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0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梁，男，1975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光昌化，山西同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竹林园饮食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航丰路1号A座711室。
法定代表人吕春艳，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凤素，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梁因与被上诉人竹林园饮食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竹林园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7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徐庆担任审判长，法官赵文岩、法官王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国梁的委托代理人光昌化，被上诉人竹林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凤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梁在一审中起诉称：竹林园公司长期通过电视等广告方式，宣传该公司的机器设备。后刘国梁于2013年7月7日与竹林园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竹林园公司向刘国梁出售一台做快餐的机器设备，并特别许可刘国梁加盟该公司连锁店，刘国梁为此总共向竹林园公司支付了费用人民币39800元；竹林园公司并另行有偿向刘国梁销售加工食品的调味品及原料。后刘国梁发现竹林园公司所销售的机器设备没有生产日期、使用说明、合格证，且该设备属于烹饪食品的产品，需要经过3C强制性认证，而该机器也没有经过认证，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无效产品，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该机器设备存在种种违反国家法律及法规的情形，属于无效合同。另外，竹林园公司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规定的特许加盟业务资质条件，也没有经过国务院指定的机构进行备案登记，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的强制性法规，双方的加盟合同也系无效合同。竹林园公司没有生产、加工食品调料、添加剂和原料的生产许可，向刘国梁销售调料的行为也是违法行为，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基于前述三重使本案协议书归于无效的理由，特诉至法院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书》无效，竹林园公司返还刘国梁已支付的款项人民币39800元；判决竹林园公司赔偿刘国梁损失自2013年7月7日至2014年7月26日止2388元利息（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并付至实际支付完日利息；竹林园公司自行承担解除合同后机器运输或处理费用，本案诉费由竹林园公司负担。
竹林园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合同签订前刘国梁已对合同约定做出了详细了解，并到竹林园公司实地考察，竹林园公司的机械设备是委托有生产资质的公司生产的，刘国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安全隐患。刘国梁未使用设备或试用，单纯以加工时间长即认为存在质量问题，无事实依据，刘国梁所述的3C标志并不是质量标志，竹林园公司提供的设备不需要经过3C强制性认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指导意见第7条规定，未经备案的合同不认定无效的依据，刘国梁以合同未经备案认为无效，无法律依据。竹林园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未（为）委托厂家生产，该厂家有相关资质，刘国梁已（以）竹林园公司没有生产资质为由认为民事行为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7日，刘国梁（甲方）与竹林园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协议》（即合作协议书），第一条协议定义：1.“合和乐特色小吃”项目相关产品及制作技术是乙方建设并管理的餐饮配套产品销售和餐饮技术服务机构……2.在甲方认同接受乙方营销模式和企业标识的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基础上，自愿在合作地经营“合和乐特色小吃店”项目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使用。乙方同意甲方的自愿合作，同意甲方在协议指定区域内以“合和乐特色小吃店”项目企业标识经营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第三条合作费用1、合作费用使用范围：乙方配送甲方的配套设备及制造费；乙方转让甲方的技术费、培训费；乙方的运营管理费；乙方提供甲方的营运指导、咨询费等。2.1甲方签约时按标准档口级别一次性支付乙方投资费用39800元。签约后方可参加乙方的餐饮技术培训，此合作费用不退还。协议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7月7日至2014年7月7日。补充条款中双方约定，甲方预交定金叁万元，余款补齐，乙方发设备。同日刘国梁交纳了定金30000元，竹林园公司为其出具了票据。刘国梁称剩余款项已汇款至鲁艳萍（同音）的账户，是竹林园公司指定的收款人。竹林园公司虽不认可收到剩余款项，但认可鲁艳萍是其公司员工，且设备也已经发给了刘国梁。庭审中，刘国梁表示确已收到了该设备。现刘国梁以竹林园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没有3C强制认证标识、竹林园公司不具备特许加盟资质、无资质生产、销售调料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需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为保护国家安全、防止欺诈行为、保护人体健康或者安全、保护动植物生命或者健康、保护环境，国家规定的相关产品必须经过认证（以下简称强制性产品认证），并标注认证标志后，方可出厂、销售、进口或者在其他经营活动中使用。刘国梁认为竹林园公司提供的设备属于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7年8月1日发布的《电气电子产品强制性认证实施规则-
