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平津茂毛衫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关玉卿，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少杰、郑家麟，分别系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双强，男，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胡新范，广东德法理（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徒国权，男，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上诉人开平津茂毛衫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茂公司”）诉被上诉人司徒国权、周双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5日作出（2010）开法民一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驳回津茂公司诉讼请求，津茂公司不服而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7月19日作出（2010）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95号民事判决，驳回津茂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津茂公司因不服前述一、二审判决而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申字第14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再字第20号民事裁定，撤销前述一、二审判决，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重审，并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江开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津茂公司因不服前述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0年6月1日，津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2010）开法民一初字第596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周双强、司徒国权：1、赔偿津茂公司服装价值14828.48美元（折合人民币102316.51元）及货值的16%退税款人民币16370.64元和相应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08年6月9日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为止）。2、赔偿津茂公司定金损失港币46675.50元（折合人民币41074.44元）及相应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08年9月30日起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为止）。3、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涉外的有关一切公证费用。前述合计总金额159761.59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为：2008年6月9日，周双强指使司徒国权带人到津茂公司胁持门卫，在二楼撬窗进入成品车间，强行抢走30多箱牛仔裤、裙。津茂公司事后清点，发现是香港新德有限公司下定单制作款号为3190007501批的男童牛仔裤1415件，价值13131.2美元，2410008101批的女童牛仔短裙192件，价值1697.28美元，合计14828.48美元（折合人民币102316.51元），遂于当晚向开平市公安局长沙派出所报警，公安机关经调查确认周双强、司徒国权抢走津茂公司的上述货物，但公安机关以双方存在债务纠纷为由，没有追究周双强、司徒国权的刑事责任，建议津茂公司循民事途径追讨经济损失。由于周双强、司徒国权一直没有返还上述货物，致使津茂公司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将上述货物交付给香港新德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8年7月3日发函给津茂公司取消合同，并要求津茂公司赔偿双倍定金。2008年9月30日，津茂公司通过银行转帐，双倍赔偿定金港币93351元给香港新德有限公司。由于周双强、司徒国权强行抢走津茂公司的上述服装后至今仍没有返还，侵犯了津茂公司的财产权。
周双强答辩称：津茂公司起诉主张的事实不属实，周双强并没有指使司徒国权带人到津茂公司处强抢牛仔裤，因此与纠纷无关。周双强与司徒国权是朋友及同行关系，有段时间二人一起承揽一些小加工业务，但这次津茂公司欠司徒国权多少款项，司徒国权怎么向津茂公司讨债及如何商议，周双强确实不清楚。周双强听说可能是津茂公司拖欠司徒国权款项，津茂公司同意以牛仔裤折抵拖欠司徒国权的款项，但事后津茂公司反悔，并报警控告司徒国权带人到津茂公司处强抢牛仔裤，企图赖债。此后，该批牛仔裤被移交长沙派出所。因津茂公司拖欠周双强的加工款10950元，周双强在向法院起诉期间申请财产保全，并向法院提供了津茂公司有批牛仔裤在长沙派出所的信息，法院根据该信息采取了查封、扣押措施。此外，津茂公司起诉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因此，请求依法驳回津茂公司的诉讼请求。
