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斯固特纳柔性材料（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顺通路308号。
法定代表人傅伦凯（KajFalkenlund），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任长龙，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斯固特纳柔性材料（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圣维可福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锦绣街18号。
法定代表人汉努·赛维撒罗（HannuAnteroSavisalo），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锋，北京达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斯固特纳柔性材料（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固特纳公司）与被上诉人圣维可福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维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09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武子文担任审判长，法官周岩、郭倬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固特纳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9月26日，圣维公司向斯固特纳公司签发订购单（订单号为PO001771），从斯固特纳公司订购铝箔聚酯覆合膜，斯固特纳公司于2010年9月29日向圣维公司签发《订单确认》。通过订购单和《订单确认》，双方约定：圣维公司向斯固特纳公司订购铝箔聚酯覆合膜200000平方米，货款总价为1977885元（不包含17%增值税）。斯固特纳公司积极安排生产，在该订单项下最终到货144108.92平方米，并储存于斯固特纳公司仓库，所余55891.08平方米由于圣维公司要求取消订单而未完成生产产品的订购。从2011年5月份开始，圣维公司陆续采购提货，至2011年12月底共计采购提货72137.32平方米，并支付了相应货款，但圣维公司没有采购所剩余并到货的71971.6平方米铝箔聚酯覆合膜。斯固特纳公司多次催促，圣维公司一直以市场销售困难和产品质量问题为由拖延。2012年9月20日斯固特纳公司曾将71971.6平方米铝箔聚酯覆合膜发给圣维公司，但圣维公司拒绝接受该货物和相应发票，并拒绝支付货款。斯固特纳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判决圣维公司完成采购订单PO001771项下所剩余的71971.6平方米铝箔聚酯覆合膜的采购，并向斯固特纳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共计642026.15元；2、诉讼费由圣维公司负担。
圣维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斯固特纳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双方并没有一份有效的订单，双方的订单合同是不成立的，斯固特纳公司没有任何合同依据要求圣维公司继续履行所谓的订单；2、根据双方以往一直的交易习惯，都是先交付货物，再支付货款，斯固特纳公司要求圣维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应当被驳回；3、即使有所谓的订单和后续的采购量，圣维公司已经明确通知斯固特纳公司取消后续所有的采购数额，圣维公司已经尽到了告知之义务；4、本案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26日，圣维公司向斯固特纳公司签发订购单（订单号为PO001771），圣维公司拟从斯固特纳公司订购铝箔聚酯覆合膜，产品描述为“铝箔9／聚酯50杜邦HS920有光泽”，该订购单载明货物数量为200000平方米，付款条件为60日，总价款1977885元，交货日期为2010年9月26日，交货方式为北京工厂交货，交货地址为圣维公司住所地。2010年9月29日，斯固特纳公司向圣维公司签发《订单确认》，载明：产品描述为“铝箔9／聚酯50杜邦HS940有光泽”，该订单中所有材料应在6个月内执行完毕，付款条件为收货后60天付款，第一批50000平方米的材料将于2011年1月交付，交付的材料宽度为940毫米，但以920毫米计算，交货条款为斯固特纳（北京）工厂交货。之后，圣维公司在该订单下陆续采购提货72137.32平方米，并支付了相应货款。
