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吉水县文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小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国富。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吉福路48号，组织机构代码86198019-4。
代表人：钟浩。
委托代理人：梁卫红。
委托代理人：胡建林，男，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才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用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萍。
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旭灿，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叶魏魏，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建民，现羁押于浙江省十里坪监狱，公民身份号码3624211969********。
上诉人江西省吉水县文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汽运公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温乐民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于2014年1月25日收到受理上诉通知书，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经合法通知，逾期不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又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应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峰汽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国富、上诉人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卫红、胡建林、被上诉人陈才慧、赵婷及其与赵琼、赵用哲、李清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旭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9月17日下午，罗建民驾驶赣d×××××号中型厢式货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从乐清市北白象镇水塔头村往温州市区方向行驶，14时20分许，途经乐清市北白象镇车岙村永丰大桥地段，因开错方向而倒车，倒车过程中车辆碰撞并碾压下车问路的赵克怀，造成赵克怀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乐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罗建民持逾期未审检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的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赵克怀无过错，罗建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克怀不承担责任。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文峰汽运公司（系挂靠在文峰汽运公司处经营），实际车主为罗建民与赵克怀。该车在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罗建民与赵克怀系个人合伙关系。合伙协议约定：肇事车辆为“双方共同所有，股权各半，利润平分，责任共同承担”。罗建民为执行合伙事务而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另，李清萍，系死者赵克怀的母亲，于1939年11月19日出生。赵克怀生前居住在城镇，从事运输业。罗建民已赔偿陈才慧等五人20000元。
陈才慧、赵婷、赵琼、赵用哲、李清萍于2013年10月24日以交通事故致赵克怀死亡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罗建民、文峰汽运公司赔偿其医疗费1328.75元、误工费9900元、伙食费2430元、住宿费3004元、丧葬费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317.5元、交通费20000元、停车费600元、死亡赔偿金69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890580.25元。二、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罗建民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对本案交通事故的经过和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二、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予赔付。三、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赔偿后的超出部分，罗建民按照合伙比例承担50%的赔偿责任，文峰汽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陈才慧等五人诉请的部分赔偿项目及金额不合理。五、罗建民家属已经代其赔偿陈才慧等人20000元，现肇事车辆在陈才慧等人处，要求将车辆价值按市场价冲抵赔偿款。
文峰汽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文峰汽运公司只是挂名车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肇事车辆货车实际所有人是赵克怀。赵克怀于2008年11月25日购买二手车后登记在其名下经营，并与文峰汽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根据双方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第1款第3点的约定，发生交通事故，应由赵克怀自身承担损失。二、罗建民系赵克怀聘请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者与雇主为同一主体，侵权之债混同，引起债的消灭。综上，应驳回对文峰汽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赵克怀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其身份属于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依据法律和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所定义的“第三者”，与其是否在车下被压死无关。二、罗建民存在持未年审的驾驶证驾驶车辆的行为，该行为已构成商业三者险免责条件，因此其依合同约定对商业三者险可以免赔。三、陈才慧等五人主张的损失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应当予以核减，其主张处理事故的伙食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其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等费用超过法定标准，应予以核减。综上，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陈才慧等五人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因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罗建民驾驶机动车以致肇事，造成赵克怀死亡，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陈才慧等五人作为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赵克怀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起诉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医疗费，陈才慧等五人主张1328.75元，有医疗费票据为凭，予以认定。陈才慧等五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91000元（34550元／年×20年），系依据浙江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550元的标准提出，符合规定，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清萍的扶养年限计6年，赵克怀承担四分之一的扶养义务，认定为32317.5元（21545元／年×6年÷4）。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项目中一并计算，故死亡赔偿金合计为723317.5元。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支持20043.5元（40087元／年÷12×6）。