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民再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内蒙古锦山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呼武零公里八号院花园山庄二楼一室。
法定代表人：胡秀芝，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景冬，男，该公司股东。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素英，女，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包头市地税局干部，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居华，内蒙古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景冬，男，1968年4月22日出生，蒙古族，包头市国税局退休干部，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蔺文耀，男，195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内蒙古锦山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山公司）、张素英、胡景冬因与被申请人蔺文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4)昆民初字第4162号民事判决，蔺文耀不服，提出上诉。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包民五终字第27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6)内0203民初799号民事判决，蔺文耀不服，再次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1月10日作出（2016）内02民终1562号民事判决，锦山公司、张素英、胡景冬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内民申19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锦山公司、张素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华、胡景冬，被申请人蔺文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山公司、张素英、胡景冬申请再审称，2011年7月25日胡景冬与蔺文耀签订《确认书》写明本确认书中胡景冬给蔺文耀写的三张借条合计505万元，蔺文耀分三次以银行转款凭据为准将款转给胡景冬或锦山公司，今后没有银行转款凭证，100万元、150万元、255万元银行转款凭证三张借条作废。依据举证规定，应由蔺文耀证明实际支付了借款505万元，最终要以银行凭证为准，但蔺文耀不能提供银行凭证。2013年5月7日、12月26日在2011年7月25日原始借条上加上担保的目的是蔺文耀还承诺履行三张借条的出借义务，但要求胡景冬提供担保物，胡景冬按要求加注担保后，也未实际收到借条约定的505万元。综上，一审判决驳回蔺文耀诉讼请求正确，二审改判胡景冬向蔺文耀偿还505万元，由张素英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锦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高级法院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蔺文耀辩称，2006年起胡景冬陆续向蔺文耀借款。2011年7月25日胡景冬向蔺文耀出具三张借条共505万元，后一直未还。2013年5月7日胡景冬在2011年三张借条上分别注明如果胡景冬还不上借款，以锦山公司的煤、设备作为担保。因胡景冬仍不能还款，2013年12月26日又重新出具借条三张，并注明担保，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综上，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高级法院驳回锦山公司、张素英、胡景冬的再审请求。
蔺文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景冬、张素英、锦山公司偿还借款505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3分计算，从2011年7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诉讼费、保全费由胡景冬、张素英、锦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蔺文耀系包头市光科激光技术有限公司股东（以下简称光科公司）。胡景冬系内蒙古宇帆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下简称宇帆公司）。2006年6月17日至2011年7月25日期间，蔺文耀与胡景冬共同投资成立包头市伊源电力燃料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源公司），蔺文耀以女儿蔺静的名义入股100万元，后伊源公司被注销。伊源公司被注销后，为延续业务胡景冬组建了锦山公司。2011年7月25日，胡景冬为蔺文耀出具借条三张，第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蔺文耀人民币贰佰五拾五万元整，利息2.3分月息58700按月支付利息”；第二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蔺文耀人民币壹佰五拾万元整，利息2.3分月息34500按月支付利息”；第三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蔺文耀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利息2.3分每月利息贰万叁仟”。上述三张借条胡景冬均进行了签字捺印。当日即2011年7月25日蔺文耀作为光科公司的代表人并作为甲方，与胡景冬作为锦山公司的代表人并作为乙方签订《确认书》。该《确认书》分六个自然段，对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四段载明”截止今日欠\'光科\'往来款10万元，欠蔺文耀的往来款100万元（2006年5月16日入股未退），其余往来借款全部结清。甲乙双方手里的任何凭据、借据以前按照公司约定的都作废，今后\'确认书\'约定的为准”。第五段载明”胡景冬给蔺文耀写的三张借条合计505万元，蔺文耀分三次以银行转款凭据为准将款转给胡景冬或”锦山”，今后没有100万元、150万元、255万元银行转款凭据，三张借条（505万元）作废”。胡景冬于2013年5月7日在上述三张借条的下方均进行了标注：”如果胡景冬以现金还不上借款，以锦山公司的煤、设备作为担保”，并加盖了锦山公司的印章。此后，胡景冬又于2013年12月26日就上述款项100万元、150万元、255万元重新出具同样金额的借条三张，均载明”以内蒙古锦山商贸有限公司全部资产作担保，担保时间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2月26日止”，由胡景冬签字，并加盖了锦山公司的印章。三张借条分别载明的100万元、150万元、255万元，蔺文耀未向胡景冬实际交付。胡景冬与张素英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蔺文耀是否实际交付了借款款项。借款合同的成立以实际交付借款为成立要件。蔺文耀作为光科公司的代表人与胡景冬作为锦山公司的代表人于2011年7月25日签订《确认书》，约定该505万元的借款以最终的银行凭证为准。蔺文耀述称胡景冬向其借款，但无法提供505万元借款的银行凭证。同时，蔺文耀承认双方之间签订过《确认书》，却否认《确认书》上有第五段落的内容，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确认书》上无第五自然段的内容。依据举证规则，本案证明借款实际支付的责任在于蔺文耀，蔺文耀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本人或者光科公司实际支付了该笔款项，故蔺文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2013年5月7日和2013年12月26日胡景冬为蔺文耀出具的带有担保内容的借条，亦由于《确认书》特别载明的”今后没有100万元、150万元、255万元银行转款凭据，三张借条（505万元）作废”字样，导致2013年5月7日和2013年12月26日两份借据内容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同时，蔺文耀对2013年5月7日和2013年12月26日两份借条载明的款项，亦不能提供交付过款项的凭据，仅凭两张借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蔺文耀的诉讼请求。
