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19执复53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涌支行，住所地为东莞市麻涌镇大步村麻涌大道椰林山庄（孖涌桥旁）一号楼4-6号铺。
负责人：曾锦威，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圆圆、丁汝明，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吴惠杭，女，汉族，1954年10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兴贤里**号*楼，公民身份号码为4419001954********。
委托代理人：曾捷、唐冰，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东莞市长盛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东莞市麻涌镇麻四第二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祝满元，董事长。
被执行人：祝满元，男，汉族，1945年1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鸿裕二街五巷*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71945********。
被执行人：李灼坤，男，汉族，1950年2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大步村郭坊六队圹口街*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19001950********。
被执行人：祝楚涛，男，汉族，1942年10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麻一村四坊市心坊新村西街*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71942********。
被执行人：吴楚云，男，汉族，1982年10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红山西路**号**座*号*楼，公民身份号码为4419001982********。
被执行人：钟燕琴，女，汉族，1965年2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南阳一路十五巷*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71965********。
被执行人：曾启昌，男，汉族，1955年5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川槎村螺村一队四便街三巷*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71955********。
被执行人：陈耀胜，男，汉族，1952年8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大步村郭坊四队沿河路十四巷*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71952********。
被执行人：萧焕圻，女，汉族，1951年5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沿河路横街*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71951********。
被执行人：李少秋，男，汉族，1950年4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麻二沿河东街三巷*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71950********。
被执行人：曾灼恩，男，汉族，1967年11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川槎村螺村一队南面街二横巷*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71967********。
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涌支行（下称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因不服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东一法执异字第106号执行裁定（下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关于东莞银行麻涌支行依据原东莞市人民法院（2008）东法民二初字第9030、9035、9036、9037、9038号民事判决（以下统称生效判决）申请执行东莞市长盛纸业有限公司（下称长盛公司）、祝满元、李灼坤、祝楚涛、吴楚云、钟燕琴、曾启昌、陈耀胜、萧焕圻、李少秋、吴惠杭、曾灼恩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系列案，一审法院立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5）东一法涌执恢字第5、6、7、8、9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向被执行人吴惠杭发出（2015）东一法涌执恢字第5、6、7、8、9号执行令（下称涉案执行令），要求吴惠杭支付债务本金2375496.18元、利息12430698.78元、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5690797.27元，以及执行费153277.96元。吴惠杭不服提出异议，认为：第一，涉案债务是长盛公司拖欠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借款本息等债务，吴惠杭只是作为长盛公司的保证人，依照生效判决对长盛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由于长盛公司破产申请于2009年9月9日受理，故长盛公司承担的涉案债务的利息应自2009年9月9日停止计算。在长盛公司承担的涉案债务的利息自2009年9月9日停止计算的情况下，吴惠杭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之债务也就不应计算2009年9月9日之后的利息。第二，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在长盛公司破产案件中全额申报了债权，并同意法院对执行案件中止执行，表明其认可吴惠杭的担保债务不能独立于借款主债务单独计息。三、导致执行案件中止执行的原因不是吴惠杭，吴惠杭还曾多次主动与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协商，要求恢复执行，因此，不应要求吴惠杭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综上，涉案执行令要求吴惠杭支付涉案利息中2009年9月9日之后的部分是错误的，为此，请求：1、撤销涉案执行令；2、确认涉案债务的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至2009年9月9日止，执行费按计至2009年9月9日止尚欠债务的本金、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总额重新计算。
