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甘行终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安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程江芬，该政府县长。
上诉人王来生因诉秦安县人民政府房屋行政补偿一案，不服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陇行初字第1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秦安县人民政府决定对该县城南片区进行综合改造提升，并将综合改造提升的决定、范围、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等相关内容予以通告。王来生所建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4年10月9日，秦安县人民政府对王来生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王来生不服，于2014年11月28日向天水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5年1月27日，天水市人民政府作出天府复决字[201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了秦安县人民政府所作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2015年2月2日，王来生收到了天水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王来生对天水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不服，于2015年3月7日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委托调查函，委托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其是否收到过2015年2月10日王来生邮寄的行政诉状。如收到过王来生的行政诉状，该诉状中所列原告是否为“王来生”、被告是否为“秦安县人民政府”，该诉状诉讼请求是否为“判决撤销秦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如收到了王来生邮寄的行政诉状，是如何处理的。2015年9月8日，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邮寄调查复函称：经我院仔细查询，没有收到王来生2月10日邮寄的行政诉状。2015年7月31日，一审法院又向秦安县人民法院发出委托调查函，委托秦安县人民法院调查其是否收到过王来生2015年2月14日以快递方式递交的行政诉状。如收到王来生以快递方式邮寄的行政诉状，该诉状中所列原告是否为“王来生”、所列被告是否为“秦安县人民政府”，诉讼请求是否为“判决撤销秦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如收到王来生的行政诉状，是如何处理的。2015年8月11日，秦安县人民法院给一审法院邮寄调查复函称：经我院立案庭审判人员回忆，今年2月16日，我院立案庭收到邮寄快件，快递中的邮寄日期为今年2月14日，快件内行政诉状中原告署名“王来生”。因我院原辖区内的行政诉讼案件，按照上级法院安排部署，已于2013年6月由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管辖。且自2015年1月1日起，对被告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及其他县处级以上行政机关的一审行政案件，一律通过上级法院指定的方式实行异地管辖。我院已无权受理行政诉讼案件，故我院立案庭审判人员也没有详看其行政诉状的被告及诉讼请求，在收到邮寄快件的当天，即向王来生电话通知其到我院立案庭当面明确告知，我院不受理行政诉讼案件，如果其起诉秦安县人民政府，可向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如果其起诉县级以下行政机关，可向麦积区人民法院起诉。同时将其寄来的快件退还本人。因当面对王来生进行了答复，并退还了快件，故未进行对相关情况的记载。并附寄有天水电信公司出具的《关于法院不能调取用户通话记录的说明》和调查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原告在行政起诉状中称，其于2015年2月2日收到天府复决字[201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被告据此辩称，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期限。原告虽补充提交了2015年2月10日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邮寄诉状的邮局挂号信函收据，但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函证明该院并未收到原告2015年2月10日邮寄的诉状。原告还补充提交了其2015年2月14日向秦安县人民法院邮寄行政起诉状的快递收据，但据秦安县人民法院调查复函证明，该院虽收到原告2015年2月14日以快递方式邮寄的快件，快件内行政诉状中署名“王来生”。但因秦安县人民法院已不再受理行政诉讼案件，故其立案庭审判人员也未详看王来生所寄行政诉状的被告及诉讼请求。秦安县人民法院在收到邮寄快件的当天，即电话通知王来生到秦安县法院立案庭，当面告知，秦安县人民法院不受理行政诉讼案件；并告知如果其起诉秦安县人民政府，可向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如果其起诉县级以下行政机关，可向麦积区人民法院起诉。同时，秦安县人民法院将王来生所寄快件退还其本人。据此，即使原告王来生向秦安县人民法院邮寄的诉状内容与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诉状内容一致，原告也应当从得知应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及时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如其起诉超过了法定期限，除有正当理由外，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修改前）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申请人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在复议期满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原告王来生收到天水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书的时间是2015年2月2日，而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的时间是2015年3月7日，显然超过了上述法定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原告虽补充提交了其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秦安县人民法院邮寄诉状的收据，但无证据证明其所邮寄诉状的被告为“秦安县人民政府”、案由为“不服秦安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诉讼请求为“判决撤销秦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即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秦安县人民法院所寄诉状内容与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内容一致。且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复函明确称并未收到原告邮寄的行政诉状，秦安县人民法院复函虽称收到了王来生的行政诉状，但未详细审查，并于当日将其所寄材料当面退还本人，并告知王来生应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原告起诉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原告认为其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对原告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抗辩理由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驳回原告王来生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来生承担。
上诉人王来生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上诉称，1.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其作出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证据，一审法院不能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提起诉讼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秦安县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调查复函显示2015年2月16日收到上诉人于2015年2月14日寄出的行政起诉状，确认了起诉状的邮寄时间和起诉状中的原告；秦安县法院收到上诉人的起诉状后，发现不属于该院管辖，未按照法律规定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天水中院回函称未收到上诉人2015年2月10日邮寄的起诉状，但通过中国邮政查询系统查询，上诉人的挂号信已被签收，不能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秦安县法院、天水中院的回函不足以认定上诉人超过起诉期限；上诉人的侄子白军军2015年3月1日去天水中院立案庭法官处询问案件立案情况，有谈话录音可以证明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向天水中院邮寄起诉状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秦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证据，与事实不符。2.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时间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时间在一审行政起诉状中已有明确的陈述和记载，被上诉人无需再对其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予以举证。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针对上诉人提出曾向秦安县人民法院和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邮寄过行政起诉状一事，分别向上述两家法院发出委托调查函，之后两家法院作出的“调查复函”，反映了客观事实，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申请人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在复议期满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上诉人王来生于2015年2月2日收到天水市人民政府就被诉的秦安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王来生一审中主张其于2015年2月14日向秦安县人民法院邮寄本案起诉状，并提交了顺丰速运单据予以证明，秦安县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的回函中也认可2015年2月16日收到2月14日寄出的邮寄快件，快件内容为以王来生为原告行政起诉状，可以认定2015年2月14日王来生邮寄起诉状，就本案向秦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事实。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向秦安县人民法院邮寄的行政起诉状内容与向一审法院邮寄的起诉状内容一致，超出了上诉人的举证能力，也不符合本案客观情况。上诉人王来生在起诉期限内向秦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秦安县法院以其无权管辖本案为由，告知上诉人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但未按照相关规定将其诉状代转至一审法院，致使上诉人又向一审法院邮寄诉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因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而不能提起诉讼的，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一审法院收到诉状的时间距离上诉人知道被诉行为内容的时间超过了15天，但导致此后果的原因并非上诉人自身所致，故自上诉人向秦安县法院递交诉状之日起至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之日止，该时间段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陇行初字第18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 判 长 冯 江
代理审判员 任少鹏
代理审判员 薛 扬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朵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