司徒国权在法定期间无作答辩或举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津茂公司是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从事生产经营服装的（澳资）独资经营企业。津茂公司在生产经营期间，与司徒国权、周双强产生经济纠纷。2008年6月9日，司徒国权因追讨津茂公司的加工费未果，而带人从津茂公司厂内搬走成品牛仔裤、牛仔裙33箱共计1501条用于抵偿津茂公司拖欠的加工费。同日19时40分，津茂公司到开平市公安局长沙派出所报警。同年7月18日、7月21日，公安机关分别多次传唤司徒国权、周双强进行调查，并将司徒国权从津茂公司厂拿走存放在司徒国权姐姐的仓库内的成品牛仔裤、牛仔裙33箱共计1501条全部扣押回长沙派出所。同年7月23日，公安机关经侦查认为属于经济纠纷，不属犯罪行为而不予立案。2010年6月8日，津茂公司以司徒国权、周双强共同侵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司徒国权、周双强赔偿损失。还查明，周双强于2008年7月23日以津茂公司拖欠其加工费1095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原审法院根据周双强的申请，查封、扣押了存放在开平市公安局长沙派出所的属于津茂公司的上述牛仔裤、牛仔裙共计1501条。此后，该加工费纠纷案件在生效后，周双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原审法院根据该案件的执行情况委托了开平市德政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上述牛仔裤、牛仔裙共计1272条进行价值评估，该评估事务所于2012年8月22日作出估价为人民币6360元。根据该价值评估计算，平均每条价值为人民币5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司徒国权、周双强是否存在侵害原告财产权的行为的问题。二、司徒国权、周双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的问题。三、津茂公司诉请损失的证据是否充分，有那些可以认定为与司徒国权、周双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四、是否司徒国权、周双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五、赔偿金额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一、本案中，引起纠纷的原因在于司徒国权在追讨加工费无果的情况下自行带人从津茂公司厂内搬走津茂公司的制衣成品。不管司徒国权是什么理由，在没有与津茂公司达成任何协议的情况下，私自搬走津茂公司的制衣成品，应认定司徒国权的行为构成侵权。司徒国权应对因该侵权行为造成津茂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津茂公司主张司徒国权、周双强构成共同侵权，但津茂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司徒国权、周双强存在合伙的情况，且司徒国权、周双强的合伙为松散型的合伙，以及能证明司徒国权带人搬走其制衣成品33箱1501条。津茂公司以上述司徒国权、周双强合伙为由认定周双强构成侵权的理据不足。此外，津茂公司认为周双强有参与侵权行动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证人证词，但该证人所作的证词存在较强的个人意志，且该证人已故，无法实现质证，也无法核实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因此，应认定津茂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周双强存在侵权行为，周双强不构成共同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津茂公司请求判令周双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津茂公司诉请的损失有：1、被搬走的制衣成品价值人民币102316.51元、货值退税款人民币16370.64元及相应利息（从2008年6月9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定金损失人民币41074.44元及相应利息（从2008年9月30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对于第1项涉案货物价值损失，津茂公司所依据的证据是津茂公司在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11、13、14，而该证据11、14是津茂公司自行制作的，不具有说服力，证据13是境外形成的证据，津茂公司提供的境外认证没有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因此，津茂公司主张的货物价值损失人民币102316.51元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公安机关处理期间所扣押的制衣成品是33箱1501条，与原审法院在另案的查封、扣押数量相符，因此可认定司徒国权搬走津茂公司的货物是33箱1501条。