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1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彩云，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端兵，居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卫民，江苏法理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跃香，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志育，居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振，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彩云、高端兵因与被上诉人戚跃香、袁志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响水县人民法院（2013）响民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日，响水县食品总公司大有食品站与顾彩云签订了关于大有食品站院内房屋改建工程施工合同。后顾彩云与高端兵合伙建设，2011年2月21日，以顾彩云的名义（甲方）与戚跃香（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承包责任合同，工程名称为原大有食品站旧房改造工程，工程范围及内容为以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材料标准等规定的全部内容（桩基工程除外），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定价为每平方米756元（包工包料、闭口价），工程款按工程进度主体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定价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20%，其余10%作为保修金，如在保修期间发生的维修费用从保修金中扣除，甲方需在工程验收合格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否则视为违约。甲方派高端兵负责工程的项目管理，乙方不能按时支付施工人员工资或报酬时，按规定或政府相关部门要求由甲方支付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同时按甲方支付金额的30-50%给予乙方的罚款，乙方表示同意。工程质量保修期限为一年。双方还对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3月5日，戚跃香与袁志育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了对大有食品站改建工程共同建设、共同管理、共担风险，盈亏部分各得和承担50%的份额等权利和义务。协议签订后，戚跃香与袁志育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1年6月28日，高端兵与戚跃香签订了施工变更协议，双方协商同意将原图纸中规定的砼保温斜坡屋面该为木望板瓦屋面，原屋面造价太高，戚跃香方同意就变更后所做的所有斜坡屋面不计算面积。2012年1月11日，经双方测定，工程总决算面积为12180平方米（其中1号楼4155平方米、2、3号楼合计8025平方米），2012年1月12日，顾彩云、高端兵（甲方）与戚跃香、袁志育及高坠成（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确保在2012年1月18前支付乙方工程款70%部分的余款74万元，甲方在付给乙方20%的工程款前进行工程验收，验收合格后确保在2012年2月底前结清，余款按原合同执行，乙方必须在2012年正月底前全部交付给甲方，如不完成按合同总价的5%罚款等。协议签订后，戚跃香、袁志育将3幢楼房及车库的钥匙交付给被告方的工作人员。2013年2月3日，双方自行对工程进行了检查验收，经查3幢楼房的主体未发现问题，2号楼以前发现的问题已经修理到位，其中2号楼路文明家中客厅连系梁发现有一处花纹缝没有处理，避雷已做到位，窗子未按图纸施工，协商解决，平方面积按实计算。次日，高端兵与戚跃香协议确认因高端兵在验收过程中发现戚跃香方在施工过程中窗子没有按图施工，做成单玻，戚跃香方同意在工程款中扣减25万元。2011年4月至2013年2月，戚跃香、袁志育累计在顾彩云、高端兵处支付工程款789.58万元（含路文明户购房尾欠款67800元，不包括以房抵债款248000元）。涉案工程房屋大部分已经被顾彩云、高端兵陆续出售给他人，并于2012年4月份后陆续交付给购房户并实际使用。
2013年4月，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人赵达金向滨海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袁志育、戚跃香、顾彩云给付工程款187900元，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后，赵达金不服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袁志育、戚跃香给付赵达金工程款187900元，顾彩云对该款的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义务人未按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赵达金向滨海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尚在执行过程中，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三义务人均未履行义务。
戚跃香与袁志育在庭审中陈述，高坠成系戚跃香所占合伙份额的合伙人，其只与戚跃香发生合伙关系，与袁志育所占的份额没有直接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顾彩云承包响水县大有食品站旧房改建工程后，将该工程分包给戚跃香、袁志育施工，并签订了施工合同，因双方均系个人，不是我国建筑法上所允许的能够承包建筑工程的施工主体，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顾彩云、高端兵以戚跃香、袁志育违反该合同约定，要求戚跃香、袁志育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采信。2013年2月3日，双方自行对工程进行了检查验收，并于次日就未按图纸施工的相关问题达成扣减部分工程款的协议，对于路文明购房户的尾欠房款67800元，双方也约定冲抵了顾彩云、高端兵应付的工程款，同时在此之前，戚跃香、袁志育已经将房屋钥匙交付给了顾彩云、高端兵，顾彩云、高端兵在2012年4月份后陆续将大部分房屋交付给购房户并实际使用，故涉案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应当认定为2013年2月4日。对于袁志育、戚跃香应当给付实际施工人赵达金的工程款187900元，顾彩云对该款的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戚跃香、袁志育同意由顾彩云直接向赵达金支付，在本案中将该款冲抵顾彩云应当给付的工程款，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顾彩云、高端兵辩称本案两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案外人高坠成与两原告是合伙关系，高坠成应当是本案的共同诉讼原告，因戚跃香、袁志育在庭审中一致认可高坠成系戚跃香所占合伙份额的隐名合伙人，故高坠成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对顾彩云、高端兵该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顾彩云、高端兵辩称戚跃香、袁志育未按图施工，应当扣减相应的工程款问题，因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对于屋面的结构已经协商一致进行过变更，窗户玻璃的问题也已经达成扣减工程款的协议，故顾彩云、高端兵该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顾彩云、高端兵辩称房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20万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顾彩云、高端兵该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对顾彩云、高端兵提供的2013年2月5日戚跃香、袁志育出具的115200元和132800元两张领条，戚跃香、袁志育对该条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该款项是购房款，顾彩云、高端兵没有将房屋交付给戚跃香、袁志育，不应当冲抵工程款，因顾彩云、高端兵既未将双方约定的房屋交付给戚跃香、袁志育，亦未办理房屋的物权转移手续，双方约定的以物抵债的条件未成就，故该两笔款项暂不能冲抵顾彩云、高端兵欠戚跃香、袁志育的工程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顾彩云、高端兵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支付戚跃香、袁志育剩余的工程款，戚跃香、袁志育要求顾彩云、高端兵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合理范围内的工程款874380元（12180平方米×756元／平方米-7895800元-187900元-250000元），并从2013年2月5日起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维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顾彩云、高端兵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戚跃香、袁志育工程款874380元，并承担该款利息（自2013年2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戚跃香、袁志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9元，由戚跃香、袁志育负担2075元，顾彩云、高端兵负担12544元。
