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中民三终字第03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湘支行，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南大路59号。
负责人李彦，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德文，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棋，男，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唐朝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市人大常委北侧。
法定代表人谭卫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勇军，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淋淋，男，1986年6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武新。
委托代理人曾光华，男，195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湘乡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湘乡市棋梓桥火车站。
法定代表人冯武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光华，男，195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湘支行（以下简称长沙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唐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朝公司）被上诉人冯武新、被上诉人湘乡水泥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第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3年12月，唐朝公司（丁方）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长沙项目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甲方）、长沙开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宇公司）和湖南常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龙公司）（乙方）及长沙市建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武公司）（丙方，冯武新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售房抵偿债务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唐朝公司自愿代乙方（开宇公司和常龙公司）偿还甲方与乙方订立的执行和解协议中的债务；丁方因资金支付困难，故以丁方开发的位于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部分房产出售给丙方。丙方所支付的购房款，直接进入甲方指定式控制账户，以抵偿丁方代乙方履行的债务；丁方所出售的房产为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三楼整层计896.4平方米和6楼住宅两套（房号为E、F号），面积为158.4平方米，总价为400万元；该协议由甲方授权代表签字，乙、丙、丁方加盖公章，产生法律效力。另补充：如甲方在执行该协议时不同意终结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协议无条件无效，税费由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唐朝公司将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三楼整层计896.4平方米和6楼住宅两套（房号为E、F号）交付给了建武公司，建武公司先后向长城公司支付了103万元。2004年12月1日，长城公司向开宇公司和常龙公司发出催款通知函，要求两公司付清所欠款项。唐朝公司便要求建武公司及时付清余款，建武公司和被告冯武新于2005年2月18日向唐朝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05年3月20日前履行对唐朝公司和长城公司的全部义务。如未按承诺书履行，建武公司和被告冯武新退回房产。因建武公司、冯武新未能按承诺履行义务，唐朝公司将建武公司、长沙公司、常龙公司、开宇公司、长沙银行遂诉至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后撤回了对长沙银行的起诉）。2005年7月6日，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开民一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建武公司、冯武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三楼整层计896.4平方米和6楼E、F号两套住宅退还给唐朝公司；二、长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建武公司已支付的103万元；三、建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唐朝公司房屋使用费247800元；从2005年3月31日起至本判决书生效之日亦按400万元参照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房屋使用费至房屋交付之日止；四、驳回唐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建武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年10月7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长中民一终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2004年12月17日，冯武新与长沙银行签订《长沙市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以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三楼整层的房屋所有权连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为抵押，担保债务人湘乡水泥公司与长沙银行签订的自2004年12月17日至2006年12月17日之间所有借款合同的履行，并于2004年12月22日办理了抵押物权利证书为0083188号的《预购商品房贷款抵押登记备案证明》。2004年12月29日，湘乡水泥公司与长沙银行签订了《长沙市商业银行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4年12月29日至2005年11月29日，由冯武新向贷款人提供抵押担保。2004年12月29日，冯武新与长沙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其中抵押物权利证书为0083188号的《预购商品房贷款抵押登记备案证明》。其后，长沙银行向湘乡水泥公司提供了贷款。到期后，湘乡水泥公司归还了该笔贷款本息。2005年12月30日，湘乡水泥公司与长沙银行再次签订《长沙市商业银行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5年12月30日至2006年7月30日。同日，双方签订了《长沙市商业银行抵押合同》，同样以0083188号的《预购商品房贷款抵押登记备案证明》作为抵押物权利证书。其后，由于湘乡水泥公司未能按时还款，长沙银行遂将湘乡水泥公司、冯武新诉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院审理过程中，三方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的第二项为长沙银行对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三楼整层计896.4平方米的房产依法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2006年8月30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作出了（2006）长中民二初字第0239号民事调解书。唐朝公司不服该调解书，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1年8月9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中民监字第00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2012年7月12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中民再初字第0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该院（2006）长中民二初字第0239号民事调解书；二、由湘乡水泥厂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银行偿还借款本金48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判决书生效之前按合同约定计付）；三、冯武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长沙银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12月11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事实，有（2005）开民一初字第603民事判决、（2005）长中民一终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2006）长中民二初字第0239号民事调解书、（2011）长中民监字第0061号民事裁定书、（2011）长中民再初字第0346号民事判决书、（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契税完税证、完全付清房款证明、最高额抵押合同两份、