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昊。
法定代理人：周国庆。
委托代理人：沈炳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姚爱华。
委托代理人：姚峥嵘。
原审被告：周阿虎。
上诉人宋昊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乔司街道）、周阿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民初字第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宋昊与周阿虎系外孙与外祖父关系，为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良熟村第13小组同户村民，户主为周阿虎。2010年，良熟村第13小组的部分集体承包土地被国家征用。2010年9月10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11年第11号），确定良熟村被征地面积。2011年4月26日，杭州市余杭区乔司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周阿虎（户）（乙方）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第一条、乙方被拆迁房屋的现状：经调查核实，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房屋坐落乔司镇（现乔司街道）良熟村13组2号。被拆迁房屋的用途为住宅。……第五条、安置方式、安置面积和购置价格：1、甲方以统一建筑的高层公寓安置乙方。安置地块位于乔司镇良熟区块。2、乙方安置人口6＋1＋挂靠2人（户主周阿虎、本户其他安置人员高彩林、周国光、周国庆、金云芬、周旻（独生子女）、宋昊（农业挂靠）、宋睿（农业挂靠）。乙方选择高层面积以及购置价格情况如下（详见附件）：（1）甲方确定的高层优惠价为1000元／平方米，乙方以优惠价购入高层建筑面积560平方米，计人民币560000元。合计人民币560000元。（2）根据乙方的实际情况并经乙方申请，甲方同意乙方以成本价2300元／平方米购入高层建筑面积80平方米，计人民币184000元。合计人民币184000元。以上合计乙方安置的高层建筑面积640平方米，合计安置建筑面积640平方米，乙方需共支付购房款人民币744000元。……第六条、相关费用的结算和支付：1、本协议所称的优惠价、优惠购买价、成本价、市场价均为基准价，层次、朝向差价按余杭区有关规定执行，该部分差价在甲方发出结算通知书时一并结算。2、甲方共应支付乙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临时过渡费、搬迁补助费、奖励费、其他费用等计人民币（大写）贰佰壹拾万柒千贰佰贰拾伍元整（2107225元）；乙方应向甲方预付安置房购房款人民币（大写）柒拾肆万肆仟元整（744000元）。在签订本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后甲方规定的期限内，乙方腾空房屋交房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个工作日内，甲方即将以上款项，扣除乙方应付的预付购房款和按时入住高层公寓奖励款80000元（该奖励款在入住安置时兑现）后的余额计人民币（大写）壹佰贰拾捌万叁仟贰佰贰拾伍元整（1283225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并对乙方被拆迁房屋及地上附属物的补偿费、搬迁期限、搬家补贴费、过渡方式、过渡期限、临时过渡费、拆迁安置相关的奖惩部分、相关费用的结算和支付及其他事项等予以约定。协议签订后，周阿虎（户）将房屋腾空并交由乔司街道拆除，乔司街道就协议所涉款项按约支付给周阿虎（户）。2012年4月19日起至2012年6月18日期间，宋昊的法定代理人周国庆就本案所涉宋昊的土地分配款以及房屋安置不符合相关规定等问题向余杭区信访局进行投诉，乔司街道对其作出答复：关于土地款分配问题，你户目前已通过司法途径争取到你户的合法权益；关于安置问题：我街道严格按照区政府相关文件为依据执行的，如果你户认为安置不合理的，可以到上级有关部门进行咨询，同时也可以通过正常合法的途径争取你户的合法权益。宋昊对该答复不满意，于2013年8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变更乔司街道与周阿虎签订的《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五条第2项第（2）目内容为：乔司街道同意宋昊以优惠购买价1000元／平方米购入建筑面积80平方米，对宋昊按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安置。二、乔司街道返还购房差价款12000元。三、乔司街道与周阿虎承担本案诉讼费。
同时查明，2011年6月8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宋昊诉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良熟村村民委员会、杭州余杭良熟股份经济合作社、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良熟第13村民小组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2011年12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杭余民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良熟第13村民小组支付宋昊土地补偿费人民币17210.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生效。
又查明，根据余杭区多层公寓建设领导小组（2007）1号《关于我区农村居民多层公寓安置政策的补充意见》第七条“关于挂靠人员”的规定，挂靠人员是指虽然为本村户口，但不属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受土地承包权益等集体经济权益的人员；挂靠人员为农业户口，并长期居住在此的，按政策安置面积减半进行安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宋昊主体资格问题：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拆迁当事人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依法达成的协议。本案中，乔司街道为拆迁人，周阿虎作为户主代表周阿虎（户）为被拆迁人，双方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宋昊与周阿虎同为一户村民，该协议对宋昊具有法律约束力，宋昊负有按期腾房搬迁、提供相关证明等义务、享有取得协议约定的补偿费、奖励、安置房屋等权利。因此，宋昊亦为被拆迁人，对本案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有权提起诉讼。故对乔司街道提出的宋昊不具备主体资格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宋昊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乔司街道与周阿虎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011）杭余民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书于2012年1月18日生效后，宋昊知道其是该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进而应当知道变更事由的存在。宋昊认为《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应当自知道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宋昊于2013年8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撤销权已消灭。故宋昊要求变更协议内容之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9月23日判决：驳回宋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宋昊负担。
