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徐忠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辛虎，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福刚，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学红，女，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巨云潭，招远市开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烟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学红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商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于学红2013年9月11日起诉上诉人新华人寿烟台公司至原审法院称，其丈夫李天恩在上诉人处投保了红双喜新A款两全保险（分红型），基本保险金额为16524元。因李天恩意外死亡，要求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49572元。
上诉人新华人寿烟台公司在庭审中辩称，与被保险人李天恩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但李天恩系无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而发生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赔付范围之内，投保时上诉人已经尽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故要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30日，被上诉人丈夫李天恩在上诉人处投保“红双喜新C款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为李天恩，受益人为法定，保险期间为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缴费方式为年缴，保险费为3000元，缴费期限为自2008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基本保险金额为16524元。保险条款2.4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于缴费期满前因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本公司按以下方式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本合同效力即行终止。意外身故保险金=2×身故时基本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之和×身故时保单年度数／缴费期间。2.5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上述情形，被保险人身故的，如已缴足二年以上保险费，本公司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本合同效力即行终止。保险合同签订后，李天恩依约交付了4年的保险费共计12000元。2011年9月11日，李天恩驾驶“尔丰牌汽油机助力自行车（发动机号67046227，2009年7月购买）”沿招远市招金路由南向北行驶，案外人张富先驾驶无牌铲车由东向西进入招金路，两车相撞致李天恩死亡。2012年1月5日，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李天恩驾驶的“尔丰牌汽油机助力自行车”是否属于机动车。2012年1月11日，该鉴定所出具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尔丰牌汽油机助力自行车（发动机号67046227）”属于机动车。2012年5月23日，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招公交认字（2011）第2011102号认定书，认定：道路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为：李天恩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无牌机动车，不按规定车道行驶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同等原因，张富先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无牌机动车、未确保安全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同等原因。并确定：张富先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李天恩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3年9月11日，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基本保险金额的三倍给付保险金49572元，但未提供依据。双方均认可该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为10878.22元。
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投保时并未就免责条款向李天恩明确说明，李天恩所使用的交通工具为汽油机助力自行车，该名称也明显应该理解为非机动车，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后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是依据李天恩购车后国家相应标准鉴定的，对此李天恩不可能在事发前知悉该鉴定结论，也就不可能办理相应的执照，何况交警部门对该类产品不予办理行驶证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既然该助力自行车为合格产品，交警部门日常管理也按照非机动车管理，那么李天恩没有违背合同约定违法驾驶车辆的意图，且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也没有对燃油助力车发生交通事故进行明确的提示，故其应当依法支付保险理赔金。
上诉人则主张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李天恩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并提交了投保单，该投保单的声明栏第3条载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犹豫期、合同生效、合同解除”等保险条款的各项内容。该栏目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名处均签有“李天恩”。被上诉人否认该签名是李天恩本人所签，但不申请司法鉴定。上诉人主张，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可以看出投保人李天恩系无证驾驶无行驶证的机动车辆，所以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李天恩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招远市温泉街道办事处埠后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李天恩的父亲李希风、母亲王菊芬现已死亡，于学红系李天恩的妻子，李霖翔与李天恩无血缘关系。
原审法院另查明，国家标准GB17284-1998规定，汽油机助力自行车是装有汽油机、具有两个车轮，汽缸容积不大于30ml，整车净重不大于40kg，最高时速不大于20km／h，能实现脚踏、机动两种功能的特种自行车。2011年3月27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布了《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11年本）》，将汽油机助力自行车列入淘汰类产品目录。
原审法院认为，李天恩与上诉人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李天恩因意外伤害死亡后，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将身故保险金付给第一顺序继承人于学红。上诉人提交的签有李天恩名字的投保单，被上诉人否认系李天恩本人所签，但不申请司法鉴定，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认定该投保单系李天恩所签。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是李天恩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无牌机动车而发生事故是否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李天恩使用的“尔丰牌汽油机助力自行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为机动车，在发生该事故前李天恩并不知道该车属于机动车，即其并不知道使用该车需要驾驶证和有效行驶证。在国家淘汰该类产品之前生产的，符合国家标准GB17284-1998的汽油机助力自行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非机动车，使用时不需要驾驶资格和有效行驶证。而对现在社会上大量存在的不符合该国家标准的“汽油机助力自行车”是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购买者和使用者并不清楚，他们只是听信商家的宣传，认为使用这类车辆不需要驾驶资格和有效行驶证。鉴于这类车辆的特殊性，上诉人在与投保人李天恩签订保险合同时，应提示并明确说明无驾驶资格驾驶该类车辆属于合同约定的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也应提示并明确说明该类车辆不办理牌照属于合同约定的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而投保单、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中均没有这样的提示和说明，故其保险责任依法不能免除。上诉人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付给被上诉人意外身故保险金，数额为26438.4元（2×基本保险金额16524元×4／5）。被上诉人要求的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保险金26438.4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9元，减半收取52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243元，上诉人负担277元。
上诉人新华人寿烟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对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范围仅指“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本就不是原审法院所认定的被保险人驾驶的车辆是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的问题。原审法院偷换概念，将不属于保险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范围事实，强加给上诉人，从而判令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对投保人李天恩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除责任条款已经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李天恩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无牌机动车导致事故发生，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不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于学红答辩称：涉案的助力自行车是合格产品，交管部门不给上牌，也允许上路行驶。在发生事故以后作出的机动车鉴定，对此被上诉人有异议。交通肇事至今没有了结，被上诉人也没有得到赔偿。李天恩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意外，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理解为在理赔范围之内。上诉人应当对类似常见的情况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诉人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李天恩不可能在生前预见到事后发生的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李天恩驾驶的“尔丰牌汽油机助力自行车”是否属于机动车，其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该车发生保险事故是否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
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李天恩的行为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无牌机动车，是基于其对李天恩驾驶的汽油机助力自行车是机动车的认知，所依据的是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招公交认字（2011）第201110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该认定书中对李天恩驾驶的汽油机助力自行车是机动车的认定及所依据的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的形成时间均在2011年9月11日保险事故发生之后。在此之前，上诉人和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均无法对李天恩驾驶的汽油机助力自行车是否是机动车作出认定。本案保险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并不知晓汽油机助力自行车是机动车。因此，可以认为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时，其免责条款的范围主观上并不包括李天恩驾驶的汽油机助力自行车这一类车辆，被保险人李天恩的行为并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范围。李天恩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少 华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王 朴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艳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