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浑民二初字第410号
原告张海滨，男，1955年11月2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治学，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阳，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宋振荣，男，1949年1月23日生，汉族，白山市五间房林场退休职工，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代理人徐华，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海滨与被告宋振荣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海滨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治学、刘阳、被告宋振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华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宋振荣于庭审前提交回避申请，又于庭审当天撤回回避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6月13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林地管护经营承包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拥有管护经营承包权的209公顷林地及附属物转让给原告，价款为80万元，并承诺所转让的林地及附属物没有任何纠纷。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全额支付了协议价款80万元。而正当原告欲接收林地及附属物时，发现不仅被转让的林地存在重大争议，就连林地附属物的管护房也有一半是被告无法交付的。原告找到被告解决，被告于2012年2月26日作出承诺：1、如转让的209公顷林地数量不够退款；2、合同内容不符退款；3、房一月内不倒退18万元（弟弟那头）。而时至今日，被告仍未完全履行协议中所约定的义务，并且对2012年2月26日所做的承诺也一拖再拖。现原告已不再相信被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转让款3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5万元。
被告辩称：原告所诉返还35万元纯属无稽之谈，没有任何理由。1、2011年6月13日，我转让给原告的山林管护经营承包合同书，字迹清楚，内容他看了又看，山上山下让我领他们看了好几次，他又到林场了解清楚后，确认没有疑问才由他完全按自己意愿写了转让协议。在他完全认可的情况下双方签字生效的。原告在经营了一年多的过程中，与当地群众发生争议，错误地认为是我给他造成的，明明是他与林场管理上的问题，和我没有任何关系。2、林地转让费是按每亩地一年10元计价，承包期50年，209公顷计156.7万元，因有370亩日贷造林和其他未知因素，实际按2000亩计价是100万元，经双方协商林地转让费为80万元成交。我建的山林看护房、林下参、鱼塘等，在见证人杨明友再三要求下，一分没要白送给原告的。因为都是亲如兄弟关系，掰不开面子，所以才在转让协议上写了也包括楼房、林下参、鱼塘等。没有写转让各项价格多少。3、协议规定，在协议生效后，被告终止与发包方（林场）的关系。由原告与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这足以证明我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了。因我弟弟不腾迁看山房，想讹钱财。原告和见证人多次让我帮忙，都是哥们，面子关系我只好帮办。但原告早有预谋，并不配合，设下圈套让我去拿他的身份证复印件，趁机以威胁强迫手段，逼迫我给他写下18万元的欠条。原告拿到18万元欠条后，同意律师代理他起诉我弟弟腾迁看山房。在法院应当判决时，原告突然自行撤诉，放弃他要房的主张，这说明房子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一个多月后，原告为达到讹我35万元之目的将我告上法庭。4、2012年2月26日，原告采取非法手段，一行三人将我骗到浑江区浑江大街东风桥筛网大全（商店）去拿他身份证复印件，三人威胁逼迫我写下欠他18万元的欠条。他同伙一个穿警服的人拿着我的手指强行在欠条上捺了手印，并说不服就逮捕我。然后原告将身份证复印件给我，三人开车走了。离开他们，我及时找律师和战友商量报警。经研究，律师说暂不报警，只要原告同意起诉就行，以上就是原告蓄谋已久的想讹我35万元的事实经过。他出尔反尔自行撤诉，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讹诈。综上，我转让给原告的合同字字不差，数量准确。合情、合理、合法，不存在任何争议。18万元欠条是原告强迫我写的，不能作为法律依据。故希望法院以事实为依据，公正判决。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原告为证实其主张举证如下：1、2011年6月13日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1份，证明原、被告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2012年2月26日由被告出具说明1份，证明原、被告在本案立案前，就林地未全部交付，合同内容交付不完全，及房屋未全部交付达成协议。3、2011年6月2日、6月13日、6月14日被告出具的收条各1份，证明原告完全履行了合同内容。4、责任山承包合同书1份，证明争议林地被告方未全部交付，与他人存在经营权属争议，违反了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项的约定。
