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14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芮拥高。
委托代理人：芮寿银。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菊。
委托代理人：芮寿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鼓楼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光曙，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芮拥高、刘菊与被申请人南京鼓楼医院（以下简称鼓楼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2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芮拥高、刘菊申请再审称：（一）鼓楼医院为了谋取暴利，明知其做试验婴儿不能成功，欺骗造假，使芮拥高、刘菊白白损失医疗费等6万多元。1.鼓楼医院给其做了一次虚假的试管婴儿，芮拥高吃了鼓楼医院配的药3个月后，其精子质量反而下降。2.鼓楼医院给刘菊做穿刺取卵后，刘菊出现腹水，严重损害了刘菊的身体，鼓楼医院存在过错。3.鼓楼医院认为其不知道芮拥高有智力，但芮拥高平时说话都说不清楚，签字也不会签，在为他治疗的19个多月里，医生和他接触很多次，不可能不知道。4.刘菊患多囊卵巢，鼓楼医院未对其多囊卵巢进行治疗就直接做试管婴儿，存在错误。鼓楼医院认为刘菊多囊卵巢综合征的诊断依据不充分，但南京益来医院老医生诊断其为多囊卵巢综合征，并建议行腹腔镜打孔术治疗，江苏省人民医院妇产科专家在一次人工授精未成功后，也建议对刘菊的多囊卵巢治疗后再做试管婴儿。(二)二审法院认定芮拥高、刘菊签署了2013年11月25日《卵胞浆内单精子显微注射（ICSI）知情同意书》以及《体外受精胚胎移植知情同意书》，存在错误。芮拥高有4级智力，一个字也不认识，连自已的名字也不会写，签名是工作人员代签的，刘菊也不认字，医生说的话其二人都听不懂，说告知了他们两人，不是事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提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芮拥高、刘菊于2002年11月6日结婚。因婚后未孕去医院就诊，女方经检查提示多囊卵巢综合征，右侧输卵管积水可能，男方检查精子畸形率高，活动率偏低，后行促排+人工授精2次，均未孕。2012年10月29日，芮拥高、刘菊因“结婚9年，未孕”到鼓楼医院生殖中心就诊。男方精液检查示：偶见生精母细胞，全片镜检精子均伴头部畸形（小圆头伴顶体缺失）；染色体核型分析结果正常；予药物治疗。芮拥高在服用药物蚕蛹补肾胶囊、维参锌胶囊、维生素E软胶囊后，精子质量没有改善。2013年5月23日，鼓楼医院给芮拥高行睾丸、附睾丸穿刺示：双侧附睾液镜检未见精子，双侧睾丸活检物研磨后镜检见少量精子，畸形率高，有正常形态精子。女方基础生殖激素检查正常；染色体核型分析结果正常；子宫输卵管造影示：宫腔形态正常，左侧输卵管通畅，右侧输卵管通而不畅；彩超示：右侧多囊卵巢；B超监测有排卵，内膜11mm。2013年12月25日男方行“睾丸穿刺取精术”，女方行“经阴道超声引导下卵巢穿刺取卵术”，获卵25枚，受精4枚，其中1枚当时没有分裂，2枚后来停止分裂。2013年12月28日，刘菊主诉腹胀，血常规示：白细胞12.8109/L、红细胞压积39.7%，超声检查示：腹水阳性，考虑移植后发生重度卵巢过度刺激征（OHSS）可能，放弃移植，冷冻1枚胚胎。2014年5月11日，解冻胚胎，行“子宫腔内胚胎移植术”，放置1枚胚胎，未能受孕。
芮拥高、刘菊认为鼓楼医院明知其试管婴儿不能成功的情况下，不顾职业道德，将其二人作为临床试验品，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和身体、精神上的创伤，遂于2014年6月25日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鼓楼医院承担其医药费、交通费、误工损失、住宿费及赔偿其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98286.96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芮拥高智力四级。2013年11月25日，芮拥高、刘菊签署了《卵胞浆内单精子显微注射（ICSI）知情同意书》和《体外受精、胚胎移植知情同意书》，载明：“医生已经向我们介绍了卵胞浆内单精子显微注射（以下简称ICSI）治疗的适应证，如：1.严重的少、弱、畸精子症；2.不可逆的梗阻性无精子症；3.生精功能障碍；4.体外受精失败；5.免疫不育；6.精子顶体异常；7.须行植入前胚胎遗传学检查的。情，医生建议我们采用ICSI的方法治疗。此外，还有其他比较合适的治疗方法可供选择，如供精人工授精等。经过慎重考虑，我们自愿选择ICSI的治疗方法。医生已告知我们：ICSI作为一种治疗手段并不能保证妊娠完全成功，根据我们的年龄、因等，如果选择该方式，该中心去年的临床妊娠率为60%。医生已经向我们介绍了完成一个卵胞浆内单精子显微注射周期治疗所需要的费用较常规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大致增加2300元，而且不论治疗成功与否所需费用完全相同。”庭审中，刘菊表示医生告知过她试管婴儿不能保证成功，有可能成功，有可能不成功；芮拥高表示知道试管婴儿成功率不是很高。
