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2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凤凰山高新技术产业管委会。
法定代表人：于晓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鑫，山东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玉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胜，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凤凰山产业园热力总站。
法定代表人：张明亮。
上诉人潍坊凤凰山高新技术产业管委会（以下简称凤凰山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潍坊凤凰山产业园热力总站（以下简称凤凰山热力总站）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商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凤凰山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鑫，被上诉人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胜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凰山管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排除不符合规定的证据。建工公司提供的（2016）潍坊子证民字第49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保全证人证言，凤凰山管委会已提出异议，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建工公司提供的《关于热力总站移交的说明》等证据明确反映出建工公司和凤凰山热力总站对于资产移交和债务的真实情况，该宗证据作为建工公司提供的书面证据，证明力远高于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2、案外人潍坊金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凰建安公司）与凤凰山热力总站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建工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30日的对账单，当事人一方是张明亮个人独资企业即金凤凰建安公司，一方是张明亮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集体企业即凤凰山热力总站，该欠款审计的欠款金额为5457451.74元。金凤凰建安公司利用张明亮担任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便利，额外增加了对账之前巨额利息的约定，严重损害了集体企业的利益。
建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凤凰山热力总站未提供答辩意见。
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凤凰山热力总站、凤凰山管委会偿还建工公司欠款5457451.74元及利息6494367.07元（自2005年8月12日按月息1%计算至2015年7月12日），利息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日，金凤凰建安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建工公司向金凤凰建安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供货地点为坊子区崇文街以南、龙山路以东，工程名称为柏丽花园小区，供货时间自2011年10月2日起至2014年11月2日。砼标号C20共计用39385立方，共计15163225元，已付款7003225元，尚欠8160000元。
2012年12月2日，金凤凰建安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建工公司向金凤凰建安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供货地点为祥亭街以南、卉香路以西，工程名称为慧馨园小区地下停车场，供货时间自2012年12月2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砼标号C20共计用14575立方，共计5830000元，已付款2990000元，尚欠2840000元。
2014年12月28日，金凤凰建安公司给凤凰山热力总站出具对账单一份，内容为：贵公司自2003年以来，共计欠我公司工程款本金5457451.74元，你单位同意自2005年8月12日承担月息1%至付清为止。请你单位核查，如无误请确认盖章。2014年12月30日，凤凰山热力总站在对账单下方载明，我单位愿意偿还本金5457451.74元，利息月息1%，自2005年8月12日起至付清为止。
2015年5月12日，建工公司（甲方）与金凤凰建安公司（乙方）、凤凰山热力总站（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因丙方自2003年至2015年5月12日为止，共计欠乙方工程款本金5457451.74元（双方约定利息自2005年8月12日按月息1%至付清为止），另乙方欠甲方混凝土货款11000000元，且无力偿还，经三方协商，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如下：1、乙方将对丙方的债权本金5457451.74元及利息（利息自2005年8月12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付清为止）转让给甲方。由甲方向丙方主张权利。2、该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乙方对丙方的5457451.74元的债权及利息即转让给甲方，乙方欠甲方的混凝土货款即消灭，甲、乙双方自本协议签字后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3、丙方对甲、乙双方上述债权本金及利息的转让行为无异议，予以认可。4、本协议订立之日，乙方将所有针对丙方的债权凭证交给甲方，由甲方自行向丙方主张权利，无论实现债权要回多少乙方均不予干涉。