被告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合同证明不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份说明不是宋振荣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原告的威胁、恐吓（威胁要逮捕被告）下写的。这个协议已经不生效了，这个协议已经被2012年2月26日本案原告在另一个案子中的行为取代了，后面的行为可以否定前面的行为。这个说明是作废的。假设该证据有效也没有能证明原告所要35万元的证据，且这个说明仅写了18万元，其他两项并未确定具体数额。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这个合同我看不出真假，这个合同与我的承包林地经营权属不发生任何关系。因这个合同中的所有权人是太安乡新立村，我合同中的发包人是五间房林场。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为证实其主张举证如下：1、（2011）浑民一初字608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本案原、被告完成了转让权的交付，钱货两清。原告已是林地所有权人。该判决已认定被告不是本案争议房屋（其弟弟的那一半看护房）所有权人。原、被告不存在民事诉争行为。2、2012年2月26日民事起诉书1份（原告系张海滨、被告系宋振荣、宋振有），证明本案原告的另案起诉行为（要求被告宋振荣与宋振有倒出房屋）取代了宋振荣所签写的说明（原告证据2）。同时也证明了对该说明的质证意见。3、2012年2月26日由李茂方、王光胜、林殿军、牟吉禄出具的事实证明1份，证明原告所举证据2不是被告自愿签写的。
原告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观点是错误的，本案属于林地管护经营权，是承包经营权有条件的转让，不受合同法约束，应受森林法调整，本案被告不是林地所有权人，被告是林地管护承包人，转让的是该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该转让行为需经林地所有权人的同意。因此被告观点是错误的，不能证明其反驳主张。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为本案之诉是合同返还之诉，该起诉书是侵权之诉，与本案是两个诉求。上一个案子，是由于被告将自己不享受所有权的房屋处置给原告由此形成的纠纷，由此可以证明原告的主张。对此被告证据2不能证明其反驳主张。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协商存在胁迫，且证明人并未在场，不是直接在场的证人，他们是事后听说，该证据是传来证据。故证据3真实性不可靠，不应该作为证据采信。
对当事人所举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所举证据1、2、3，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对原告所举证据4，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因原告系以此证据证明林地权属有争议，但原告已撤回要求宋振荣返还因交付管护林面积不足部分的合同价款的诉请。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所举证据1、2，原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对被告所举证据3，原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证人均未目击现场情况，仅凭原告单方陈述出具证言，系传来证据，该证言的证明力较低，故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答辩、陈述、举证、质证、辩论和以上认证，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被告宋振荣系白山市林业局五间房国营林场职工，1999年与林场签订了《张宝奎沟承包管护合同》，对张宝奎沟山林进行管护。2003年在管护山林范围内与其弟弟宋振有合建管护房。2005年管护房建成后，兄弟二人一直在此房居住。2006年12月10日宋振荣、宋振有双方签订房屋契约，约定：该管护房二人各住一半，产权归己，费用各承担一半。2011年6月13日，原告张海滨与被告宋振荣签订了一份《林地管护经营承包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承包管护的坐落在五间房林场施业区11林班（小地名：张宝奎沟）、面积209公顷山林转让给原告，同时也包括转让住宅楼房一栋，面积270平方米，转让价格共为80万元。签订协议当天，被告交付林照、腾出自己居住的一半管护房。原告于2011年6月2日、6月13日、6月14日分三次付清80万元全款。后宋振荣将其弟弟宋振有诉至法院，请求其倒出房屋。本院于2011年12月10日作出（2011）浑民一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宋振荣的诉讼请求。2012年2月26日被告为原告出具了一份“说明”，内容为“1、承包转让209公顷林地数量不够部分退款；2、合同内容不符退款；3、房一月内不倒退18万元（弟弟那头）。”后宋振荣以张海滨名义将其本人和宋振有告诉至法院，要求宋振有腾出管护房，该案张海滨申请撤回起诉。
