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一终字第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俊凯，男，200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吴英飞，女，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系原告之母。
委托代理人陈晓丽，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
法定代表人谷爱杰，校长。
委托代理人尹广甜，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哲宇，男，200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娟，女，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系被告李哲宇法定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刘晓蕾，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俊凯、威海市长征小学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查明，原告王俊凯与被告李哲宇原系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二年级同班同学。2009年3月3日午间，原告王俊凯在校外小食堂吃完午饭后回学校，在校内玩耍时倒地造成右胳膊受伤。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到威海卫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医院诊断为右侧孟氏骨折，住院16天，于同年3月18日出院，住院期间共花医疗费4062.58元，所花医疗费全部由被告李哲宇母亲支付。原告出院后，其母亲吴英飞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人数及时间等事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原告所受伤符合十级伤残；2、原告休治期间需1人陪护1.5个月（含住院期间）。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000元。原告于2010年3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依法追加被告李哲宇的监护人李娟及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其医疗费4062.58元（已支付）、护理费53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交通费100元、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51510元，共计58430元。被告李哲宇提起反诉称，其垫付原告医疗费4062.58元。因理赔返还其2804.42元，剩余1258.16元要求原告予以返还。
原审审理中，原告主张事发当天，原告与被告李哲宇在学校教学大楼的楼梯台阶上一起玩耍，当时原告站在下面的台阶，被告李哲宇站在上面的台阶，被告李哲宇将原告推倒在地，原告的右胳膊碰到地上受伤，被告李哲宇和其他同学一起去找老师，将原告送到学校的医务室，因医务室不能处理，医生打电话给原告母亲，让原告母亲到学校带孩子去医院诊治，同时学校也及时通知了被告李哲宇的母亲，被告李哲宇的母亲也到了医院，并支付了住院押金。原告对其主张提交了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于2010年3月10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2009年3月3日中午二年级三班王俊凯和李哲宇两位同学由于玩耍，造成王俊凯受伤（见市立医院的诊断证明），校方责任险的赔偿申请书被李哲宇的父亲领走。被告李哲宇对该份书面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明没有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并且该证明记载的事实与事故发生后学校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理赔校方责任险的索赔材料中对原告受伤的原因、经过的陈述是矛盾的。为此，被告李哲宇向法庭提供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存档的索赔申请书一份、索赔通知书一份、赔款专用收据一份，其中索赔申请书和索赔通知书中陈述的原告受伤经过称原告是在学校组织的活动中不慎摔伤，赔款专用收据载明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收到赔款2804.42元。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质证称，索赔申请书、索赔通知书不是学校办理的，材料中的学校印章并非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使用的印章，赔款专用收据中盖学校财务专用章，款由被告李哲宇父亲支取。被告李哲宇的母亲不承认办理了索赔申请书、索赔通知书手续，只是领取了赔偿款，原告母亲承认办理过索赔申请书等手续，但是保险公司存档的索赔申请书、索赔通知书不是原告父母亲办理的。经过比对，索赔申请书、索赔通知书中盖的学校印章与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使用的印章式样明显不相符。
被告李哲宇法定代理人称，事发当天下午2点左右，班主任老师打电话给被告李哲宇的母亲，告知原告与被告李哲宇一起玩耍时原告摔倒受伤，可能是由被告李哲宇推倒了，让被告的母亲到医院去，由于情况比较急，具体情况没有说清楚，被告李哲宇的母亲到医院后垫付了原告住院押金，当晚回家后，被告李哲宇告诉其母亲是原告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被告李哲宇没有推原告，此后，被告李哲宇的母亲就向原告母亲交涉。
另查，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购买了校（园）方责任险，被保险人是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保险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将赔款2804.42元赔给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直接给了被告李哲宇的父亲。
又查，原告在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人身意外保险，2009年4月18日原告从该保险公司获得2617.16元的附加医疗保险金。
再查，原告住院及出院休养期间由其母亲吴英飞护理，吴英飞系威海市环翠区新世纪幼儿园负责人（个人开办），对其主张的护理费，只提供了威海市环翠区新世纪幼儿园出具的证明，未提供其领取工资的原始凭证及实际误工减少的证明；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元，原告主张其住院期间，每天由原告母亲往返送饭，按照公交车计算为每天6元，15天共计90元，另10元是出院回家打车的费用，相关单据原告没有保留。
二被告对原告单方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原告伤残程度、护理情况等所做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均不申请重新鉴定。原、被告各方当事人都不能提供原告受伤当时在场的学生或老师到庭说明当时的情况，原审法院调查了原告与被告李哲宇当时的班主任于老师，其称，当天中午午饭后，其在办公室，有个学生跑过来讲原告受伤了，受伤地点在东大门，没有说怎么受的伤，其当时问原告，原告称是被告李哲宇碰了他一下，其记不清楚是否调查被告李哲宇了。现无法调查清楚原告受伤的具体事实经过。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证明材料、医院病历、鉴定意见书等有关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活动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是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学校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李哲宇玩耍时，被告李哲宇将原告推倒，导致原告受伤，仅向法庭提交了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但该书面证明称原、被告由于玩耍造成原告受伤，并没有证实原告系由被告李哲宇推倒致身体受伤，且被告长征小学作为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该书面证明缺乏事实依据，另外，该证明的内容与学校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材料中陈述的事实经过严重不符，与原告的陈述也不一致，因此，单凭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出具的书面证明不足以证实原告的主张。由于原、被告各方当事人都不能提供原告受伤当时在场的学生或老师到庭说明当时的情况，经依法调查当时的班主任老师，其称听原告讲是被告李哲宇将原告推倒的，记不清楚是否问过被告李哲宇，因此，通过当时班主任老师的陈述也无法证实原告的主张，也无法调查清楚原告受伤的事实经过，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李哲宇系致害人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存档的索赔申请书、索赔通知书虽然记载了原告受伤经过是在学校组织的活动中不慎摔伤，但该索赔申请书、索赔通知书中加盖的被保险人印章与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同期使用的印章式样明显不符，存在重大瑕疵，且与当事人陈述的事实明显不符，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虽然不能查明原告受伤的原因及经过，但原告确实是在校期间发生伤害，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不能证明尽到了充分的教育、管理职责，应当对原告的伤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考虑到原告受伤时属于年满8周岁的学生，正处于活泼好动的年龄，上课之外（午间休息）的时间内不可能处于老师完全看管下，其在课外时间摔倒受伤事件的发生具有突发和不可预见性，不能说明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在履行教育、管理职责上存在主要过错或过失，如判决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显然过分加重了其责任，显失公允，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对原告的伤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相应监护义务，应对原告的伤害承担主要责任。
