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光，男，1955年1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磊，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向军，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先，女，1963年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缪蒙京，北京市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焱，北京市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正光与被上诉人张淑先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张正光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3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王锦强、刘栋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正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磊、贾向军，被上诉人张淑先及其委托代理人缪蒙京、张文焱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淑先一审起诉称：张满刚与张俊芬是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为张正光、张淑华、张正民、张淑龄和张淑先。2010年8月，张满刚和张俊芬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西里×号楼×层××号的房屋被拆迁，张满刚和张俊芬分得拆迁款460万元。张满刚和张俊芬共同将该笔拆迁款全部赠与给张淑先，该笔款项也实际由张淑先控制。2010年9月下旬，张正光找到张淑先，称自己生活困难，需要钱维持生活并要购房，所以希望从拆迁款中得到50万元。考虑到亲情，张淑先于2010年9月28日从460万元款项中向张正光转账30万元。2013年4月20日，张满刚去世。2013年7月25日，张俊芬去世。张满刚和张俊芬生前均未留遗嘱。其后张正光、张淑华和张正民就460万元拆迁款向朝阳法院提起法定继承纠纷诉讼，要求法院认定460万元款项为张满刚和张俊芬的遗产，并由五子女平均分配。后经法院一审、二审和再审，最终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三中民再字第011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拆迁款中属于张满刚的230万元已赠与张淑先，属于张俊芬的230万元属未分配的遗产，应由五子女继承，判令张淑先向张正光、张淑华、张正民、张淑龄每人支付45万元（张淑先因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多分5万元，其他继承人平均分配剩余数额）。张淑先认为，张淑先已从拆迁款中给付张正光30万元，而该部分拆迁款又被法院认定为遗产，并进行了分割，并判令张淑先再给付张正光45万元。针对张淑先已经给付张正光的30万元，法院在审理中以该款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未予处理。张淑先已将张正光所应继承份额中的30万元给付张正光，但法院又判决张淑先给付张正光全部继承份额，张正光重复两次取得30万元的遗产，其于2015年9月28日从张淑先处获得的30万元应属不当得利，张正光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张淑先。现起诉要求张正光返还张淑先不当得利30万元。
张正光一审答辩称：张淑先立案时是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的诉讼，审理后又将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而民间借贷纠纷和不当得利纠纷属不同法律关系，张淑先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也发生重大变更，故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张淑先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涉的30万元虽是从张淑先账户转到张正光账户，但该款项是张满刚夫妇的财产，系张满刚夫妇生前赠与给张正光的款项，并非张淑先的赠与。张正光获得该款项也是基于张正光和其女儿张磊的户口在被拆迁房屋内。张正光自1996年离婚后，张磊就一直与张满刚夫妇居住在被拆迁房屋内，并由张满刚夫妇带大。张正光生活困难，身患多种疾病，张满刚夫妇在拆迁时同意给付张正光拆迁款30万元，但因张满刚夫妇年龄太大、行动不便，故交由张淑先办理此事。张满刚夫妇不知道张淑先已将460万元拆迁款擅自转入自己账户，张正光也不知道该款项是张淑先从其账户转出的。法院判决张淑先获得张满刚夫妇拆迁款的一半份额，也是基于张满刚在领取拆迁款长达3年的时间内，一直未向张淑先主张权利，运用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判断进行的判决。该判决也是3年后，双方就张满刚夫妇的遗产发生争议时作出的。本案所涉30万元款项的转账时间是张满刚夫妇获得460万元拆迁款后一个月，应当认定为张满刚夫妇的财产，并非遗产。所以，该笔30万元款项应为张满刚夫妇用其个人财产对张正光的赠与，张正光获得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另，张淑先的诉讼请求也超过诉讼时效，故不同意张淑先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满刚与张俊芬是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为张正光、张淑华、张正民、张淑玲和张淑先。张满刚在朝阳区呼家楼西里×号楼×层××号原有住房一处，该房屋于2010年8月被拆迁，拆迁协议的签订由张淑先代为办理，拆迁款共计460万元。2010年8月27日，张淑先持张满刚的身份证将上述460万元款项从张满刚的账户转至张淑先名下账户内。2010年9月28日，张淑先又将上述460万元款项中的30万从其名下账户转至张正光名下账户。张满刚于2013年4月20日去世，张俊芬于2013年7月25日去世，二人生前均未留遗嘱。
张淑玲、张正民以及张正光曾于2013年起诉张淑华和张淑先至本院，以张满刚夫妇所得460万元的拆迁款为张满刚夫妇的遗产但由张淑先控制为由，要求各分得92万元。张淑先在该案中辩称，张满刚夫妇已于生前将该笔460万元拆迁款赠与张淑先，张正光知道后，找到张淑先，称其生活困难，张淑先就从460万元款项中转给张正光30万元，故张淑先不同意张正光等人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法院经审理后认为，460万元款项中，张满刚所享有的230万元已经赠与给张淑先；但张淑先未能证明张俊芬已将其所享有的230万元赠与给张淑先，故张俊芬的230万元款项应作为张俊芬的遗产由各继承人继承；考虑到张淑先长期与张俊芬共同生活，应予适当多分。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329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淑先分别给付张淑玲、张正光、张正民和张淑华45万元（张淑先分得50万元）。
