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馨文。委托代理人郭慧，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龙。委托代理人王世妹。委托代理人王敏。原审第三人王世凤。委托代理人胡兰霞，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敏。上诉人常馨文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四(民)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世凤、常馨文系母女关系。王世龙、王世凤系姐弟关系。王世龙、王敏系父女关系。位于上海市黄陵路XXX弄XXX号107/108室系争房屋原由动迁取得，原承租人为倪龙保。倪龙保系王世龙、王世凤之母。常馨文(原名常悦静)、王世凤为原始受配人。1996年11月，王敏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内。2001年，原承租人倪龙保去世。2006年6月4日，王世凤签署《保证书》载明：“兹有王世龙在退休后即将外地户口迁往黄陵路XXX弄XXX号107室，经协商后均为同意，并签写…书面字据，并需要说明，该承诺书是在原本户户口王敏迁往夫家为由，本人才同意签写承诺书的。本人要求王世龙在接纳承诺书后5日内即2006年6月9日王敏户口迁走生效，否则即作无效。落款：本人王世凤、保证人王世龙，2006年6月4日”。2006年11月13日，王敏户籍迁往上海市杨行镇星火村吴宅XXX号。2010年4月14日，系争房屋管理单位颁发租赁凭证，将该房屋承租人变更为王世凤。2012年11月29日，常馨文通过办理公有住房转产手续，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在办理该买卖手续时，系争房屋内户籍在册人员为常馨文、王世凤、常忠(系常馨文之父，已离世)。常馨文自述王世龙在原承租人倪龙保生前即回沪投靠该承租人，倪龙保去世后，王世龙即在系争房屋内开设棋牌室，2003年之后，常馨文从系争房屋内搬出。原审法院另查明，王世龙自2003年6月起于系争房屋内开设棋牌室。该房屋于倪龙保在世期间，常馨文一家和王世龙一家均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过，该房屋有物理上相对独立的二居室。原审法院再查明，王敏将其户籍从系争房屋内迁往上海市宝山区杨行镇星火村吴宅XXX号房屋内，2009年5月31日，该房屋由原权利人与有关拆迁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以面积补偿方式折算安置补偿款。现常馨文涉讼，请求判令王世龙立即迁出系争房屋、支付房屋占用费，自2012年11月29日起至王世龙实际归还房屋之日��，按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00元标准计算。原审审理中，常馨文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王世龙赔偿其在系争房屋内的装修损失8,940元。王世龙表示，常馨文未征得其同意购买系争房屋产权。但经原审法院释明，王世龙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就系争房屋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效力另案提起诉讼。常馨文对王世龙提供的《保证书》真实性存在异议，经王世龙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保证书》中“王世凤”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根据现有样本，倾向认为检材《保证书》上需检的“王世凤”签名是王世凤本人所写，鉴定费3,000元，由王世龙预付。常馨文与王世凤均表示，鉴定结论只是倾向意见，不能排除不是王世凤本人所签的可能。王世龙对鉴定结论表示无异议。对于常馨文���诉讼请求，经法院释明，其坚持其要求王世龙迁出系争房屋，不愿与对方共同居住，若在要求王世龙迁出的请求无法得到支持的情况下，亦不愿意以其他形式行使物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世龙对系争房屋是否享有相关权利。首先，系争房屋原系公房，王世龙系基于原承租人其母倪龙保的同意而入住，并长期居住，应视为原承租人同意给予王世龙对系争房屋居住使用的权利。其次，关于王世龙提交的《保证书》，常馨文母女均不认可相关笔迹鉴定结论并否认该保证书系王世凤签名，但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结合鉴定结论以及王敏确已按《保证书》中的约定将其户籍迁出系争房屋的事实来看，王敏上述迁出户籍即意味着可能丧失在该��房内享有的相关权利，若无相关利益交换的约定或特殊事项，按常理，其一般不可能主动将其户籍迁出。常馨文与王世凤另表示王敏迁出户籍的行为是为将户籍迁往其丈夫处享受动迁安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敏户籍迁出时间与其实际参加动迁时间相距3年之久，且王敏户籍迁往的处所在动迁安置时采用的是面积补偿方式实施动迁。故王敏将其户籍迁往他处系因履行王世凤所签署的保证书中的约定而更符合客观事实。王敏将其在系争房屋内的相关权利让渡给王世龙，王世龙户籍虽不在该房屋内，亦应属于系争房屋的同住人。最后，关于常馨文及王世凤表示即使《保证书》系双方合意，但因王敏将其户籍迁出系争房屋已超过约定期限而无效。根据相关政策，办理户籍迁移手续确需户主与需迁人相互配合，且办理相关户籍迁移手续亦需要一定的合理期限。若王世凤主��协议无效，基于前述阐明的理由，王敏亦无可能再将其户籍迁出。现王敏客观上在合理期限内已按约将其户籍迁出系争房屋，表明当时的承租人与户主王世凤对王敏户籍迁出进行了配合。在此情况下常馨文及王世凤主张协议无效，有违公平原则，不予采纳。综上，王世龙对系争房屋享有的相关权利，既有合法的权利来源，又符合原承租人王世凤与同住人王敏的约定，常馨文虽取得系争房屋产权，亦不能排除王世龙的合法权利。现王世龙同意与常馨文共同居住使用系争房屋，经法院释明，常馨文仍坚持要求王世龙迁出系争房屋，不考虑以其他形式实现物权中居住使用的权利，故对其该项要求对方迁出系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采纳。需要说明的是，对系争房屋进行的使用应遵循合理、有利原则，王世龙在该房屋内经营棋牌室，不符合行政管理规定，对常馨文行使系争房屋相关权利也造成一定影响，王世龙应在合理期限内纠正上述妨害行为。