一审法院经异议审查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由于长盛公司破产申请于2009年9月9日受理，故长盛公司承担的涉案债务的利息应自2009年9月9日停止计算。其次，按前述生效判决，涉案债务为长盛公司拖欠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借款本息等，由长盛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吴惠杭等人作为长盛公司的保证人，对长盛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吴惠杭主张在长盛公司承担的涉案债务的利息自2009年9月9日停止计算的情况下，吴惠杭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之债务也就不应计算2009年9月9日之后的利息，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东莞银行麻涌支行认为长盛公司承担偿还债务责任，与吴惠杭等人作为长盛公司的保证人对长盛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相互独立且履行顺序不分先后，要求吴惠杭不因长盛公司承担的债务中停止计算利息的情况变化，继续承担2009年9月9日之后的利息，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涉案执行令错误地要求吴惠杭承担2009年9月9日之后的利息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对吴惠杭提出予以撤销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2015）东一法涌执恢字第5、6、7、8、9号案应在对吴惠杭承担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执行费的数额进行重新核算后，另行制发相应的执行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东一法执异字第1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涉案执行令。
东莞银行麻涌支行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认为异议裁定适用法律有误，请求撤销异议裁定。理由如下：第一，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只要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给付义务，则需承担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责任，并未附加任何条件。本案中，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已经根据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吴惠杭履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也已立案执行。因此，吴惠杭迟延履行，就应当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而不是长盛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第二，如吴惠杭在长盛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偿还了债务，则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可以从2009年9月9日起，运用获偿的资金创造价值，而不是苦等数年，到2016年仍不能取得同等数额的资金。而吴惠杭却能免费地将同等数额的资金占用数年，享受资金创造的时间价值，而不需付出任何成本。这样的结果明显不公，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东莞银行麻涌支行无法接受。第三，根据上述生效判决，吴惠杭应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与该义务的来源担保合同的权利义务已无关系。另外，吴惠杭承担的履行义务是可以确定的，本金、利息及利息的计算都是清楚的，与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已不关联，吴惠杭应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义务。至于履行义务的来源是主债务还是担保责任，对吴惠杭的履行行为没有任何影响，不应根据长盛公司的债务责任予以变更。第四，根据生效判决可知，吴惠杭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而不是一般保证责任，吴惠杭的履行顺序与长盛公司的履行顺序没有先后之分，长盛公司是否履行以及是否中止履行并不影响吴惠杭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而在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申请执行生效判决后，吴惠杭可以随时向法院或银行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并不存在障碍。第五，如吴惠杭在长盛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前履行债务，其可依据破产法第五十一条向长盛公司申报债权，行使追偿权，并参与长盛公司财产分配，并不会因为履行债务而使自己的合法权益受损。如是在长盛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后破产财产分配前履行债务，因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已经全额申报债权，则由银行将其已经向长盛公司申报的债权直接转让给吴惠杭，由吴惠杭代替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继续参加破产清偿，实现其代位求偿权，不需要吴惠杭再去向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不存在因补充申报债权而可能给吴惠杭造成损失的情况。另外，在长盛公司财产分配之后，吴惠杭履行债务更不可能损害其合法权益，而是履行其应承担的义务。而在长盛公司破产清算完毕之后，吴惠杭不履行债务的同时不需要承担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毫无依据，严重侵害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权利。第六，长盛公司作为破产企业有其特殊性，将利息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时止是公平处理债权债务的需要，是破产的程序需要。根据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定，破产法对破产人及其债权人的规定优于民事诉讼法中关于执行程序和执行利息计算的规定，因此，长盛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后，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对长盛公司的利息计算及执行程序均应中止。但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和吴惠杭并没有破产，不受破产法规定的约束，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继续执行并计算迟延履行利息。第七，根据担保法的原则，在担保合同中，吴惠杭承担的义务理应不超过长盛公司的债务范围。但在执行程序中，适用民事诉讼法而不适用担保法，执行依据是生效裁判文书而不是生效担保合同，因此，吴惠杭承担的义务范围是根据生效判决书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不是根据担保法和担保合同的约定，至于吴惠杭作为担保合同的保证人承担的责任是否超过担保合同中长盛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都不会违背担保法的原则和规定。
被执行人吴惠杭复议答辩称，第一，在长盛公司破产被受理后，因涉及到破产，关于对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债务利息问题，应适用特别法破产法关于破产受理后不再计息的特殊规定，而不应再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被执行人应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的一般性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第二，破产法规定破产受理之日后不再计息，是统一针对破产企业拖欠全部债权人的所有债务，而不是针对其中一个或部分债权人的，因此，异议裁定依法裁定对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债务利息计至破产受理之日，是对长盛公司所有债权人的一视同仁，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并没有因此遭受额外损失；相反，如单单对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债权继续计息，反而是对长盛公司其他债权人的不公平。第三，吴惠杭不是借款人，承担的是保证责任，没有使用涉案借款，没有占用任何资金，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复议认为吴惠杭免费占用资金数年，没有事实依据。