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麦信楼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中山东路147号1207室。
法定代表人陈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斌，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令红，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安博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沿江工业开发区宁六路359号。
法定代表人张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民，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麦信楼宇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麦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安博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安博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2）秦商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麦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斌、孔令红，被上诉人安博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鸣及委托代理人谢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博利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1月9日，双方签订《江苏安博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的第九条货款支付中约定：“1、本合同生效后4周内，全部货物按期交付送至买方指定地点，经买方查验货物合格、凭买方现场项目经理签字的验收函之日起，三个自然月，买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5%即995600元。”现安博利公司已在合同约定的时间2011年12月11日前按合同要求将合同标的送至指定地点，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但麦信公司在2012年5月9日支付了592729元、在2012年6月支付了20万元后，至今未付余款202871元（不含5%货款的质量保证金52400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以及第六十七、六十八条，麦信公司应支付全部余款255271元。案涉合同第十条还约定：“1、买方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向卖方支付货款的，每逾期一天买方向卖方偿付欠款总额0.5%的滞纳金，但累计滞纳金总额不超过欠款总额的20%。”麦信公司拖欠款项的违约金经计算已超过欠款总额的20%，计199120元。故请求判令麦信公司支付货款255271元，及自2012年3月计算至今拖欠货款的违约金19912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麦信公司一审辩称：安博利公司要求支付货款与双方约定不符，总价款的5%是保证金，不应立即支付。另外，安博利公司虽然交付货物、产地证书，但未提供发票、质量合同证书、保修证书，也未提供验收函，麦信公司项目经理也未在验收函上签字确认，故麦信公司支付货款条件不成就。安博利公司在2012年3月23日还擅自取走加密狗，造成所买的系统无法运行，致使与麦信公司向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第三方造成损失，第三方因而会就此向麦信公司提出索赔，如该损失实际存在，麦信公司将另案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9日，安博利公司与麦信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内容为：“第一条、合同标的：1、16路视频编码器36台，规格型号为HVR-9000；2、4路高清解码服务器3台，规格型号为HUS-D4；3、视频管理服务器1台，规格型号为HUS-
VMS-MAS；4、视频扩展许可2台，规格型号为HUS-VMS-VEX；5、网络视频存储服务器2台，规格型号为HUS-
NVR-5100；6、存储扩展磁柜2台，规格型号为HUS-
VSA-316；7、网络控制键盘1台，规格型号为HJC5000。第二条、合同总价款为1048000元。……第七条、交货和验收……3、卖方交付的货物应当完全符合本合同所规定的货物、数量和规格要求；卖方交付货物时应向买方提供但不限于下列单据：发票、合同货物数量和质量合格证书、保修证书、产地证明、产品使用说明书及其他必要的技术资料、报关单、质量检验证书、装箱单等；4、到货验收包括：型号、规格、数量、外观质量及货物包装是否完好；5、买方应在货物全部交付现场后的一个工作日内进行质量验收。买方将在买方指定的交货现场组织验收，确定货物设备型号、规格、数量、外形、外观、包装及资料、文件（装箱单、保修单、随箱介质等）和外观质量与合同规定是否相符；如果货物的质量和规格与合同规定不符，或在质量保证期内发现货物是有缺陷的，包括潜在缺陷或使用不符合要求的材料，卖方应在五个工作日内予以更换，逾期按交货延误予以处罚。验收合格的，由买方签署验收单并加盖单位公章。第八条、售后服务1、合同器材的质量保修期为两年，从买方签字验收合格之日起作为质保期的起始日；卖方承诺在合同货物的质量保修期内免费为买方提供合同货物的技术指导和维修服务及零配件更换。……第九条、货款支付。本合同生效后4周内，全部货物按期交付送至买方指定地点，经买方查验货物合格，凭买方现场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的验收函之日起三个自然月，买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5%即995600元；如分批交货的，按照每批货物实到时间及验收数量支付足额货款；剩余合同总价款的5%即52400元作为为期两年的质量保证金，在自验收函签署日起两个自然年度终止日支付卖方。以上款项支付时，卖方需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第十条、违约责任1、买方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向卖方支付货款的，每逾期一天，买方向卖方偿付欠款总额的0.05%的滞纳金，但累计滞纳金总额不超过欠款总额的20%。……”2011年11月20日，安博利公司将12台H**-9000-C送至江苏省中医院南扩工程麦信公司电子项目部，由代某某在用户签收回单上接收人处签字。2011年11月22日，安博利公司将1台H**-D4、2台H**-NVS-5100、2台H**-VSA-316送至江苏省中医院南扩工程麦信公司电子项目部，由代某某在用户签收回单上接收人处签字。2011年12月11日，安博利公司将24台H**-9000、2台H**-D4、1台H**-VMS-
MAS、2套HUS-VMSVEX、1台HJC50**送至江苏省中医院南扩工程麦信公司电子项目部，由李某在用户签收回单上接收人处签字。
2012年3月23日，安博利公司向麦信公司发出函件一份，内容为：“因贵司未能在有关江苏省中医院南扩智能化系统视频监控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期限内，根据合同约定条款支付相应设备款项，本公司决定停止已安装调试完成的设备运转，直至贵司能够履行完毕货款支付条款及因为违反约定时间付款产生的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此后，麦信公司2012年5月9日支付592729元，2012年5月18日支付200000元，剩余款项202871元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安博利公司依约将货物送至麦信公司指定地点，但麦信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安博利公司主张麦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2871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安博利公司认为分期付款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还主张麦信公司支付质保金52400元。分期付款买卖是一种特殊的买卖形式，是买受人将其应付的总价款按照一定期限分批向出卖人支付的买卖。本案中，安博利公司分别于2011年11月20日、2011年11月22日、2011年12月11日分三次将货物送至麦信公司处，依据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如分批交付的，按照每批货物实到时间支付货款，其约定并非分期付款。另依据合同约定合同总价的5%即52400元作为其两年的质量保证金，应在验收函签署日起两年后支付，现付款期限尚未届满，综上，双方的约定不属于分期付款，故对安博利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安博利公司还主张违约金199120元，并提供了其与博雅软件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博雅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及付款凭证。