一审判决后，张淑玲、张正光和张淑先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张淑先在上诉意见中主张，其已经给付张正光的30万元应当从张正光应当分得的遗产中折抵。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55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双方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淑先、张淑华、张淑玲、张正光、张正民均不服二审判决，又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0488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又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再审，认定张满刚具有将拆迁款赠与给张淑先的意思表示，但张淑先不能证明张俊芬有向其赠与财产的意思表示，故认定张俊芬所享有的230万元应作为张俊芬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关于张淑先已经给予张正光的30万元是否应该从张俊芬的遗产范围内进行核减的问题，因张淑先的该项再审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张淑先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并未提出该项请求，故张淑先的该项请求不属于再审的审理范围。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三中民再终字第01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该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0551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为终审判决。
经询，张正光已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张淑先按照判决内容给付其45万元，但张淑先尚未向张正光支付该笔款项。
张正光提交诊断证明书和其离婚调解书，以证明其身体不好、经济拮据，故本案所涉30万元款项是张满刚夫妇赠与给张正光的款项。张淑先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本案所涉460万元款项中，张满刚所享有的230万元已经赠与给张淑先，张俊芬所享有的230万元应作为张俊芬的遗产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张淑先应分别给付张淑玲、张正光、张正民和张淑华45万元。据此可以认定，除张淑先所应给付张淑玲、张正光、张正民和张淑华的180万元之外，其余280万元应归张淑先所有。但在法院判决之前，张淑先已经从460万元款项中给付张正光30万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正光从张淑先处获得的3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张淑先是在其获得460万元拆迁款后一个月给付的张正光30万元，此时张满刚夫妇尚在世，且张淑先兄弟姐妹之间尚未就该款项的分割事宜诉至法院。在张满刚夫妇去世后，张淑先的兄弟姐妹就460万元款项的分割产生争议，并诉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多次审理后最终作出了上述认定。张淑先虽在法院一审中提出其曾向张正光支付30万元，但其并未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将其已向张正光支付的30万元款项应当从张俊芬的遗产范围内进行核减的主张作为单独的请求提出，导致人民法院在最终裁判时，未将该30万元款项进行处理。在此情形之下，张淑先的利益已经受到30万元损失，张正光也因此获得30万元利益。张正光主张本案所涉30万元款项是其父母生前对其的赠与，但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张满刚所享有的230万元款项已赠与给张淑先，张俊芬所享有的230万元款项应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故对张正光的该项主张法院无法支持。张正光也未就其获得该笔30万元款项的其他正当事由作出合理说明，据此可以认定张正光从张淑先处获得的30万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张正光应当将该笔款项返还张淑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正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张淑先不当得利三十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正光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张淑先转账给张正光30万元款项，该款属于张满刚，张俊芬夫妇的拆迁款，该款项并不属于张淑先的款项，根据张淑先在再审中认可的事实，张淑先无权主张权利；二、2010年9月28日由张淑先转账给张正光30万元属于张满刚、张俊芬夫妇的赠与，该款项只是由张淑先代为办理；因此该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款项，张淑先无权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综上，张正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淑先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淑先承担。
张淑先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决。张淑先认为一、张正光认为涉案款项属于张满刚夫妇的赠与是在继承纠纷之后才发生的，法院对于继承纠纷只是进行了事实上的确认，继承实际发生的时间更早，2010年9月28日是继承款项的实际支付日。二、这笔30万元是从张俊芬赠与给张淑先的钱里面支付给张正光的，原先张俊芬的230万元均在张淑先的手上，如果法院没有判决分配这230万元，张淑先不需要承担遗产分配的责任，张淑先也不会主张不当得利返还，张正光说30万元是张满刚夫妇赠与给子女的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一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法，应当维持。
张正光、张淑先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问题在于法院对张满刚、张俊芬夫妇留下的460万元款项作出判决前，张正光从张淑先处获得的3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张正光主张涉案的30万元款项是其父母生前对张正光的赠与，但张正光并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父母就涉案款项对其进行赠与的意思表示。此外，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张满刚所享有的230万元款项已经赠与给张淑先，张俊芬所享有的230万元款项应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判决张淑先分别给付张淑玲、张正光、张正民和张淑华各45万元，故张正光从张淑先处在遗产继承前取得的30万元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应属不当得利，张正光应将该30万元款项返还张淑先。张正光提出在前案审理及再审的过程中，张淑先的表述中大量涉及到该30万元款项的性质，可以推断张淑先有将该30万元款项赠与张正光的意思表示。考虑到张淑先的表述是基于其在如能获取全部遗产的情况下，对该笔款项流转原因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证明张淑先认可该笔款项系张满刚、张俊芬夫妇同意赠与张正光的。故张正光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正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正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代理审判员 王锦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