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旭捷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潘黄镇街道办事处宝才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洪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耀祖，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宝华，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苏星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奔牛镇东街。
法定代表人周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峰，江苏元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旭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苏星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商初字第0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耀祖、张宝华，被上诉人苏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星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4月，苏星公司开始与旭捷公司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由旭捷公司为苏星公司加工J30134款男式毛呢大衣20376件，双方确定的加工费为75元／件，最晚于2012年7月20日交清。之后，旭捷公司在2012年7月20日前仅交付了4661件。为促使旭捷公司尽快交付服装，减少因交货迟延给苏星公司带来的重大经济损失，苏星公司预付了远超约定的加工费，但旭捷公司始终不能交清货物。因此，旭捷公司应将多收的费用退还苏星公司，同时向苏星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一审中，苏星公司认为，其是在旭捷公司不付款就拒绝交付服装的情况下，迫于无奈而支付，要求将加工费单价调整至双方协商一致的75元／件。请求判令：1.旭捷公司返还货款1947070元；2.旭捷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458460元；3.旭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旭捷公司一审辩称：2012年5月中旬，双方口头达成协议，由旭捷公司为苏星公司加工J30134款男式毛呢大衣等服装，双方确定加工费为155元／件，付款方式为苏星公司先预付部分加工费，余款提货前一次性付清。苏星公司发给旭捷公司的生产通知单上载明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7月25日，但双方最终确认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8月4日之前。旭捷公司组织工人加班加点为苏星公司赶制服装，苏星公司也一直跟单验货。2012年7月20日、7月27日，苏星公司分两次支付了加工费200万元，旭捷公司开具了20343件服装的加工费发票3167270元，同年7月31日，苏星公司将余款1168270元汇至旭捷公司。考虑到旭捷公司利润较小，苏星公司主动又增加15元／件，旭捷公司也向苏星公司开具306510元及8293.6元的发票。双方加工费已经结清，旭捷公司也分期分批向苏星公司交付了全部服装。请求驳回苏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7日，苏星公司向旭捷公司发出生产通知单，告知旭捷公司生产J30134款毛呢大衣20376件、K30134款毛呢大衣1102件，总计21478件，交期为2012年7月25日。2012年5月31日，旭捷公司向苏星公司发送传真一份，该传真主要内容为各种款式服装加工的件数及交货日期，涉及型号主要有H21893／HQ1893款、2ADQ531S2款、2ADQ531QZ款、J30134毛呢款。
2012年6月25日，从旭捷公司传真机发送给苏星公司传真一份，该传真注明：“6月1日，又上两件套H21893／HQ1893款，到10日只出了1185件，这样由于辅料的不及时，我司直接损失40万元左右，使我司面临沉重的经济压力。为了减少我司的一些损失，更好地同贵司长期友好合作，恳请贵司能够解决如下问题：两件套H21893／HQ1893款，80元／件（出货数1985件）；2ADQ531S2款，50元／件（出货数2980件）；2ADQ531QZ款，45元／件（出货数9384件）；J30134毛呢款，75元／件。我司迫切希望贵司能够考虑我司的难处，急人所急，帮助我司顺利度过目前面临的窘境，我们满腔热情期待着贵司今天尽早答复。”在该传真件下方，苏星公司陈＊＊答复：“洪总您好！四款价格已确认，主要是J30134毛呢款交期7月25日后道工具较多，手工较多。”
2012年7月27日，苏星公司向旭捷公司发送一份传真，主要内容为：开生产通知单J30134毛呢大衣20376件、K30134毛呢大衣1102件，总计21478件。7月9日、19日分别退回J30134款300件、744件，旭捷公司实际生产20434件。6月26日止，已拉回7066件，还余13368件未到苏星公司。
截止2012年8月4日，旭捷公司共为苏星公司加工J30134毛呢款服装20434件。其中，转委托盐城欣怡工贸有限公司加工5380件，加工费54元／件。旭捷公司共向苏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3482073.6元。
