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2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著安，男，生于1955年7月14日，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侯明树，男，生于1990年1月21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建始县。系侯著安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易六远，女，生于1961年4月13日，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系侯著安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田建平，系该村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永清，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著安因与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鄂2822民初字1366号民事裁定，侯著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7）鄂28民终1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鄂282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书，侯著安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著安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7）鄂282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改判：1、原判证据不足，采纳证据违法，有伪证；2、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了上诉人侯著安于法有据的合法权益；3、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物权保护法第五条，民法通则第五条，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五十三条以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4、审判长徇情枉法，办关系案、人情案，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导致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失；5、依法、依据、依事实，公平合理改判，支持赔偿129462元，土地恢复原状，可以考虑。事实与理由：1990年，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与龙坪乡林业站合资办林药厂，背着上诉人侯著安，于1992年、2004年、2010年、2013年、2014年强行侵占上诉人侯著安“棚子湾”土地修了2条公路。严重的是，2003年，上诉人侯著安将该田退耕还林后，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毁掉上诉人侯著安的退耕还林扩建路，2013年又毁掉上诉人侯著安的退耕还林搞扩建，上诉人侯著安在维护合法权益时，却被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限制人身自由，并拉帮结派，不准上诉人侯著安通车通公路。建始县龙坪乡林业站出据，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侵占上诉人侯著安的“棚子湾”，在2003年退耕还林的林权证中予以剔除，没有剔除面积的手续，没有侯著安的同意。上诉人侯著安在原审提交徐露、李家菊、许万林、田玉山、田世清、徐显勇、田中碧、侯著国、李家翠、侯著宝、侯著恒联名出具的证明证实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3组侯著安的承包地“棚子湾”被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强行修了两条公路属实，至今还不准上诉人侯著安通车通公路，有照片为证。对于李家菊、易六远证实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强行侵占上诉人侯著安的土地修路，对上诉人侯著安实施暴力限制其人身自由。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从1990年至2004年从未给上诉人侯著安产生过协议和说法。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对谭德松、王天菊、田世清、田恒富、侯著保的证明中占用上诉人侯著安承包地修路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其他事实的地点均语焉不详。原审判决认为李家菊的证明笼统，时间，地点，没有事件的前因后果，然该证据证明的是2013年11月份，前因就是修路，后果就是田子成、田建平限制侯著安、易六远的人身自由，还恐吓李家菊等人。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侯著安在原审提交的建始县信访局建访转字[2007]75号信访事项转送单、国家信访局访复字〔2008〕30491号答复意见、国家信访局访复字[2012]3973号答复意见、湖北省信访局鄂访转Q字[2012]10号信访事项转送单、建农仲不受通字[2015]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应当到这些机关去调查取证。正是因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从1990年至2014年共六次侵犯上诉人侯著安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侯著安才不得已请求处理。原审判决认为田世富、田代显、杨春林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基层组织成员，予以采信。田世富、田代显、杨春林是侵犯上诉人侯著安合法权益的侵犯者，自己侵犯，自己出证据。原审判决认为田代显、杨春林出庭作证的证言及杨春林提交的笔记本与其陈述有一致性，予以采信，那么，会议记录在哪，内容是什么，什么时间开的会，群众签和不签的决定书在哪，没有这些证据证实，就是伪证。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的龙坪乡政府对侯著轩、杨年珍、杨春林、田代金、田代显、田代文、侯著友、田世富的调查笔录予以采信，是因为行政机关的田清林、王良思系公平人员，田清林系政府综治办主任，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拉帮结派，不准上诉人侯著安通车通公路，上诉人侯著安向田清林及派出所报了警，他们不作为。侯著友、杨年珍是直接拦车，毁路之人，侯著轩、田代金是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强行修公路侵权，限制侯著安的人身自由目击人员，侯著安请二人作证，二人不干，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出了据，这就是拉关系。