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刑初字第60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庄孟虎，男，194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辩护人潘书鸿、王恩海，上海恒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沪检二分诉刑诉[2015]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庄孟虎犯受贿罪，于2015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陈某1、孔某、陈2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庄孟虎及其辩护人潘书鸿、王恩海均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期间，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于2015年9月29日、2016年1月28日先后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依法准许；本院还于2016年5月20日报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
被告人庄孟虎自1997年11月至2009年5月间先后担任上海第二医科大学(以下简称二医大)副校长、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以下简称交大医学院)副院长。2000年至2007年间，庄孟虎利用担任二医大副校长、交大医学院副院长的职务便利，接受茂名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名公司)项目经理杨1的请托，帮助其承建二医大学生公寓改建工程、二医大教学科研综合楼建设工程、二医大卫生技术学院及附属卫生学校南汇新校区工程，并在提前支付部分工程款、参评上海市建筑工程“白玉兰奖”等事项上给予帮助及支持，为杨1谋取利益。
其间，被告人庄孟虎先后于2000年春节、2003年5月、2004年春节、2005年春节、2006年春节、2007年春节分别收受杨1为表示感谢而给予的现金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万元、30万元、15万元、20万元、15万元，共计130万元。庄孟虎收受上述130万元后用于购房、投资理财等。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相关单位出具的被告人庄孟虎职务证明的相关书证，涉案工程招投标资料、施工合同、财务报告，相关财务凭证、银行账户对账单、存取款凭证、房产购房合同，证人杨1、巫某某、赵某、徐某某、杨某2、袁某某、王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庄孟虎的供述等证据。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认为，被告人庄孟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给予的财物共计130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庄孟虎否认犯受贿罪，辩称其未接受杨1的相关请托，也未收受杨1钱款；其曾作出的多次有罪供述，系受到侦查机关以追究其次子庄某2特定关系人受贿责任的逼供，故作出违背事实的供述。
被告人庄孟虎的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庄孟虎犯受贿罪证据尚不确实充分，具体如下：1、庄孟虎为杨1谋取利益的证据不足；2、庄孟虎收受贿赂的直接证据只有庄孟虎与杨1的供述，而杨1供述多次反复；庄孟虎又辩称之前所作有罪供述系受胁迫，继而否认犯罪，因此认定庄孟虎收受杨1钱款130万元证据不足；3、庄孟虎曾供述2003年收受杨130万元现金后存放于家中保险箱；杨1曾供述1999年、2001年和2002年到庄的丽园路家楼下行贿，但事实上，庄孟虎家中保险箱系购买于2010年；庄孟虎于2003年才购买丽园路房屋，故杨1、庄孟虎曾供述的行贿、受贿事实与相关证据有矛盾；4、杨1行贿款的来源及庄孟虎受贿款的去向未查证属实。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庄孟虎于2000年至2007年间，在分别担任二医大副校长、交大医学院副院长期间，利用主管二医大及交大医学院基建、产业等后勤工作的职务便利，接受茂名公司项目经理杨1的请托，在相关工程承建等事项上为杨1谋取利益，多次收受杨1给予的贿赂款共计130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2000年3、4月间，二医大申请购置上海红星轴承厂二分厂厂房，以改建学生公寓，获上海市教育委员会和发展计划委员会立项批准，被告人庄孟虎担任该项目法定代理人。该项目在未经过招投标程序的情况下，经庄孟虎同意，杨1以茂名公司的名义实际承接该工程，并借给二医大1,050万元用于该工程建设。双方协议约定同年8月底在项目竣工后，由二医大从同年9月起分7年每年归还150万元。2002年，杨1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庄孟虎请求提前归还剩余借款，后经庄孟虎同意，二医大于当年提前归还了剩余的600万元借款。
