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沈卫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蓉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彬，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闸北区紫桦服饰店，住所地上海市。
经营者：张志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琼妮，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彭浦新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章钧，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景春，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机公司”)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3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上海市彭浦新村XXX号XXX室系争房屋原是国营第五七〇三厂(以下简称“五七〇三厂”)在上海市彭浦新村内出资建造的全民单位自管房屋，并取得80第676号《上海市建筑工程执照》，登记建筑物名称(主要用途)为工房(底层商店)。据该厂所提交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记载，1991年7月5日，五七〇三厂申请1980年新建的彭浦新村XXX号、XXX号、XXX号、XXX号、XXX号、XXXX全幢新工房，以及1981年新建的彭浦新村XXX号XXX-
XXX层新工房、XXX号底层商场、XXXX2-5层新工房、XXXX底层商场的房屋产权登记。1992年8月29日，五七〇三厂取得了包括系争房屋及XXX号甲XXX室房屋在内的产权证，登记所有权性质为全民。
1992年7月15日，五七〇三厂变更名称为上海飞机制造厂(以下简称“飞机厂”)。2009年5月27日，飞机厂变更名称为飞机公司。
2005年4月16日，飞机厂再次申请彭浦新村XXX号、XXX号、XXX号、XXX甲号、XXX号、XXX甲号房屋房地产登记，并于同年5月12日取得包括系争房屋及XXX号甲101室房屋在内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登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46.88平方米，房屋类型为公寓，用途为居住。
2011年5月9日，飞机公司又就彭浦新村XXX号、XXX号、XXX号、XXX甲号、XXX甲号房屋申请房地产登记，并于同年5月20日取得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
原审法院另查明，1985年8月，彭浦新村街道第十四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十四居委会”)获配上海市彭浦新村XXX号502/503室房屋(以下简称“XX号502/503室房屋”)作为办公用房，起租日期为1985年8月11日。1996年9月17日，经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政府批复，撤销原合署办公的彭浦新村街道第十三、十四居民委员会，建立彭浦新村街道第六居民委员会，办公地点设在系争房屋处。
原审法院又查明，自2001年起，系争房屋实际由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彭浦新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彭浦街道”)长期出租给上海市闸北区紫桦服饰店(以下简称“紫桦店”)使用，双方最新一份合同由彭浦街道委托上海彭浦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与张志刚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租期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同年12月31日。
现因本案当事人就系争房屋的权属发生争议，飞机公司涉讼，请求判令紫桦店迁出系争房屋，并将房屋返还和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迁出之日为止的房屋占用费[按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704元的标准，暂计至2017年4月30日为296,608元]等。
原审法院审理中，关于彭浦街道是否对系争房屋享有权益，双方各执一词。飞机公司认为，系争房屋由其出资兴建，并经房地产登记部门依法登记，故其为该房屋的产权人；如彭浦街道对飞机公司取得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存有异议，应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程序予以解决；即使彭浦街道主张的房屋置换的事实存在，交换的也只是房屋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彭浦街道则认为，1985年其已经通过房屋置换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因历史原因尚未办理登记手续；飞机公司故意以系争房屋的初始登记来隐瞒房屋置换的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彭浦街道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住房交换过户通知书，其上记载陆根娣名下的上海市彭浦新村XXX号甲XXX室房屋(以下简称“XXX号甲XXX室房屋”)、十四居委会名下的XX号502/503室公房及飞机公司名下的系争房屋之间相互交换，用箭头标明，其中陆根娣指向十四居委会，十四居委会又指向飞机公司，证明1985年8月12日经原上海市闸北区彭浦新村房管所批准，十四居委会将名下XX号502/503室房屋与陆根娣承租的XXX号甲XXX室房屋交换，随后飞机公司又将系争房屋与十四居委会名下的XXX号甲101室房屋交换，故彭浦街道经交换取得了系争房屋的所有权。
2.上海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房产专业档案一组，证明十四居委会在1985年依据使用单获配XX号502/503室房屋，同年，陆根娣依据交换单在居民委员会之后使用上述房屋。
3.陆根娣的户籍证明及证词，证明陆根娣为飞机公司的职工，XXX号甲XXX室房屋由该公司分配给陆根娣居住，在1985年飞机公司要求陆根娣将XXX号甲101室房屋与街道十四居委会的XX号502/503室房屋交换，后因飞机公司经商需要街面房，又将系争房屋与十四居委会对换，陆根娣换到XX号502/503室房屋后，XXX号甲101室房屋由飞机公司使用。
4.房地产登记材料一组，证明1994年，陆根娣的配偶王国华出资购买了陆根娣承租或受配的XX号502/503室房屋，2000年，王国华将上述房屋又出售给案外人娄建平；2006年，飞机公司与案外人陈某某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该公司将XXX号甲101室房屋出售给陈某某，转让价款320,000元。