由于津茂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涉案货物的单价，因此该涉案货物应按照原审法院在另案的执行评估价值进行折算，即是每条单价为5元。按司徒国权搬走津茂公司的涉案货物1501条计算，合共为人民币7505元，但该涉案货物在另案拍卖后所得的款项是用于返还津茂公司的债务6360元，也就是说因司徒国权的侵权行为造成津茂公司的损失为1145元，应由司徒国权赔偿给津茂公司。此外，上述损失仅为涉案货物的价值损失，而该涉案货物价值产生的银行利息损失也应属津茂公司损失的组成部分，因此津茂公司请求从2008年6月9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的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津茂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涉案货物能享受国家退税的政策优惠，因此，津茂公司关于退税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2项定金损失，津茂公司所依据的证据是津茂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据8、9、10、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5、证据19（3）、证据19（5）、证据16、证据19（7），该些证据是境外形成的证据，津茂公司提供的境外认证没有确认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因此，津茂公司主张的定金损失缺乏证据支持。退一步说，即使津茂公司提供的证据能认定境外形成的证据具有真实性，而该证据也显示津茂公司的发货日期为2008年5月5日，以及香港新德洋行在2008年5月16日已发函给津茂公司取消三批订单和要求津茂公司双倍赔偿定金，但司徒国权搬走涉案货物的时间为2008年6月9日，也就是说司徒国权搬走涉案货物是在津茂公司违约后发生的，因此，因津茂公司违约而支付给香港新德公司的定金损失与司徒国权搬走涉案货物不存在因果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津茂公司请求判令赔偿定金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江开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一、司徒国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损失款项人民币1145元及其银行利息（利息按本金1145元，从2008年6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给津茂公司；
二、驳回津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496元（津茂公司已交纳），由津茂公司交纳3396元，司徒国权交纳10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津茂公司不服（2015）江开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2、支持开平津茂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发生的日期在2008年6月9日。事情经过就是周双强、司徒国权纠合十数人、使用货车，直接来到津茂公司采取控制保安和破坏门窗的方式强行搬走多箱货物。案发次日，津茂公司向开平市公安机关提交“被抢货物清单”，声明被抢货物共计34箱，1607条男装牛仔长裤、女装牛仔短裙服装。2、一审判决己经认定司徒国权的行为构成侵权，则应依法以侵权行为发生之日即2008年6月9日，津茂公司享有物权的1607条男装牛仔长裤、女装牛仔短裙服装当时的市场价值，判决司徒国权赔偿。但是，一审判决竟然采纳2012年8月22日某评估机构用于拍卖、快速变现、强制执行的评估价判决赔偿，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3、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其一，本案发生的日期在2008年6月9日。前述法律的施行日期是2010年7月1日，在此之前并没有有关财产损失的计算标准，也没有相反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参照适用前述法律原则，以侵权行为发生当时的市场价值核实津茂公司的实际损失，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相反，以2012年8月22日某评估机构的评估价来认定涉案1607条男装牛仔长裤、女装牛仔短裙服装的市场价值，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二，周双强、司徒国权纠合十多人，从正在正常生产经营的企业强行搬走货物的行为，应当以正在正常生产经营的合同价进行核算，方可体现公平、合法、合理的原则。但是一审判决却采信评估价，不符合法律原则，也不利于鼓励、支持公民建立遵守公共秩序良俗。二、评估机构用于拍卖、强制执行的评估价不应予以采信。其一，报告与实际丢失的标的物不相符。2008年6月10日，津茂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损失清单【（2010）开法民一初字第596号案卷中己经存案，重审阶段津茂公司已经作为证据11举证】标的物是“男装牛仔长裤、女装牛仔短裙”。