2000年3、4月间，二医大教学科研综合楼工程进行公开招投标，被告人庄孟虎系该工程评标小组成员和竣工验收组组长。庄孟虎接受杨1请托后，推荐杨1以茂名公司的名义通过招投标程序实际承接该工程。杨1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01年7月向庄孟虎提出提前支付200万元工程款的要求。经庄孟虎同意后，二医大以借款形式如数预支给了杨1。2001年10月该工程竣工，杨1为使该项目评上上海市建设工程白玉兰奖，请庄孟虎帮忙，庄答应帮忙并与有关部门进行协调，使该项目最终评上了白玉兰奖。
2004年4月，二医大卫生技术学院及附属卫生学校南汇新校区一期工程进行公开招投标，被告人庄孟虎系该工程的招标工作小组组长、二医大南汇新校区领导小组成员及工作小组组长。庄孟虎接受杨1请托后，推荐和支持杨1以茂名公司的名义，通过招投标程序于2004年6月实际承接一期工程，后又通过续标方式于2005年6月实际承接二期工程。
其间，被告人庄孟虎于2000年春节期间在二医大附近、2003年5月、2004年春节、2005年春节、2006年春节和2007年春节期间分别在其丽园路家中，先后收受杨1给予的现金20万元、30万元、30万元、15万元、20万元、15万元，合计130万元。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庄孟虎的《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呈报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上海市人民政府相关职务任免通知，《教育部、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上海交通大学与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合并的原则意见》，二医大《关于校行政领导分工调整的通知》、《关于校新一届行政领导班子成员分管工作安排的通知》，交大医学院《关于院行政领导工作分工的通知》、交大医学院出具的《庄孟虎职务证明》等证据证实：庄孟虎于1997年11月至2005年10月担任二医大副校长，2005年10月至2009年5月担任交大医学院副院长，具体分管二医大及交大医学院基建、产业等后勤工作。
2、证人杨1、袁某某、王某1的证言，上海市教委关于同意二医大购置上海红星轴承厂改建学生公寓项目的批复，二医大关于红星轴承厂厂房改建学生公寓工程简化招投标手续申请报告、分期改建学生公寓的请示、相关委托书，改建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工程审价报告，二医大与茂名公司签订的出资建设学生公寓协议书、相关借款及还款的财务及银行凭证等证据证实：庄孟虎系二医大改建学生公寓项目法定代理人，该项目未经过招投标程序，杨1经庄孟虎同意，以茂名公司的名义实际承接该工程，并借给二医大1,050万元用于该工程，后经庄孟虎同意由二医大提前归还借款。
3、证人杨1、袁某某、王某1的证言，二医大教学科研综合楼工程招投标资料、施工合同、工程审价报告等证据证实：庄孟虎系二医大教学科研综合楼工程评标小组成员和竣工验收组组长，经其推荐杨1以茂名公司的名义通过招投标程序实际承接二医大教学科研综合楼工程，同时庄孟虎同意二医大借给茂名公司该工程材料专用款200万元。综合楼竣工后，杨1将该项目申报上海市建设工程白玉兰奖，为此请庄孟虎帮忙，庄孟虎答应并进行协调，使得该项目最终评上白玉兰奖。
4、证人杨1、巫某某、杨某2、赵某、徐某某、袁某某的证言，二医大卫生技术学院及附属卫生学校南汇新校区一期工程招投标资料、一期和二期工程施工合同、财务决算报告，二医大及茂名公司相关财务凭证等证据证实：在庄孟虎的推荐和支持下，杨1以茂名公司的名义，通过招投标程序实际承接二医大卫生技术学院及附属卫生学校南汇新校区一期工程，后又通过续标方式实际承接二期工程。
5、证人杨1、杨某3、戴某某、梁某某、倪某某、杨某4、杨某5、王某2的证言，茂名公司及上海方熙建材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对账单及取款凭证、王某2相关银行取款凭证，被告人庄孟虎的相关供述等证据证实：庄孟虎于2000年至2007年间分六次收受杨1给予的现金130万元。
6、证人庄某1、庄某2、郭某某、沈某的证言，相关房产购房合同及付款凭证复印件，庄孟虎相关银行账户对账单、存款凭证及证券账户资金流水凭证，相关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庄孟虎的相关供述等证据证实：庄孟虎将收受的130万元用于购房及投资理财等。
7、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出具的《庄孟虎涉嫌受贿案案发经过》证实：本案案发系他案中的行贿人杨1主动供述行贿庄孟虎的事实，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在初查后予以立案并依法传唤庄孟虎到案。
以上证据，均经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控、辩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结合本案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被告人庄孟虎是否利用职务之便为杨1谋取了利益。