2012年7月20日，苏星公司向旭捷公司汇款100万元，7月31日分两次汇款100万元、116.827万元，8月3日分两次汇款8293.6元、30.7万元，合计苏星公司向旭捷公司汇款3483563.6元。
2012年7月26日、8月2日，旭捷公司洪耀祖两次发手机短信给苏星公司工作人员，内容分别为：“陈总你好，现在定下来150元开票，我加5元，155元开票，你定下来开票”和“陈总我决定在（再）加15元1件开票，今天快递给你，就这样，给不给有（由）你们定”。
原审中，苏星公司认为旭捷公司多收加工费为1935700元，要求旭捷公司赔偿的损失为利息损失及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共计250745.7元。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1.J30134款服装的加工费如何计算，旭捷公司是否应返还苏星公司1935700元；2.旭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苏星公司与旭捷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义务。
一、关于加工费价格的认定。从苏星公司所举证据来看，其主张加工费价格为75元／件的证据主要有传真件、与其他单位签订的加工合同、常州市服装行业协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第一，关于传真件的证明力问题。旭捷公司抗辩不排除是苏星公司人员私自发送，且传真上无旭捷公司人员签名和章印，非旭捷公司意思表示。对此旭捷公司应举证证明。旭捷公司通过传真向苏星公司作出了关于价格内容的表达，且为苏星公司知悉，应视为旭捷公司的意思表示。另外，该传真还涉及旭捷公司并无异议的其他三款服装加工费。第二，证人陈述的事实与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能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旭捷公司转委托加工支付的加工费为54元／件。旭捷公司虽然抗辩转委托的加工费为每件一百多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该抗辩不予采纳。第三，2012年7月20日、27日，苏星公司分别汇款100万元，旭捷公司于2012年7月27日以含税单价155元／件开具增值税发票3167270元，苏星公司随后于7月31日付款1168270元。其后，旭捷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开具3张增值税发票306510元，折算每件单价为15元，而苏星公司随后于8月3日付款307000元，与增值税发票基本一致。从苏星公司付款过程看，苏星公司是根据一定的单价支付加工费。第四，通常在没有书面约定等直接证据证明时，付款、开票的行为能认定双方就价款达成一致意见。但旭捷公司主张的加工费与其转委托支付的加工费存在巨大差距，增值税发票并非证明价格的直接证据，旭捷公司有义务对其抗辩主张进一步予以证明。旭捷公司抗辩双方一开始约定为155元／件，后增至170元／件，但旭捷公司既未提供双方达成155元／件合意的证据，也未提供双方协商变更的证据。双方对加工费的约定应为75元／件，无特别情况不可能猛增至170元／件。同时，旭捷公司有频繁加价的行为，且迟延交货。2012年7月31日至8月5日，旭捷公司交货9967件，短时间内连续大量交货，说明服装早已加工完毕，极大可能是双方为付款发生争议，旭捷公司不向苏星公司交货。综上，双方就加工费曾达成75元／件的合意，后苏星公司在非其本意的情况下，以170元／件的价格向旭捷公司支付加工费，有违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但旭捷公司加工中存在加班赶工期的事实，酌定在原75元／件的基础上，每件增加20元，加工费酌定95元／件，旭捷公司应返还苏星公司加工费为1532550元（20434件×75元／件）。
二、关于交货数量。旭捷公司生产了20434件，且由苏星公司自提，旭捷公司主张交付服装的数量是20434件应予认定。
三、关于苏星公司主张旭捷公司承担多付款的利息损失和质量问题造成的返工损失。苏星公司主张对加工费予以变更，在未变更之前，旭捷公司有权收取，故对苏星公司该请求不予支持。苏星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旭捷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苏星公司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旭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苏星公司1532550元；二、驳回苏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044元，由旭捷公司负担21592元，苏星公司负担9452元。
旭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旭捷公司与苏星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都在商讨价格，价格最终决定权在苏星公司。2012年7月27日，旭捷公司以含税单价155元／件向苏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同年8月2日又以15元／件加开了增值税发票，涉案服装增值税发票金额是170元／件。对此，苏星公司予以接收，并自愿按发票金额向旭捷公司支付货款，应当认定苏星公司的付款行为是对旭捷公司170元／件的价格要约作出了承诺，双方在价格上达成合意。旭捷公司没有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行为。如果苏星公司不同意旭捷公司的价格条件，苏星公司可以拒收发票，拒绝付款。