另查明：（一）凤凰山热力总站系集体企业，于1999年3月9日成立，组建单位为凤凰山管委会，注册资金600000元，由凤凰山管委会投入，经营范围为管道安装。自2006年起，凤凰山热力总站一直没有经营。
（二）根据潍坊市坊子区政府的安排，潍坊市坊子区审计局于2005年7月28日至8月3日，对凤凰山热力总站进行了送达审计，并于2005年8月12日出具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载明，截止到2005年7月19日，凤凰山热力总站实有资产12395535.85元，其中现金36.32元，银行存款8035.51元，应收账款4253618.38元，预付账款46000元，其他应收款53000元，存货744元，固定资产净值8001643.24元（包括7月份工程完工决算的管道款5948039.44元），无形资产（用电权）32458.40元。截止到2005年7月19日，凤凰山热力总站实有负债12312610.47元，该负债中包含金凤凰建安公司5457451.74元。2005年10月15日，潍坊市坊子区财政局委托潍坊正元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凤凰山热力总站进行了资产评估，评估范围和对象指凤凰山热力总站所属的机器设备（含热力管网）、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该热力总站成立于1997年4月，位于凤凰大街以南、郑营路以东，拥有大型锅炉房一座，内有10吨、4吨锅炉各一台，分别购于1997年-1999年，1999年-2004年建有热力管道共计8916米，房屋建筑物共计1305.89平方米，1997年-1998年建成，并提供了房产证，现全部正常使用，维护保养一般，评估基准日为2005年10月8日，评估结果为房屋建筑物评估价值794561.74元，机器设备评估价值5695937.92，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价值84687.93元，资产总计6575187.59元。
（三）凤凰山热力总站主张其在2005年8月份，接到坊子区政府通知，凤凰山热力总站的人员、资产先行无条件交由潍坊五岳热力有限公司管理经营。凤凰山管委会具体办理交接事宜，并提交公证书一份，公证事项为：保全证人证言，公证内容为曲志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叫曲志刚，身份证号××，自2002年8月至2007年1月在凤凰山管委会任主任，2005年秋，根据坊子区政府的要求，将全区供暖交由招商来的潍坊五岳热力有限公司特许经营。高新园区所辖居民楼供暖，原来一直是凤凰山热力总站给提供，根据区政府要求，凤凰山管委会安排副主任周建华具体办理负责这项工作。根据区政府的决定，同时为了确保辖区内居民供暖，即先交出设备及资产，转让费日后再确认及办理。当年10月将资产向五岳公司进行了移交，在我任职期间，一直没有进行转让费的交付，为此，本人也几次向原政府口头反映要求尽快处理，但一直没有解决。特此证明。2016.1.23号。凤凰山管委会质证认为，凤凰山热力总站出具的移交说明及情况汇报，是凤凰山热力总站的自主行为，部分情况不属实，建工公司称转移资产是坊子区政府的行为，凤凰山管委会持保留意见，凤凰山热力总站对于重大资产的处置，应报投资人决定，不应当直接服从其他非投资人的决定；凤凰山热力总站提供的公证书从证据形式上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要求，其属于证人证言，应当根据证据规则要求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质询，内容上也与凤凰山热力总站出具的说明等不符。建工公司主张凤凰山热力总站的资产由坊子区政府决定移交给了潍坊五岳热力公司，凤凰山管委会作为凤凰山热力总站的主管部门，具体参与了当时凤凰山热力总站的交接，在未清算的情况下，凤凰山管委会将凤凰山热力总站价值6575187.59元的资产转移，有明显过错，应承担清算责任及在转移资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四）2015年8月15日，凤凰山管委会出具交接通知一份，内容为：“张明亮，潍坊凤凰山产业园热力总站因民事纠纷导致凤凰山产业园管委会被起诉，为妥善处理，特此通知如下：请你于2015年8月25日前将潍坊凤凰山产业园热力总站的公章印鉴、账簿、固定资产、土地房产手续等交回产业园管委会，交接地点为产业园管委会办公室。期间，未经产业园管委会同意，停止公司一起（切）业务活动。”凤凰山热力总站辩称土地房产手续及固定资产都没有了，公章、印鉴、账簿未交给凤凰山管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金凤凰建安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建工公司，并已通知凤凰山热力总站，故建工公司起诉要求凤凰山力总站支付欠款5457451.7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利息建工公司主张自2005年8月12日按月息1%计算，凤凰山热力总站对利息计算方式无异议，故利息应自2005年8月12日起按月利息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凤凰山管委会辩称金凤凰建安公司与凤凰山热力总站无论从500余万元债权的形成还是2014年12月增加的利息，均符合公司法对于关联交易的规定，本金及利息为不合法的关联交易形成，其后来的转让也是不合法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合同法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分别为：（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凤凰山管委会辩称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依据并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故凤凰山管委会的该项抗辩，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规定，“企业法人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满6个月尚未开展经营活动或者停止经营活动满1年的，视同歇业……”，现凤凰山热力总站已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停止经营活动多年，视同歇业，企业歇业后，既未办理注销登记，又未成立清算组的，可以歇业企业及清算主体为共同被告，从凤凰山热力总站的工商登记材料，可认定凤凰山管委会为其投资主体。