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四终字第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自力，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代理人周小龙，男，汉族，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提起上诉、出庭、质证、辩论、提交证据、代签法律文书、提交代理词、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醴陵市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国瓷南路8号。
法定代表人金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伟，湖南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代收法律文书的诉讼权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醴陵市永兴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西河边64号。
法定代表人陈贤忙，经理。
上诉人王自力因与被上诉人醴陵市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醴陵投资公司）、被上诉人醴陵市永兴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拆迁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5）醴法民一初字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王自力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小龙、被上诉人醴陵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永兴拆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0年5月31日，醴陵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李焕明（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一、乙方房屋坐落在黄泥坳办事处（乡）五里牌中心组，房屋建筑面积为408.2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平方米。二、房屋拆迁补偿：1、甲方采取自拆自建的形式对乙方予以补偿安置，按照乙方房屋的面积、结构、等级、层高等因素，确定补偿金额为223330元（详见附表1）。2、乙方房屋装饰装修、不可移动的生产、生活附属设施，按文件指导价格补偿，共计36项，补偿金额为141299元（详见附表2）。3、甲方补助乙方搬家费按5人2次共计1600元。4、乙方自找过渡房临时的，甲方一次性补助乙方过渡费按5人12个月计9600元。5、乙方利用房屋进行生产、经商的，凭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甲方补助乙方停产停业费／人计／元。6、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应在2010年6月20日内搬（拆）迁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给予乙方房屋直接补偿金额10%的按期搬（拆）迁奖计22333元，逾期不予奖励。7、甲方补偿乙方房屋拆迁补偿共计人民币398162元（1～6项）。协议签订后一周内甲方付给乙方房屋补偿款的50%计187915元（不含奖金），余款待乙方搬迁腾地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并将相关证件交付甲方后付清。三、乙方应确保房屋拆迁的施工安全，如出现安全事故概由乙方负责。四、本协议一式叁份，甲方、乙方、醴陵市永兴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各执一份。附表1《房屋补偿计算表》、附表2《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明细表》、《房屋丈量图》均为李焕明签字确认。原告家还分配了两处宅基地。2010年6月29日，李焕明收到五里牌村委会转交醴陵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房屋征收预付款200000元。同年7月22日，醴陵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将余款198162元发放到李焕明的账户。2012年7月16日，李焕明向醴陵市人民政府反映房屋征收补偿不合理。同年9月17日，李焕明认为被告以欺骗手段强拆，拆迁价格不合理，安排地基不合理，请求醴陵市人民政府解决，因原告家庭困难，醴陵市人民政府建议司法局提供法律援助。2013年7月16日，因李焕明进京赴省到株洲市人民政府上访，反映房屋被强拆，补偿款太低的问题，株洲市人民政府向醴陵市人民政府下达了信访事项转办单。2014年11月27日，醴陵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经醴陵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更名为醴陵市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现在原告家庭成员为4人，户主为李焕明，原告系上门女婿、李焕明之夫，李晋、李旺系李焕明之子。
一审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两被告是否需要对原告拆迁的房屋再进行补偿。本案中，原告系上门女婿，房屋拆迁时，原告家为五口人，其岳母86岁，原告之妻李焕明作为家庭户主，其在身份上有权代表整个家庭签署《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处分户内房屋。现在《房屋丈量图》、《房屋补偿计算表》、《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明细表》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均为原告之妻李焕明亲自签署，按照《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原告家已经取得补偿款398162元，还分配了两处宅基地。被告投资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符合上述情形之一。虽然原告主张其妻李焕明患有重疾，精神恍惚，但未提供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证据，原告认为签署了空白的合同也无证据证实，故本院认为原告之妻李焕明与被告投资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有关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依法应被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原告请求确认《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拆迁房屋补偿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被告拆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自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14元，由原告王自力负担。
宣判后，王自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自力诉称：上诉人1996年建了涉案的三层砖混住宅，建筑面积为450平方米。2010年初，醴陵市人民政府修建国瓷路，上诉人的房屋被列为拆迁之列。本案被上诉人永兴拆迁公司拿了一分空白合同给上诉人的妻子李焕明，要求其在合同上签字，并说先签字有奖。上诉人的妻子文化不高，又身患重病，精神恍惚，在没多想的情况下就签了字。其后补偿款下来，上诉人家所得补偿款比其他家都少，每平方米仅补偿547元，相比周边同一地段房价3400元／平方米差距甚大。此外上诉人周边自留地上的桂花树两被上诉人亦未补偿给上诉人。上诉人后来知晓之事后，拒绝拆迁。被上诉人居然趁上诉人不在家偷偷将上诉人房屋拆迁。上诉人夫妇多次到政府上访，被上诉人这才拿出一份未加盖公司印章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复印件交给上诉人的妻子。上诉人多次找有关部门协调，要求按照法律规定给与公平补偿，均无人理睬。两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也未与房屋所有权人协商，就拆掉上诉人的房子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一审多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无理由多次拒绝，现虽然受理，但是一方面不根据上诉人的家庭吃低保等困难情况减免诉讼费，一方面又裁判不公。本案一审法院受理后，上诉人聘请了谭桂平为本案诉讼代理人，但是开庭前，谭桂平声称接到有关方面通知，不允许其代理本案，故解除与上诉人的代理合同。由于一审代理人临时提出解除代理合同，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以及提出因醴陵投资公司系国有独资企业，要求将本案一审被告变更为醴陵市人民政府并将本案移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受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申请置之不理，仍按原计划开庭，不久之后就接到了一审判决。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行政诉讼范围，应属于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原代理人系受到行政干预，原告延期审理未依法准许，一审法院违反了公正原则，亦违反了法定管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准许上诉人变更本案原审被告为醴陵市人民政府，并将本案移送行政庭审理；以及判令一审法院退还上诉人缴纳的一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醴陵投资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考虑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已经将补偿调升到最高；3、上诉人所述一审程序违法是不存在的；4、本案显然不属于行政案件，上诉人是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永兴拆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六份证据：证据1，申请书，拟证明一审开庭时上诉人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以及变更一审被告主体和要求延期开庭，但是一审法院均未许可；证据2，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是国有投资企业，涉案工程是行政拆迁，是政府行为；3、被上诉人答辩状，拟证明被上诉人是进行的行政拆迁；4、诉讼费票2张，拟证明一审法院没有正式开庭；5、U盘一个，拟证明涉案房屋拆迁前的状态；6、委托代理协议，拟证明一审代理人系受到行政干预才没有参加一审开庭，从而剥夺了上诉人王自力委托代理人的权利。被上诉人醴陵投资公司认为，对于证据1申请书，虽然王自力在一审提出这些申请，但是一审法院有权依法不受理，因为王自力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证据2即企业登记资料，醴陵投资公司作为国有投资企业，并不意味其行为就是行政行为；对证据3即答辩状，该答辩状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即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只能说明一审少收了王自力的诉讼费，不代表没有开庭；对证据7即U盘有异议，该U盘不能证实涉案房屋拆迁前情况，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即委托代理协议，只能证明王自力曾与其一审委托的代理人之间签过该协议，但该代理人不出庭不能证明是受到行政干预，被上诉人从没有采取任何行政干预措施。
