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事裁定书
（2018）川11刑终111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男，汉族，1973年3月23日出生于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大专文化，住乐山市五通桥区。2016年7月2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杨野平，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曹莉，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某，男，汉族，1963年12月20日出生于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高中文化，公民身份号码5111121963********，乐山市五通桥区粮食局原副局长、五通桥区中心路回迁安置房项目组原2组组长，住乐山市五通桥区竹根镇劳动街1单元5楼1号。2016年10月12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取保候审。
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原审被告人陈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7）川1112
刑初4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雷文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及其辩护人杨野平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受贿
2010年11月被告人杨某任五通桥区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2011年3月兼任五通桥区中心路回迁安置房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同年12月任中心路城市建设项目办公室副主任。刘某、李某（另案处理）为在拆迁中骗取政府安置房，经商议后由李某出面，于2011年6月送给被告人杨某荣威轿车一辆，价值10.1295万元。2012年5月送给杨某迈腾轿车一辆，价值23.8586万元。
原判以经过庭审示证、质证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二）滥用职权
2011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人杨某安排拆迁二组组长陈某等人，采取虚增被拆迁户房屋面积、并由拆迁办工作人员编制虚假拆迁补偿协议的方式，对被拆迁户刘某1、刘某2、刘某3、刘某4、王某进行拆迁补偿。其中，刘某1处虚增263057元；刘某2处虚增安置房2套（价值256620元）及安置资金122220元；刘某4处虚增安置房2套（价值256620元）及安置资金123900元；刘某3处虚增安置房2套（价值256620元）及安置资金120540元；王某处虚增371259元（安置资金人民币32712元、政府回购房屋价款338547元）。共计造成国家损1770836元。其中，杨某应对全部虚增造成的国家损失1770836元负责，陈某对刘某2、刘某3、刘某4、王某四户虚增造成的国家损失1507779元负责。
另查明：2016年6月12日对刘某、周某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同月29日，对李某等人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同年8月对李某、刘某涉嫌行贿罪一案立案侦查。2016年7月下旬、2017年1月、2月李某退赔20万元，刘某1退赔73540元、刘某2退赔120540元、刘某4退赔120540元、刘某3退赔120540元、王某退赔77760元。审理过程中，刘某2退赔17680元、刘某4退赔3360元。2017年1月公安机关查封西湖新居涉案房屋。
再查明：被告人陈某所在社区同意将陈某纳入社区矫正。
原判以经过庭审示证、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价值33万余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杨某、陈某在拆迁工作中，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且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构成滥用职权罪。杨某犯数罪，应数罪并罚。滥用职权犯罪过程中，杨某、陈某系共同犯罪，杨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对刘某1、刘某2、刘某3、刘某4、王某五户虚增房屋面积给国家造成的损失177万余元承担刑事责任。陈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对刘某2、刘某3、刘某4、王某四户虚增房屋面积给国家造成的损失150.7万余元承担刑事责任，应当减轻处罚。庭审中，陈某自愿认罪，依法从轻处罚。陈某认罪、悔罪，所在社区同意将其纳入社区矫正，故对陈某适用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杨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二、被告人陈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上诉人杨某及其辩护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对受贿事实有异议，两部汽车只是使用，并未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2．一审未认定上诉人在拆迁中的职权到底有哪些，因而无从谈起上诉人滥用了何种职权；3．对国家造成损失的认定无证据予以证明，对国家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无证据证明；4．没有证据证明杨某的行为造成了国家的损失，不能证明杨某在其中起到主要作用；5．陈某、李某的供述及证言虚假，杨某仅知晓刘某1一户的情况，对其余四户均不知情。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在一审开庭时已宣读、出示，并经过庭审质证。二审期间上诉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针对上诉人杨某的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的二审辩护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杨某受贿罪的认定。
2011年3月杨某兼任五通桥区中心路回迁安置房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同年12月任中心路城市建设项目办公室副主任。同案关系人刘某、李某的供述证实为在拆迁中骗取政府安置房，遂于2011年6月送给杨某荣威轿车一辆，价值10.1295万元，2012年5月送给杨某迈腾轿车一辆，价值23.8586万元，杨某将两辆车过户到自己和其岳父名下使用多年，该供述与杨某供述、车辆信息等证据相吻合。杨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价值33万余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构成受贿罪。上诉人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对受贿事实有异议，两部汽车只是使用，并未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杨某的职权内容