蔺文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6)内0203民初7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锦山公司、胡景冬、张素英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7月25日以及2013年12月26日胡景冬为蔺文耀出具的三张借条（共计505万元）的真实性，以及锦山公司在2013年5月7日、2013年12月26日两次为2011年7月25日的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述借条和担保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依法予以确认。蔺文耀称胡景冬在2011年7月25日出具的借条是对双方之前债务的结算。因胡景冬未能还款，在2013年12月26日再次出具借条对505万元借款进行了确认，并以锦山公司的全部资产提供担保。二审法院认为，借款凭证是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2006年开始就发生经济往来。在民间借贷的交易中，借贷双方因历史上频繁的经济往来而出具借条作为结算凭证的行为符合交易习惯。因此蔺文耀对双方经过结算在2011年7月25日出具借条的解释可信度较高。针对蔺文耀的主张，胡景冬提交《确认书》作为证据，并以《确认书》中载明”胡景冬给蔺文耀写的三张借条合计：505万元，蔺文耀分三次以银行转款凭据为准将款转给胡景冬或”锦山”，”今后没有银行100万元、150万元、255万元银行转款凭据，三张借条（505万元）作废”的内容抗辩本案的505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首先，该《确认书》与双方在2011年7月25日出具的借条内容矛盾，但日期相同，借条确认了胡景冬对蔺文耀负有505万元的债务，胡景冬称因为《确认书》能够阻止蔺文耀行使债权，所以才没有收回其在2011年7月25日出具的三张借条，但胡景冬在2013年12月26日向蔺文耀重新出具三张金额共计505万元的借条，以及在2013年5月7日、2013年12月26日以锦山公司的资产为2011年7月25日的借条中约定的借款作还款保证的行为和其抗辩相矛盾，且2013年12月26日重新出具的借条也未对借款作出限制性约定，时间在先的《确认书》也不具有推翻时间在后的借条和担保的效力。胡景冬并未就其抗辩主张提交充分的证据佐证，故对胡景冬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胡景冬应就本案50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因双方约定月利息2.3分超出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故胡景冬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本案借款发生在胡景冬和张素英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张素英应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锦山公司自愿以全部资产做担保，故应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蔺文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6)内0203民初799号民事判决；（二）胡景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蔺文耀借款505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1年7月2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三）张素英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锦山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胡景冬是否应向蔺文耀偿还505万元；(二)锦山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张素英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关于胡景冬是否应向蔺文耀偿还505万元的问题
蔺文耀向胡景冬主张505万元借款的证据是2011年7月25日由胡景冬签字的100万元、150万元、255万元三张借条，2013年5月7日、2013年12月26日分别经借款人胡景冬、担保人锦山公司再次确认，蔺文耀认可2011年7月25日胡景冬出具借条后，未实际向胡景冬交付出借款项，而是对2011年7月25日前发生借款经结算重新形成的借条。对此，胡景冬提供2011年7月25日由蔺文耀与胡景冬签字的《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第四段写明”截止今日欠光科往来款10万元，欠蔺文耀往来款100万元(2006年5月16日入股未退)，其余往来借款全部结清，双方手里的任何凭据、借据以前按照公司约定的都作废，今后《确认书》约定的为准”、第五段写明”胡景冬给蔺文耀写的三张借条合计505万元，蔺文耀分三次以银行转款凭据为准将款转给胡景冬或”锦山”，今后没有银行100万元、150万元、255万元银行转款凭据，三张借条505万元作废。本《确认书》双方各执一份”。蔺文耀虽然对《确认书》第四段、第五段的内容有异议，但无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故本院确认该《确认书》的证明力。该《确认书》第四段可证明2011年7月25日之前蔺文耀与胡景冬之间的所有借据、凭据已作废。第五段可证明双方当事人将要在2011年7月25日之后发生借款，而非对之前债务的确认。故蔺文耀主张505万元的三张借条为2011年7月25日之前债务重新确认的理由无事实根据。结合蔺文耀自认2011年7月25日后也未向胡景冬出借505万元的事实，蔺文耀依据三张借条向胡景冬主张505万元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锦山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张素英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
因蔺文耀主张胡景冬向其借款505万元的事实不成立，作为担保人的锦山公司，作为胡景冬原配偶的张素英均无需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锦山公司、张素英、胡景冬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2民终156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6)内0203民初799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4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申请人蔺文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丽英
审 判 员 白海荣
审 判 员 徐 雷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孔耀闻
书 记 员 杨 晴
书 记 员 杨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