家用和类似用途设备》中的“电灶、灶台、电烤炉类”产品，应当经过3C强制性认证。但依据该委员会2012年12月11日发布的《强制性产品认证目录描述与界定表》中，对家用和类似用途设备的总体描述为：1.适用于满足以下要求的家用和类似用途设备：⑴作为家用及类似用途的；⑵对公众存在危险的，包括在商店、办公场所、酒店、轻工业、农场等场所由非电专业人员使用的设备。2.如果通过市网供电，单相器具额定电压必须包含220V、额定频率必须包括50Hz，三相器具额定电压必须包含380V、额定频率必须包括50Hz。3.不适用于专为工业用而设计的器具；在“电灶、灶台、烤炉和类似器具（驻立式电烤箱、固定式烤架及类似烹调器具）”项下的备注中明确规定“不包括打算用于商用餐饮业的器具”。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竹林园公司提供给刘国梁的设备是用作经营“合和乐特色小吃店”而使用，与《强制性产品认证目录描述与界定表》中“打算用于商用餐饮业的器具”的描述相符。因此刘国梁主张竹林园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3C强制性认证，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刘国梁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刘国梁此项主张法院亦难予支持。刘国梁起诉时虽主张竹林园公司无资质生产调料、销售调料属违法行为，但庭审中亦认可无法确定其购买的调料系竹林园公司所生产，亦没有提供销售调料违反法律规定的依据，因此刘国梁此项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规则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国梁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国梁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产品生产、销售活动，必须遵守本法。本法所称产品是指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本案机器首先是产品质量法上的产品，受产品质量法的调整，具备产品的必备要件；其次才应当考虑是否符合强制认证的范围。一审法院在未确认产品性质之前，直接使用3C认证套用解释，属基础事实不清。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作为产品应当具备产品的上述基本要件，才符合产品的法定条件。而本案中竹林园公司销售给刘国梁的机器设备没有上述三个要件的任何一个，根本不是合格的产品。其三，《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竹林园公司根本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更没有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竹林园公司根本是一个虚假外壳，不具备特许经营的强制性必备资质条件。其四，为了规避责任，一审法院特地将本案中设备定性为“电灶”，并为其免责找了相关的解释。但是本案中的设备是以电饭锅为主要组成部分的，功能以煮饭为主，并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电灶。电灶是不含锅具的设备。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于2014年10月13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1月13日在丰台花乡派出法庭开庭审理并于当天将庭审程序进行完毕，但3个月的审限届满后，并未出具判决结果，反而于2015年3月2日再次开庭，并重新进行庭审程序，法庭当庭口头裁定案件转入普通程序，刘国梁的代理律师要求出具书面的裁定书遭拒，无奈退庭。后于2015年3月14日向刘国梁送达了书面的程序转换裁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简易程序要转入普通程序，应当在庭审结束前书面裁定转换。但是本案却在将简易程序进行完毕，并且严重超出审限的情形下，再次转入普通程序，属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且审判程序违法，特此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并由竹林园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竹林园公司二审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刘国梁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一是刘国梁在一审庭审中称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二是《商业特许经营条例》所涉规定是管理性条款而不是效力性条款。三是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问题。
本院二审查明：刘国梁（甲方）与竹林园公司（乙方）于2013年7月7日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又称《销售协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合作协议书》、服务业专用票据、转账明细、货物运输单、开店资格证书、标识授权证书、授权书、北京合和乐专用原料表、照片、营业执照、证明、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根据一审案卷记载核实，本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5日立案；2014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通知双方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5年3月2日一审法院口头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2015年3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书面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合同《合作协议书》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而非以单纯销售设备为唯一目的的买卖合同。刘国梁上诉主张《合作协议书》无效，其主张的理由之一是涉案合同项下销售的配套设备应该定性为电饭锅，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上的产品，应当具备合格证等基本条件。该主张应属于其对竹林园公司在履行《合作协议书》时所交付的设备质量异议，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刘国梁上诉主张《合作协议书》无效的另一理由是竹林园公司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的资质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刘国梁上诉主张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节。本案一审于2014年10月15日立案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裁定，应当在审理期限届满前作出，并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一审法院在程序转化中存在瑕疵，但该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另，一审判决中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规则若干规定”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55元，由刘国梁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55元，由刘国梁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庆
代理审判员 赵文岩
代理审判员 王 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