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纽普兰气力输送技术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永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金生，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贾剑，该公司行政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都中起重工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淑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其芳，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传强，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纽普兰气力输送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普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都中起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中市人民法院（2013）扬商初字第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纽普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金生、贾剑，被上诉人中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起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6月3日、7月20日、8月12日和2010年8月12日，纽普兰公司与中起公司分别签订4份购销合同，约定由纽普兰公司向中起公司购买斗式提升机产品，合同金额分别是149000元、240000元、240000元和377600元，总计10066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起公司均履行了供货义务，但纽普兰公司至今未能付清全部货款，尚欠货款（质保金）75700元。中起公司因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纽普兰公司支付货款757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纽普兰公司辩称：除了中起公司诉称的4份合同外，双方还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了第5份合同。对于前4份合同除了中起公司诉称的已支付的货款外，纽普兰公司还于2009年10月20日付款13800元，2010年1月20日付款29680元，2011年11月22日付款12200元，另外，纽普兰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向中起公司支付176000元，实际是纽普兰公司履行第5份2011年11月3日合同中约定的提货款，并不是支付2010年8月12日合同的款项。据此，前4份合同纽普兰公司实际支付中起公司货款810580元，尚欠货款196020元。
中起公司在履行2010年8月12日合同时，由于其所供设备至今未能提供安装调试合格报告，因此中起公司对此合同不能主张剩余货款，中起公司在履行2009年7月20日和2009年8月12日的合同时，还迟延供货，按合同约定，应扣除相应的违约金。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中起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6月3日、7月20日、8月12日和2010年8月12日，中起公司、纽普兰公司先后分别签订4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纽普兰公司向中起公司购买斗式提升机产品，合同金额分别是149000元、240000元、240000元和377600元，共计1006600元。王铮、孙华权作为纽普兰公司的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名确认。上述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15日内需方（即纽普兰公司）支付卖方（即中起公司）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预付款；卖方在规定的时间内制作完工即通知需方，需方支付给卖方合同设备总价的40％作为设备的提货款，卖方凭需方汇款底联传真件即发货；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合格（凭需方用户的验收合格报告单），或到货之日起三个月（2010年8月12日合同约定为四个月），两者先到为准，且需方收到本合同项下全额增值税发票后十日内，需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40％；剩余10％作为质量保证金，到期后若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供方对设备质量保证期限为一年，即设备于现场安装调试合格并正常运行之日起一年”。
2011年11月3日，中起公司、纽普兰公司又签订了一份斗式提升机的购销合同，合同金额400000元，该合同约定付款期限等内容与前4份合同一致。
上述合同签订后，对于供货情况，中起公司审理中主张，2009年6月3日合同的交货时间是2009年10月14日；2009年7月20日合同的交货时间是2010年1月15日，由安装方签收；2009年8月12日合同的交货时间是2010年1月20日，由纽普兰公司王铮签收；2010年8月12日合同的交货时间是2011年1月7日，由纽普兰公司王铮签收；中起公司同时提供了证明上述供货情况的有关凭证（系复印件）。对此，纽普兰公司主张该4份合同，中起公司均迟延供货。
对于合同付款情况，中起公司在审理中主张，2009年6月3日合同，纽普兰公司于2009年6月24日付款15000元，2010年1月8日付款119100元，尚欠质保金14900元；2009年7月20日合同，纽普兰公司于2009年8月17日付款24000元，2009年12月28日付款192000元，尚欠质保金24000元；2009年8月12日合同，纽普兰公司于2009年9月11日付款24000元，2010年2月8日付款50000元，2010年3月11日付款142000元，尚欠质保金24000元；2010年8月12日合同，纽普兰公司于2010年9月2日付款37760元，2010年12月25日付款151040元，2012年7月12日付款176000元（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尚欠质保金12800元；上述4份合同，纽普兰公司总计尚欠中起公司货款（质保金）75700元。对于第5份2011年11月3日合同，中起公司主张纽普兰公司除于2011年11月6日给付预付款40000元外，至今未能履行给付40％的设备提货款义务，因此致使合同最终未能履行。而纽普兰公司认为，前4份合同，除了中起公司主张的给付款项外，纽普兰公司还于2009年10月20日付款13800元，2010年1月20日付款29680元，2011年11月22日付款12200元，另外，纽普兰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支付的176000元，实际是纽普兰公司履行第5份2011年11月3日合同中约定40％的提货款，并不是支付2010年8月12日合同的款项，因为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中起公司未能提供纽普兰公司的用户出具的设备验收合格报告，不符合合同中约定的安装调试合格后支付40％的货款以及10％的质保金的条件。