另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宋振荣于2012年9月3日在本院起诉，申请撤销2012年2月26日宋振荣给张海滨出具的“说明”中的第三条“房一月内不倒退18万元（弟弟那头）”。本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浑民二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驳回宋振荣诉讼请求。宋振荣不服提起上诉，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2013）白山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浑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定：宋振荣在2012年2月26日出具的“说明”系宋振荣与张海滨双方在2011年6月13日的林地管护经营承包转让协议基础上达成的补充协议。此时，宋振荣已收到转让款、交付林照和自己控制的一半管护房，并开始和完成将宋振有告诉至法院的首次诉讼。而且在出具“说明”后，宋振荣又进行了以张海滨名义诉其本人和宋振有的第二次诉讼，该行为应理解为宋振荣为兑现使宋振有腾出管护房的承诺所作出的努力，但此次诉讼亦因张海滨的撤诉而终结。综合宋振荣前后行为研判，宋振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理解其所出具“说明”的含义，清楚出具“说明”的后果，并采取行动履行承诺，故难以认定其就自身行为存在法律意义的重大误解。评判补充协议中关于不腾房返还18万元的约定是否显失公平，不能仅仅以修建管护房的原始投入和现存价值之间是否存在差额进行判断，尚须综合管护房之于整体转让林地的作用、行为人处分自身权利时自主意思等相关因素，在无证据证明双方权利义务存在明显失衡的情况下，不宜以司法权力干涉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自由。本案中，宋振荣在作出承诺前应已充分考虑得失，因不得不兑现承诺而主张显失公平，实为悔约行为。另宋振荣称张海滨存在胁迫、欺诈行为，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称系帮忙与合同约定及其已收取对价的行为相悖。故判决驳回宋振荣的诉讼请求。宋振荣不服提起上诉。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白山民二终字第145号民事判决，驳回宋振荣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1月20日原告张海滨提交两份申请书，以争议林地情况复杂，原告难以收集全部鉴定材料和证据材料为由，撤回对交付林地面积进行鉴定的申请和撤回要求宋振荣返还因交付管护林面积不足部分的合同价款的诉请。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在判决前自愿撤回要求被告宋振荣返还因交付管护林面积不足部分的合同价款12万元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中，因2006年12月10日宋振荣、宋振有就2003年二人共建面积270平方米管护房达成协议，约定该管护房二人各住一半，产权归己，费用各承担一半。而上述“说明”中体现的房屋（弟弟那头）即系被告宋振荣弟弟宋振有所居住的270平方米房屋中的一半房屋，其至今仍未倒出。本院认为，被告宋振荣于2006年已与其弟弟宋振有对该房屋产权进行明确划分，宋振荣在与原告所签订协议中又包含了270平方米房屋整体，在其弟弟宋振有拒绝倒房后，宋振荣在2012年2月26日出具的“说明”，应认定系宋振荣与张海滨在2011年6月13日双方签订的林地管护经营承包转让协议基础上达成的补充协议。宋振荣以该“说明”系受原告胁迫所签写的，并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该“说明”。经过本院及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的审理，终审判决驳回宋振荣的诉讼请求。故该“说明”具有法律效力，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在该“说明”约定的条件成就时，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故原告告诉被告按“说明”中所承诺的弟弟那头房屋一个月内不倒出，退款18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已按协议约定于协议签订第二日如数将全部80万元价款支付给被告，而被告主张也履行了协议约定，林地管护合同、林下参、鱼塘、10亩农田、房屋均交付原告，至于林地亩数是否与合同相符，应由林场负责；至于10亩农田由谁耕种与其无关；至于房屋系因其弟弟不倒房也与其无关。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及约束力，合同接收价款的一方应按约定履行交付义务，即被告宋振荣不仅要交付山林管护合同，亦应保证该合同内林地亩数与实际亩数相符，而不能将相应义务转嫁至林场。同时也应保证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房屋、10亩农田一并交付，其以签订合同时该房屋及农田都存在，其弟弟宋振有拒绝倒房和继续耕种农田与其无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已按协议履行完毕付款义务，被告至今未能交付全部房屋及10亩农田，且双方协议约定违约金条款及违约金的数额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行为存在违约，故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宋振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退还给原告张海滨合同价款18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
二、准许原告张海滨撤回对宋振荣要求其退还林地面积不足部分的合同价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承担1113元，被告承担21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李栋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宋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