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四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全昌华（又名全和平），男，195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南县人，高中文化。
委托代理人：龙高云，男，198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大专文化，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彭庆英，女，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大专文化，医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争鸣，男，195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初中文化。
委托代理人：宋俞香，衡阳市雁峰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陈冬生，男，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小学文化，农民。
上诉人全昌华因与被上诉人唐争鸣及原审被告陈冬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3）祁民一重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1日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同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全昌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龙高云、彭庆英，被上诉人唐争鸣及其委托代理人宋俞香，原审被告陈冬生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9日下午5时30分，原告唐争鸣驾驶男式普通二轮摩托车，从祁东县白鹤铺镇金星村往该镇高原村方向行驶，途径高原村子竹村民小组地段时，遇被告全昌华驾驶湘D6R6**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向行驶，两车相会时相撞，造成唐争鸣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唐争鸣受伤后，全昌华驾驶唐争鸣的摩托车搭载唐争鸣到唐鸿儒开办的村卫生所诊治，唐争鸣的妻子亦被人通知到达该卫生所。因伤势较重，医师唐鸿儒建议到医院治疗。随后，唐争鸣的妻子租一辆面的车和全昌华一同送唐争鸣到祁东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由于祁东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已经下班，又将唐争鸣送到祁东县中医医院进行救治，唐争鸣的亲属也赶到了祁东县中医医院，全昌华在祁东县中医医院支付了唐争鸣400元现金后，于次日凌成2时离开该医院，并于次日到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唐争鸣在祁东县中医医院被诊断为：1、右锁骨骨折；2、左胫骨平台骨折；3、软组织挫伤。唐争鸣在该医院共住院12天，花费医疗费12679.25元。同年9月13日，唐争鸣经衡阳市洪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伤残等级为九级和十级；后续取钢板内固定费用为6000元；误工损失日为150天（住院期间设陪护1人）。唐争鸣花费鉴定费2150元。另唐争鸣在治疗期间花费交通费338元。该事故发生时，两人均未报警。次日，全昌华向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几天后，唐争鸣的亲属也到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因双方未提供肇事车辆，且事故现场已被破坏，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解释无法进行处理并划分事故责任。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分别于2013年7月3日、7月18日对全昌华和唐争鸣做了询问笔录，于同年7月20日作出祁公交证字第43042620130529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2014年7月23日，全昌华向衡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投诉祁东县公安局交通经查大队民警周余粮、谭建国违反法定程序为他人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同年9月15日，衡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信访答复：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存在诸多错误，但公安部《关于对法院判决已采信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伤害鉴定结论公安部门可否予以纠正问题的批复》已有明确答复，对于人民法院已采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判决或已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有错误，可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是否需要重新认定，应当由进行再审的人民法院决定，我们不再重新作出结论。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原告唐争鸣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被告全昌华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全昌华所驾驶的摩托车系2010年从被告陈冬生手中购买，但未办理过户手续。发生事故的两辆摩托车均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
原告唐争鸣于2013年9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全昌华、陈冬生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连带赔偿其损失，余下损失亦由被告全昌华、陈冬生赔偿，共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81567元；由被告全昌华、陈冬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核定唐争鸣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2679.25元；2、交通费338元；3、残疾赔偿金31248元（7440元／年×20年×21％）；4、误工费8974元（21836元／年÷365天×15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30元／天×12天）；6、护理费718元（21836元／年÷365天×12天×1人）；7、鉴定费2150元；8、后续治疗费6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合计64467.25元，其中第2、3、4、6、9项合计43278元属于交强险伤残赔偿项目范围，第1、5、8项合计19039.25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目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唐争鸣与被告全昌华之间是否发生了交通事故。根据唐争鸣提供的证据证实，事发时唐争鸣、全昌华各自驾驶摩托车相向而行，唐争鸣受伤后，全昌华驾驶唐争鸣的摩托车载唐争鸣到唐鸿儒开办的诊所治疗，唐鸿儒证实双方到达卫生所后还在争论各自的责任大小。后租车将唐争鸣送至祁东县人民医院治疗时，由于医生已下班，无人值班，全昌华又背着唐争鸣到达祁东县中医医院治疗，这时唐争鸣的亲属已经到达该医院，全昌华支付了400元医药费后于次日凌晨2时才离开医院，并于次日向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事后几天唐争鸣也向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在受理这起交通事故报案后，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两位办案人员对唐争鸣和全昌华进行了调查，并去了事发现场，由于事故现场已不再存在，不能对此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另全昌华辩称其为唐争鸣在祁东县中医医院支付400元系借给唐争鸣的，但唐争鸣在被送到祁东县中医医院后，唐争鸣的亲属已经到达该医院，该400元也不能满足唐争鸣的治疗需要，且唐争鸣一方也未向全昌华出具借条，因此全昌华主张该400元系借给唐争鸣的与事实不符。全昌华辩称其行为属好意施救行为，但综观本案，如系好意施救，全昌华在唐争鸣受伤后将唐争鸣送到唐鸿儒的卫生所后再通知唐争鸣的亲属到场说明情况，采取相应应急措施后，其施救行为即告结束；至多全昌华在将唐争鸣送至祁东县中医医院，唐争鸣的亲属已到医院时，其好意施救行为也已经结束。而本案全昌华却是在唐争鸣被送到唐鸿儒的卫生所，唐争鸣的妻子也到达卫生所后，又送唐争鸣到祁东县人民医院，后又背唐争鸣到祁东县中医医院，并为唐争鸣支付400元医药费，在祁东县中医医院赔着唐争鸣，一直等到次日凌晨2时才离开医院，并于次日向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已超出了好意施救的范围。全昌华辩称事发当晚在祁东县中医医院至次日凌成2时才离开医院系受唐争鸣亲属威胁，才于次日向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明显不符合事实，如果唐争鸣的亲属威胁全昌华或者限制其人身自由，全昌华可以在当晚或者次日拨打110或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而非向交警部门报警。