由于被告李哲宇（及其法定代理人）无需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哲宇、李娟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应当予以返还。而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将其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取得的校（园）方责任险赔款2804.42元付给了被告李哲宇、李娟，原告（法定代理人）只需将剩余部分1258.16元返还给被告李哲宇、李娟。原告在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的人身意外保险而获得2617.16元的附加医疗保险金，属于原告通过购买商业保险合同付出保险费而获取的合同利益，不能因此免除赔偿义务人该部分赔偿义务。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对原告单方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原告伤残程度、护理情况等所做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不申请重新鉴定，经审查，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之处，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据此按照原告十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护理费按照原告休治期间1人陪护1.5个月（含住院期间）计算，原告未能提供护理人员（原告之法定代理人吴英飞）护理期间收入实际减少的证据及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可以参照上年度同行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原告委托鉴定支出的鉴定费1000元也属于其因伤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按责赔偿。原告请求的交通费100元，未提供相应费用单据证明，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赔偿原告医疗费4062.58元、护理费5354.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51510元等共计62377.21元的30%，即18713.1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原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李哲宇、李娟垫付的医疗费1258.16元；三、驳回原告王俊凯要求被告李哲宇、李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6元（含反诉费50元），由原告负担610元，被告威海市长征小学负担356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俊凯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李哲宇推倒了上诉人王俊凯造成人身损害，被上诉人李哲宇及其法定代理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小学生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事故发生于中午放学期间，看管学生安全的责任在其父母，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对学生受伤无过错且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已通过保险理赔将赔偿款2804.42元支付给被上诉人李哲宇，该款项应返还给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王俊凯在威海卫人民医院2009年3月3日15：18的病历载明：患者因摔伤右肘肿胀、畸形，活动受限1小时。原审中证人于红玲（原系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教师、班主任）证实：事发于当日午饭后，学校东大门；证人大体了解了一下情况就先通知上诉人王俊凯的家长后通知被上诉人李哲宇的家长，让他们先自己解决再找学校；孩子们在一起玩时，被上诉人李哲宇碰了一下上诉人王俊凯就受伤了。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未对该事件进一步调查核实。被上诉人李娟于原审中陈述，事发当日两点后班主任于老师打电话告诉她可能是被上诉人李哲宇推倒了上诉人王俊凯，晚上问孩子，被上诉人李哲宇说不是他推的，是上诉人王俊凯自己摔倒的。上诉人王俊凯住院期间，被上诉人李娟支付了上诉人王俊凯全部医疗费4062.58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否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该学习、生活期间是指学校允许的在校期间，无论上课期间还是休息期间，学校均应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发生于正常在校期间的午饭后、学校东大门处，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应负有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上诉人王俊凯和被上诉人李哲宇的教育、管理的责任。小学生们向班主任反映情况的叙述具有真实性，证人于红玲证实经班主任老师初步调查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李哲宇碰倒了上诉人王俊凯，被上诉人李娟支付上诉人王俊凯全部医疗费4062.58元也佐证了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在该起事故中，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未举证证实其事先进行了午休期间安全管理教育指导，事发时现场又未配备合格的管理员，事后对该起事故亦未最终调查事发经过并明确责任，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不能证实其无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保护儿童最大利益原则，考虑事发于午休期间，结合儿童好动的特点和事发时上诉人王俊凯与被上诉人李哲宇在玩耍中受伤、被上诉人李哲宇并无伤害故意等因素，本院酌定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负50%的责任、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负30%的责任，上诉人王俊凯因未注意安全自负20%的责任。上诉人王俊凯要求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与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俊凯的合理经济损失经核定为：医疗费4062.58元、护理费5354.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51510元等共计62377.21元，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应赔偿上诉人王俊凯合理经济损失的50%，即31188.61元；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主张的保险费已支付给被上诉人李哲宇而非上诉人王俊凯，其可向被上诉人李哲宇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审理；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应赔偿上诉人王俊凯合理经济损失的30%，即18713.16元；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要求返还垫付上诉人王俊凯医疗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俊凯上诉部分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上诉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即（三）驳回上诉人王俊凯要求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俊凯合理经济损失的50%，即31188.61元；
三、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上诉人王俊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垫付的医疗费1258.1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要求上诉人王俊凯返还医疗费1258.16元的反诉请求；
五、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赔偿上诉人王俊凯合理经济损失的30%，即18713.16元，兑除其已垫付的医疗费4062.58元，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还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俊凯经济损失14650.58元。
如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及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6元（含反诉费50元），由上诉人王俊凯负担193.2元，由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负担483元，由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负担28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2元，由上诉人王俊凯负担386.4元，由上诉人威海市长征小学负担966元，由被上诉人李哲宇、李娟负担57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纪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