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志勇
委托代理人：谭英杰
委托代理人：邝英衡，系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伙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维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明才
上诉人谭志勇因与被上诉人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3月21日，谭志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王文俊与谭明才所签《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无效，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签订的《古泉沙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无效；2.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停止侵权，吕维胜、谭明才立即停止在杜阮龙安同古山的餐厅经营，交回占用的农场及设施给谭志勇；3.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09年9月21日，谭志勇与江门市杜阮镇龙安经济合作社签订《承包同古山鱼塘合同》，取得杜阮镇龙安村同古山鱼塘及周围共2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10年8月30日，谭志勇与吴伙新、王文俊签订《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安村同古山鱼塘经营合股合同》，约定由吴伙新、王文俊管理农场经营事务。2011年10月20日，王文俊私自与谭明才签订《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将谭志勇农场项下资产转由谭明才承包。2012年3月，吴伙新、王文俊在谭志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吕维胜签订了《古泉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书》，将农场餐厅及一口鱼塘转由吕维胜承包。吴伙新、王文俊在没有相应权利的情况下对谭志勇的农场及资产进行转包，侵犯了谭志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合法权益；吕维胜、谭明才非法经营餐厅，为谭志勇带来法律上的风险和不能预知的隐患。
吴伙新答辩称：（一）吴伙新依约履行《同古鱼塘经营合股合同》，按照“独立经营、单独核算”行使自主经营权，没有违反合同约定，更没有侵权。《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及《古泉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是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吕维胜、谭明才按照协议在龙安同古山经营餐厅，管理、使用农场及设施等合伙财产不存在侵权。（二）《同古鱼塘经营合股合同》被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江蓬法民一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该合同规定前五年由吴伙新、王文俊独立经营、单独核算，谭志勇从第六年起才参与经营。现在是该合同履行的前五年，与谭志勇无任何关联。吴伙新签订的《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古泉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与谭志勇没直接利害关系，不存在交回占用的农场及设施给谭志勇。（三）《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古泉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谭志勇诉请确认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四）谭志勇本案起诉与（2012）江蓬法民一初字第885号案涉及到的当事人、法律关系、诉讼请求均是相同的，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不应受理或受理后应当驳回起诉。
王文俊答辩称：王文俊与谭明才、吕维胜签订合同，谭英杰在场并知情。王文俊的其他答辩意见与吴伙新的一致。
吕维胜与谭明才共同答辩称：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而且合同是否有效应由法院认定，并不由谭志勇单方认为无效。吕维胜与谭明才没有侵犯谭志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签订协议之后已投入了近20万元，至今没有收回成本。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21日，江门市蓬江区龙安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甲方）与谭志勇（乙方）签订《承包同古山鱼塘合同》，约定：甲方将自挖的三块鱼塘及空地共约23亩交由乙方承包，承包期限为22年（从2009年10月1日起至2031年9月30日止）；承包期内缴交承包款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个阶段为前十年（200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乙方每年应交12000元承包款给甲方；第二阶段为后12年，承包款递增10%，乙方每年应交13200元给甲方等内容。
2010年8月30日，谭志勇（甲方）与吴伙新（乙方）及王文俊（丙方）签订《龙安村同古山鱼塘经营合股合同》，约定：第一条：合股宗旨为创造最大利润为目的，独立经营、单独核算，甲方（第六年起）、乙、丙方共担风险和共负亏损；第二条：合股经营项目范围：主营饮食、种养等，兼营园林、建养生房等；第三条：合股经营期限为21年（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2031年9月30日止），范围为三块鱼塘及空地在内共约23亩土地；…第五条：合股投资额为20万元人民币，乙、丙各出资10万元，甲方以现有的农场投资80万资产评估作价为30万元人民币，三方商定甲方占34%，乙方新投入10万元占33%，丙方新投入10万元占33%股份；第六条盈利分配与亏损承担：1.经营中缴交承包款分两个阶段进行，五年内甲方不承担亏损和经营的债权债务，五年内甲方不承担租金，由乙、丙双方负责缴交给甲方，每年的租金12000元由甲方转交给龙安村民委员会，2.经营利润中优先提取70%以归还甲方承包同古山鱼塘事前投入实物资产30万元，原则上在三至五年内归还甲方上述30万元，若第六年还未能归还甲方30万元，则由乙方、丙方自愿出现金补足。若在五年内不能归还甲方30万元，甲方有权撤销本经营合股合同，不补偿乙、丙方任何投资及损失。归还补足额资产实物评估资产30万元给甲方，甲、乙、丙三方从第六年起共担风险，共负盈亏，4.盈利分配，以每月底终财务报表利润分配表为依据，按甲（前五年按70%提足归还其投入资产实物评估资产款30万元）、乙、丙方的股份按比例每月分配；第八条职责权利，前五年甲方不参与经营管理，但可以协助，五年后参与经营管理和核算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吴伙新、王文俊进场经营，谭志勇退出经营。