飞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住房交换过户通知书系通知各方办理房屋使用权交换，无法反映是否实际办理，且不能对抗不动产登记的效力；对陆根娣为其公司职工没有异议，但认为陆根娣原享有的只是房屋的租赁权，故交换的是房屋的使用权而非产权。紫桦店对上述证据及证明内容均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然而，被排除的妨害需具有不法性，倘若物权人负有容忍义务，则不能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本案中，彭浦街道提出系争房屋系由其与陆根娣、飞机公司相互交换所得的主张，原审法院分析认为：首先，本次房屋交换发生在陆根娣、十四居委会及飞机公司之间，且在1985年陆根娣即已通过住房交换过户通知书进户使用XX号502/503室房屋，表明十四居委会已实际将XX号502/503室房屋交换给陆根娣使用，故相应的原由陆根娣使用的XXX号甲101室房屋也应随之交换给十四居委会使用；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XXX号甲101室房屋在2006年由飞机公司出售给案外人，可见原应交换给彭浦街道使用的XXX号甲101室房屋也实际由飞机公司进行了处分；最后，本次房屋交换的当事人陆根娣陈述的有关飞机公司为经商将系争房屋与彭浦新街道对换后使用XXX号甲101室房屋等证人证言也与上述飞机公司实际处分XXX号甲101室房屋的事实相互印证。故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法院确认飞机公司将系争房屋交换给彭浦街道的事实存在。因此，虽然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飞机公司，但是彭浦街道已经通过相应的房屋交换手续依法取得系争房屋的使用权，可见飞机公司对系争房屋享有的物权在占用、使用、收益等权能方面是受到限制的。本案中，紫桦店基于与彭浦街道建立合法租赁关系使用系争房屋之行为合法有效，其占有使用系争房屋未造成对飞机公司物权的妨害，故该公司以紫桦店未经其许可使用系争房屋为由要求该店返还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全部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飞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享有的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证明上诉人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有关房地产管理部门的登记信息显示，该房屋未存在任何权利负担，故并非是公有房屋，而是上诉人的自有房屋，享有完整的所有权能。若系争房屋是公有房屋，则上诉人无法取得相应的房地产权证，上诉人向有关房地产主管部门咨询，该部门亦答复系争房屋不存在公有房屋的使用权负担。被上诉人彭浦街道等凭借住房交换过户通知书等间接证据欲推翻上诉人持有的房地产权证书，违背证据规则，原审法院进而对于系争房屋存在交换的事实予以认定，显属错误。上诉人取得相关房地产权证书在有关房屋交换之后，上述通知书语义模糊，但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信息却完整准确，且为直接证据，证明力远大于对方提供的有关证人证言等间接证据，在该产权证未被撤销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向彭浦街道等送达《关于落实彭浦新村XXX号XXX室产权事宜的函》，要求对方进行协商等后续工作。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滥用自由心证和错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判定本案的事实，势必将丧失公信力，严重影响司法权威。紫桦店未经上诉人许可，占有、使用系争房屋显属侵权行为，并经上诉人反复催告后仍拒搬，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紫桦店辩称：彭浦街道早在1985年经置换取得该房屋的使用、出租等权利。紫桦店自2001年6月21日成立之时，即向彭浦街道租赁使用系争房屋，合法、合规，依法有效。上诉人飞机公司长期以来从未对上述事实提出过异议和要求排除妨害等主张。上诉人在上诉中向有关房地产管理部门咨询的调查，无相关被调查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要求，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仅证明其申领产权时，紫桦店已合法承租系争房屋多年，上诉人从未就该房屋主张过任何权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紫桦店不构成对上诉人物权的妨害。据此，紫桦店请求本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彭浦街道辩称：其与上诉人飞机公司在该公司取得系争房屋产权证前，已经按照当年的房地产管理的要求，将相关的房屋进行了置换和登记，且履行完毕，故彭浦街道实际享有系争房屋的完整物权。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目前国家施行的有关房地产的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物权法及相关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等一系列法律法规，均在双方置换系争房屋之后，上诉人以其仅为该房屋的原始建造者的身份，隐瞒相关房屋早已在该初始登记前已通过权利置换给彭浦街道的客观事实，取得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房地产证，故上诉人仅是名义上的产权登记人，其应尊重相关的事实，并配合彭浦街道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现上诉人仅凭其持有的系争房屋产权证，提起本案诉讼，显然违背客观事实，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彭浦街道将系争房屋出租给紫桦店，合法有效，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据此，彭浦街道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诉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事主体行使权利时，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和当事人约定的义务。虽然上诉人飞机公司出资建造了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相关房屋，且现持有相应的房地产权证，但是其对于被上诉人彭浦街道关于双方当事人早于上诉人取得上述房地产权证前，已经当年的房地产管理部门批准，将系争房屋与其他房屋进行了相应的置换，并已实际履行完毕等事实，未表示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系争房屋已由上诉人交换给彭浦街道的事实存在，本院予以认同。鉴于此，上诉人主张紫桦店与彭浦街道之间就系争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民事行为违法，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仅凭其持有的系争房屋产权证，向紫桦店主张排除妨害等权利，与相关的历史事实不符，且有违其应恪守的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关于原审判决缺乏公信力，严重影响司法权威等主张，因其缺乏诚信，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6.88元，由上诉人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薛凤来
审判长 吴 俊
审判员 张志煜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薛凤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