但评估报告的标的物是“童装牛仔裤”。到底是长裤、短裤、中裤抑或是男装、女装，均没有清楚表达和描述。其二，报告与实际丢失的数量不相符。2008年8月4日，一审法院从公安机关扣押的标的物数量是1501条，但评估报告的标的物数量是“约1272条”，而一审判决实际上认定为1272条。其三，评估对象不确定。从评估报告的照片，标的物是一堆纸箱，究竟纸箱内是什么物品，是否津茂公司报案所称的同一批物品等问题均不得而知。其四，保管场所、评估作业的场所不确定。评估报告没有表达和描述在什么地点、在什么人的保存、保管条件下对标的物进行评估作业。其评估对象与本案证据有巨大反差。按照津茂公司提交的一审法院于2008年8月4日所作的《询问笔录》，被扣押的标的物由周双强负责保管。而评估报告没有表达评估对象是由周双强负责保管的标的物。其五，周双强在前述《询问笔录》中承诺保管被扣押的标的物，是标的物灭失的责任主体。但是，周双强在重审过程中陈述其没有见过也没有接收过该批标的物。因此，其也并不认可评估报告的标的物与被扣押的标的物是同一批货物。三、关于周双强、司徒国权是否构成共同侵权的问题。前述法律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就本案而言，周双强、司徒国权至少符合二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结果的构成要件。其一，津茂公司与司徒国权没有任何交易。司徒国权向公安机关承认，纠合三至五名工人开货车去“搬走、拿走”津茂公司共34箱，共1607条男装牛仔长裤、女装牛仔短裙服装。周双强在公安机关己经着手侦查并且扣押了涉案的男装牛仔长裤、女装牛仔短裙，而司徒国权面临刑事指控追究责任的情况下，自行到公安机关受领、承认与司徒国权存在合伙关系。周双强这一行为就是承认、追认司徒国权的合伙关系行为。其二，周双强因承认、追认司徒国权的合伙关系行为而获取利益。利益之一，周双强的合伙人司徒国权免予刑事责任。当时，公安机关以津茂公司与司徒国权等同于津茂公司与周双强存在经济纠纷为由，作出不予立案的处理。周双强从公安机关救人成功。利益之二，司徒国权侵权，所谓拿走津茂公司共34箱1607条男装牛仔长裤、女装牛仔短裙服装的目的在于使周双强获得利益。其三，周双强以另案起诉的方式，对司徒国权的侵权行为配合和追认。2008年6月9日，司徒国权实施搬货的侵权行为。周双强在2008年7月23日另案起诉，起诉标的额仅为1.09万元，但周双强在该案中却申请法院扣押了已被公安机关控制的同一批货物。周双强当年认为1607条男装牛仔长裤、女装牛仔短裙货值仅7元／条，共11184元，但是，其没有为该价值标准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且，该价值标准不符合经营常理和生活常识，更加凸显了周双强的共同侵权故意。其四，津茂公司当年的保安人员证实，周双强就在当天搬货现场。尽管保安人员在向法院的证词上有密谋的文字，但是，不能因此否定保安人员已经证实周双强就在事发现场的事实。从周双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来看，其与司徒国权确实是经过密谋的。其五，司徒国权的行为使津茂公司34箱共1607条男装牛仔长裤、女装牛仔短裙脱离了津茂公司的控制。周双强以1.09万元的标的提起起诉，进而申请查封，实质上是为了阻止该批货物回归津茂公司的控制。此行为显然符合法律规定的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结果的构成要件。四、周双强在公安机关和法院对同一事实作了完全相反的陈述，是藐视法律、有违诚信的行为，应当承担法律后果。其中，2008年7月21日《询问笔录》第2页记载周双强称“司徒国权回来后，跟我说的，他说和几个工仔去开平津茂公司搬走了30箱货回来。司徒国权去搬货时没有叫我去，只是在平时和我说过。我们为了讨回这笔钱，也多次去过开平津茂公司……不下100次”和一审判决记载周双强答辩认为“我与司徒国权是朋友及同行关系，但这些津茂公司欠司徒国权多少款项，司徒国权怎么向原告讨债及如何商议，我确实不清楚”。由此可见，周双强根本没有诚实信用参与诉讼。原审判决虽然认定周双强与司徒国权存在合伙关系，却忽略司徒国权单独实施的侵权行为，周双强事后予以追认并且承认事前“曾经说过”和“事前曾经追过不下100次”的事实而没有判决周双强承担共同侵权连带责任，此举不符合法律适用的准则。五、关于被诉侵权货物价值的认定问题。司法审判的底线就是基本维护公平正义，基本维护、鼓励、支持、建立社会公共秩序良俗。就本案而言，司徒国权在光天化日之下，纠合十多人实施涉案侵权行为，公安机关已作不予立案的处理，故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就应坚守良知和法律准则。一宗仅10多万元标的额的案件之所以能够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再被本院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确实值得反思。津茂公司提供证据双倍返还定金以避免损失继续扩大的事实，此举符合法律规定。而司徒国权拒绝应诉和答辩，应当视为对津茂公司的证据放弃质证权利。而周双强没有举证反驳津茂公司的证据，也应根据证据概然性的证明标准采信津茂公司的证据。一审判决认为津茂公司对货物价值的陈述及证据相互矛盾，又认为津茂公司已经迟延交货构成违约，进而否定津茂公司证据，该处理显失公平。本案究竟应当相信受害人的报案资料，还是相信打砸抢人员的供述，结果显而易见。法院在事隔4年之后认定没有保管人、没有保管地点、没有实物、没有照片、没有商标的一堆纸箱与4年前被抢货物属于同一标的物，进而按照1272条作出处理，该结果并不合理。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津茂公司的证据己经证明了被诉侵权的基本事实。周双强、司徒国权存在合伙关系，一方合伙人缺席视为对津茂公司的证据的承认。另一方没有举证，其口头反驳不足以否定另一个合伙人的承认。津茂公司货物价值10.23万元＋应得退税损失＋赔偿外商定金损失，应予认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且由受指令再审的法院直接审理和裁判。
