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民终9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煌家伟仕顿（十堰）油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十堰经济开发区中观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石爱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芝，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邯郸市润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滏河街137号31-1-4。
法定代表人：陈启凯，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风油品大名县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楼内。
法定代表人：白彦坤，任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煌家伟仕顿（十堰）油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煌家伟仕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润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油品大名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煌家伟仕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煌家伟仕顿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初9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煌家伟仕顿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用由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承诺书中所盖公章系河南东风汽车油品有限公司伪造相关证件，骗取许昌市公安局印制并备案的，但一审判决仍然认定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具有东风（十堰）汽车油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十堰公司）的明确授权，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还认为，承诺书的出具时间是2015年3月17日，而东风十堰公司行政印章被撤销的时间是2015年7月14日，该撤销行为发生于承诺书出具之后，在该行政印章未被撤销前，东风十堰公司享有使用该印章的权利。然而撤销行政许可的效率可以溯及至行政行为作出之时，具有溯及力，并非做出之后无效，而是自始无效。二、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没有合法侵权抗辩事由，已构成商标侵权。东风十堰公司依法享有第184438号、第1538081号、第4578546号“东风”注册商标权，其中第4578546号商标一直处于东风十堰公司名下，权利状态从未发生过转移。商标侵权认定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实施了商标侵权行为，且未得到商标权人的认可，便构成商标侵权。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在承诺书的签订过程中，主观上并非善意，在未能识别“东风”商标真正权利人的问题上具有重大过失，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更不存在被保护的信赖利益。三、煌家伟仕顿公司的东风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东风油品大名公司侵权获利丰厚，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煌家伟仕顿公司第184438号东风商标1983年便获准注册，至今已有三十多年的时间。“东风”商标系煌家伟仕顿公司于2002年高额受让而来，本身既蕴含巨大的商业价值，为湖北省著名商标，销售范围更是遍布全国各地。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自称年生产润滑油十五万吨，销售范围已遍布陕西、山西、河北、湖北及四川等地，销售数额非常庞大。致使煌家伟仕顿公司个销售量连年急剧萎缩，商业利益受到重创。四、已生效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408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未获得东风商标的合法授权，系商标侵权行为，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均应受该判决约束。
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煌家伟仕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润讯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东风油品大名公司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侵害煌家伟仕顿公司“东风”商标权的润滑油产品；2、判令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连带赔偿煌家伟仕顿公司经济损失及因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300000元；3、诉讼费用由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东风十堰公司系“东风”注册商标的专用权人，商标注册证号为第184438号、第1358081号、第4578546号，其中第4578546号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4类：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发动机油；传动带油脂；传动带用润滑油；润滑油；润滑脂；润滑剂；导热油；齿轮油（截止）。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08年7月21日至2018年7月20日止。
2011年11月22日，煌家伟仕顿与东风十堰公司订立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东风十堰公司）将已注册的第4类商品上的第184438号、第1358081号、第4578546号东风商标，许可乙方（煌家伟仕顿公司）使用；许可使用的期限自2011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7月20日止；如乙方发现市场中存在侵犯“东风”商标权利的行为，可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提起民事侵权诉讼，并获得相应赔偿”等内容。
2017年3月17日，煌家伟仕顿公司从润迅公司处购买由东风油品大名公司生产的“东风”牌油品三桶。煌家伟仕顿公司认为润迅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属于未经东风油品公司同意生产销售“东风”品牌油品，构成商标侵害行为，侵犯了煌家伟仕顿公司的合法权益而形成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2年1月17日，东风（十堰）公司与河南东风汽车油品有限公司签订第4578546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及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2012年4月24日，河南东风汽车油品有限公司经申请在许昌市公安局刻制了东风油品公司行政章（编号：4110020016051）、财务章（编号：4110020016052）各一枚，后东风（十堰）公司向许昌市公安局提出异议，许昌市公安局经审查发现：“河南东风汽车油品有限公司提供的东风（十堰）汽车油品有限公司工商企业信息上法定代表人孙锦玉的身份证号码（412821196711127210）、地址（郑州市管城区回族区）与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上所显示的身份证号码（420303196011152036）、地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不一致，无法证实公章备案申请书中的孙锦玉系东风（十堰）汽车油品有限公司法人”，并于2015年7月14日做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决定“撤销东风（十堰）汽车油品有限公司行政章（编号：4110020016051）、财务章（编号：4110020016052）二枚印章的备案”，提出河南东风汽车油品有限公司应于撤销之日起将上述两枚印章交许昌市公安局缴销。
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持有的东风（十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上加盖的印章，即为许昌市公安局备案后经撤销的“东风（十堰）汽车油品有限公司行政章（编号：4110020016051）”，东风十堰公司就涉案商标的授权使用承诺：“同意作为华北生产基地在大名县工业集聚区筹建的东风润滑油华北生产基地东风油品大名县有限公司长期使用证书号为：第4578546号注册商标，仅限用于合法生产经营”。该承诺书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7日。
庭审中，煌家伟仕顿公司提出就承诺书上的公章与东风十堰公司备案公章进行核对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润迅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是否侵犯了煌家伟仕顿十堰公司的权益，如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责任。
案外人东风十堰公司是涉案商标（第4578546号注册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人，煌家伟仕顿公司基于与案外人的使用许可合同，取得了就该商标包括使用以及就商标侵权行为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权利。
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持有东风十堰公司为其出具的授权使用第4578546号涉案商标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上所加盖印章，系河南东风汽车油品有限公司在许昌市公安局刻制并备案，不属于私自刻制，故煌家伟仕顿公司提出的公章系伪造的理由不成立。