经查，在二医大学生公寓改建工程中，被告人庄孟虎作为该工程负责人，在未经过招投标程序的情况下确定杨1的公司实际承接该工程，后又改变原协议约定，同意提前归还杨1垫付的工程款；在二医大教学科研综合楼建设工程中，庄孟虎作为工程评标小组成员和竣工验收组组长，在该工程招投标过程中，推荐杨1所在的公司为施工单位并承接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同意提前支付部分工程款给杨1，后又协调有关部门使该工程最终评上白玉兰奖；在二医大卫生技术学院及附属卫生学校南汇新校区工程中，庄孟虎作为工程招标工作小组组长，在一期工程的招投标及二期工程的续标中，通过推荐和打招呼等方式帮助杨1所在的公司承接该项目一、二期工程。
综上，被告人庄孟虎先后利用担任二医大副校长、交大医学院副院长的职务便利，为杨1所在的公司顺利承接二医大相关工程及工程款项结算、参评相关奖项等事宜提供帮助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庄孟虎利用职务之便为杨1谋取了利益。庄孟虎的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查证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被告人庄孟虎是否收受了杨1总计130万元的贿赂款。
经查，证人杨1陈述，其于2000年至2007年间先后六次在二医大附近或者在庄孟虎丽园路家中行贿庄孟虎现金共计130万元。虽然杨1到案初期称其系分八次行贿庄孟虎现金130万元等，且行贿的具体时间、地点和相应金额与其后的稳定供述存在差异，但是鉴于本案犯罪次数较多、犯罪时间跨度和距离案发时间均较长等因素，杨1关于其证言变化的原因系其需要借助相关书证等逐步回忆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同时杨1关于行贿总金额达130万及行贿地点位于庄孟虎家中或附近的陈述，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且证人杨1具有行贿的动机和能力，亦无虚构行贿事实的理由，相关同步录音录像能证实杨1陈述的自愿性，故应采信杨1分六次行贿庄孟虎130万元的陈述。被告人庄孟虎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多次接受检察机关不同部门讯问时均供述，其于2000年至2007年间先后六次收受杨1现金贿赂共计130万元。庄孟虎到案后，侦查机关对庄孟虎的讯问是基于庄孟虎涉嫌受贿犯罪的相关证据，即行贿人杨1的交代及对庄孟虎家庭资产状况等的查证；同时侦查机关在了解庄某2领取房贴的情况时，根据审讯同步录音录像，侦查人员已客观告知庄孟虎该情况相关的法律后果，庄孟虎提出因侦查机关欲追究其次子庄某2特定关系人的受贿责任而作出违背事实的供述的辩解，与在案证据及常理不符；且庄孟虎关于受贿时间、地点、金额等细节的供述前后稳定，与杨1的相关陈述能相互印证，故庄孟虎所作关于其分六次收受杨1贿赂款130万元的相关供述应予采信。
综上，证人杨1的陈述与被告人庄孟虎所作的相关供述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庄孟虎分六次收受杨1现金贿赂总计130万元的事实。庄孟虎的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查证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庄孟虎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130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本案审理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受贿罪的刑法规定和法律适用进行了修改，且修改后的刑法处刑较轻，根据刑法第十二条关于刑法溯及力从旧兼从轻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修改后的刑法规定。为维护社会主义法制，保障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廉洁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庄孟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21年10月20日止。罚金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庄孟虎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王宗光
审判员 陈姣莹
审判员 王 潮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第九十三条……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第十五条对多次受贿未经处理的，累计计算受贿数额。
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前后多次收受请托人财物，受请托之前收受的财物数额在一万元以上的，应当一并计入受贿数额。
第十九条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