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刑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培敏，女，1968年10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明光市，汉族，文盲，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漳州市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戴阿强，福建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培敏犯故意杀人罪一案，漳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8月21日以漳检公刑诉（2013）40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被告人刘培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被告人刘培敏不服，提出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荣龙、代理检察员何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培敏以及经本院通知漳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戴阿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月14日晚，被告人刘培敏在漳州市龙文区步文镇荣昌花园东大门斜对面简易搭盖房内，遭同居男友被害人林某文酒后辱骂、殴打，被告人刘培敏便持一把水果刀多次猛戳林某文腹部、颈部和腿部等部位致其受伤倒地。后被告人刘培敏拨打“110”报警。警察到现场后将林某文送往漳州市175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林某文因大出血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2、水果刀等物证；3、被告人刘培敏的供述与辩解；4、证人刘某等人的证言；5、漳州市公安局龙文分局制作现场勘验、检查材料；6、漳州市公安局龙文分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7、同步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指控认为，被告人刘培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培敏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要求从轻处罚。指派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培敏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及定性不持异议。但被告人刘培敏是因经常遭被害人林某文酒后辱骂、殴打。案发当晚，被告人刘培敏因再次遭林某文酒后辱骂、殴打，而临时起意持刀捅刺林某文，欲将林某文杀死，被告人刘培敏见林某文被捅后一直保证以后不会再伤害她时，感到后悔即报警施救，具有投案自首情节，且被害人死亡应考虑被害人亲属放弃治疗的因果。综上情节，建议依法被告人刘培敏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培敏与被害人林某文于2009年开始同居，并生育一子林某。同居期间，林某文经常酒后打骂刘培敏。2013年1月14日晚，林某文酒后在漳州市龙文区步文镇荣昌花园东大门斜对面简易搭盖住房内，再次对刘培敏辱骂、殴打，并说要弄死刘培敏，刘培敏认为迟早要被林某文害死，便持一把水果刀放于身旁。林某文再次殴打刘培敏时，刘培敏即持刀捅刺林某文腹部、颈部、腿部等部位，致林某文受伤流血无力反抗。期间，林某文多次向刘培敏哀求救他，刘培敏对林某文说：“我就是要看你死，你不死以后肯定要报复我”。并试图伪造林某文自杀现场后携子出逃。至当晚23时许，林某文再次向刘培敏哀求并保证以后不会伤害刘培敏时，刘培敏即打“110”报警施救，并到路口将民警带到案发现场。林某文被送往漳州市解放军第175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月15日凌晨死亡。经法医鉴定：林某文系大出血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公安机关依法收集，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的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林某证言：我爸爸林某文经常爱喝酒，经常和我妈妈刘培敏吵架。昨天（2013年1月14日）晚上，爸爸用拳头打妈妈，妈妈用刀子戳爸爸弄出血来了，我觉得爸爸流血会很疼的，叫妈妈不要这样对爸爸，妈妈说要弄死爸爸后带着我跑。
2、证人刘某证言：刘培敏和林某文都是我的泥水工，林某文经常喝酒，酒后就打骂老婆。2012年11月8日林某文酒后打刘培敏，刘培敏被打后离家出走，我叫人把刘培敏找回来。
3、证人曾某伟证言：2013年1月15日凌晨我值班，有接诊救护人员和警察送来的一名中年男子，该男子衣服上有血迹，左腹受伤部位的外衣和内衣均有被刀捅破的小洞口。
4、证人林某华证言：2013年1月15日上午175医院抢救室送来一名男死者（即林某文）到殡仪馆，男死者衣服被扔到垃圾箱无法查找。
5、证人游某娟证言：2012年国庆期间，林某一个月没有来上幼儿园，我分别打电话给林某的父母问明情况，林某的父亲林某文说因与刘培敏吵架，刘培敏将林某带回安徽老家。
6、证人邱某霞证言：林某文与刘培敏2012年国庆节时因钱的事发生争吵，刘培敏将林某带回老家，后林某文到安徽接回刘培敏母子。林某文和刘培敏二人经常吵架。
7、证人林某成证言：林某文是我弟弟，年龄比刘培敏小五六岁，林某文爱喝酒，酒后爱发酒疯，脾气更暴躁，经常与刘培敏吵架、打架。2013年1月15日1时许接到公安局打来电话，说林某文被人刺伤在一七五医院，我和我二弟林某荣、妹夫林某祥赶到一七五医院，医院就叫我们交钱，医生说林某文情况很严重，救过来的希望很小，我们都要求要全力救回林某文的性命，第一次交完钱后，医生说林某文坚持不了多久了，第二次交完钱后，医生就说已经抢救无效死了，然后就让我在一些单据上签字，因当时听到弟弟林某文死了，头脑一下子都蒙了，并不清楚签的什么内容，后来才知道上面有写家属要求放弃抢救，我们绝对没有放弃抢救意思，林某文当时就死在175医院。我们的父母亲均已去世，现林某文、刘培敏的儿子林某由我们兄弟抚养，我们表示放弃要求刘培敏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怎么判，没意见。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平面图，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9、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从案发现场提取沾有血迹的水果刀一把、项链一条、纸团一个、酒瓶一个、酒杯一个、袜子一只，向刘培敏扣押手机两部。