宣判后，宋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违反审判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应该对《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进行合法性审查。被上诉人拆迁没有拆迁许可证，属于违法拆迁，违反了《行政许可法》以及《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是一种非法行为，不应该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不能依据合同法来维护自身权益。上诉人提交了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性相关的证据，然而，原审最终没有对该协议进行合法性审查。由此，上诉人认为原判缺漏必经环节、且作出判决时审判程序未终结。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因为原审未对被上诉人拆迁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只是《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合法性处于事实不清状态。原判将行使撤销权期限的起算点界定为“（2011）杭余民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但是，《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非上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签订，上诉人并无该份协议，上诉人在2012年10月29日余杭区国土分局答复上诉人之前不应当知道《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已合法、有效存在。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要求撤销，而是要求变更《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的规定是错误的。其次，（2011）杭余民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书并没有认为“挂靠户口”可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待遇，而是否定了“挂靠户口”的存在，从而证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缺漏了一部分安置待遇。对此缺漏协议上无条款，之后无补充协议，本不存在可供撤销的条款。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乔司街道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未取得拆迁许可证并不导致该协议无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不符合本案的情形。《合同法》规定的范围仅限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建设单位和个人征用集体所有土地需要拆迁房屋的应当领取拆迁许可证，但是，该条例属杭州市人大制订颁布的地方性法规，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此外，该条例也没有规定未领取拆迁许可证，必然导致补偿协议无效的相关内容，所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取得拆迁许可证导致《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此外，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坚持主张变更合同的相关内容，并坚持认为合同部分内容显失公正，既然上诉人认为该合同部分内容显失公正，其前提就是承认合同有效。而且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始终没有对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提出异议。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关于房屋的土地征收的公告以及原来的确认农村经济集体组织成员判决中相关拆迁公告都说明本案涉及的拆迁项目是经过政府批准的。二、上诉人认为其主张变更而非撤销合同部分内容，不适用关于时效为一年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认为该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该条款明确规定了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限为一年。但是，该条款并没有对变更权的除斥期限明确规定或予以排除。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规定：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上诉人主张变更权的行使没有除斥期间限制的理由不符合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而且从该条款中明确了变更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显然比撤销权更为严格，仅要求从行为成立时就开始起算。双方签订安置协议时间为2011年4月26日，该日期即为行为成立时间，上诉人主张变更权应于2012年4月26日前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起诉讼或仲裁。因上诉人未在上述期限内主张变更，其要求变更的主张无法得到法院支持。三、关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变更事由的时间如何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如果上诉人坚持其主张提起的是变更之诉，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变更事由的时间确认对本案的判决没有实质影响，因为民法通则已经明确规定提起变更之诉从行为成立时起算，而非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时起算，如果上诉人主张的撤销之诉，则（2011）杭余民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上诉人就知道其是该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进而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存在。此外，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五《信访与答复材料》中确认了双方于2011年签订拆迁合同及在2012年4月6日已知道撤销事由的存在，明确提出了安置方案的新要求等相关事实。上诉人所谓无《房屋拆迁公告》即不知道变更事由的存在等上诉理由并不成立。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阿虎未作答辩。
二审中，宋昊向本院提交2012年10月29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余杭分局向沈炳松出具的《申请信息公开答复单》一份，拟证明案涉房屋拆迁没有相关拆迁的公告。乔司街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起算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早已持有该证据，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由于乔司街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乔司街道、周阿虎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第二款规定：“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1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而本案所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于2011年4月26日，上诉人迟至2013年8月2日才以该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变更，已经超过了1年的申请期限，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变更协议内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案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没有相应的拆迁许可证，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宋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宇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王 宓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