2011年10月20日，王文俊（甲方）与谭明才（乙方）签订《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书》，约定：依照甲方和合伙人谭志勇、吴伙新三股东投资承包的龙安村《承包同古山鱼塘经营合同》的23亩鱼塘和现有甲方和合伙人吴伙新投资的饮食农庄，甲方经合股人吴伙新同意将甲方的股份中按目前所有的场所设备给谭明才承包6年期饮食经营权，承包期从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1日止，每年承包费25000元，乙方承包经营权6年中后两年属谭志勇、吴伙新、甲方三股权共有，其中一份属甲方的股权的股权承包权继续给乙方承包等内容。该协议由甲方王文俊、乙方谭明才和合伙见证人吴伙新签名。2011年11月20日，王文俊收取了谭明才支付的第一年度承包款2500元。2012年3月，吴伙新、王文俊（代理人谭明才）为甲方、吕维胜为乙方签订《古泉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书》，约定：依照甲方与谭志勇（谭志勇与龙安村民委员会）合伙人承包的土地内，由吴伙新、王文俊新开发建造的古泉山农庄餐厅和一口鱼塘，就餐厅和一口鱼塘的经营权承包给乙方吕维胜，承包期为6年，从2012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每年承包费为7万元，吴伙新收35000元，谭明才收35000元，谭明才收款后支付25000元给王文俊；古泉山农庄餐厅定于2012年3月26日移交给乙方使用经营等内容。以上协议由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签名。2012年3月26日，吴伙新收取了吕维胜交纳的第一年承包款35000元。签订协议后，吕维胜接手进场经营餐厅。
另查明，2012年5月，谭志勇曾以合伙纠纷起诉吴伙新、王文俊［（2012）江蓬法民一初字第885号］，请求解除三人于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龙安村同古山鱼塘经营合股合同》、吴伙新、王文俊赔偿谭志勇经济损失11万元。案件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判决，驳回谭志勇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件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本案中，谭志勇通过协议取得龙安村同古山三块鱼塘及空地共约23亩承包经营权，后也是通过协议与吴伙新、王文俊签订合股合同以合伙形式对其承包的鱼塘、空地等进行经营，合股合同中约定前五年谭志勇不参与经营、不承担亏损和经营的债权债务、也不承担租金，由吴伙新、王文俊独立经营、单独核算，并在五年内优先提取经营收益的70%以归还谭志勇先期的投资30万元，若五年内未能归还谭志勇30万元，则由吴伙新、王文俊出现金补足，从合股经营第六年起，谭志勇、吴伙新、王文俊才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可见，签订合同的2010年8月30日至谭志勇起诉时未足三年时间，尚未符合合同约定的五年期限，该五年期限内由吴伙新、王文俊独立经营。吴伙新、王文俊行使合同约定赋予的权利对外签订合同获取收益，其行为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在合同约定的到期日，吴伙新、王文俊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或者其行为侵害了合法权益，届时谭志勇可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法规规定向吴伙新、王文俊主张有关权利。
关于王文俊与谭明才签订的《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和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签订的《古泉沙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效力问题。签订合同的主体均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依据吴伙新、王文俊与谭志勇签订合法有效的《龙安村同古山鱼塘经营合股合同》为基础而对外签订的合同，上述《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古泉沙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内容无违法，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而上述两份合同合法有效，但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与《龙安村同古山鱼塘经营合股合同》约定给予吴伙新、王文俊五年独立经营期限有冲突，对超出此合同期限的效力待定，待将来权利人即谭志勇是否主张合同侵害其合法权益而导致合同解除，现不适宜调整。
综上所述，现谭志勇请求确认王文俊与谭明才签订的《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无效和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共同签订的《古泉沙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无效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如上所述，谭志勇请求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停止侵权，吕维胜、谭明才立即停止在杜阮龙安同古山的餐厅经营，交回占用的农场及设施给谭志勇的主张，亦为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对谭志勇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吴伙新、王文俊提出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谭志勇起诉的问题，因谭志勇此前起诉的主体和内容并非完全重叠，只是有牵连关系，并非同一事实再起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该抗辩意见与法不符，不予采纳。