家属处理交通事故的住宿费，陈才慧等五人主张3004元，有票据为凭，予以认定。家属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陈才慧等五人主张20000元，根据死者家属从江西省吉安市到浙江省乐清市处理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关于家属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陈才慧等五人主张9900元，未提供相应的依据，酌情支持5000元。停车费，陈才慧等五人主张600元，系本案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失，且有票据为凭，予以支持。伙食费，陈才慧等五人主张243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才慧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罗建民已被判处刑罚，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陈才慧等五人的各项损失依法认定医疗费1328.75元、死亡赔偿金723317.5元、丧葬费20043.5元、家属误工费5000元、家属住宿费3004元、家属交通费5000元、停车费600元，共计758293.75元。因肇事车辆已投保交强险，现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才慧等五人保险金111328.75元。超出部分646965元，由于罗建民与赵克怀系个人合伙关系，且合伙协议约定出资各半，罗建民为执行合伙事务而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因此由罗建民赔偿陈才慧等五人323482.5元（646965元×50%），文峰汽运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由于罗建民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对超出部分646965元的损失在承担50%责任的基础上，再承担30%的责任即194089.5元（646965元×30%），向陈才慧等五人进行赔偿。因此，罗建民共计赔偿陈才慧等五人517572元，减扣罗建民已支付的20000元，罗建民尚需赔偿陈才慧等五人497572元，文峰汽运公司对其中323482.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关于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罗建民持未年检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部分保险人免于赔偿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辩称，赵克怀系实际车主，属于被保险人，不属于第三者。赵克怀系在车外被碾压致死，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因此，对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文峰汽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陈才慧、赵婷、赵琼、赵用哲、李清萍保险金111328.75元。二、罗建民赔偿陈才慧、赵婷、赵琼、赵用哲、李清萍497572元，文峰汽运公司对其中323482.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一、二项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原审法院民三庭转付。三、驳回陈才慧、赵婷、赵琼、赵用哲、李清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0元，减半收取6250元，由陈才慧、赵婷、赵琼、赵用哲、李清萍负担1305元，由罗建民、文峰汽运公司负担4945元。
宣判后，文峰汽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死者赵克怀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是挂靠人，文峰汽运公司是被挂靠人，挂靠人要求被挂靠人承担死亡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罗建民与文峰汽运公司没有签订挂靠协议，不存在挂靠关系，原审判决要求文峰汽运公司对无关人员罗建民的肇事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罗建民与赵克怀属于个人合伙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的规定，合伙人对外的合伙债务应当负连带责任。文峰汽运公司承担的赔偿款应属赵克怀和罗建民的合伙债务，也应由其二人承担连带责任，最终侵权之债混同，引起债的灭失。四、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罗建民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所致，其驾驶证逾期未年检，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属于格式条款，排除了被保险人的合法权利，违反了法律规定，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五、文峰汽运公司不是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案件受理费。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文峰汽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陈才慧、赵婷、赵琼、赵用哲、李清萍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文峰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文峰汽运公司是名义车主、合同的被保险人，故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二、文峰汽运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对挂靠人负有管理责任，其收取管理费用，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三、本案不属于合伙债务，是侵权之诉，不存在引起债的混同，及债的消灭。四、如果二审改判保险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陈才慧等人予以认可。五、文峰汽运公司从挂靠中收取利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包括案件受理费。请求维持原判。
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答辩称：保险公司参与本案中是基于合同，赔偿的范围仅限于合同约定。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尽到说明义务，罗建民持未年检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依合同约定予以免赔。文峰汽运公司应对罗建民的赔偿部分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罗建民答辩称：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应予以赔偿，文峰汽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肇事车辆挂靠于文峰汽运公司，文峰汽运公司收取一定的挂靠费用，应尽包括车辆年检在内的相关管理责任。未经年检的车辆按规定不能上路，文峰汽运公司未及时安排年检并允许未经年检的车辆上路，管理上存在失当之处，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其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由于交通肇事者罗建民与受害人赵克怀系个人合伙关系，赵克怀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应由合伙体承担，即罗建民和赵克怀各负担50%。文峰汽运公司虽不是实际侵权人，但其对于肇事车辆使用人罗建民就本案交通事故应承担的部分依法负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妥之处。文峰汽运公司主张其承担的赔偿款系合伙债务属于认识上的错误，故其提出的侵权之债混同引起债的消灭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明确约定未年检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予以免赔，且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履行告知义务，故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约应予免赔。综上，文峰汽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2元，由上诉人江西省吉水县文峰
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美权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吕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