田代文在服刑，不知道何时开始修的路。原审判决应当采信侯著安在原审提交的孔祥军的证据。对于1991年、1992年度后湾村农业合同不应当采信。侯著安在原审提交的63张交通费、住宿费不予认可，日期与信访日期是相符的，因为侯著安没有钱给审判长，审判长才偏袒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民委员会。侯著安在原审提交的田小芬、田代科、田忠明的询问笔录，田忠前、田代文、田忠永、田世清、田贵清、田海清的调查笔录证明1990年之前，后湾村没有修公路。1990年至2004年就是通知修路，不修路的就是把钱。2004年至2014年就是用挖机扩建。修公路没有开过群众大会及小组会议，证明了首先修的路最多两米1.2米宽，占山占田没说不补的话以及后湾村共修了五次路。该组证据证明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联名的32名证词是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自编自演的假象，擅自欺骗了证明人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以扣除相应面积的农特两税及三提五统予以补偿，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均没有代表大会及小组会议记录，更没有群众同意和不同意签字的记录。前任村主任田代显，书记杨春林能提交日记本，却交不出决定的会议记录，无其他证据佐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侵占上诉人侯著安的承包地修公路，程序不合法，应当支持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建始县人民法院（2017）鄂282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是客观公正的判决。该判决尊重了历史和现实客观事实，遵守了基层自治组织法律法规规定，保护了国家、集体、个人之间的全部利益，体现了法律的正确评价功能，让无理的诉求得不到支持是其职责和最后功能。结合到具体案情，上世纪九十年代正是国家解放思想，加快改革步伐的年代，各项经济建设被提到重要议事日程。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依法负有协助各项建设和为群众造福的义务。当时为了修通村里的公路，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按照民主程序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作出修路用地以当时的减除产量方式加以补偿的决议。公路修通迄今几十年，包括上诉人侯著安在内的全体村民未提出任何异议，更为重要的是，上诉人侯著安用行为表达了对修路用地的认可和支持，上诉人侯著安提供了修路的劳务，从法律角度解析，几十年前的修路占地方案，不仅符合集体公共事业建设的法律规定，而且从上诉人侯著安投入劳力及长期通行的客观事实来讲，上诉人侯著安对修路用地的方案是认可的。现上诉人侯著安的起诉行为，只能说是无理的反悔行为。这一行为是违背法律规定和自治修路方案的，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从而得不到法律的支持。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认为，人民法院有以上理由足以驳回其诉讼请求，但原审判决真正做到了精益求精，对各方提交的大量证据一一评析，可以肯定地说，上诉人侯著安在上诉状中强调的证据，没有一个是合法的证据，形式内容来源均不合法，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据是历史形成的原始证据及国家机关保管的证据，证人均是原经办人且出庭作证，不仅专业权威的人民法院审理这样的案子，其他任何组织和个人一听，谁是谁非一目了然，这正是上诉人侯著安在上诉状中陈述其上访得不到支持的理由。综上，请求人民法院维持原判，依法保护后湾村及龙坪乡以及整个社会历史以来依法形成的公路，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
侯著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侯著安土地1.2亩，恢复土地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并赔偿各项损失127858元。庭审中，原告侯著安增加因参加诉讼支出的车费、住宿费，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294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地处山区，20世纪80年代交通不便，经济落后。1990年左右，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及小组会议决定：组织村民自发出工出劳修建公路，修路所占用村民的土地，以扣除相应耕地面积的“农特两税”及“三提五统”的方式予以补偿。该公路北与龙坪乡魏家垭村相连，南与龙坪乡山羊头村相连，其中从209国道通过小地名为“五岳庙”到后湾村村委会，全长约4.2公里，该段公路途经原告侯著安承包的小地名为“棚子湾”的耕地。在经过“棚子湾”承包地的公路中，通往后湾村村委会的公路长约50米、宽约4米，从岔路口通往原告家中的公路长约20米、宽约3米，共占用原告侯著安的耕地面积约为0.5亩。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后即组织全村村民开始修路，原告侯著安亦参加了修建公路的劳动。1991年，该条公路建成并通车。原告“棚子湾”的耕地承包地面积共约4.78亩，2003年，原告侯著安要求将“棚子湾”的承包地退耕还林，被告为了能让原告享受到退耕还林的政策福利，将耕地面积上报林业主管部门为5亩，该承包地由耕地变为林地，登记的面积亦变更为5亩。2004年10月15日，建始县林业局给原告“棚子湾”的承包地颁发了《林权证》，但诉争公路的面积已在该林权证的使用范围内予以剔除。2014年，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将该公路进行水泥硬化。另查明，因修建公路占用原告“棚子湾”的耕地面积约为0.5亩，1991年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减除原告侯著安0.5亩耕地的相应产量110斤，1992年再次减除相应产量42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修建公路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首先，从诉争之地的权利归属看，诉争公路建成于1991年左右，现已形成通往村委会的历史公共通道。修路之初原告侯著安所持权利凭证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尽管公路修通后未明确将公路的占地面积在该权利凭证中予以剔除，但在随后2004年的退耕还林的政策落实中，诉争公路的占地面积已在退耕还林中从原告的权利凭证中予以剔除，林业主管部门给原告颁发的《林权证》中并不包含诉争公路，故原告侯著安持《林权证》主张被告侵权没有权利基础，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次，从被告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看，被告亦不构成侵权。