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谭志勇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00元，由谭志勇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谭志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谭志勇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本案不是合同纠纷。原告与吕维胜、谭明才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吴伙新、王文俊在没有相应权利的情况下，擅自与吕维胜、谭明才签订《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古泉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将谭志勇承包经营的鱼塘、空地及地上建筑物发包给吕维胜、谭明才经营，侵害了谭志勇的民事权益，构成共同侵权。谭志勇请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实质上是请求排除妨害和停止侵权。因此，原审将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谭志勇与吴伙新、王文俊签订了《龙安村同古山鱼塘经营合股合同》，但该合同签订后吴伙新、王文俊自始没有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没有依照合同约定进行经营，而且是完全不经营，也从来没有核算。该合同约定吴伙新、王文俊各人出资10万元，但二人没有依约履行。涉案《农庄经营权承包协议》、《古泉山农庄餐厅承包协议》是以谭志勇承包经营的鱼塘、土地为标的签订的合同，性质上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吴伙新、王文俊不是该土地经营权的承包方，原审判决认定两份合同合法有效，违反了我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综上所述，吴伙新、王文俊侵犯了谭志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合法权益。吕维胜、谭明才在谭志勇承包地上不办理证照非法经营餐厅，为原告带来法律上的风险和不能预知的隐患，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谭志勇上诉请求。
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并无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谭志勇以吴伙新、王文俊擅自将涉案土地及鱼塘转包给吕维胜、谭明才因而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诉请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应为侵权纠份，原审将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谭志勇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谭志勇主张吴伙新、王文俊擅自转包涉案土地及鱼塘给吕维胜、谭明才构成侵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
谭志勇与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安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签订《承包同古山鱼塘合同》，取得同古山三块鱼塘及空地的承包经营权后，再与吴伙新、王文俊签订《龙安村同古山鱼塘经营合股合同》，约定谭志勇在合同期内的前五年不参与经营（合股经营期限为21年，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2031年9月30日止）、不承担亏损和经营的债权债务，只收取固定利益；从第六年起谭志勇、吴伙新、王文俊才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由此可见，在合同期内的前五年，双方名为合伙，但并不符合个人合伙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实际上是谭志勇将涉案土地及鱼塘转包给吴伙新、王文俊经营，双方之间是一种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关系。
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谭志勇与吴伙新、王文俊签订的《龙安村同古山鱼塘经营合股合同》成立并生效之后，谭志勇依约将涉案土地及鱼塘交由吴伙新、王文俊进场经营，则原由谭志勇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已经流转至吴伙新、王文俊，该权利已经让渡；同理，吴伙新、王文俊后手的转包，也是将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吕维胜、谭明才。因此，谭志勇从2010年10月1日起算五年之内对涉案土地及鱼塘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而自第六年的合伙经营开始，该承包经营权才转为由谭志勇、吴伙新、王文俊共有的状态。谭志勇在合同期前五年内其已不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于2013年3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吴伙新、王文俊在合伙期间未经谭志勇同意而擅自将涉案土地及鱼塘层层转包侵害其承包经营权，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本案的侵权之诉中，认定涉案几份涉及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合同合法有效以及认定吴伙新、王文俊的后手转包行为并未构成违约，实属不当，但原审判决驳回谭志勇要求吴伙新、王文俊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的实体处理结果是正确的。
吴伙新、王文俊、吕维胜、谭明才等人已基于转包合同而先后取得涉案土地及鱼塘的承包经营权，至于该承包经营权在前五年内的多次流转是否合法有效（如果有效，是应当继续履行还是解除合同；如果无效，是否应当相互返还及赔偿损失），或者吴伙新、王文俊未经谭志勇同意的转包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及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等等问题，本案的侵权之诉对此不予审查；谭志勇可以另案提起承包经营权的合同之诉进行救济。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结果是正确的，故本案无需作改判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谭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