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7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四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铜陵市淮河大道120号。
法定代表人：王开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旺清，安徽吴旺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克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滨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财富广场。
法定代表人：黄镇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玲，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勇，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铜陵市四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克斌、被上诉人铜陵滨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官民二初字第0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开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旺清，被上诉人左克斌，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勇、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捷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四捷公司向被上诉人左克斌承担支付工程款372500元，存在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左克斌与上诉人四捷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法上的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条款系法律适用错误。从被上诉人左克斌举证《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任命书》、《工程开工申请报告》、《工程联系单》、《商函》等证据，均证明左克斌是四捷公司的项目部经理，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当事人是四捷公司和滨江公司。对有关空调工程款的权利主张主体只能是四捷公司，而不是被上诉人左克斌。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左克斌系该增加工程量部分的实际施工人，就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对该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当事人在《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中约定的合同价款是661438.45元。本案被上诉人左克斌诉求该合同之外的增加部分工程款为372500元，而该数额一审已作认定。据此，本案中总的空调工程款就是1033938.45元。滨江公司截止一审庭审时仅支付四捷公司工程款10万元。按照一审判决上诉人四捷公司在未得到合同约定的且应由滨江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还要另外支付左克斌增加部分的工程款372500元，显系错误。如此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只享有工程成果权利而不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导致四捷公司不仅不能获得工程款，还要承担额外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三、一审对被上诉人左克斌诉求的增加部分工程款，没有进行审查核实。对增加的工程量，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表明增加的工程量部分是两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与上诉人无关。增加的工程量应当由被上诉人滨江公司予以确认，上诉人四捷公司没有异议。同时，对增加部分工程量价款的计算不符合市场原则，而且增加部分安装的总价款脱离了市场价格的范围。实际上23台空调的安装已经包含在《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中，不应另外计算。
左克斌辩称：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对被上诉人左克斌诉求的增加部分工程款没有进行审查核实，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笔录中有对方当事人的陈述、庭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增加工程款以及价款本身均无异议的陈述。
滨江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矛盾，我方与上诉人四捷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且合同已履行，左克斌系四捷公司的项目部经理，左克斌的相关行为及其后果应由四捷公司承担。四捷公司至今未与我方办理结算手续，具体款项数额至今不明。同时，上诉人与我方签订的合同系双务合同且有履行顺序，我方享有后履行抗辩权。
左克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一、支付原告工程款372500元，并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银行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20日计算至2016年4月11日）；二、被告滨江公司退还不合理罚款33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4月10日，被告滨江公司与被告四捷公司签订《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约定由四捷公司承揽滨江公司开发建设的万象购物公园商务中心的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后四捷公司将承揽的上述工程转交由原告左克斌挂靠实际施工，并出具任命书任命原告为万象购物公园2#地块中央空调工程项目部经理。左克斌承接上述工程后，即组织进行实际施工。施工中，除两被告签订合同约定的工作量外，增加了部分工程量。经原告结算，增加的工作量为23台空调安装、16台排风扇安装以及609米风道安装，上述增加工作量价款总计为372500元。对该部分增加的工作量以及相应价款，被告四捷公司当庭予以认可。另本案讼争的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工作已经完工。滨江公司曾于2015年2月13日、2015年2月15日先后两次向四捷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0万元。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就本案空调设备采购安装工程及增加的工程尚未结算。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就本案讼争的万象购物公园2#地块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增加的工程量部分，原告左克斌系该增加部分的实际施工人。原告从被告四捷公司处承接该工程并实际施工完成，四捷公司对原告诉称的增加工程量以及价款本身均无异议。四捷公司作为与滨江公司相关合同的相对方，可依据原告完成的讼争增量工程向滨江公司主张权利。故四捷公司作为受益人，应当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四捷公司辩称增加部分的工程系原告私自与滨江公司发生的承揽合同关系，四捷公司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承担支付责任，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本案主体工程（万象购物公园商务中心的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系由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签订，四捷公司书面任命原告为其项目部经理，在讼争增量工程的工程签证单以及验收报告上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故应当认定本案讼争增量工程系依附于主体合同工程而发生，且合同的相对方仍为四捷公司及滨江公司；2.被告滨江公司当庭否认与原告之间就讼争的增量工程存在任何书面及口头约定，只认可与四捷公司发生承揽合同关系，且本案也无任何证据表明原告与滨江公司之间就讼争的增量工程存在相关书面及口头协议。综上，四捷公司有关原告与滨江公司就讼争增量工程发生承揽合同的抗辩意见无相应事实依据支撑，不予采纳。本案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的相对方为滨江公司与四捷公司，原告系挂靠四捷公司实际施工人，其本身与滨江公司并无承揽合同关系，故原告在本案中实际施工的行为，实质系代四捷公司向滨江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相应的法律后果均应当由四捷公司承担。而且，就本案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尚未结算，实际发生的工程款数额不明确，滨江公司作为发包方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以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均不明确。综此，原告要求被告滨江公司承担支付讼争增量工程部分工程款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违约金问题。因本案无证据表明原告与被告四捷公司就付款期限予以约定，结合本案实际，逾期付款利息确定从原告起诉时按年利率6%计算。另，关于原告要求滨江公司退还不合理罚款33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交证据对该罚款是否实际发生，以及存在何种不合理因素予以证明，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铜陵市四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左克斌工程款3725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725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5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6年4月11日）；