麦信公司因违约给安博利公司造成了损失，结合双方合同约定以及相关证据，酌定麦信公司支付安博利公司违约金16万元。麦信公司提出安博利公司未将货物交给其指定的人导致验收未能及时进行，且安博利公司也未通知麦信公司验收的抗辩意见，依据销售合同的约定，买方即麦信公司应在货物全部交付现场后的一个工作日内进行质量验收，安博利公司已在2011年12月11日将全部货物交付到麦信公司指定地点，且麦信公司也认可收到全部货物，麦信公司应按约在一个工作日内进行质量验收。合同中对于验收是否应由安博利公司通知麦信公司并未约定，故麦信公司上述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麦信公司还提出安博利公司未提供发票、质量合格证、保修证，故麦信公司现不应支付货款的抗辩意见，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安博利公司应随货出具质量保证书、保修证书，但对于发票的给付时间约定前后矛盾，安博利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办理和提供质量保证书等相关手续，由于提供标的物相关手续系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从给付义务，出卖人不履行该从给付义务的行为，并不能成为买受人拒绝依约支付货款的抗辩事由，故对麦信公司此抗辩意见应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麦信楼宇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安博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02871元，并支付违约金16万元，合计362871元；二、驳回江苏安博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16元，由安博利公司负担1373元，麦信公司负担6743元及保全费2770元，合计9513元（安博利公司已预交，麦信公司在给付判决款项时，一并支付）。
麦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麦信公司不支付货款及不承担违约金。事实与理由为：一、安博利公司在送货时，未交付指定收货人，耽误了麦信公司的验收时间。送货时也未提交发票、质量合格合格证书、保修证书等，更无麦信公司现场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的验收函。安博利公司未按约履行通知麦信公司验货、协助麦信公司安装调试设备的义务，故要求麦信公司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二、质量合格证、保修证等是双方合同约定的附随义务，关系到货物的使用及维护、售后服务，与交付的货物两者之间有着密切联系。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安博利公司的先履行合同义务，该公司怠于履行，麦信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另外，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依法进行调整。三、安博利公司恶意侵权，给麦信公司造成了损失。二审中，麦信公司明确该条上诉请求将另案主张。
被上诉人安博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公平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安博利公司实际主张的违约金为199120元，一审判决将安博利公司与第三方履约合同中遭受的损失16万元作为违约金基础，与属公平合理。
二审中，上诉人麦信公司、被上诉人安博利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麦信公司确认收到了案涉全部货物，且双方当事人确认最后一批货的供货时间为2011年12月11日，并按合同约定对货物进行了验收。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麦信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2、一审判决确定的16万元违约金是否过高。
本院认为：安博利公司与麦信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按约履行。安博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麦信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案涉销售合同第七条第5项第一款明确约定买方应在货物全部交付现场后的1个工作日内进行质量验收。麦信公司确认已收到全部货物，该公司在用户签收回单上签字确认的最后一批货物收货时间为2011年12月11日，故应在2011年12月12日之前进行质量验收。麦信公司如认为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应在检验期间内通知安博利公司。现麦信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按约提出质量异议，故应承担不利后果。案涉销售合同第七条第5项第二款约定：验收合格的，由买方签署验收单并加盖单位公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应由安博利公司出具验收单。麦信公司称安博利公司未出具验收单交其盖章，致双方未能完成验收，缺乏证据证明。现麦信公司已确认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对货物进行了验收，且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另外，麦信公司于2012年5月9日、2012年5月18日两次向安博利公司付款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该货物已验收合格。
根据双方案涉销售合同关于支付货款的约定，应以验收合格时间即2011年12月12日计算付款之日，即在2012年3月11日之前，麦信公司应向安博利公司支付总货款1048000元的95%即995600元。麦信公司已于2012年5月9日付款592729元、2012年5月18日付款20万元，尚欠货款202871元。故麦信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安博利公司提供的博雅公司出具的发票、销售合同等证据，证明安博利公司为履行向麦信公司的供货义务，以80万元的价格从博雅公司购买了案涉货物。但安博利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证明共计向博雅公司汇款96万元，超付16万元。而根据安博利公司与博雅公司之间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如安博利公司未能按约付款，其应按每天0.5%的标准承担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20%即16万元。麦信公司未能按约付款，致安博利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向博雅公司的付款义务。安博利公司虽于2012年4月向博雅公司付款29万元，但至2012年5月9日麦信公司第一次付款时，仍有51万元货款未支付，因此而导致的安博利公司向博雅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已超出了16万元，故安博利公司依约应向博雅公司支付16万元违约金，属于该公司的实际损失，不属于畸高情形。麦信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不超过给安博利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16万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法将安博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16万元并无不当。对麦信公司上诉要求继续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麦信公司在支付货款时，安博利公司需提供增值税发票，但并未明确约定只有安博利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麦信公司才支付货款，故安博利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系合同附随义务，属从给付义务，并不能成为麦信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事由，对麦信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麦信公司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116元，由上诉人麦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夏 明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戎
实习书记员叶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
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