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4601-4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武奎元，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梭，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
负责人薛鹏。
委托代理人武奎元，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梭，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书伟与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以下简称家乐福西乡店）因买卖合同纠纷十八案，均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923-3931、4137-4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系列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8日-24日，二被告进行促销活动，主要内容：凭会员卡全场购物（除家电）满28元送中裕鸡蛋挂面200克，单张小票最多送1包。
原告于2014年3月20日及21日购买了蓝月亮洗衣液（自然清香、熏衣草）共54瓶，每瓶价格49.9元。原告主张涉案产品在促销活动前的最低价是42.9元，被告构成价格欺诈，遂诉请法院判令两被告每个案件退还原告7元并赔偿原告500元。
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了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涉案蓝月亮洗衣液单价49.9元高于促销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价42.9元，属于价格欺诈，并对被告给予行政处罚。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主张其在进行“凭会员卡全场购物（除家电）满28元送中裕鸡蛋挂面200克”活动前，在进行连续的促销活动，即在某一个促销期间还有其他促销活动。被告前一次促销活动中涉案产品最低价42.9元，实际上是专门制定的会员价，该价格执行到3月13日，对于涉案促销活动被告并不是故意升价来进行促销，只是在变换商品进行促销，涉案商品只是回到固定价格49.9元，该价格机制是卖场内的一个价格浮动。被告为证明该主张，提交了2014年2月28日至3月13日的家乐福宣传海报一份作为证据，其中蓝月亮洗衣液（熏衣草、自然清香）3千克的价格为会员价42.9元，非会员价47.8元。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被告家乐福西乡店在进行促销活动时，同时销售了上万种产品，有部分产品价格上涨，原告称不止包含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所列的十种。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2014年2月28日至3月13日促销海报中罗列的涉案商品会员价42.9元、非会员价47.8元，该价格均发生于涉案活动的前七日且低于本案同种产品的售价，原告主张本案产品售价高于促销活动前七日的最低价格与事实相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现被告主张全场促销时个别商品的价格高于活动前七日的价格，存在个别商品价格已经实际发生变化等情况，不能据此必然认定被告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则其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之蓝月亮产品存在连续促销活动导致涉案产品的售价存在波动之事实，但其直至庭审辩论终结，仍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未能说明正当理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构成欺诈。原告作为受害方，有权要求退还多付的货款及按照购买货物价格的三倍要求赔偿。
此外，原告在连续两日内在同一被告处连续购买54瓶同样的涉案蓝月亮产品，应认定为同一法律关系，被告的该抗辩，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被告应退还原告多付的价款378元，并按照购买价款2694.6元的三倍赔偿共8083.8元，原告主张按照每一购买行为赔付5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十八案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书伟退还多付的价款每案7元，并每案赔偿149.7元；二、驳回原告陈书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系列十八案受理费共90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陈书伟负担622元，由两被告负担278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陈书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令被上诉人家乐福西乡店每案退还上诉人7元并赔偿上诉人500元共507元；3、本案一审、二审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承担。其事实和理由是：被上诉人要约是凭会员卡购物（除家电外）满28元即送中裕鸡蛋挂面200克一包。上诉人每次购物即由被上诉人提供一张购物小票作为凭证，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每张购物小票都超过28元，形成一个完整的合同，被上诉人按约定每一合同履行赠品，被上诉人每一个合同违约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承担违约责任。故此，本系列案中，N张购物小票就是N个买卖合同，其违约责任应当按N个合同分别承担。虽然N个购物合同是都属于相同买卖合同，但N个买卖合同并不是一个买卖合同关系。原审以购物标的物相同（事实上也不完全相同）确认一个合同，缺乏法律依据。若原审实际认为若干相同合同为一个法律关系正确，则系列案件仅需承担一张购物小票的违约责任，原审也不应该合并承担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答辩称，我方并非单纯的主张多张小票属于一个合同，而是主张陈书伟以及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在进行买卖合同关系中是达成了一个合意，构成了同一个法律关系。
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其据以作出判决的关键性依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已经被废止。原审判决在认定系列案件中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以及承担何种责任时，主要依据了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以下简称“发改委623号文”）。而且，发改委623号文又是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的主要依据之一。事实上，发改委623号文已经被《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以下简称“发改委1382号文”）所废止。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存在明显的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文件已经被废止。发改委623号文第八条“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之规定，系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主要依据。但是，2015年6月15日，发改委1382号文废止了国家发改委623号文并删除了“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之规定，即依据国家发改委最新的文件，该系列案件中上诉人的行为已不再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二）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适用于本案。除了上述已经提及的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法律文件已经被终止的原因外，还由于以下原因：1、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只是行政执法机关作出文件，并不必然适用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审理。因为行政机关对于该类事件处理，并非依据民事诉讼对应的法律、法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其适用的行政机关制定的准则和指引，而且其系着眼于行政执法机关职能之角度和视角对待和处理有关案件。