2.2012年6月25日的传真没有旭捷公司签章，苏星公司在该传真上签署的意见也不能证明已经回传旭捷公司，双方也没有就此签订确认书，因此该传真不能代表旭捷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双方曾达成涉案服装每件75元的价格合意。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星公司辩称：2012年6月25日，旭捷公司洪耀祖向苏星公司发来传真，要求确定J30134款男式毛呢大衣价格是75元／件。第二天，苏星公司经研究同意此价格，由生产厂长陈＊＊在旭捷公司发来的传真上备注确认此价格并回传给旭捷公司。同时，J30134款男式毛呢大衣每件加工费也确在75元至80元之间。之后，旭捷公司利用实际控制服装，在不及时交货将导致苏星公司承担巨额经济损失的情况下，胁迫苏星公司将加工费加价至170元／件才同意交货。2012年8月3日，苏星公司按旭捷公司要求支付所谓加工费，随即于同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旭捷公司认为2012年6月25日的传真不是旭捷公司发给苏星公司的，但认可该传真是从旭捷公司办公室的传真机上所发。除此之外，旭捷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苏星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旭捷公司向苏星公司交付J30134款男式毛呢大衣的时间和数量为：2012年6月24日交付1330件；7月4日交付1040件；7月6日交付1255件；7月10日交付1029件；7月23日交付2405件；7月26日交付3510件；7月31日交付2430件；8月1日交付2822件；8月3日交付2196件；8月4日交付2415件。
2012年8月30日，常州服装行业协会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介绍，介绍J30134款男式毛呢大衣的加工费市场行情约为60元至80元。
2012年8月6日，苏星公司即向原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书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旭捷公司返还多付的货款1947070元及支付违约金。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旭捷公司与苏星公司约定的J30134款男式毛呢大衣的价格是多少。
本院认为：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数量、价款等。本案双方均为企业，达成苏星公司委托旭捷公司加工J30134款男式毛呢大衣之合意，旭捷公司已向苏星公司交付加工服装，但双方为服装加工费产生争议，原审法院综合考量了双方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酌定加工费价格是95元／件，并无不当。
首先，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虽然旭捷公司与苏星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书，但是双方通过生产通知单及2012年5月31日、6月25日和7月27日的传真等书面往来，实际是以书面形式订立了由苏星公司委托旭捷公司加工服装的合同。双方约定了加工服装的款式、数量及交货日期，其中2012年6月25日由旭捷公司发往苏星公司的传真，还明确了不同款式服装的单价，其中J30134款男式毛呢大衣单价是75元／件。对此，苏星公司予以认可。因此，旭捷公司与苏星公司于2012年6月25日已经达成涉案服装加工费的单价是75元／件之合意。虽然旭捷公司上诉主张该份传真不是其所发，但该传真确是从旭捷公司办公室的传真机所发出，旭捷公司不能证明系他人所发，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苏星公司按照170元／件的单价接受旭捷公司开出的增值税发票，支付涉案服装加工费的行为，并不能充分证明双方达成加工费单价为170元的合意。第一，旭捷公司执行董事洪耀祖于2012年7月26日、8月2日分别向苏星公司人员发出手机短信，先确定155元开票，后决定再加15元开票。此时，已经超出双方约定的交货期2012年7月25日，但旭捷公司尚有大量服装未交付。在苏星公司按照旭捷公司要求的170元／件于同年7月31日、8月3日全额支付加工费后，旭捷公司才于7月31日、8月1日、8月3日、8月4日短期内交付了9863件涉案服装。第二，旭捷公司将涉案部分服装转委托盐城欣怡工贸有限公司加工时，支付的加工费是54元／件，且常州服装行业协会也介绍涉案服装加工费市场行情是每件约为60元至80元。第三，苏星公司于2012年8月3日支付剩余加工费，8月4日收到旭捷公司交付的最后一批涉案服装后，即于8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旭捷公司返还多付的加工费。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并未自愿达成涉案服装单价由75元／件变更为170元／件的合意。
综上，旭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92元，由旭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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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魏 玮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雪梅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