第四，依据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在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已经向长盛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涉案债权的情况下，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债权应当先行依照破产清算程序受偿，未受清偿的债权在破产程序终结后由吴惠杭继续清偿，否则会导致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在破产和执行两个程序中重复获偿。因此东莞银行麻涌支行认为吴惠杭与长盛公司履行债务不存在先后顺序、吴惠杭不存在履行障碍的观点，不能成立。第五，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没有设置任何限制性条件和除外情况，因此，无论吴惠杭与长盛公司履行债务是否存在先后顺序、吴惠杭是否存在履行障碍，均不影响涉案债务在长盛公司破产受理之日停止计息。第六，吴惠杭承担的保证责任是从债务，债务范围以主债务为限，故异议裁定认定吴惠杭承担的保证从债务不超过长盛公司的主债务，完全正确。第七，破产法没有任何条文规定仅约束破产企业，没有破产的企业不受破产法约束，相反，破产法中大量规定约束了破产企业以外的主体如破产企业的债权人、保证人等。第八，如长盛公司的主债务停止计息，吴惠杭的从债务不停止计息，这既把长盛公司的主债务和吴惠杭承担的保证从债务相隔离而明显违背主从债务关系的基本法理，也更加导致从债务大于主债务的荒谬结果。第九，东莞银行麻涌支行主张本案执行程序适用民事诉讼法而不适用担保法，执行依据是生效判决而不是担保合同，因此吴惠杭承担的义务范围是根据生效判决书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确定，而不是根据担保法和担保合同约定。该主张既无法律依据，逻辑也明显错误。首先，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执行程序中只能适用民事诉讼法而不适用担保法；其次，本案生效判决对吴惠杭作出的判项正是依据担保法的规定和涉案担保合同的约定。再次，生效判决的第二项（部分判决是第三项）判决内容，是判令吴惠杭对长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长盛公司的债务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在破产受理后停止计息，吴惠杭承担的保证责任当然应以长盛公司停止计息的债务范围为限。综上，异议裁定依法有据，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复议意见均不能成立，请求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复议请求。
吴惠杭提供网络查询的（2009）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22号、（2010）沪高民二（商）终字第60号、（2015）温乐商初字第302号、（2015）浙温商终字第1194号民事判决书，用以支持复议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原东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东法民二初字第9030、9035、9036、9037、9038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一审法院曾以（2009）东一法执字第6242、6250、6251、6252、6253号案立案执行（原东莞市人民法院撤销后，案件由一审法院管辖）。在案件在执行过程中，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9日受理了长盛公司的破产申请，作出（2009）东中法破字第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长盛公司破产重整并指定广东浩宇精英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并同时作出（2009）东中法破字第8号中止民事执行程序通知书，要求中止涉及长盛公司的民事执行程序，由债权人凭生效法律文书直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为此，一审法院于2009年9月27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2009）东一法执字第6242、6250、6251、6252、6253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后，东莞银行麻涌支行依法申报了其涉案债权，亦从长盛公司的破产财产中得到了部分偿清，但认为其尚有本金2375496.18元未得到清偿，于是要求对案件恢复执行，并要求被执行人支付本金2375496.18元及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费。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立（2015）东一法涌执恢字第5、6、7、8、9号案恢复对前述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并根据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申请，于2015年11月23日向吴惠杭发出（2015）东一法涌执恢字第5、6、7、8、9号执行令，要求吴惠杭支付本金2375496.18元，暂计至2015年3月20日止利息12430698.78元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5690797.27元，执行费153277.96元。吴惠杭对该执行令不服提出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上述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复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在涉案执行令中对吴惠杭需承担的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等的计算是否合法恰当。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本案中已查明本院于2009年9月9日依法受理长盛公司的破产申请，故对于长盛公司应承担的涉案债务应从该日起停止计算。第二，本案生效判决明确判定，长盛公司限期向东莞银行麻涌支行偿还贷款本息，吴惠杭等对长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既然主债务人长盛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利息依法应于2009年9月9日起停止计算，那么吴惠杭作为保证人所应承担的保证债务范围亦不应超出长盛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数额。故一审法院在异议裁定中认定涉案执行令作出错误，吴惠杭应承担的本案债务不应计算2009年9月9日之后的利息，依法有据，并无不当。第三，执行程序应以生效判决作为基本依据。东莞银行麻涌支行认为吴惠杭在本案执行阶段应承担的债务，已与该债务的保证性质没有关联，故可以超出主债务人长盛公司应承担的债务范围计算利息。该主张既与生效判决确定的吴惠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基本定性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支撑，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异议裁定依法有据，处理恰当。东莞银行麻涌支行的复议主张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涌支行的复议请求，维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执异字第10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陈义权
审 判 员 黄建平
代理审判员 何 芃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承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