津茂公司在二审调查过程中补充认为：一、周双强与司徒国权的行为相互配合，由此造成津茂公司十数万元货物及其他在案损失，应当依法承担共同侵权的法律责任。二、涉案货物被抢之后，津茂公司一直没有对货物的同一性进行过检验，至今也无法查证。但是，前述二人相互配合损害津茂公司利益显然具有共同的侵权故意，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此外，若非周双强另案起诉，司徒国权本应承担刑事责任，因此二人更应承担民事责任。
津茂公司在二审阶段为其陈述提供了公安机关于2008年7月11日对梁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以证明2008年6月9日18时，司徒国权纠合7名男子控制门卫并破开车间门窗之后，用大货车强行抢走津茂公司的涉案货物，但是公安机关最后没有立案的事实。
周双强对津茂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认为：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该份证据没有任何谈及司徒国权拉走津茂公司货物之时，周双强在场或者参与合谋的意思表示，所以，该份证据无论真实与否，均与周双强没有法律上的联系。周双强对于司徒国权的行为毫不知情。
经审查，津茂公司提供的证据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本院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周双强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司徒国权拉走货物的行为与周双强的起诉及申请属于完全独立的两重法律关系，如果津茂公司认为周双强申请查封有误，应当在查封以及执行过程中向法院提出异议，或者请求置换查封物、要求执行回转。现津茂公司在本案之中请求周双强负责赔偿，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周双强在二审阶段没有为其陈述提供新的证据。
司徒国权在二审期间无作答辩或举证。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津茂公司是从事生产经营服装的（澳资）独资经营企业。该公司曾因加工费问题而与司徒国权、周双强发生经济纠纷。2008年6月9日，司徒国权为协商加工费事宜而与他人共同前往津茂公司。在此期间，司徒国权与他人未经津茂公司同意而擅自搬走了该公司厂房内的童装牛仔裤和牛仔裙等货物一批，并由司徒国权自行保管在亲属之处。津茂公司发现货物丢失之后，于当日晚上向广东省开平市公安局长沙派出所报案，并于次日出具了涉案的损失清单，声明当时丢失的货物分别系编号为3190007501的男童牛仔长裤30箱，共计1415条（本院按前述表格核实该编号货物总量应为1374条，津茂公司计算错误）和编号为2410008101的女童牛仔裙4箱，共计192条。前述两项共计1566条。为查清津茂公司控告司徒国权、周双强涉嫌抢劫是否属实的问题，公安机关于同年次月多次传唤司徒国权、周双强到场协助调查，并于2008年7月18日在司徒国权之处扣押到不同码数牛仔童装33箱共计1501条。公安机关经初步侦查，认为司徒国权、周双强与津茂公司之间的纠纷只是属于普通的经济纠纷，遂于同月22日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次日，周双强又以津茂公司拖欠其加工费1095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为8950元），应当予以清偿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了（2008）开法民二初字第1054号加工合同纠纷诉讼，并于当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根据周双强提供的线索，于同年8月4日扣押了前述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货物，扣押清单载明包括不同码数童装牛仔裤1345条、牛仔裙156条，前述共计1501条。前述加工合同纠纷一案生效之后，原审法院根据周双强的强制执行申请，于2012年8月20日委托开平市德政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在案的牛仔裤、牛仔裙进行了价值评估，该评估事务所于同月22日出具了《资产评估明细表》，对1272条童装牛仔裤的总价评估为6360元。
