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02刑初15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法定代表人曹某，住所地：南京市秦准区长乐路**号。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曾因未采取相应防范措施，造成危险废物扬散、流失、渗漏或者造成其他环境污染，于2014年9月11日被南京市秦淮区环境保护局罚款人民币10万元。
诉讼代表人戴清，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厂长助理。
辩护人周宇平，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女，1956年8月23日出生，原系南京特种油厂厂长，住南京市建邺区。被告人张某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5月15日被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辉、张文，江苏苏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戴某，男，1957年4月7日出生，系南京特种油厂副厂长，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告人戴某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5月15日被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秦淮区看守所。
辩护人俞曾莹、刘伟，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系南京特种油厂副厂长，住南京市秦淮区。被告人李某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5月15日被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该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蒋旭，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施某，男，1952年1月7日出生，原系南京特种油厂法定代表人、厂长，住南京市秦淮区。被告人施某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5月16日被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同年9月13日被该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秀云、周连勇，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某，男，1956年5月12日出生，原系南京特种油厂生产科科长，住南京市江宁区。被告人黄某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5月19日被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秦淮区看守所。
辩护人查为国，江苏九州祥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梁某，男，1963年1月8日出生，系南京特种油厂生产科科长，住南京市秦淮区。被告人梁某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5月15日被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秦淮区看守所。
辩护人胡海言，江苏德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检察院以宁秦检诉刑诉〔2018〕11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及被告人张某、戴某、李某、施某、黄某、梁某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丽、孙冰清出庭支持公诉，上述被告单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0年左右，南京特种油厂时任厂长张某及副厂长李某等人经研究决定，在生产车间内建设隔油池，由时任生产科长黄某安排工人在隔油池内安装水泵及管道，并让工人用水将滴漏到地面的机械油和乳化液，冲扫进排水沟后汇集进入隔油池，再使用水泵通过铺设的橡胶软管向外排放隔油池内的含油废液。2014年8月，因南京特种油厂生产产量增加，生产过程中滴漏的机械油和乳化液增多，产生的含油废液来不及排放，经时任厂长张某及副厂长戴某、李某共同研究决定，在车间外增建一个隔油池，与车间内隔油池串联，使用自动水泵通过铺设的PVC管将含油废液排入厂区水塘，导致水塘水体表面有大量浮油，水塘边弥漫浓重的油气味，造成环境严重污染。期间，被告人施某于2016年3月接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厂长，全面负责工厂的管理工作，被告人梁某于2016年5月接任生产科科长，负责车间排污工作。经南京市秦淮区环境保护局认定，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为逃避监管排放污水的管道为暗管，污水排入的水塘无任何防渗漏措施为渗坑，排放的污水中含有的废机械油及废乳化液属于危险废物。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张某、戴某、李某、施某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黄某、梁某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分别共同实施污染环境犯罪，系共同犯罪，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污染环境罪不持异议。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犯污染环境罪亦不持异议，提出被告单位主观犯意小，认罪态度好，且能积极配合污染治理，主动支付治理费用，应当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污染环境罪不持异议，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污染环境罪亦不持异议，但提出被告人张某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戴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污染环境罪不持异议，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戴某犯污染环境罪亦不持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戴某有自首情节，主观恶性小，可以减轻处罚。2、被告人戴某2008年任生产副厂长，分管工厂生产，而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从2000年开始排污，故戴某应承担后一部分责任。
被告人李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污染环境罪不持异议，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污染环境罪亦不持异议，但提出被告人李某不负责生产，主观恶性小，所起作用小，应当从轻处罚。
被告人施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污染环境罪不持异议，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施某犯污染环境罪亦不持异议，仅提出被告人施某担任厂长时间较短，且能积极采取减小污染的措施，犯罪情节较轻，应免于刑事处罚。
被告人黄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污染环境罪不持异议，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某犯污染环境罪亦不持异议，仅提出被告人黄某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且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
被告人梁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污染环境罪不持异议，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梁某犯污染环境罪亦不持异议，仅提出被告人梁某系自首，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认罪态度好，应当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一、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系南京财经学校校办工厂，厂址位于本市秦淮区夹岗门81号，主要使用机械油、植物油酸、工业松香、氢氧化钾等原料生产机床工作液(乳化液)，因工厂生产管理松散，生产设备老旧，生产过程中机械油和乳化液有不同程度的滴漏，导致厂区地面油污严重。2000年左右，南京特种油厂时任厂长张某及副厂长李某等人经研究决定，在生产车间内建设隔油池，由时任生产科长黄某安排工人在隔油池安装水泵及管道，并让工人用水将滴漏到地面的机械油和乳化液冲扫进排水沟后汇集进入隔油池，再安排工人使用水泵通过铺设的橡胶软管向外排放隔油池内的含油废液。
2014年9月11日，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因未采取相应防范措施，造成危险废物扬散、流失、渗漏或者造成其他环境污染被南京市秦淮区环境保护局罚款人民币10万元。同年，根据戴某的提议，经时任厂长张某及副厂长戴某、李某经厂务会共同研究决定，在车间外增建一个隔油池及暗管，与车间内隔油池串联，使用自动水泵通过铺设的PVC管将含油废液排入厂区水塘，当新建的隔油池来不及排污时，由工人操作使用原先隔油池的人工水泵排污。排入水塘的含油废液导致水塘水体表面有大量浮油，水塘边弥漫浓重的油气味，造成环境严重污染。经南京市秦淮区环境保护局认定，南京特种油厂为逃避监管排放污水的管道为暗管，污水排入的水塘无任何防渗漏措施为渗坑，排放的污水中含有的废机械油及废乳化液属于危险废物。
二、被告人张某自1996年起担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厂长，于2016年9月21日被免去厂长职务。被告人施某于2016年3月接替张某全面负责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的管理工作，同年9月21日被任命为厂长。被告人戴某自2008年起担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副厂长，负责生产、环保工作。被告人李某自1996年起担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副厂长，负责销售工作。被告人黄某自1996年起担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生产科长，负责车间生产、环保工作，于2016年5月10日被免去生产科长职务。被告人梁某于2016年5月10日接任黄某担任生产科科长，负责车间生产、环保工作，此前梁某为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电工。
三、2017年5月14日，被告人戴某、梁某在本市秦淮区夹岗门81号被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同年5月15日，被告人张某、李某被电话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同年5月16日、5月18日，被告人施某、黄某经电话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讯问。上述各被告人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讯问过程中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四、2018年5月，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了《南京特种油厂污染事件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鉴定报告的结论为：污染事件对厂区西北角水塘区域环境造成了严重影响；目前为止，未收到人身损害、财产损害的申报；因此，本次事件损害费用主要是生态环境损害费用2262401元，其中南京特种油厂已完成水塘含油废水、底泥及部分受污染土壤处置修复工作，费用共计612401元。