根据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提交的《承诺书》，能够证明东风油品大名公司使用商标注册证号为第4578546号的注册商标具有东风十堰公司的明确授权。《承诺书》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3月17日，东风十堰公司行政章（编号：4110020016051）被撤销备案的时间为2015年7月14日，该撤销行为发生于《承诺书》出具之后，在该行政章未被撤销备案前，东风十堰公司享有使用该公章的权利，其出具《承诺书》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的内容具有真实性，故东风油品大名公司使用商标注册证号为第4578546号的注册商标生产和销售涉案油品的行为，不构成商标侵权。润迅公司提交了与东风油品大名公司之间签订的《授权代理商合同》等证据，能够证明其销售的涉案油品系从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合法取得，其销售涉案油品的行为不构成商标侵权。
对于煌家伟仕顿公司提出的对公章进行核对以证明不属于同一枚印章的申请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的公章系在许昌市公安局备案的公章，且已被注销，与东风十堰公司现登记备案公章不是同一枚已能够认定，无继续核对必要，该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煌家伟仕顿公司要求润迅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东风油品大名公司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侵害煌家伟仕顿公司“东风”商标权的润滑油产品并连带赔偿煌家伟仕顿公司经济损失及因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300000元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煌家伟仕顿（十堰）油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煌家伟仕顿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煌家伟仕顿公司曾因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在四川省境内销售型号为“东风”五星柴机油（CF-420W-50）的被控侵权产品（购买价格为160元），而将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及销售商自贡锐志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诉至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最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作出（2018）川民终408号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是两公司立即停止实施侵犯涉案第4578546号“东风”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东风油品大名公司赔偿煌家伟仕顿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
本案中，煌家伟仕顿公司提交的盖有润迅公司公章的《销货清单》显示，被控侵权产品为三个型号：“东风”20W-5018L、“东风”20-504L、“东风”齿轮油18L，三种产品的购买价格分别是：380元、90元、320元。被控侵权产品的外包装上有“润滑油”字样。
煌家伟仕顿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东风”注册商标共有三个，分别为：第184438号（核定使用第4类的商品为“表油”）、第1358081号（核定使用商品/服务第4类:润滑油；润滑剂；润滑脂；燃料；石油气；工业用油；气体燃料）、第4578546号（有效期至2018年7月20日）。
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是否侵害了涉案注册商标权？二、如果构成商标侵权，应当如何承担法律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上述焦点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关键的问题在于，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手中持有的盖有“东风（十堰）汽车油品有限公司”印章的《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
由于《承诺书》中加盖的“东风（十堰）汽车油品有限公司”印章，已被河南省许昌市公安局撤销备案并缴销，而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承诺书》自始无效。且东风（十堰）公司与河南东风汽车油品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签订的第4578546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及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未经国家商标行政管理部门备案，涉案商标权人也并未发生变更。故河南东风汽车油品有限公司不能据此获得第4578546号注册商标权人的授权，无权擅自以“东风（十堰）公司”的名义，许可东风油品大名公司使用涉案第4578546号“东风”注册商标。这就导致东风油品大名公司生产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及润讯公司销售该产品的行为，并未获得涉案商标权人的合法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一）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三）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的规定，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润讯公司在第4578546号“东风”注册商标有效期内擅自使用该商标的行为，已构成对该注册商标权的侵害。
同时，由于煌家伟仕顿公司享有第4578546号“东风”注册商标的合法使用权，与其第1358081号注册商标中“东风”文字的组成、读音完全一致，仅是“东风”字体略有区别，两个“东风”注册商标已构成近似商标。另外，两个商标核定使用的同类商品中，均含有“润滑油；润滑剂；润滑脂”商品。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二）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规定，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润讯公司的上述行为，亦构成对涉案第1358081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害。煌家伟仕顿公司主张判令润讯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东风油品大名公司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润滑油产品，及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停止侵权。第一、涉案第4578546号“东风”注册商标的有效期已于本院审理前的2018年7月20日期满，煌家伟仕顿公司也未提交该商标已办理展期的证据，故煌家伟仕顿公司要求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停止侵害第4578546号商标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涉案第184438号“东风”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第4类的商品为“表油”，与润讯公司、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所生产销售的被控侵权的润滑油产品既不相同，也不近似。煌家伟仕顿公司就该商标主张权利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亦不予支持。第三、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润讯公司应当立即停止对煌家伟仕顿公司第1358081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害。
关于赔偿数额。第一、由于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在四川省境内非法销售的“东风”五星柴机油（CF-420W-50）产品，与本案被控侵权产品“东风”20W-5018L、“东风”20-504L、“东风”齿轮油18L不同，因此本案侵权行为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40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侵权事实无关，东风油品大名公司仍应当为本案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润讯公司为在河北省区域专营被控侵权产品的代理商，与东风油品大名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但其赔偿范围应与生产商有所区别，仅限其销售侵权的部分。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考虑涉案商标的声誉、被控侵权产品有多个品种、被控侵权产品的价格、侵权时间、东风油品大名公司及润讯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煌家伟仕顿公司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定生产者东风油品大名公司赔偿煌家伟仕顿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含合理维权费用），销售商润讯公司在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煌家伟仕顿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初92号民事判决；
二、东风油品大名县有限公司、邯郸市润讯贸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实施侵害第1358081号“东风”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
三、东风油品大名县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煌家伟仕顿（十堰）油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含合理维权费用），邯郸市润讯贸易有限公司在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煌家伟仕顿（十堰）油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均由东风油品大名县有限公司、邯郸市润讯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守军
审判员 宋 菁
审判员 崔 普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祁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