另查明，津茂公司与香港新德有限公司曾于2008年3月17日签订了编号为HK-8675的订购合同。该合同约定津茂公司应于同年5月5日以中国装运港船上交货的方式，向香港新德有限公司发出以下编号货物：1、2410008101，总数1761件，单价8.84美元，总价15567.24美元；2、2010004901，总数1691件，单价8.90美元，总价15049.90美元；3、2190009001，总数1678件，单价5.20美元，总价8725.60美元；4、3190007501，总数1415件，单价9.28美元，总价13131.20美元。香港新德有限公司于当月20日通过万通贸易公司向津茂公司支付了前述合同的定金港币46675.50元。由于津茂公司不能按照上述约定日期交货，香港新德有限公司于约定交货当月的16日函告津茂公司，内容主要有：因编号为2410008101、2190009001和3190007501的三批货物严重超期，而津茂公司声称三批货物仍在生产中，故而应客户要求而取消相应订单，津茂公司应迅速双倍返还定金；因津茂公司继续迟延，香港新德有限公司又于次月27日函告津茂公司，取消编号为2190009001的订单；同理，香港新德有限公司于同年7月3日再次函告津茂公司，正式取消编号为2410008101和3190007501的两批订单，并要求津茂公司尽快双倍返还定金；同年7月23日，香港新德有限公司又再发函明确因编号为2190009001的订单迟延两月仍欠数严重，促请津茂公司尽速双倍返还定金；同年8月26日，香港新德有限公司函告津茂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港币93351.00元。在香港新德有限公司的催促之下，津茂公司于同年9月30日通过万通贸易公司向该公司返还了港币93351.00元。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鉴于司徒国权对原审判决认定其构成侵权并无上诉提出异议，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双强有否与司徒国权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问题。二、津茂公司有否因为侵权行为而造成经济损失，如有损失则赔偿金额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
经审查，津茂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周双强曾经参与实施侵权行为的直接证据只有证人梁某的证言。但是，该证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之中显然无法明确陈述前往津茂公司夺取货物的人员构成，因此，该证人当时应对侵权行为人具体为何人并不知情。而该证人在调查过程中也没有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依法对周双强、司徒国权进行过辨认，因此，周双强有否参与侵权无法据此而得到确认。由于该证人本身与津茂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其在事发数年之后再行出具书面说明明确指认周双强参与实施抢夺行为，相应的证言内容显然并不可信，加之，该证人并无依法出庭作证，故相应证据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
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分析，周双强、司徒国权在案发之前虽然曾经以松散合伙的形式共同为津茂公司提供过加工服务，而津茂公司亦因此而欠下二人加工费债务，并且周双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之时也承认对司徒国权到津茂公司维权的事实已经知情，但是，知情并不代表有份合意、参与实施或者提供便利，而享有债权与暴力维权之间更无必然联系。因此，本案不能仅据当事人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便迳行推定周双强构成共同侵权。并且客观来说，周双强、司徒国权二人在案涉加工服务之外还存在各自独立的经营利益，这一点由司徒国权侵权之后、公安机关扣押之前单独保管货物的行为也可以看出。故此，在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司徒国权暴力维权方面存在事前合意、事中参与、事后获得非法利益等要件事实的情况之下，不应认定周双强与司徒国权构成共同侵权。
至于周双强另案提起加工合同纠纷之诉及诉中申请法院查封、扣押涉案货物，因该行为属于当事人行使诉权的行为，与本案侵权事实不属同一重法律关系，故若津茂公司认为周双强确有必要为此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的，应当另案起诉主张，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津茂公司主张周双强与司徒国权共同侵权理据不足，据此请求周双强与司徒国权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基础，本院均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关于货物损失的问题。由津茂公司在事发当日立即报警，次日又及时出具了涉案损失清单的情况来看，津茂公司被司徒国权强行取走拟作香港新德有限公司交易所用的编号为3190007501的男童牛仔长裤1374条和编号为2410008101的女童牛仔裙192条应为属实。司徒国权对此并无答辩提出异议，故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在侵权标的物可予确认的前提下，公安机关已将大部分货物扣押归案，并转而交由法院处理，故扣押货物应不纳入损失的范围。但是，在扣押物品之外，津茂公司还有货物牛仔裤29条和牛仔裙36条至今去向不明，司徒国权对此也无合理解释，故该部分缺失货物应当纳入津茂公司的损失范围，由司徒国权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货物损失金额，香港新德有限公司与津茂公司之间的订购合同已经载明不同编号货物的具体价格，而编号为3190007501的牛仔裤和编号为2410008101牛仔裙单价分别为9.28美元和8.84美元，对此，司徒国权并无应诉提出异议，故本院据此予以认定。