音里的通话人就是乔成天本人。对该组证据因无法确认通话人身份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十一冶医院提供的第三组证据是十一冶医院账户银行流水账单打印件，该流水账单显示该账户2014年11月12日向柳州经济信息公司账户汇出10000元，欲证明一审认定十一冶医院所欠的10000元工程款已支付给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十一冶医院不欠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的工程款，一审认定十一冶医院违约是错误的。柳州经济信息公司认为该流水账单没有银行盖章，不予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十一冶医院提供的第四组证据是录像光盘，录像的内容是柳州经济信息公司为其提供的信息系统运行出现问题时电脑界面的情况，欲证明其一审时提供给一审法院的电脑界面截图打印件与实际情况一致，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提供的系统已无法运行。柳州经济信息公司认为该录像是十一冶医院自导自演的，不予认可。对于十一冶医院提供的第三、四组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事实在事实查明部分予以综合分析。
在二审庭审辩论中，对于十一冶医院提出的2014年11月12日汇了10000元到柳州经济信息公司账户的事实，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春云表示“是否收到对我公司已不重要……假设收到了1万元也是一卡通的付款。”
本院依职权委托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向中国农业银业柳州柳太路分理处调取了十一冶医院账户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的流水账单，该流水账单显示2014年11月12日该账户汇出10000元。2016年11月30日，本院组织双方到十一冶医院现场查看了该院目前使用的信息管理系统，该院从2016年4月起已更换使用柳州市卫生局提供的管理系统，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开发的信息管理系统已停用，目前该系统只保留在原服务器内，只有一台电脑与该服务器相连接。在双方当事人见证下由十一冶医院的管理人员启动该服务器，对安装于其内的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开发的信息管理系统进行操作演示，操作演示显示该系统运行情况与十一冶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四的录像内容基本一致，在演示过程中，用“鲁班大师”软件查出该服务器的主板型号为“戴尔ODCWDI（英特尔lvytownDM12-X79PCH-）”。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没有异议。上诉人十一冶医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认定“十一冶医院陆续支付合同价款240467元，尚有10000元未支付”有异议，认为其已支付完合同价款，不欠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的工程款。十一冶医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一审认定十一冶医院尚欠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合同价款10000元的事实，十一冶医院在二审中提交了该院账户的流水账单，显示在2014年11月12日该账户向柳州经济信息公司账户汇出了10000元，该流水账单虽然没有银行的盖章，但与本院依职权委托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柳州柳太路分理处调取的十一冶医院该账户的流水账单记录相一致，该10000元款项并不在一审认定已支付的240467元合同款项之内，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10000元为双方其他应付款项，且该付款行为确实发生在双方履行涉案合同期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十一冶医院尚欠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涉案合同款10000元构成违约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十一冶医院关于其已支付完涉案合同款没有违约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十一冶医院主张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提供的信息系统软件在2015年12月不能正常运行的事实，十一冶医院在一审提供的电脑截图、二审提供的证据四录像内容与本院组织双方到十一冶医院现场查看该系统软件运行的状况基本一致，可以确认至迟在十一冶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供该系统电脑截图证据时该系统已发生不能正常使用的情况。
二审期间，十一冶医院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提供的管理信息系统软件无法运行的原因、时间以及该系统无法运行与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对十一冶医院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具体理由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进行阐述。
根据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十一冶医院请求解除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十一冶医院要求退还合同款项应否支持？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
本院认为，十一冶医院的上诉请求为解除双方签订的（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及退还该协议的工程款16.8万元，是十一冶医院行使当事人诉讼权利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十一冶医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协议约定的要求开发设计出《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计算机软件交付十一冶医院使用，十一冶医院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费用168000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6日十一冶医院已经在《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运行总体验收书》上盖章确认该信息系统各模块功能整体设计合理，符合《医院信息系统基本功能规范》的规定，满足其管理要求，符合验收标准，该项目总体验收合格。从双方没有争议的表述看，至少在2015年12月之前该系统运行是正常的，据此可以确认柳州经济信息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而十一冶医院至2015年3月27日已付清《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书》、《柳州十一冶医院网络布线工程合同》两个合同的款项，十一冶医院的合同义务也已履行完毕。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在系统总体验收合格后，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应履行两年免费维护的义务，该义务至2017年1月5日届满。对于运行维护义务履行的事实，从双方表述看，在2015年12月之前没有争议，在2015年12月之后，十一冶医院认为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没有按合同要求履行维护义务，造成系统不能正常运行使用，而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则认为十一冶医院不配合、不提供更新系统数据库所需要资料并拒绝该公司进入机房进行系统维护，双方各执一辞，但都没有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事实。至2016年3月十一冶医院发函柳州经济信息公司通知解除合同。据本院组织双方到十一冶医院现场查看的情况，十一冶医院陈述其自2016年4月起已更换使用柳州市卫生局提供的管理系统，至此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对其提供的管理系统进行维护的义务已没有履行的必要和条件。由于协议未约定违反免费维护义务的责任条款，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在2015年12月至2016年4月十一冶医院更换管理信息系统之前这段时间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拒绝履行该义务的事实，因此本院确认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中的某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在协议双方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之后，十一冶医院提出解除协议的上诉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合同标的物柳州经济信息公司开发的信息系统在双方确认总体验收合格后又无争议的正常运行至少将近一年，在该系统现已被弃用，剩余的维护义务已无履行条件和必要，且无证据证明存在某方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十一冶医院提出对柳州经济信息公司提供的《柳州十一冶医院信息系统（HIS）》计算机软件不能运行及其原因进行鉴定已无必要。由于十一冶医院要求解除双方协议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且无证据证明双方有违约行为，十一冶医院提出的要求柳州经济信息公司退还合同款项的上诉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十一冶医院违约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十一治医院要求解除双方协议并退还合同款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个别事实认定错误，但主要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柳州十一冶医院已预交），由柳州十一冶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金盛
代理审判员 李成渝
代理审判员 覃 岚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霍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