至于王世龙对常馨文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持疑，但未合法提出主张，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因王世龙享有对系争房屋居住使用的权利，故常馨文要求对方支付房屋占用费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至于常馨文提出要求王世龙赔偿装修损失的诉讼请求，既未举证对方与其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又未提供相应损失的合法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对常馨文要求王世龙迁出上海市黄陵路XXX弄XXX号107/108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对常馨文要求王世龙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对常馨文要求王世龙赔偿装修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常馨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第三人王敏的实际居住地址不在系争房屋内，从未在该房屋内居住使用，其户籍早在2006年11月即从系争房屋迁往他处。上诉人作为该房屋的产权人，从未同意过被上诉人王世龙、王敏父女居住使用。被上诉人王世龙通过非法方式长期占有使用系争房屋不应当被认为是该房屋的同住人。有关司法鉴定机构对于《保证书》中“王世凤”的签名也未确定系其本人所签，且该保证书存有诸多疑点，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即使“王世凤”三字确系其本人所签，但是该《保证书》仅对保证人王世龙有效，确认系其保证行为，王世凤并非保证人，相关保证内容对王世凤不产生约束力。如果王世凤同意王世龙落户于系争房屋内，也不当然导致王世龙取得了该房屋的永久居住权，准予迁入户口和给予居住权不能等同。原审法院将王世龙的保证等同于王敏和王世凤之间的意思表示，认为王世龙居住于系争房屋的权利来源于王世凤与王敏之间���“相关利益交换的约定”，混淆了独立法律主体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意思自治原则。而且原审法院在对《保证书》的认定上存在逻辑推理混乱，按照假设的推理基础上，认定王敏从系争房屋迁出户籍是基于同王世凤的约定和存在相关利益交换，完全忽视了王敏迁出户籍是与获取动迁利益相关联的事实。同时，王敏迁出其户籍超出了《保证书》上记载的期限，不符合该保证书生效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在上述保证书效力和内容上的认定存在矛盾，根据上海市地区投靠配偶迁移户籍相关政策，当天即可办理迁出、迁入手续，无需原户主在迁出地协助办理，故王敏所称因上诉人持有户口簿导致其未按期迁出户籍亦不属实，其超过《保证书》期限后，仍迁出户籍，表明王敏是自愿迁出，与原审判决认定的利益交换无关。而且即使王世龙要迁移其户籍，也应根据相关规定迁入其子女所在的户籍内。因此，原审法院对于《保证书》及王敏迁移户籍的相关判决理由均不成立。上诉人是系争房屋的权利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王世龙占用该房屋后，不仅破坏了屋内的设施及装修，而且更换了门锁和家具，阻碍上诉人行使物权，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装修赔偿诉请，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王世龙也曾承认其撬开门锁，但原审法院却未予认定，应予纠正。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原审诉请。被上诉人王世龙辩称：其曾响应国家号召插队落户于安徽，后单位经营不善倒闭，应母亲生前多次要求，才孤身一人返回上海，居住于系争房屋内，不仅照顾母亲的生活，而且照看年幼的上诉人常馨文，直到母���去世，对此有关亲戚邻居都已证明。2006年，王世龙要求在其退休后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内，但王世凤则要求以王敏的户籍迁出作为交换，故王世龙、王世凤在上诉人父亲起草的《保证书》上签名。现王世凤却否认其在《保证书》上的签名，也不认可有关鉴定机关作出的鉴定结论，且后又谎称其系被逼在《保证书》上签名。王世龙对于上诉人购买系争房屋产权毫不知情，至今已实际居住使用该房屋达23年，目前王世龙又身患疾病。而上诉人常馨文的父母等却曾因欠债长期躲避在外。系争房屋是二室户，对于上诉人曾实际居住使用的房间，王世龙从未占据过。上诉人欲将王世龙驱离系争房屋，显无正当理由。据此，王世龙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原审第三人王世凤述称，其同意上诉人常馨文的上诉请求，从未在王世龙起草的《保证书》上签过名。据��，王世凤请求本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常馨文的上诉诉请。原审第三人王敏述称，其同意被上诉人王世龙的意见。王世凤对于其在《保证书》上的签名，曾有过多次反复。王敏结婚前一直居住使用在系争房屋内。据此，王敏请求本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上诉人常馨文是系争房屋的权利人，依法享有该房屋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但是，由于历史原因，王世龙系基于原承租人倪龙保的同意而入住，并长期居住至今，而上诉人在其诉状中称，被上诉人王世龙于1997年起即住进系争房屋内，且目前被上诉人仍使用该房屋，其名下在本市无其他住房等，均无异议。其在购买系争房屋时，对上述事实亦是明知的，鉴于上述事实，同时考虑到物权的行使，需尊重社会公德的��则，故原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要求对方迁出的诉请，并无不当。由于上诉人是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其合法权利应予保护，根据王世龙目前使用系争房屋的情况，酌情可给予上诉人一定的补偿。但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后，上诉人常馨文在本案中仍不考虑以其他形式实现其享有的物权中居住使用的权利，故本院认为应另案处理。至于有关《保证书》上的签名、上诉人所主张的要求对方支付迁出时的占有费用，以及装修损失等事实，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故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常馨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煜
审判员 陈 俊
审���员吴俊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