经查，五通桥区中心回迁安置房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方案的请示及批复、关于成立五通桥区中心路城市建设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请示及批复证实，以上两个项目小组办公室分别于2011年3月及11月成立，杨某任两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杨某、陈某的供述和拆迁办主任向某、拆迁办工作人员吕某、高某、戴某、汪某、杨某1等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以下事实：中心路城市建设项目领导小组办公下设三个拆迁小组。向某作为拆迁办主任全面负责拆迁办工作，杨某作为副主任主管业务。杨某供述其业务的具体内容为“审核图纸面积与协议面积是否一致，还有核实户主，审核协议上的内容是否按照标准赔付，然后签字”。拆迁小组长带领组员根据拆迁摸底档案按拆迁补偿安置政策标准与拆迁户进行谈判。如果谈判成功就与拆迁户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如果拆迁户的补偿安置要求超过政策规定且反复谈判失败后，拆迁组长上报杨某和向某，由杨某和向某谈判解决；如不能谈判解决的，上报区上总拆迁领导小组决定。拆迁小组组员对组长负责，组长对杨某负责，杨某对向某负责，向某对区上总拆迁领导小组的领导负责。
从上述拆迁办组织领导模式和具体工作方式可知，在拆迁办中杨某主管拆迁业务，负责拆迁组长的工作开展，不管是否有确定其工作职责任的规范性文件，其实际上都在行使着主管拆迁业务的职权，在案证据证实，杨某在行使职权的过程中，不正确履行工作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因此，上诉人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一审未认定杨某在拆迁中的职权到底有哪些，因而无从谈起上诉人滥用了何种职权”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杨某的行为是否造成国家损失及是否在犯罪中起主要作用。
经查，陈某供述二组主要工作就是和被拆迁户谈补偿协议。如果谈不好、差距大，他跟杨某汇报，杨某就会亲自去谈，谈好后就定一个框架，喊他按照他说的框架安排组员计算在协议里写多少面积，多少附着物。如果房子面积、结构不符，就要对图纸进行修改，修改图纸主要跟杨某汇报，杨某直接给测绘公司李某打电话，然后喊陈某带着做方案的组员去对原始图纸进行修改。刘某2、刘某3、刘某4、王某的协议都是按杨某定的框架拼凑协议后修改图纸来操作的。吕某的证言与陈某的证言相印证，证实如要修改图纸，由杨某与测绘公司联系，并能与王某1、宋某证言相印证，证实刘某1户是杨某去谈的，图纸的修改也是杨某联系李某的绘图公司进行的修改；汪某的证言与陈某的供述相印证，证实如果与拆迁户谈不好，由杨某亲自去和拆迁户谈判，谈好之后，陈某会跟他们说和被拆迁户最终谈好的价格是多少，房子是多少套，并叫他们根据和被拆迁户谈好的标的做一份虚假的拆迁补偿协议，汪某和陈某去测绘公司修改。刘某2、刘某4、刘某3、王某的图纸进行了修改。修改协议和图纸按程序必须向主要领导杨某汇报。证人徐勇的证言与陈某的供述相印证证实刘某2的图纸进行了修改。图纸上大的变动要向杨某汇报。证人李某证实刘某2、刘某3、刘某4是杨某负责的项目，按杨某的意思修改的图纸。程序是他们测绘公司将原始图纸交给拆迁办，需要虚增面积的就返给测绘公司重做数据，做好后交给拆迁办，具体情况只有李某和杨某及其手下的人知晓。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杨某、陈某、汪某都在他们公司修改过图纸，每次修改图纸他都会问李某，李某就会打电话问杨某，确认后再进行。
综上，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实2011年至2012年期间，身为拆迁办副主任的杨某授意时任拆迁小组长的陈某等人，采取虚增被拆迁房屋面积及附着物清单、修改被拆迁房屋图纸的方式，并由拆迁办工作人员编制虚假拆迁补偿协议，对被拆迁户刘某1、刘某2、刘某3、刘某4、王某进行拆迁补偿，致使刘某、李某、刘某1等人骗取了政府安置房和安置资金，造成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杨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为主犯。上诉人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没有证据证明杨某的行为造成了国家的损失，不能证明杨某在其中起到主要作用”“陈某、李某的供述及证言系虚假的，杨某仅知晓刘某1一户的情况，对其余四户均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成立。
（四）关于杨某滥用职权行为对国家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的认定。经查，杨某滥用职权造成刘某、李某、刘某1、刘某2、刘某4、刘某3、王某等人骗取了政府安置房和安置资金。刘某1、刘某2、刘某4、刘某3、王某、刘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了每户虚增的面积；五通桥区竹根镇幸福村4组征地补偿安置拆迁方案、房屋拆迁协议、过渡费统计清单及领条、被拆迁户的证言，证实了拆迁房屋装饰补偿费、安置房装修费等安置补偿相关标准；根据西湖新居建设项目招商协议的约定由审计局委托乐山恒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核，确认了涉案A区3幢的造价。虚增面积、涉案房屋造价、过渡费、专修费、装饰补偿费等均已明确，滥用职权对国家造成的损失即可确定，上诉人杨某及其辩护人的该项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对国家造成损失的认定无证据予以证明，对国家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无证据证明的意见”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价值33万余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受贿罪。上诉人杨某、原审被告人陈某在拆迁工作中，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且情节特别严重，二人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杨某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在滥用职权犯罪过程中，杨某、陈某系共同犯罪，杨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陈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陈某系坦白，依法从轻处罚。陈某符合判处缓刑的条件，对陈某适用缓刑。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韵梅
审判员 龙旭宏
审判员 苏微颖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史嘉琪
书记员辜丽霞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