一审法院根据芮拥高、刘菊的申请依法委托南京医学会对鼓楼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南京医学会出具了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芮拥高、刘菊系夫妻关系，男方系原发性不育、弱畸精子症，具有ICSI的适应证；女方多囊卵巢综合征的诊断依据不充分，ICSI治疗前通过促排卵成功取卵；男方在ICSI治疗前亦通过睾丸穿刺取出正常形态精子，且男方染色体检查正常；从医学上来说，本例治疗不存在过错，但受孕成功率较低。在现有医学技术条件下，ICSI不能保证成功受孕，本例未能成功受孕考虑与男女双方的自身因素有关，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根据《临床诊疗指南（辅助生殖技术与精子库分册）》，“男女任何一方患有严重的精神疾患”是体外受精-
胚胎移植的禁忌证；本例男方存在后天性智力（四级），尚达不到“严重的精神疾患”的程度。本例男方存在智力，史，史询问不详，史。如果医方了解男方的精神状况，在治疗选择方面应该慎重；在患方有强烈意愿的前提下，虽非绝对不能进行，但在治疗前应进行更加充分的沟通，包括沟通的对象、内容等。鉴定意见：史询问不详的过错，但与治疗不成功无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一、鼓楼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芮拥高、刘菊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芮拥高、刘菊的其他诉讼请求。芮拥高、刘菊、鼓楼医院均不服，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芮拥高、刘菊仍不服，遂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一）关于鼓楼医院对芮拥高、刘菊进行ICSI治疗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史及自身条件看，芮拥高、刘菊结婚多年未孕，曾在外院进行人工授精治疗，也未孕。南京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男方系原发性不育、弱畸精子症，通过睾丸穿刺取出正常形态精子，且男方染色体检查正常，具有ICSI的适应证。”可见，芮拥高、刘菊的身体条件客观上难以自然受孕，但符合ICSI的适应证。从ICSI治疗成功率看，芮拥高、刘菊在治疗前签署了《卵胞浆内单精子显微注射（ICSI）知情同意书》和《体外受精、胚胎移植知情同意书》，鼓楼医院告知芮拥高、刘菊，该生殖中心往年实施ICSI治疗的临床妊娠率为60%，庭审中患方也陈述医生告知过成功率，不能保证成功。南京医学会鉴定书认为：“在现有医学技术条件下，ICSI不能保证成功受孕，本例未能成功受孕考虑与男女双方的自身因素有关，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故，虽然刘菊未能成功受孕，但芮拥高、刘菊认为患者，对其做了虚假的试验婴儿，缺乏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对其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患方提出刘菊有应先治疗，鼓楼医院认为B超检查虽然提示刘菊存在多囊卵巢但并不等同于其患多囊卵巢综合征。对此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认为：“女方多囊卵巢综合征的诊断依据不充分，ICSI治疗前通过促排卵成功取卵。”因此患方提出生殖中心未先治疗多囊卵巢即行ICSI治疗存有过错的依据不充分。关于患方认为鼓楼医院给刘菊做穿刺取卵后，刘菊出现腹水，严重损害了刘菊的身体，鼓楼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鼓楼医院经患方同意后开展ICSI治疗，取卵手术对刘菊身体会造成一定的损害是治疗所必需的，从医方对刘菊实施促排卵时减少药物剂量，给予预防性扩容治疗，以及取卵后7天刘菊自觉腹胀复诊时医方给予其扩容治疗等过程看，医方已经注意到刘菊的身体状况，并采取了相应的治疗措施，故芮拥高、刘菊主张鼓楼医院的治疗存在过错依据不足，二审法院对其该主张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二）关于鼓楼医院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的问题。患方认为芮拥高、刘菊均不认字，芮拥高的签名是工作人员代签。但在本案一审中，刘菊陈述在相关知情同意书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有时芮拥高名字签不了，让刘菊代签。芮拥高陈述：“让我签字我就签字”。现患方认为刘拥高的签名是工作人员代签的，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如果医方了解男方的精神状况，在治疗选择方面应该慎重；在患方有强烈意愿的前提下，虽非绝对不能进行，但在治疗前应进行更加充分的沟通，包括沟通的对象、内容等。”鼓楼医院虽然在术前将风险告知了芮拥高、刘菊，但考虑到芮拥高的智力状况、家庭经济状况以及ICSI治疗的成功率等因素，医方应更为全面地考虑治疗的可行性并将相应治疗风险更为充分详尽地告知患方。因此，一审法院考虑到医方在告知上存在一定的缺陷，酌情判令鼓楼医院赔偿芮拥高、刘菊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并无不当。
综上，芮拥高、刘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芮拥高、刘菊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杭 涛
审 判 员 陈良俊
代理审判员 张丽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