对于纽普兰公司主张的其还于2009年10月20日付款13800元，2010年1月20日付款29680元，2011年11月22日付款12200元，中起公司认为，该三笔款项是纽普兰公司支付本案合同以外的其他合同款项，即13800元对应的是2009年3月7日中起公司与镇江市电站辅机厂签订的金额13800元的合同，合同上并有王某、孙某签名确认。29680元对应的是2008年10月6日中起公司与纽普兰公司签订货款互换协议，协议上并有孙华权签名确认，协议中载明，中起公司与镇江市电站辅机厂签订的07埋59号、07埋60号、07埋63号、08埋07号等4份合同总金额462800元，已付款319620元，双方再以中起公司欠纽普兰公司货款91000元相抵，纽普兰公司尚欠中起公司货款52180元，同时中起公司又提供1张2008年10月7日的纽普兰公司转账22500元的银行结算凭证，证明纽普兰公司仍欠款29680元。12200元对应的是2011年11月11日中起公司与纽普兰公司签订的金额12200元011配59号购销合同，合同上并有王某、孙某签名确认。中起公司当庭提供了上述合同及协议，并以因双方系通过互发传真方式签订为由，表示其提供的合同及协议传真件就是原件。
另查明，2009年6月3日、7月20日和8月12日等3份合同，中起公司于2010年1月29日向纽普兰公司提交了全额增值税发票；2010年8月12日合同，中起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向纽普兰公司提交了全额增值税发票。
还查明，2012年8月3日，纽普兰公司致函中起公司，称双方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纽普兰公司已于2011年11月16日支付40000元的预付款，2012年7月12日支付176000元的提货款，但中起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因此认为中起公司行为违约，并要求中起公司履行合同。同年8月9日，中起公司回函纽普兰公司称，2009年6月3日合同、7月20日合同、8月12日合同和2010年8月12日合同，纽普兰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纽普兰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支付176000元后，仍欠中起公司货款75700元，并称2011年11月3日的合同，纽普兰公司尚未履行支付提货款义务。同时中起公司要求纽普兰公司付清尚欠中起公司的货款75700元，并按2011年11月3日的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提货。
再查明，纽普兰公司向中起公司购买的斗式提升机，系作为纽普兰公司向上海锅炉厂有限公司等用户供应床料添加输送系统中的配套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纽普兰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付款176000元应认定履行的是哪一份合同的付款义务？2、纽普兰公司于2009年10月20日付款13800元，2010年1月20日付款29680元，2011年11月22日付款12200元的性质？3、中起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供货行为？4、质保金给付的条件是否成就？中起公司、纽普兰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均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应予认定。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根据2010年8月12日合同中有关付款期限的约定，第三笔合同总价款的40％即151040元的支付条件是“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合格（凭需方用户的验收合格报告单），或到货之日起四个月，两者先到为准，且需方收到本合同项下全额增值税发票后十日内”，本案中，根据中起公司提供的有纽普兰公司签订合同的授权代表人王某签收的供货清单，能够证明纽普兰公司已于2011年1月7日收到本合同项下的货物，且中起公司已于2011年1月26日向纽普兰公司提交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因此根据上述约定，纽普兰公司理应在2011年5月17日前付清该笔款项。进而言之，纽普兰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支付的176000元货款，在其没有特别说明是支付2011年11月3日的合同款项的情况下，中起公司认为该笔款项支付的是上述2010年8月12日合同中早已于2011年5月17日到期应支付的第三笔151040元货款，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纽普兰公司庭审中回避2010年8月12日合同中其收到中起公司供货早已超过四个月的事实，仅以中起公司未能提供纽普兰公司的用户出具的设备安装调试合格报告为由，辩称其不应支付第三笔款项的主张，显属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纽普兰公司支付的176000元金额，超出2010年8月12日合同中应付的第三笔款项151040元的问题，因纽普兰公司支付是两张承兑汇票，实践中本身即难以正好与151040元完全等额，而且176000元金额与纽普兰公司主张的系支付2011年11月3日合同的160000元提货款也不等额，因此，该问题并不能成为纽普兰公司否认中起公司主张的176000元系纽普兰公司支付2010年8月12日合同中第三笔款项的理由。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纽普兰公司虽然于2009年10月20日向中起公司付款13800元，2010年1月20日付款29680元，2011年11月22日付款12200元是事实，但上述付款金额能分别与中起公司提供的2009年3月7日合同金额、2008年10月6日货款互换协议中欠款金额、2011年11月11日合同金额相一致，而从上述付款的金额及时间来看，其也无法与本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比例及付款期限相吻合，再言，纽普兰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中起公司提供的上述合同及协议，系其用它款项履行的。因此，对于纽普兰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中起公司主张系履行本案合同之外的其他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予以采信。