10、漳州市公安局龙文分局物证鉴定所（龙文）公（刑）鉴（尸）字（2013）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证实林某文系左下腹部贯通创进入腹腔损伤肠系膜血管造成大出血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分析认为现场遗留的水果刀可以形成林某文身体上的损伤。死者林某文系大出血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2、漳州市公安局龙文分局物证鉴定所（龙文）公（刑）鉴（医）字（2013）009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结论，证实刘培敏枕部、左鼻根部、右食指检见挫伤，伤情评为轻微伤。
13、漳州市人民医院生化检验报告单，证实林某文血浆送检乙醇达76.20mg／dl。
14、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漳公刑鉴DNA字（2013）032号DNA个体识别鉴定结论，证实从现场提取枕套、毛毯、面巾纸、袜子、水果刀上的血迹系林某文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可能性的3.2×1020倍，床西侧地上的血迹系林某文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可能性的7.06×1015倍；刘培敏左手拇指上血迹不排除含有刘培敏、林某文的DNA成分；刘培敏右手掌上血迹中不排除含有林某文的DNA成分；不排除林某文与林某具有单亲关系。
15、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漳）公（刑）鉴（化）字（2013）019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结论，证实林某文胃及内容物经送检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巴比妥、毒鼠强。
16、门诊病历及死亡证明，证实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对林某文实施抢救后，林某文呼吸及心跳渐渐减弱，血压仍低，失血性休克，抢救的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家属知情后，签字放弃抢救。
17、通话清单，证实报警手机号码“1839627****”的用户是刘培敏。
18、出警经过、归案过程，证实2013年1月14日23时40分，刘培敏拨打“110”电话报案。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培敏、被害人林某文的身份情况。
20、被告人刘培敏供述：林某文经常喝酒，酒后就打我骂我。2013年1月14日晚，林某文在家自己一个人喝了将近一瓶白酒，又没完没了的打我骂我，还说要弄死我，我想今天不被他弄死，明天也会被他害死，就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放在边上，如果林某文再打我，我就用刀捅他。过了一会林某文又起来打我，我就用水果刀一直捅他的肚子、脖子、脸部、身上，林某文叫我别捅了，叫我救他，我就对林某文说：“你不死以后肯定放不过我，我就是要看着你死”。因我从电视上看人家把指纹擦掉伪造现场，所以我也把指纹擦掉，想伪造自杀现场，带上儿子逃跑，后来又想这么晚了也没地方跑，就对林某文说：“还是等你死了，我再叫公安局来抓我”。到晚上11点左右，林某文又叫我救他，并保证说以后不会伤害我了，我想他如果不会再伤害我，我就打“110”救他，于是我就打“110”报警。警察不知道具体位置，我就到路口带警察到我家。警察来后，叫来救护车把林某文送医院。案发现场及捅林某文的刀均经我辨认确认无误。
21、视听资料（光盘6张），证实讯问被告人刘培敏的同步录音录像、辩认现场同步录音录像、询问证人林某同步录音录像等情况。
上述据以定案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培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培敏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刘培敏虽然主观上有追求林某文死亡的故意，行为上持刀连续捅刺林某文，并造成林某文死亡的严重后果，但鉴于被告人刘培敏杀人的动机系因家庭琐事，即被害人林某文酗酒、家暴而一时激愤临时起意，而当林某文被刘培敏持刀捅刺致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时，被告人刘培敏并没有马上杀死林某文，在林某文再次哀求并保证以后不会再伤害她时，被告人刘培敏有所后悔并报警施救。且案发后刘培敏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减轻情节，依法应予从轻处罚。故被告人刘培敏及指派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采纳。被害人林某文是在抢救中死在抢救室，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林某文的亲属放弃治疗，故被告人刘培敏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林某文的死亡应考虑被害人亲属放弃治疗的因素的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培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5日起至2028年1月14日止）
二、扣押的犯罪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蒋林宾
审 判 员 彭东生
代理审判员 郑荣聪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生平
附：与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