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证据规则，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文书，对于其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不否认其可以作为裁判的依据，但是对于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作出的处罚结果并不具有适用的必然性。2、《民法通则》及《合同法》对于欺诈具有明确的界定和定义，依法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欺诈有关规定，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民法上的欺诈与被欺诈的关系。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因欺诈而为的民事行为是指因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而为的民事行为。根据上述规定以及本案的事实，认定该民事行为中的欺诈，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欺诈方以欺诈的故意。本案中，被上诉人如果认为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后果。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本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原审判决亦未对此关键问题予以查明或释明。（2）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包括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作为）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不作为）。同样，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的、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后果。但是，被上诉人本身证明并不能证明上述内容，原审判决仅仅依据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即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即以行政处罚决定书代替了民事欺诈的认定，明显违背了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事实上，上诉人作为一家跨国性的超市型企业，经常会进行全场促销活动，促销价格也会随供应商要求等多项原因进行调整。但是，但上诉人主观上绝不可能故意为了欺诈消费者获益而进行促销。（3）被欺诈方对于欺诈行为是不知的。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涉案商品的价格前后状况是明显知晓，并不存在所谓的被欺骗或者不知的情形：第一，被上诉人在深圳乃至全国都是相应有名的打假人士，上诉人并不否认被上诉人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但是并不能改变其购买商品的动机；第二，本案中恶意分单及多次（数百次）单次购买涉案商品的行为，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购买前已经充分知晓涉案商品的前后价格状况，属于明显恶意的故意购买行为。（4）欺诈行为与被欺诈方实施的民事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认定民事欺诈行为中最为关键的因素在于被欺诈方由于受到了欺诈方的欺诈而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在明知涉案商品可能存在价格瑕疵的情况下，为了其获取暴利的目的，故意实施的购买行为，其购买行为与上诉人的行为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三）原审判决所依据的部分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并不具有适用的余地。原审判决在对系列案件进行判决时，依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上诉人认为，上述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并不存在适用的情况，原审判决上述情况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上述规定根本未涉及商品的价格问题，只是涉及商品的质量、用途以及使用方式问题，与本案所涉及的价格问题不具有关联性。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经营者有下列情形之一，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外，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对处罚机关和处罚方式有规定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法律、法规未作规定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或者其他有关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可以根据情节单处或者并处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以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吊销营业执照：……（六）对商品或者服务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的……。上述规定，只是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事宜，与民事裁判无关，在本案中不具有适用性。（四）上诉人在进行全场促销活动中并没有欺诈行为。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发改办价监（2014）1555号规定，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中个别商品标示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并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得为价格欺诈行为。在本案中，上诉人在涉案全场促销中仅涉案商品等个别商品标识的价格高于该次活动前七日的最低价，加之上诉人并无欺诈故意，不应认定上诉人具有欺诈行为。综上，原审判决罔顾发改委382号文已经废止发改委623号文的事实，仍然依据发改委623号文及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武断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及责任，同时错误依据与本案并不相关的法律、法规，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在认定该系列案件的买卖合同关系时，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该系列案件中，原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购买小票，并单方面确定“自选超市交易惯例”，在无任何证据证明且未查明商品实物的情况下，即认定购物小票系由上诉人制作，进而武断的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该购物小票并无上诉人任何的确认或者认可，即在被上诉人根本未履行法定的举证义务之前提下，原审判决便已经单方认定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3、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仅提供购物小票，系其未履行法定举证义务的典型表现。根据超市的交易惯例及审判时间，如果被上诉人拟证明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完全可以要求上诉人开具发票，而且这也是被上诉人完全自行搜集的证据，无须法院或者第三方的介入或者协助。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提出的、有关开具发票的各种理由，均不能成为其无法提供发票的正当借口。事实上，只要被上诉人持有真实交易的小票，上诉人绝对而且肯定向被上诉人相应的购物发票。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该系列案件中提供的述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为合同当事人、更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买卖合同的订立和生效，原审判决仅依据上述证据，认定上诉人家乐福西乡店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典型的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陈书伟答辩称：1、一张购物小票是一份完整合同，一个合同需要承担一个违约责任。2、涉案事件发生时，国家发展改革委部门规章《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仍有效，故该部门规章的规定属于涉案合同交易时的惯例。