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文彬，男，194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燕红，女，1949年11月0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润明，广东皓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满堂红（中国）置业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晓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燕维，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佳玲，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颖宇，男，1989年01月0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张培军，广东盈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亚林，男，1969年10月0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负责人：朱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莫文彬、梁燕红、满堂红（中国）置业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满堂红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颖宇、付亚林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6日12时05分许，黄颖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普通摩托车（电机号：MY1212091004＊＊、车架号：2060＊＊；载死者莫某某，莫某某未戴安全头盔）沿中山市东区兴龙街由东往西方向行驶，途经兴龙街49号对开路段时，遇付亚林驾驶粤AF79**号小型轿车停在右侧停车位内，事故中无号牌两轮普通摩托车失控倒地，造成摩托车损坏和莫某某受伤，莫某某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2月18日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大队（以下简称城区大队）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山公交认字（2013）第A00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该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
莫某某于事故当日被送往中山市人民医院抢救，于2013年12月1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莫某某抢救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16603.10元。莫文彬、梁燕红（莫文彬、梁燕红系死者莫某某之父母，莫文彬与梁燕红婚后生育三个子女）就交通事故赔偿问题与黄颖宇、付亚林、满堂红中山分公司、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协商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黄颖宇、付亚林连带赔偿莫文彬、梁燕红损失874012.43元；2.满堂红中山分公司对黄颖宇应承担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黄颖宇、付亚林、满堂红中山分公司、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另查明：死者莫某某与黄颖宇均系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员工，二人一同从公司外出至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前是该公司上班时间。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6月3日作出中人社工认（2014）64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莫某某于2013年12月16日中午12时05分在中山市东区兴龙街49号对开路段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后的死亡为工伤。
付亚林系粤AF79**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该车在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交强险的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约定，其中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道路交通事故而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中，经交警部门调查取证，该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通过庭审查证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及交警部门的证明、调查材料等，均无法证实付亚林驾驶的粤AF79**号小型轿车与黄颖宇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普通摩托车发生过碰撞及摩擦，故无法认定付亚林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莫某某与黄颖宇均系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员工，事故当天上班时间一同外出工作，属职务行为，黄颖宇在本次事故中承担的责任依法应由其用人单位满堂红中山分公司承担。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责任的，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由于无法证实付亚林驾驶的粤AF79**号小型轿车对死者莫某某造成伤害，付亚林依法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粤AF79**号小型轿车的承保人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也无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人社工认（2014）64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死者莫某某本次事故属工伤。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再通过民事诉讼获得双重赔偿。因此，莫文彬、梁燕红应通过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向满堂红中山分公司获取工伤赔偿。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莫文彬、梁燕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40元，由莫文彬、梁燕红负担。
宣判后，莫文彬、梁燕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以事故责任书无法证实责任为由判决付亚林和黄颖宇无需承担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交通事故责任书仅作为认定责任事故的书证，在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法院可重新认定双方的责任。黄颖宇提交的答辩状“在此停放的粤AF79**小车突然打开前门与我手臂以及雨衣发生碰撞，莫某某摔倒在地”及满堂红中山分公司提交的黄颖宇关于该事故的描述“途径兴龙街时被一台小汽车开车门时碰到而导致电动车失控倒地”，故可知此次交通事故是因付亚林突然打开车门与黄颖宇的手臂以及雨衣发生碰撞倒地所致，付亚林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根据事发后对该涉事摩托车的检测，该车制动系统、方向系统均正常，在事发地段路面状况良好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因发生外力碰撞，是不可能致使一辆正常且缓慢行驶的摩托车突然倒地。此次交通事故是因付亚林突然打开车门与黄颖宇的手臂以及雨衣发生碰撞倒地所致证明力更大，应予确认该事实以及相应的责任。本次事故是由于付亚林突然打开车门导致的，应由其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退一步讲，即便是交通事故成因、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况下，黄颖宇、付亚林应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同等责任。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满堂红中山分公司应对黄颖宇的职务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即使没有确切证据证实付亚林在事故中的责任，根据公平原则，付亚林也应承担相应责任。黄颖宇搭载莫某某发生交通事故致莫某某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莫某某是否得到工伤待遇补偿，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莫文彬、梁燕红在本案中从第三人处获得人身伤害赔偿。莫某某的工伤是因交通事故致死属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即黄颖宇及付亚林共同侵权所致，莫文彬、梁燕红有权向黄颖宇及付亚林主张人身损害赔偿。黄颖宇虽然是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员工，但作为搭载莫某某的摩托车驾驶者，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莫文彬、梁燕红有权通过民事诉讼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再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从而获得双重赔偿。三、原审判决是假设莫文彬、梁燕红可以得到工伤赔偿。如果最终裁决非工伤，莫文彬、梁燕红岂不是分毫赔偿或补偿得不到。这对莫某某及其家属显然是不公平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莫文彬、梁燕红在原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满堂红中山分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莫某某与黄颖宇在事故当天上班时间一同外出工作以及莫某某的死亡属于工伤，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中有关莫某某与黄颖宇在事故当天上班时间一同外出工作属职务行为及莫某某事故属工伤的事实认定部分，维持原审判决，上诉费用由莫文彬、梁燕红承担。