2012年9月20日，斯固特纳公司向圣维公司发货。斯固特纳公司称该次发货为71971.6平方米铝箔聚酯覆合膜，圣维公司认可此次发货事实，但不认可发货数量。圣维公司拒绝接受此批货物，并拒绝接受斯固特纳公司开具的票据，斯固特纳公司将货物留在圣维公司仓库。2013年11月，斯固特纳公司从圣维公司仓库取回49061.5平方米铝箔聚酯覆合膜，尚有部分铝箔聚酯覆合膜仍留在圣维公司仓库。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和第三十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圣维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向斯固特纳公司签发订购单，构成要约。2010年9月29日，斯固特纳公司向圣维公司签发《订单确认》，该《订单确认》对履行期限和交货方式作出了新的约定，并变更了交付材料的规格，应认为斯固特纳公司对要约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变更，该《订单确认》构成了新的要约，由于圣维公司未对该《订单确认》进行承诺，双方未形成订单合同关系。斯固特纳公司和圣维公司在交易中，仅执行了《订单确认》中的价格条款，但未按照《订单确认》要求的履行期限和材料数额履行，故斯固特纳公司不得依据《订单确认》要求圣维公司购买其所称的剩余71971.6平方米铝箔聚酯覆合膜。对于圣维公司拒绝接收但仍留在仓库的部分货物，斯固特纳公司可自行取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斯固特纳柔性材料（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斯固特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斯固特纳公司未对圣维公司的要约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不属于新要约。
1、斯固特纳公司和圣维公司有长期的买卖合作关系，在长期合作过程中双方遵守的交易惯例为圣维公司签发《采购订单》，斯固特纳公司签发《订单确认》。斯固特纳公司的《订单确认》是对圣维公司的《采购订单》进行确认和补充。从2009年圣维公司第一次向斯固特纳公司签发订单，双方一直按照此惯例进行交易。在双方实际交易中，圣维公司在签发《采购订单》的基础上，根据其工厂实际需要，采购人员在斯固特纳公司备好货物后，短则几天，长则数周或数月内，分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向斯固特纳公司确定每次要货的数量和时间。在斯固特纳公司备好货物后，由圣维公司安排运输公司到斯固特纳公司的工厂提货。
2、关于交货日期和履行期限，由于按照双方交易惯例，在价格和数量已经确定的基础上，在斯固特纳公司到货之后，圣维公司才会开始分批次采购，并且斯固特纳公司给予的履行期限是6个月，因此圣维公司在《采购订单》上的“交货日期”并非要求斯固特纳公司真正发货的日期，更不是斯固特纳公司一次性将货物全部发送的日期，而是要求斯固特纳公司开始准备从瑞典进货、备货的日期。而斯固特纳公司在《订单确认》中告知圣维公司货物备好的时间。因此，事实上，斯固特纳公司在《订单确认》中告知的“第一批50000平方米的材料在2011年1月备好”，与圣维公司的要约意图和内容并不相悖，也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谓的对交货日期和履行期限作出变更的说法。更为重要的是，圣维公司的《采购订单》是2010年9月26日发出的，其《采购订单》上的“交货日期”亦为2010年9月26日。如果此处的“交货日期”真为一审法院所认为的要求斯固特纳公司发货的日期，则完全背离客观情况。以双方的实际生产经营特点和交易惯例，圣维公司不可能当天下单就要求斯固特纳公司当天即提供共计200000平方米的货物，况且其中100000平方米为海运。圣维公司完全知道，其下达采购订单之后，斯固特纳公司还要从瑞典进口货物，不可能当天供货。所以一审法院将《采购订单》中的“交货日期”认定为圣维公司要求斯固特纳公司发货的日期是错误的。如果圣维公司的要约本意真的是拟从斯固特纳公司当天采购200000平方米的货物，由于斯固特纳公司当天并无准备好的货物，当天也未回复，那么按照常理以及双方2年来的交易习惯，圣维公司当然要通过各种方式（例如邮件、电话等）紧急与斯固特纳公司联系催促、确认。然而，圣维公司并没有这么做。这就充分表明，圣维公司在《采购订单》中填写的“交货日期”，并不是要求斯固特纳公司实际的交货日期。
3、关于交货方式，圣维公司签发的《采购订单》上为“北京工厂交货”（EXWBeijing），交货地点（Deliveryadress）为圣维公司住所地。EXW国际贸易术语，是指卖方在其所在地或其他指定的地点（如工厂或仓库）将货物交给买方，即完成交货，卖方不办理出口清关手续或将货物装上任何运输工具。因此，EXW实际为在卖方，即斯固特纳公司所在地交货。从表面上看，《采购订单》关于交货地点出现了指示不明的情形。然而事实上，按照双方以往交易惯例，都是在斯固特纳公司所在地交货，圣维公司自己安排运输公司将货物运至其住所地。在圣维公司与斯固特纳公司其他的订单中，也出现过这种指示不明的情形，但圣维公司均是自己负责运输，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斯固特纳公司《订单确认》中的交货方式与圣维公司《采购订单》中相同，并作出实质性变更。
4、关于交付材料的规格，在圣维公司的《采购订单》上描述为“铝箔9／聚酯50杜邦HS920有光泽”，结合在其下方有一行备注“注意：铝9／聚酯50杜邦HS920有光泽（交货为940毫米）10万平米空运，10万平米海运；2%的折扣是为了补偿切割成本，与斯固特纳公司签发《订单确认》中“交付的材料宽度为940毫米，但以920毫米计算”，两者的描述相同，故斯固特纳公司的《订单确认》并没有变更交付材料的规格。综上，斯固特纳公司未对圣维公司的要约作出实质性变更，不属于新要约。