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有职责为全体村民谋取集体利益。为全村公益事业的发展需要，被告通过村民代表大会的方式进行自我管理，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通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后才开始修建公路，而并非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擅自自作主张，且会议决定修路占地以减除相应产量的形式给农户给予补偿。减除修路占地面积的产量是符合时代特点的补偿方式，亦是全体村民的共同意志，故包括原告在内的全体村民均应当共同遵守，该方案对全体村民具有普遍约束力。由此可知，被告作为全体村民的自治组织，为集体利益需要修建公路，通过开会决议的方式进行自我管理，不能被认定为侵权。再次，从修建公路原告是否追认看，修路之初，原告侯著安并未明确反对修建公路，且参与了修建劳动，该行为应视为原告侯著安对修路占用土地行为的认可，原告侯著安的行为构成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民事活动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在处分权利已长达二十多年之久后，原告侯著安又要求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对占用土地的行为进行补偿于法无据。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组织后湾村村民自发修建公路，虽占用了侯著安及其他村民的土地，但整个后湾村村民均受益于该行为，原告侯著安亦是该公路的受益者，原告侯著安现要求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进行补偿，不仅有违诚信原则，而且不利社会秩序稳定。综上，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的修路行为不构成侵权，故对原告侯著安要求被告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恢复土地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的诉讼请求、赔偿修建公路占用土地进行补偿的诉讼请求及要求赔偿因侵权遭受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告侯著安既是具有独立民事权利能力的主体，同时更是后湾村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特别是在事涉村集体利益的公益事业时，原告侯著安不仅要主动接受全村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并服从管理，而且还要积极发扬主人翁意识，乐于奉献，以“先国家，后集体，再个人”的大局意识支持被告开展公益事业。判决：驳回原告侯著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7元，由原告侯著安负担。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侯著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12月2号对原告有经营权证的棚子湾实地面积丈量，得出的亩数，棚子湾共计五个等》复印件一份。2、照片一份。3、费用清单原件一份。4、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原件一份。5、李家菊的情况说明一份。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认为上诉人侯著安提交的证据1、2、3均系上诉人侯著安自行制作，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对于上诉人侯著安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上诉人侯著安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认为证据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侯著安提交证据1拟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侯著安退耕还林的面积约为4.78亩错误，然侯著安对其退耕还林之前“棚子湾”的地块面积并未举证证实，加之村民委员会作为管理村集体的基层群众自治性组织，对侯著安的土地面积有所了解，故原审判决认定2003年退耕还林之前面积约为4.78亩并无不当。上诉人侯著安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侯著安提交的证据3是其自行书写的赔偿费用的构成，其赔偿费用是否获得支持，有赖于侵权事实的认定以及费用是否客观真实，故该证据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上诉人侯著安提交的证据4系对他人阻碍其通行权的控告，与本案诉请的恢复公路原状纠纷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缺乏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侯著安提交的证据5，是侯著安为了印证其在原审提交的李家菊的证词客观真实而向李家菊所作的问答式记录，然李家菊证词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只有通过其出庭作证才能通过当庭质证活动得以证明。在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条对证人出庭作证的例外所列举的五种情形的情况下，且其未经法院许可以书面证言作证，故该证据在形式上不合法，不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所修建硬化的侯著安“棚子湾”的部分土地是否应该予以排除妨害并恢复原状。根据所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于1989年修建的公路中占用了侯著安“棚子湾”的部分土地，长期以来，上诉人侯著安家庭在使用该公路，且上诉人侯著安认可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通知修路并且其参与修路这一事实，涉案公路现已建成二十余年，应认定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修建公路之初已获得了上诉人侯著安的允许，现上诉人侯著安要求恢复土地原状，系对此前允许被上诉人建始县龙坪乡后湾村村民委员会修建公路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反悔，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也会造成额外的经济损失，该行为不应获得支持。综上，上诉人侯著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7元，由上诉人侯著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斌
审判员 韩艳芳
审判员 覃恩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方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