顾彩云、高端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涉案工程验收合格时间错误。2012年农历正月底、2013年2月3日，双方均组织了验收，但是第一次验收发现工程存在很多质量问题，故并未形成书面验收报告。2013年2月4日双方最后形成书面协议，仅能说明工程验收基本合格，但工程仍然存在问题。2、本案所涉工程混凝土屋面改为清水屋面的差价以及电费、3#楼室内填土费用没有核减。2011年6月8日，双方同意变更合同，对屋面施工变更，产生差价。另外按照合同约定，电费和室内填土费用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此一审均未核减。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房屋买卖关系已经成立，房款248000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两被上诉人对此已经立下两张欠条，也同意此款在工程款中扣除。由于该房屋属于小产权房，无法过户，所以此款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4、由于被上诉人偷工减料，拖延工期，施工质量存在问题，导致上诉人损失，对此被上诉人应当负赔偿责任。5、一审判决对于工程款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存在错误。涉案工程验收基本合格时间为2013年2月4日，所以按照合同约定，即使上诉人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义务，也应当是在2014年2月5日之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分担。
戚跃香、袁志育答辩称：1、案涉工程实际验收时间应为2012年1月12日。从被上诉人出具决算面积确认书和房屋钥匙收条、以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和上诉人的付款情况来看，能够证明验收合格时间应为2012年1月12日，而且上诉人在2012年春节期间就开始向业主陆续交付出售房屋。2013年2月3日双方签订的情况说明，是双方约定处理有关房屋质量保修及遗留问题的意见，并不是验收时间。2、双方在2011年6月28日就达成协议，斜屋面不计算面积，也不计算工程款，所以被上诉人并没有得到前述工程款。填土的费用双方也没有约定。3、上诉人并未将双方约定的工程款交付给被上诉人，亦未过户，故该款项不应当扣除。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在保修期间的问题都已经作出了处理，上诉人从未提及赔偿问题。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是何时验收合格的？2、屋面工程变更施工差价及电费、3号楼室内填土费用是否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3、房款24.8万元是否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4、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赔偿损失？5、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开始起算？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2012年1月12日，顾彩云、高端兵与戚跃香、袁志育及高坠成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验收时间，说明该协议签订时，双方并未进行验收，而该协议签订后，戚跃香、袁志育将3幢楼房及车库的钥匙交付给被告方的工作人员，此行为也不能说明本案所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2013年2月3日，双方自行对工程进行了检查验收，认为案涉工程主体未发现问题，对于验收中发生的其他问题也提出初步解决方案，次日又就未按图纸施工的相关问题达成扣减部分工程款的协议，故能够认定房屋基本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3年2月4日。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计算方式为单价乘以平方数，而在2011年6月28日，高端兵又与戚跃香签订了施工变更协议，双方协商同意将原图纸中规定的砼保温斜坡屋面改为木塑板瓦屋面，戚跃香方亦同意就变更后所做的所有斜坡屋面不计算面积。故上诉人要求扣除屋面变更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填土及电费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有约定，且上诉人未能就该费用发生以及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该费用充分举证，故上诉人关于扣除填土费用和电费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3，虽然戚跃香、袁志育于2013年2月5日出具的115200元和132800元两张领条能够说明双方同意以房款抵扣工程款，但是双方直至目前亦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事实上双方约定的以物抵债的条件并未成就，故现被上诉人不再履行抵债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称，由于被上诉人偷工减料，拖延工期，施工质量存在问题，导致上诉人损失，对此被上诉人应当负赔偿责任，因上诉人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5，在2011年2月21日顾彩云与戚跃香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按工程进度主体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定价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20%，其余10%作为保修金，如在保修期间发生的维修费用从保修金中扣除，工程质量保修期限为一年。因本案所涉工程为2013年2月4日验收合格，故上诉人应当于2014年2月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利息亦应当自2014年2月5日开始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自2013年2月5日开始计算，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又因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2014年2月5日之前的利息请求，故本案一审判决在利息计算部分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不再有影响，可以维持。一审认定，对于袁志育、戚跃香应当给付实际施工人赵达金的工程款187900元，在本案中冲抵顾彩云应当给付的工程款。现赵达金同意先执行顾彩云，执行不到时再执行袁志育、戚跃香，故一审作此认定亦对赵达金的实体权利不再产生影响，可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顾彩云、高端兵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4619元，由上诉人顾彩云、高端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珊珊
代理审判员 王 珩
代理审判员 王慧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