二、即使认为斯固特纳公司对要约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变更，但圣维公司以其行为接受了新要约，作出了承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斯固特纳公司对圣维公司的要约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变更，构成了新要约，但是圣维公司以其行为对《订单确认》作出了承诺。即双方按照《订单确认》价格、交货方式、地点等履行订单，圣维公司采购了部分货物，双方形成了订单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在交易中仅执行《订单确认》中的价格条款，但未按照《订单确认》要求的履行期限和材料数额履行，这显然是错误的，一方面，如果一审法院所述，《订单确认》是新的要约，双方未形成订单合同关系，那么双方怎么可能执行、以何执行价格条款，又如何确定履行期限、交货地点等条款，这恰恰证明双方就是在执行《订单确认》，已形成了订单合同关系。另一方面，未按照《订单确认》要求的履行期限和材料数额履行，这正是圣维公司的违约所在，也正是斯固特纳公司起诉的原因，一审法院以“未按照《订单确认》要求的履行期限和材料数额履行”来证明圣维公司未对《订单确认》进行承诺，属于逻辑颠倒。综上，我们认为斯固特纳公司对要约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变更，但圣维公司以其行为接受了新要约，作出了承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故斯固特纳公司上诉至中院，要求依法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9290号判决；判令被斯固特纳公司完成订单PO001771项下所剩余的71971.6平方米铝箔聚酯覆合膜采购，并向上诉人支付相应货款，共计642026.15元，判令圣维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圣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正确，无论是事实认定还是法律判断都是完全正确的，应该支持一审判决。我方认为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原订单项下没有继续采购完成的货物，这个请求的基础是不成立的，原来的订单和《订单确认》，这两份文件没有形成有效的合同，圣维公司发了订单后，斯固特纳公司回复了《订单确认》，对于履行期限作了修改，比如圣维公司的订单上没有履行期限的约定，但是对方要求6个月履行完毕，这是不符合被上诉人生产经营状况的，对于交货方式对方也作了修改。订单原文是交货地址是圣维可福斯北京有限公司，可是《订单确认》回复里就变成了斯固特纳公司工厂提货，所以《订单确认》后我方没有回复，接下来双方就是以事实上的方式进行了合作，就是圣维公司要货通知斯固特纳公司，交付一次货给一次款，都结清了，现在又回头提出订单的事不合适。
本院审理查明：圣维公司自2011年5月13日到2011年12月2日共向斯固特纳公司订购了9次货物，均已经履行完毕。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采购订单》、《订单确认》、进口报关单、采购合同、发货情况汇总、交货单、电子邮件、发票、律师函及传真发送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圣维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向斯固特纳公司签发了订购单PO001771，构成要约，约定产品为“铝箔9／聚酯50杜邦HS920有光泽”，交货日期为2010年9月26日，交货方式为北京工厂交货，交货地址为圣维公司住所地。2010年9月29日斯固特纳公司向圣维公司签发了《订单确认》，《订单确认》中对履行期限约定为PO001771中所有材料的订单应在6个月内全部执行完毕，第一批50000平方米材料将于2011年1月交付，交付的材料宽度为940毫米，但以920毫米计算，产品为“铝箔9／聚酯50杜邦HS940有光泽”，交货条款为斯固特纳（北京）工厂交货，该《订单确认》对履行期限、交货方式、产品的规格描述作出修改，应认为斯固特纳公司对要约内容作出了实质性的变更，构成新的要约，同时圣维公司并未对《订单确认》作出承诺，双方未形成订单合同。同时，圣维公司已经履行部分除价款外并未按照上述《订单确认》的约定履行。圣维公司发送邮件要求供货，斯固特纳公司提供货物，应属于口头合同关系并且已经履行，但并不能认为圣维公司同样承诺了未订购部分的货物。斯固特纳公司上诉称其并未对订购单作出变更，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斯固特纳柔性材料（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由斯固特纳柔性材料（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子文
审 判 员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郭 倬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