被上诉人黄颖宇针对莫文彬、梁燕红的上诉辩称：原审判决直接认定莫某某是工伤是没有得到生效判决确认的。民事赔偿这一部分应支持莫文彬、梁燕红的请求。
被上诉人付亚林针对莫文彬、梁燕红的上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莫文彬、梁燕红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满堂红中山分公司针对上诉人莫文彬、梁燕红的上诉辩称：满堂红中山分公司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满堂红中山分公司也不应对黄颖宇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莫文彬、梁燕红针对上诉人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辩称：莫某某的是因公外出遭遇交通事故，应认定为工伤。事发当天，黄颖宇与莫某某均属履行职务。
被上诉人黄颖宇针对上诉人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辩称：事发当天黄颖宇是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事故责任应由满堂红中山分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付亚林针对上诉人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莫文彬、梁燕红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6月3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4）64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莫某某是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死亡，认定莫某某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后的死亡为工伤。满堂红中山分公司对该工伤认定不服，向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8月28日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粤人社行复（2014）12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满堂红中山分公司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4）64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4年10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中一法行初字第229号行政判决，驳回了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满堂红中山分公司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5）中中法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驳回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另，莫文彬提起上诉的同时以其生活困难为由，向本院申请减免二审诉讼费。本院同意其缓交二审诉讼费至二审开庭前。之后，莫文彬再次提出免交二审诉讼费的申请，并提交了中山市民众镇民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生活困难证明、低保户证明等。
本院认为：针对莫文彬、梁燕红及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上诉，综合分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莫文彬、梁燕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的，根据上述规定，莫文彬、梁燕红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对付亚林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城区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交警部门对涉案的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莫文彬、梁燕红虽主张涉案交通事故是“付亚林突然打开车门与黄颖宇的手臂以及雨衣发生碰撞致黄颖宇所驾车辆倒地所致”，并认为支持该事实成立的是黄颖宇在原审答辩状及其向满堂红中山分公司所作的陈述。莫文彬、梁燕红对此主张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而亦为本案当事人的黄颖宇对此主张也只有其本人的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在付亚林对此并不认可的情况下，根据《证据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黄颖宇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故莫文彬、梁燕红以此要求付亚林、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亦是无事实依据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责任的，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颖宇、莫某某均为满堂红中山分公司的员工，本次事故是黄颖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普通摩托车搭载莫某某外出工作，摩托车失控倒地造成莫某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对黄颖宇来说其也是在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本次交通事故，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莫某某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后的死亡为工伤。黄颖宇并非上述条款中所指的“第三人”。退一步讲，即便将黄颖宇视为“第三人”，黄颖宇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致人损害的，作为用人单位的满堂红中山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而根据上述条款的规定，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请求工伤保险赔偿，不能直接对用人单位提起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黄颖宇、莫某某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要求黄颖宇、满堂红中山分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
在满堂红中山分公司对莫某某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提出异议，通过司法途径予以解决尚无结论之时，原审法院直接采信该工伤认定书确属不当。本案二审期间，本院作出的（2015）中中法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维持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莫某某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当事人未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虽存在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莫文彬、梁燕红及满堂红中山分公司上诉无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莫文彬、梁燕红生活困难，本院对莫文彬、梁燕红予以司法救助，对应由其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决定予以免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40元，由上诉人莫文彬、梁燕红负担12490元（莫文彬、梁燕红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已予以其免交），满堂红（中国）置业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