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1行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宦溪104号。
法定代表人：龚璀，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生、谢毅，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创新村公平自然村18号。
法定代表人：刘胜清，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强、雷依忠，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宦溪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快乐养殖合作社）畜禽行政行为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下发《关于责令限期整改的通知》的行政行为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经营鸡舍期间，存在随意排放养殖废水、不及时清理堆晒场地卫生等污染环境行为，已对周边环境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被上诉人污染环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根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在发现畜禽养殖污染行为后，应当及时制止和报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关于责令限期整改的通知》，为上诉人制止被上诉人进行环境污染的行为，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无权以自身名义要求被上诉人整改，即否定上诉人作为行政主体在向有部门报告前制止被上诉人污染环境的职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辩称，根据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界定污染环境是一个专业事项，应当经有资质的机构勘查鉴定方能识别。本案上诉人没有勘查鉴定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法律规定的污染环境。根据法律规定，“法无授权行政机关不得为”。本案上诉人作出责令削减蛋鸡存栏量及全部清栏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总则一章明确规定畜禽养殖污染防治由县级以上主管部门负责，乡镇人民政府予以协助。该条例“法律责任”一章只授权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主管部门行使相应职权，未授权乡镇一级人民政府。而该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发现畜禽养殖环境污染行为的，应当及时制止和报告，不是授权乡镇人民政府可以以其名义责令被上诉人削减蛋鸡存栏量及全部清栏。上诉人责令行为不符合情理。上诉人在2017年5月18日责令被上诉人不到三天的时间削减蛋鸡3000羽，并在不到6天里全部清栏，并配合强制措施强行削减清栏，还强行拆除鸡舍，不顾鸡舍里生产设施设备。被上诉人农民社员眼睁睁看着，无比辛酸无奈，一点准备时间都没有，此行政显得无情无理。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无视法律规定，既不进行调查取证，也没有给被上诉人陈述申辩听证的机会，连最起码的缓冲时间都不给，就直接作出行政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系包括退伍军人在内的农民依法成立的养殖主体，获准承包荒地搭建鸡舍进行合法养殖，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给其造成特别重大损失。
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责令原告“2017年5月20日前，你场需完成削减蛋鸡存栏量3000羽；2017年5月14日前，全部清栏”的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宦溪镇政府因多次收到群众对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存在随意排放养殖废水、违法搭盖等问题的举报。被告宦溪镇政府实地调查后，于2017年5月18日向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作出《关于责令限期整改的通知》，责令原告立即清理环境卫生，确保养殖废水不外排，并限其于2017年5月20日前，你场需完成削减蛋鸡存栏量3000羽，2017年5月24日前，全部清栏。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认为被告宦溪镇政府强制要求原告削减蛋鸡存栏量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于2017年6月起未在进行养殖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负责畜禽养殖污染防治的统一监督管理”。第五款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协助有关部门做好本行政区域的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应当依据职责对畜禽养殖污染防治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并加强对畜禽养殖环境污染的监测。乡镇人民政府、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发现畜禽养殖环境污染行为的，应当及时制止和报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是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的主管机关，负有防治畜禽养殖的行政职责。乡镇一级人民政府依法负有协助有关部门做好本行政区域的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的义务，但无权以自己名义实施查禁畜禽养殖污染的行为。被告宦溪镇政府在发现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实施环境污染行为后，应当及时制止并向区环境主管部门进行报告，并协助有关部门进行污染防治，但是被告无权单独以自身名义要求原告于2017年5月20日前，需完成削减蛋鸡存栏量3000羽，2017年5月24日前，全部清栏的整改措施。故被告宦溪镇政府在不具备独立行使畜禽养殖污染防治行政权力的情况下，向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下发《关于限期整改的通知》并要求原告于2017年5月20日前，需完成削减蛋鸡存栏量3000羽，2017年5月24日前全部清栏的行政行为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其行政行为本应予以撤销，但鉴于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已不再经营，故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判决：确认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的《关于责令限期整改的通知》第2项：“2017年5月20日前，你场需完成削减蛋鸡存栏量3000羽；2017年5月24日前，全部清栏”行政行为违法。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行使行政权力，履行法定职责。《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五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负责畜禽养殖污染防治的统一监督管理，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协助有关部门做好本行政区域的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乡镇人民政府、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发现畜禽养殖环境污染行为的，应当及时制止和报告。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权单独以自身名义作出要求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0日前需完成削减蛋鸡存栏量3000羽、2017年5月24日前全部清栏的整改措施，其行政行为已超越法定职权，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秋华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叶 翔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