按照前述单价，损失的牛仔裤和牛仔裤的价值应分别为269.12美元（29条×9.28美元/条=269.12美元）和318.24美元（36条×8.84美元/条=318.24美元），前述两项共计587.36美元。津茂公司主张超出前述金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津茂公司主张司徒国权赔偿定金损失港币46675.50元的问题。经查，津茂公司向法院提交了香港新德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以证明香港新德有限公司同意展期的事实，该证据经过合法手续认证并已提交法庭质证，司徒国权对此并无提出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其他证据没有明显冲突，故本院予以采纳。在案发时间点处于合同展期期间的情况下，津茂公司不能履行供货义务与司徒国权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司徒国权应对津茂公司需双倍返还定金的结果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津茂公司在侵权行为发生之前本已存在逾期交付的事实，而本案也没有充分证据显示津茂公司在侵权行为发生、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之后已经为合理减损付以积极作为，故津茂公司对此点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司徒国权与津茂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从合同文本以及往来函件内容来看，津茂公司与香港新德有限公司系将不同编号的交易记载于同一份订购合同之上，不同编号货物客观上可以区别履行，事实上也被分别取消，并且涉案两个编号货物的价值只占合同总额的54.7%，侵权行为的责任范围以被侵权货物所指向的定金部分为限，亦即系港币25531.50元（港币46675.50元×54.7%≈港币25531.50元）。司徒国权对此金额承担50%的责任，亦即港币12765.75元，津茂公司诉请超出前述金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退税损失的问题。由于出口退税本身是国家对出口货物税收返还其在国内已缴纳税款的一项措施，现津茂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在国内已经针对该批货物实际缴交过税费，则其请求司徒国权赔偿退税款项也无事实前提，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涉外公证费用的问题。由于该费用在性质上属于当事人自行搜集证据的支出，不属司徒国权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况且，当事人也只是在诉讼费用分担部分而非诉讼请求中提出，因此，涉外公证费用应当由津茂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司徒国权应当赔偿津茂公司货物损失587.36美元及其利息（美元折算人民币的汇率以2008年6月9日为基准日，利息以折算之后的人民币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进行计算，自2008年6月9日起计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定金损失港币12765.75元及其利息（港币折算人民币的汇率以2008年9月30日为基准日，利息以折算之后的人民币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进行计算，自2008年9月3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开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司徒国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开平津茂毛衫制衣有限公司货物损失587.36美元及其利息（美元折算人民币的汇率以2008年6月9日为基准日，利息以折算之后的人民币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进行计算，自2008年6月9日起计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
三、司徒国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开平津茂毛衫制衣有限公司定金损失港币12765.75元及其利息（港币折算人民币的汇率以2008年9月30日为基准日，利息以折算之后的人民币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进行计算，自2008年9月3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开平津茂毛衫制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96元，由司徒国权负担335元，开平津茂毛衫制衣有限公司负担31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2元，由司徒国权负担333元，开平津茂毛衫制衣有限公司负担3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李雁羽
代理审判员 林瑞环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