二、驳回原告左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2元（已减半），由被告铜陵市四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提交的证据仍坚持一审的质证意见。上诉人四捷公司对一审查明增加的空调等总价款如何计算的有异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对一审查明增加的空调等总价款有异议，认为增加部分包含在原签订的空调设备采购安装合同内，但二审庭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4月10日，上诉人四捷公司与被上诉人滨江公司签订一份《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合同约定由四捷公司承揽滨江公司开发建设的万象购物公园商务中心的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主合同中未明确注明安装空调、电风扇等数量，但在该合同的附件1《设备及安装费分项报价表（格力品牌）》中的（二）辅助材料报价第38项“安装费”一栏显示：42（单位：台，每台8**元，合价35700元）…合计182902元。（三）排风报价（5）排风扇70只，120元／只，8400元。…优惠后合同价：661438.45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四捷公司将承揽的上述合同的施工任务交由左克斌挂靠实际施工，并出具《任命书》任命左克斌为该空调工程项目部经理。左克斌承接上述工程后，即组织进行实际施工。左克斌在一审庭审提交了相关图纸施工并按图纸完成安装了65台空调（其中：合同之外增加了23台空调）、16台排风扇以及609米风道的施工量。左克斌在二审庭审中对合同之外增加的安装工程当庭认可是其本人与滨江公司直接联系。对增加部分合计价款372500元左克斌主张是根据《设备及安装费分项报价表》中第二大项辅助材料报价及施工图纸要求进行计算的。滨江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左克斌总共安装合同内空调42台，并认为按照原来与四捷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安装空调77台，后来变更为73台，已实际完成安装了73台，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另查，左克斌在一审提交的17份《工程联系单》中有13份施工单有四捷公司和浙江长城工程监理公司铜陵分公司万象购物公园工程监理部签字盖章确认，建设单位滨江公司未在工程联系单盖章确认。在《工程联系单》未载明变更增加空调安装及其数量。本案滨江公司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施工已全部完成，并实际交付给了滨江公司。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就《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约定的空调等设备采购安装工程尚未进行结算，滨江公司总共向四捷公司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15年3月20日，左克斌及四捷公司在《设备及安装费分项报价表（格力品牌）》上签名或盖章确认。再查，一审庭审中，四捷公司对左克斌在诉状中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是：认为（增加部分工程量）不包括在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签订的合同范围内，增加部分工程款都是左克斌与滨江公司之间发生，四捷公司不承担增加部分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如果滨江公司将增加部分的工程款给四捷公司，四捷公司可以支付给左克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左克斌主张增加部分的工程量是否包含在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签订的《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2.一审判决认定的增加安装工程款372500元是否有计算依据？3.左克斌完成的合同外增加部分工程款，应由哪方承担支付责任？
对于上述焦点，本院分析如下。焦点1：《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系上诉人四捷公司与被上诉人滨江公司签订，该合同约定附件是合同不可分割的有效组成部分。合同附件（1）《设备及安装费分项报价表（格力品牌）》（以下简称附件（1））第二大项第38项“安装费”显示：42（单位：台；850元／台；合价35700元）；（三）排风报价（5）排风扇70只，120元／只，8400元等记载内容，能够认定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在《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中对空调等设备安装量及其价款进行了书面约定，只包括了42台空调及排风扇70只等工程的安装。被上诉人滨江公司二审认可左克斌代表四捷公司施工安装了合同内42台空调，总共安装空调73台，故能够认定超出空调42台、排风扇70台所安装的空调、排风扇等系合同外增加的安装施工量，左克斌在一审主张包括23台空调（另8台空调系四捷公司安装）等施工量为合同外完成的安装工程量，不应当包括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本院予以认定。焦点2：对超出合同外的安装工程量，左克斌在二审明确表明增加部分的工程量系其本人与滨江公司直接联系，其是按照施工图纸施工，在合同附件（1）中记载有包括42台空调及70台排风扇等安装，且增加的空调安装在工程联系单中没有记载，被上诉人滨江公司也认可左克斌安装合同内42台空调，总共完成安装空调73台的事实，四捷公司也认为左克斌主张增加部分的工程款不包括在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范围内。因增加部分安装工程与上诉人四捷公司、被上诉人滨江公司签订的《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属于同一批次同一图纸的安装工程，且其中的65台空调（包括合同内42台）均系左克斌按照施工图安装施工，在左克斌与滨江公司就增加安装部分未书面明确约定价款的情况下，左克斌参照合同内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签订的《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的市场价，并按照施工图要求作为增加部分施工工程量的计算依据主张权利，本院认为并无不当。滨江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和施工安装的受益人，不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否认一审认定的增加工程量及其工程价款，滨江公司在二审庭审答辩意见中认为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故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增加的工程量价款为372500元，并无不当。焦点3：左克斌作为四捷公司该工程施工项目部经理，应当按照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签订的《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在四捷公司授权范围内进行安装施工任务。对左克斌在超出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签订的《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外自行与滨江公司联系完成的增加施工安装空调等的工程，四捷公司事后不追认，且四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左克斌应向滨江公司主张支付该款项，左克斌应当就增加安装工程所发生的工程价款向实际受益人滨江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要求四捷公司向左克斌支付合同外增加安装的工程款，显系不当。受益人滨江公司应向左克斌承担支付增加部分安装工程款372500元责任。因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尚未就《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四捷公司一审主张左克斌起诉增加部分的工程款不包括在四捷公司与滨江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范围内，而左克斌是本案滨江公司65台空调及其他设备的实际安装施工人，对本案《空调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外增加部分由左克斌施工安装的工程款，四捷公司不得向滨江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四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官民二初字第014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铜陵滨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左克斌工程款3725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725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5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6年4月11日）。
三、驳回被上诉人左克斌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5325元，由被上诉人铜陵滨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毅
代理审判员 方 彤
代理审判员 柳乐安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廖继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