纽普兰公司主张中起公司提供的2009年3月7日合同，系由中起公司与镇江市电站辅机厂签订，并以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中起公司、纽普兰公司签订的2008年10月6日签订的货款互换协议中涉及的4份合同也本系由中起公司与镇江市电站辅机厂签订，而纽普兰公司予以认可并且履行了付款义务，而且纽普兰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供货清单封面上也记载有镇江市电站辅机厂。因此，有理由推定纽普兰公司与镇江市电站辅机厂之间具有关联性，进而言之，镇江电站辅机厂在2009年3月7日合同中的付款义务也实系由纽普兰公司履行，并非不合理，纽普兰公司辩称的该合同与其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本案合同中虽然约定“本合同设备包装、运输和交货应保证及时和设备的完整性，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半月，完成设备制造，并运送至需方指定地点”，但合同还同时约定“卖方在规定的时间内制作完工即通知需方，需方支付给卖方合同设备总价的40％作为设备的提货款，卖方凭需方汇款底联传真件即发货”，因此，根据上述约定，中起公司供货的前提条件是，纽普兰公司需支付40％的提货款。而从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2009年6月3日和8月12日的合同，均是中起公司先供货，纽普兰公司后付提货款；2009年7月20日合同和2010年8月12日合同，中起公司也是在纽普兰公司支付提货款后第17日和第12日即到货，考虑到需要一定的备货、运输时间，也并不能认定为中起公司迟延供货。因此，纽普兰公司辩称的中起公司存在迟延供货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4个争议焦点，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的支付需质保期满后，而质保期为现场安装调试合格并正常运行之日起一年。本案中中起公司虽然未能提供纽普兰公司的用户出具的验收合格报告，但设备供应后，应系由纽普兰公司及其用户承担及时组织验收的责任，而中起公司4份合同的交货时间至今分别已约有4年、3年9个月、3年9个月和2年9个月之久，显然已超过合理的验收期限，且纽普兰公司至今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对中起公司所供设备提出过质量异议，而且纽普兰公司在庭审中还认可除了2011年8月12日的合同外，其余3份合同的设备，其用户都已在使用。因此，纽普兰公司在无证据证明中起公司所供设备已经验收但不合格的情况下，至今仍以中起公司不能提供纽普兰公司的用户出具的验收合格报告为由，拒不支付质保金，显然有故意拖欠货款之嫌，有悖情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中起公司要求纽普兰公司支付2009年6月3日、7月20日、8月12日和2010年8月12日等4份合同剩余货款（质保金）75700元的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纽普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起公司货款75700元。纽普兰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3元，由纽普兰公司负担。
纽普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镇江市电站辅机厂与纽普兰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我方虽与镇江市电站辅机厂存在业务往来但均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支付的17.6万元的货款是第5笔合同的提货款，若将该款认定为第4笔货物调试款，则排除了被上诉人的安装调试义务。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况。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中起公司庭审辩称：上诉人代替镇江市电站辅机厂支付货款与本案有关，上诉人支付的17.6万元货款应当属于其欠付我方的货款，而非第5份合同的提货款。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上述辩称，被上诉人中起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1、三份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原件（与本案无关），证明2010年1月20日的付款29680元不是本案的争议合同数额；该合同不是镇江电站辅机厂的合同，本身是上诉人的合同；同时可以证明该合同上的付款人的信息资料与涉案争议的合同上的付款人信息资料完全一致。2、针对2009年10月20日138000元的增值税发票。证明我方开具的发票付款单位是上诉人，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支付的3笔货款总计55680元是否应当扣减；2、上诉人支付的承兑汇票17.6万元是否是第5份合同的提货款。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于2009年10月20日付款13800元、2010年1月20日付款29680元、2011年11月22日付款12200元分别有非本案讼争之合同以及互换协议所对应，而非支付本案讼争的货款，上诉人要求该3笔货款从本案争议合同的应付货款中扣除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以两张承兑汇票17.6万元支付的货款，由于上诉人在前四份合同履行中有欠款的事实，上诉人在支付该货款时也没有明确表明是履行的第5份的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支付之前合同的货款，本院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在2009年6月3日、7月20日、8月12日和2010年8月12日，中起公司、纽普兰公司先后分别签订4份产品购销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尚欠被上诉人货款75700元事实清楚，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元，由上诉人江苏纽普兰气力输送技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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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华 震
审判员 姜 玲
审判员 谢 铭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