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售房抵偿债务协议、开福区人民法院审判笔录、申请撤销对长沙市商业银行诉讼的报告、（2005）开民一初字第603-2号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唐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1、确认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湘支行与冯武新于2004年12月17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已经失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唐朝公司撤回了该项诉讼请求）；2、2005年12月30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3、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湘支行对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裙楼三楼整层（896.4平方米）已无抵押权；4、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冯武新与长沙银行于2004年12月17日、2004年12月29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0月7日已作出（2005）长中民一终字第1289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建武公司、冯武新将位于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三楼整层计896.4平方米和6楼E、F号两套住宅退还给唐朝公司。该判决生效后，物权即发生变更。2004年12月17日、2004年12月29日，冯武新与长沙银行签订《长沙市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三楼整层的房屋所有权连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为抵押，担保债务人湘乡水泥公司与长沙银行签订的自2004年12月17日至2006年12月17日之间所有借款合同的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四）项规定，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有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第二百零六条（六）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抵押权人的债权确定：（六）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0月7日作出的（2005）长中民一终字第1289号生效民事判决后，明确担保物归唐朝公司所有，冯武新丧失了抵押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此时该最高额抵押债权应认定为已经确定。长沙银行有权就在此之前的债权向冯武新主张抵押权。因湘乡水泥公司偿还了2004年12月29日的借款，故该院认定长沙银行与冯武新于2004年12月17日、2004年12月29日签订的《长沙市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因债务履行完毕而终结。（二）冯武新与长沙银行于2005年12月30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冯武新在明知抵押房屋产权归于唐朝公司的情况下，于2005年12月30日和长沙银行签订《长沙市商业银行抵押合同》，仍以原在房产局备案的0083188号的《预购商品房贷款抵押登记备案证明》作为抵押证书进行抵押，属于无权处分。该无权处分没有权利人的追认，因此冯武新和长沙银行于2005年12月30日签订的《长沙市商业银行抵押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长沙银行曾是（2005）开民一初字第603号案件的当事人，后虽被撤回起诉，但其已知晓抵押物的所有权存在法律争议，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应核实抵押物的真实产权情况，故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不能取得对抵押物的抵押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湘支行与被告冯武新于2005年12月30日签订的《长沙市商业银行抵押合同》无效；二、被告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湘支行不再享有对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裙楼三楼整层（896.4平方米）的抵押权。本案受理费240元，由被告冯武新负担。
上诉人长沙银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发生在2003年至2005年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尚未颁布实施，该法律不具有溯及力，本案中在认定抵押权效力时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上诉人与冯武新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时所依据的是当时规范担保行为和抵押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担保法》及司法解释并未对最高额抵押权的确定作出明确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应依据交易习惯以及双方的协议作为确定债权的依据，不应当以生效在后的法律作为确定债权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4年12月17日，冯武新与长沙银行签订《长沙市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以长沙市芙蓉中路市人大北侧的唐朝碧阁三楼整层的房屋所有权连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为抵押，担保债务人湘乡水泥有限公司与长沙银行签订的自2004年12月17日至2006年12月17日之间所有借款合同的履行，并于2004年12月22日办理了抵押物权利证书为0083188号的《预购商品房贷款抵押登记备案证明》，该合同签订和抵押权的设定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取得的抵押权依法具有对抗效力。本案中，几方诉讼参与人，甚至包括一二审法院都未告知上诉人相关事实，法院冻结房屋时未通知上诉人，抵押物所有权变动的判决书也未送达至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是善意第三人。一审作出“不再享有抵押权”的判决错误。综上，请求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第8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唐朝公司答辩称，冯武新和长沙银行在2004年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和2005年签订的抵押合同效力的问题，在原有的生效文书中已经确认了。生效的判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302号判决对上诉人谈到的一系列问题已经进行了明确的认定，认定2005年12月30日冯武新以涉案房屋为湘乡公司提供抵押是无效的，确认了唐朝公司的所有权，同时认定了2004年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失效，2005年的抵押合同无效。本案诉讼原因是房屋登记部门需要在生效文书确认抵押合同效力的后才能办理抵押撤销手续。长沙银行在未审查抵押物的情况下与冯武新签订抵押合同，长沙银行与冯武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请求。
被上诉人冯武新、湘乡水泥有限公司共同答辩称，本案是因冯武新和湘乡水泥厂未及时归还欠款产生的，一审认定事实比较清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于2005年10月7日作出的（2005）长中民一终字第1289号生效民事判决后，冯武新应退还房屋给唐朝公司，冯武新丧失了抵押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冯武新于2005年12月30日和长沙银行签订《抵押合同》，并以原在房产局备案的《预售商品房贷款抵押登记证明》作为抵押证书进行抵押，是无权处分行为，没有得到权利人唐朝公司的追认，因此冯武新和长沙银行于2005年12月30日签订的《长沙市商业银行抵押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对此，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302号判决亦作出了该抵押无效的认定。抵押合同无效，长沙银行不能据此取得对抵押物的抵押权。长沙银行与冯武新、湘乡水泥公司于2004年12月17日、2004年12月29日签订的《长沙市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担保的借款合同履行中，湘乡水泥公司已经偿还了2004年12月29日的借款，三方签订的《长沙市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也因债务履行完毕而终结。综上，上诉人长沙银行没有提供足以推翻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其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40元，由上诉人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湘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波
审判员 詹支粮
审判员 王 勇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金新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