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六份证据，本院依据证据规则认定如下，首先六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次对于证据1申请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本案是否有民事案件管辖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确认；对于上诉人王自力一审提出延期开庭和变更一审被告问题，由于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延期开庭理由的合法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延期开庭并无不妥。至于变更一审被告问题，王自力一审提出变更被告是认为涉案拆迁行为属于行政行为，行为主体是醴陵市政府，故要求变更被告。由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故未予准许亦无不妥，若上诉人王自力坚持要起诉醴陵市人民政府行政行为的，其完全可以另行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在民事案件审理中未允许王自力要求变更被告的申请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3，被上诉人醴陵投资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并不影响作为民事主体实施民事行为，即使被上诉人实施的具体拆迁行为有行政行为性质，但亦不能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拆迁补偿协议的民事合同性质，因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4即诉讼费发票，根据一审案卷记载，一审法院之所以只收了上诉人王自力一半诉讼费，是基于王自力免交申请和其家庭困难考虑。一审法院作出缓缴一半诉讼费的决定是对处于弱势的王自力权益保护和照顾，诉讼费的收取与本案一审开庭审理没有关联，因此对上诉人证据4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对证据5，仅凭该U盘记载的照片无法证实系拆迁前涉案房屋的状态，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证据5亦不予采信；对证据6即委托代理协议，该代理协议仅能反映王自力委托代理人的事实，但仅凭该协议不能证实其委托的代理人受到了行政干预故而一审未代理，故对证据6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管辖？2、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效力如何认定？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1、关于案件管辖确认的问题。从本案上诉人王自力一、二审诉请的事实和理由来看，上诉人王自力一方面是对其妻子李焕明与原醴陵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即被上诉人醴陵投资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另一方面是认为两被上诉人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效力和履行问题的，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属于民事案件管辖，一审法院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受理本案及审理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本案民事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对于上诉人王自力主张其不在家时房屋被强制拆除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民事审理范围，上诉人王自力可另行主张。上诉人王自力认为本案应移送管辖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效力问题。上诉人王自力对该协议效力提出异议主要是认为原醴陵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即被上诉人醴陵投资公司，在与其妻子李焕明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时，因李焕明当时身患重病处于精神恍惚状态，故受骗才与原醴陵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由于上诉人王自力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妻子李焕明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时系限制民事行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即其妻子所患病情影响其意思表达和民事行为的实施；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原醴陵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与李焕明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时有采取欺骗或趁人之危的行为，因此上诉人王自力就合同签订主体对《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合法有效性提出异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数额远低于同地段房价，补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理由。由于上诉人王自力的妻子李焕明与原醴陵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所涉房屋系无权属证的房屋，因此价格低于市场价值属于正常，至于是否远低于市场价格和显失公平，上诉人王自力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同地段房价3400元／平方米的内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认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由于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基于该拆迁补偿协议合同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王自力对《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效力提出异议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一审程序违法问题。上诉人提出其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开庭和管辖异议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于程序违法。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申请延期开庭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王自力提出延期开庭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妥。至于管辖异议，本院已对本案管辖问题详细阐述，即依据王自力的诉请，因《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和履行，一审法院以民事案件受理本案并审理并无不妥，故一审法院未将本案移送管辖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醴陵投资公司系国有独资企业，故其行为属于行政行为的理由，由于作为国有独资企业的醴陵投资公司亦可以民事主体身份实施民事行为，如本案其与上诉人王自力妻子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就属于民事合同签订行为，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企业性质主张本案属于行政诉讼案件审理范围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诉讼费是否返还的问题，上诉人王自力一审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其1001510元，一审法院是依据此标的额计算诉讼费，上诉人王自力不存在一审诉讼费返还的法定情形，因此对于上诉人王自力要求一审法院返还其一审诉讼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自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飞虎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代理审判员 谢晓红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文 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