因此，唐争鸣于全昌华之间发生了交通事故事实存在，唐争鸣辩称其系好意施救行为与事实不符。关于唐争鸣与全昌华的责任分担，鉴于事故发生时，双方均未报警，事故车辆当即撤离，导致事故发生原因无法查清，故二人应承担同等责任。被告陈冬生将摩托车出卖给全昌华，虽未办理过户登记，但车辆由全昌华实际管理和控制，全昌华有义务为该车投保交强险，因本次交通事故对唐争鸣造成的损失应由全昌华承担赔偿责任，陈冬生依法不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唐争鸣请求全昌华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损失于法有据。唐争鸣的各项损失共计64467.25元，其中属于交强险伤残赔偿项目范围的为43278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目范围的为19039.25元，对于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以外的损失，由唐争鸣与全昌华各负担一半。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全昌华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1万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残疾赔偿金31248元，误工费8974元，交通费338元，护理费7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53278元给原告唐争鸣；二、原告唐争鸣的下余损失11189.25元，由被告全昌华赔偿50％计币5594.6元，其余损失5594.65元，由原告唐争鸣自负；三、驳回原告唐争鸣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判决中被告全昌华应赔偿的款项共计58872.6元，限被告全昌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清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40元，由被告全昌华负担1200元，原告唐争鸣负担640元。
原审被告全昌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本案没有物证，也没有事故发生的目击证人，没有证明事故发生和确定责任的任何直接证据，相关间接证据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也被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依据，且违背常理。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交通事故不存在，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令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唐争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唐争鸣承担。
被上诉人唐争鸣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2、上诉人全昌华所谓的好意相扶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冬生未予答辩。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全昌华向本院提交了下列5份证据：
证据1-衡南县泉湖镇源泉村村民委员会及村民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据2-祁东县白鹤铺镇排山村村民委员会及村民出具的证明材料，拟证明其诚实、善良、乐于助人，品德良好，对被上诉人唐争鸣的帮助出于助人之心。
证据3-证人谭运成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据4-证人肖顺卿出具的证明材料，拟证明其有借钱不出具借条的习惯。
证据5-《人民日报》的新闻报道，拟证明扶人争议多有诬陷，错案率非常高。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唐争鸣认为证据1～5不是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原审被告陈冬生对证据1～5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5为上诉人全昌华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在原审举证的基础上补充提交的证据，为二审新证据，但证据1～5与本案无关联系，且证据1～4相关证人未到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查明，故对证据1～5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期间，其他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案被上诉人唐争鸣受伤事故发生时虽无目击证人、鉴定意见等直接证据证实，事后交警部门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相关勘验、调查材料亦被上级交警部门确认存在程序违法、事实认定及结论错误而缺乏证据效力不能成为定案依据，且唐争鸣与上诉人全昌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矛盾，但结合其他间接证据和经验法则，分析二人的陈述，其中唐争鸣陈述其受伤与全昌华的行为有关更符合常理，具有高度可能性，而全昌华陈述唐争鸣受伤与其无关，其系好意施救，缺乏证据证明，其陈述的行为方式亦有悖常人所见好意施救的一般情形，原审判决已作了详细的分析，可能性较小，故原审判决根据民事诉讼认定事实之“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唐争鸣的受伤与全昌华的行为具有关联性，未认定全昌华系好意施救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唐争鸣陈述并主张两辆摩托车发生了碰撞并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全昌华陈述两车未发生碰撞以及未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相当，唐争鸣应承担举证不能其主张的事实不足以被认定之不利法律后果，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两车相撞、两车受损以及本案为交通事故等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全昌华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责任认定及判决处理是否正确？
针对上述二审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两车相撞、两车受损以及本案为交通事故依据不足，故原审判决根据该事实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亦不成立，本院依法纠正按二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应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同时，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被上诉人唐争鸣受伤与上诉人全昌华的行为具有关联性，但由于二人在事发后因各自故意或者过失行为，未及时报警处理，未提供摩托车进行检验和鉴定，导致事发现场被破环，二人行为过错及事故成因无法依法查明，应推定二人在本案事故中的行为具有同等过错，承担同等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唐争鸣与全昌华承担同等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由于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交通事故的依据不足，故原审判决按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判令全昌华对唐争鸣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亦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一并纠正为：本案唐争鸣的损失共计64467.25元，由全昌华赔偿50％即32233.62元，其余损失由唐争鸣自负。因此，全昌华上诉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并请求依法改判，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部分适用法律及处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3）祁民一重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全昌华赔偿被上诉人唐争鸣各项损失共计32233.62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唐争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共计3680元，由上诉人全昌华负担1840元，被上诉人唐争鸣负担1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玥
审 判 员 王海华
代理审判员 邓 雍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费奕璇
打印责任人：朱玥校对责任人：费奕璇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