五、被告人张某2016年度从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取得的收入为102045元；被告人戴某2016年度取得的收入为101647元；被告人李某2016年度从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取得的收入为144180元；被告人施某2016年度从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取得的收入为101690元；被告人黄某2016年度从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取得的收入为145094元；被告人梁某2016年度从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取得的收入为218511元。
六、案发后，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积极配合污染治理，主动支付已发生的治理费用，并就公益诉讼民事赔偿部分与公益诉讼人已达成和解协议，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赔偿造成环境污染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62401元，并已实际支付到位。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南京特种油厂企业工商登记资料、档案资料、营业执照、任命文件、岗位职责、生产管理制度、产品说明书，南京财经学校任职决定、任免决定，南京市秦淮区环境保护局出具的环境监察现场监察（勘验）记录表、现场照片、调查询问笔录、环境监测数据报告、环境影响报告表、行政处罚案卷、行政案件审议记录、行政处罚案件调查报告、责令停产整治决定书、初步认定意见、认定意见、案件移送书，南京市公安局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南京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出具的监测报告，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评估报告，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瑞金路派出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搜查笔录、现场照片，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厂区安全环保责任书、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排水沟工程预算书、南京市排放污染物许可证、工厂大塘环境污染报告、会议记录、赔偿菜农记录损失表，证人孟顺且、武某、任某、赵某、霍某、陈某甲、陈某乙、刘某甲、范某、曹某、包圣秀、缪某、刘某乙、荆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张某、戴某、李某、施某、黄某、梁某的供述、辩解及户籍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合法有效，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违反国家规定，通过暗管、渗坑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张某、戴某、李某、施某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黄某、梁某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述被告单位、被告人分别共同实施污染环境犯罪，系共同犯罪。
关于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辩护人提出被告单位主观犯意小，认罪态度好，且能积极配合污染治理，主动支付治理费用，应当从轻处罚意见。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在案发后能够配合污染治理，积极缴纳修复费用，同时就公益诉讼民事赔偿部分已与公益诉讼人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实际全部支付了赔偿款，故认罪态度较好，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被告单位和各被告人量刑时可以酌定从轻处理。
关于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提出张某系自首，且系初犯，应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认为，张某被电话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量刑时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故辩护人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戴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戴某有自首情节，主观恶性小，可以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认为，戴某并未自动投案，系被公安民警从被告单位带至公安机关，但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系坦白，故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被告人戴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戴某于2008年任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分管生产的副厂长，而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从2000年开始排污，故戴某只应承担后一部分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戴某于2008年到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工作，并被任命为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在2008年之前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污染环境的行为与戴某无关，被告人戴某只应对任职期间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污染环境的行为承担责任，故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提出李某不负责生产，主观恶性小，所起作用小，应当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虽然为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的副厂长，参与单位重大事项的决策，但其主要分管销售工作，从地位作用来看，所起作用较小，应当从轻处罚，故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施某的辩护人提出施某担任厂长的时间较短，且能积极采取减小污染的措施，犯罪情节较轻，应免于刑事处罚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严重污染环境，且在受到行政处罚后仍没有整改，被告人施某作为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虽然任职时间较短，但仍要负重要责任，不符合免于刑事处罚的条件，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
被告人黄某的辩护人提出黄某系从犯，且有自首情节的意见，应当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及各被告人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黄某作为生产科长，直接负责生产和环保工作，对被告单位严重污染环境应承担较大责任，故其并不构成从犯，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被告黄某经电话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并在讯问过程中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故构成自首，量刑时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故辩护人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梁某的辩护人提出梁某系自首，且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认罪态度好，应当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认为，梁某并未自动投案，系被公安民警带至公安机关，但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系坦白，量刑时可以从轻处理，故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梁某作为生产科长，直接负责生产和环保工作，其作为电工时也直接参与了造成环境污染的排污泵的建造工作，对被告单位严重污染环境的行为应承担主要责任，故辩护人认为梁某犯罪情节显著轻微的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为保护国家对环境资源的正常管理活动、维护社会管理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南京特种油厂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被告人张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2018年9月14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被告人戴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2018年10月14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被告人李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八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被告人施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六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被告人黄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9日起至2018年9月18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被告人梁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2018年10月14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禁止被告人李某、施某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排污有关的活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彦杰
审 判 员 孙家凤
审 判 员 吴南燕
人民陪审员 陈时勤
人民陪审员 陈 娟
人民陪审员 林 宇
人民陪审员 郑 如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