3、《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并未授权国家发改委办公厅作出解释，故国家发改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发改办价监（2014）1555号）不具有合法性且涉案事件也并不是全场促销，该文件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4、购物小票符合被答辩人提供票据惯例，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规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家乐福西乡店系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拥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有相应的财产由其管理和经营，属企业非法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系列案件的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是否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三是陈书伟在家乐福西乡店多次分单购买行为是否应认定为同一法律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书伟为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购物小票，相关购物小票载有家乐福西乡店的名称、购物时间、商品号及服务热线等购物基本信息。而根据家乐福西乡店作为自选购物超市的交易惯例，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标志应为消费者在挑选完毕商品后统一至结算处进行结算，超市一方在收取消费者支付的购物款项后，出具体现商品信息的购物小票作为付款凭据。是否开具发票由消费者自愿选择，并不能以消费者未开具发票否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由于购物小票不会特定化地体现消费者的个人信息，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小票的持有者应推定为在家乐福西乡店购买商品的消费者。现陈书伟持有涉案购物小票，应认定为其已经完成了证实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举证责任。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其关于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对于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的涉案商品在促销活动期间标示的价格49.9元／瓶高于该活动前七天内在其交易场所成交的最低交易价格42.9元／瓶的事实并无异议，但主张其并不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开展本系列案件所涉促销活动时，《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尚未废止。根据该办法第三条第（四）项规定，以虚假的“清仓价”、“甩卖价”、“最低价”、“优惠价”或者其他欺骗性价格表示销售商品的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本系列案中，陈书伟主张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构成欺诈，主要是指存在价格欺诈行为。第二，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开展本系列案件所涉促销活动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发改价检（2006）623）尚未废止。根据该解释意见第八条规定，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的其他价格欺诈手段。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对本系列案件所涉商品在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前七天内该商品最低交易价格，符合上述规定的价格欺诈情形。第三，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主张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欺诈。首先，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并非该规定的解释主体；其次，该复函对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全场价格促销活动，而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的涉案促销行为并非是对其所经营的全场商品均开展价格促销活动。第四，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主张陈书伟恶意分单及多次单次购买涉案商品足以证明陈书伟购买前已经知晓涉案商品的前后价格状况，并不存在受到欺诈。陈书伟对此则解释称其多次分单购买是为了获得赠品。结合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开展促销活动所宣传内容，本院认为，陈书伟关于分单购买是为了获得更多赠品的解释并无违背日常生活经验之处。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关于陈书伟购买前已经知晓其促销活动可能存在价格瑕疵的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关于其不构成欺诈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陈书伟主张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构成价格欺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陈书伟系连续两日在家乐福西乡店多次购买同样的涉案商品，但消费者在自选购物超市挑选完毕商品至结算处支付购物款，超市在收款后向消费者出具购物小票作为付款凭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即成立并生效，陈书伟分单购买涉案商品系不同的购买行为，每单购买行为即成立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故陈书伟要求按每一购买行为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在促销活动期间所销售的涉案商品的价格高出该活动之前七天内同一商品的最低交易价格，高出的部分是上诉人受价格欺诈而多支付的价款，陈书伟诉请判令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每案退还多付价款7元及赔偿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家乐福西乡店是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有相对独立的地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能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独立销售商品，在诉讼中享有诉讼能力，其责任承担首先应以自己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法人家乐福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陈书伟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923-3931、4137-41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923-3931、4137-4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十八案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陈书伟退还多付的价款每案7元并赔偿损失每案500元，共计9126元；
三、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上述债务不能偿还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十八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900元（陈书伟已预交），均由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800元（陈书伟已预交900元、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已预交900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国辉
代理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
书 记 员 赖汉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