凤凰山热力总站在歇业后未清理债权债务，凤凰山管委会作为清算主体，对凤凰山热力总站负有清算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歇业、被撤销或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诉讼主体确认问题》的规定，如果清算主体在人民法院限定的期限内不尽清算责任，造成企业财产毁损、灭失、贬值，甚至私分企业财产，致使债权人的债权受到实际损失的，则无疑对债权人构成侵权，应对债权人因此产生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潍坊市坊子区政府的决定，由凤凰山管委会具体负责，于2015年将凤凰山热力总站的设备、资产（经评估，为6575187.59元）先行交给潍坊五岳热力有限公司管理经营，但当时未办理交接手续，潍坊五岳热力有限公司也没有给付转让费，故凤凰山管委会应当立即成立清算组织，对凤凰山热力总站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就清算所得财产依法清偿所欠建工公司的款项，逾期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则在6575187.59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凤凰山热力总站支付给建工公司欠款5457451.74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05年8月1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凤凰山管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依法成立清算组对凤凰山热力总站的资产进行清算，并就清算所得财产清偿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逾期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则在6575187.59元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建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5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8511元，由凤凰山热力总站、凤凰山管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凤凰山管委会主张本案涉及关联交易，相关证据材料有可能为了诉讼而现行制作，无事实基础，为此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2011年10月2日和2012年12月2日《潍坊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两份、2013年3月2日和2014年11月8日《预拌混凝土供货价格表、结算证明》两份、2014年12月30日《对账单》一份、2015年5月12日《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上印章及签字的形成时间以及形成间隔时间，进行鉴定。凤凰山管委会同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理由为张明亮拒不向其交付单位印鉴、财务资料、资产等，其已向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上诉人凤凰山管委会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是被上诉人建工公司是否有权主张相应利息。
关于凤凰山管委会应否承担清偿责任。其一，建工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是有权公证机关依法制作的具有特殊法律效力的司法证明书，形式完备、程序合法，凤凰山管委会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原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其二，建工公司提供的《关于热力总站移交的说明》与《情况汇报》均说明了凤凰山热力总站与凤凰山管委会的关系，即凤凰山热力总站系经凤凰山管委会批准成立，凤凰山管委会是其出资人。根据该两份书证以及凤凰山热力总站的工商登记材料，建工公司在凤凰山热力总站歇业但未清算的情况下，向其出资人凤凰山管委会主张权利，原审判令凤凰山管委会就涉案债务承担相应清算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两点，凤凰山管委会关于其不承担本案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建工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利息。凤凰山热力总站在对账时承诺了金凤凰建安公司提出的利息要约，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凤凰山管委会虽主张金凤凰建安公司与凤凰山热力总站恶意串通，利用张明亮担任凤凰山热力总站法定代表人的便利，额外增加对账之前巨额利息的约定，但对此未提供证据相佐证，该主张缺少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由此，建工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依法享有向债务人主张利息的权利。凤凰山管委会本案中关于不应承担相应利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至于凤凰山管委会提出的鉴定申请和中止审理申请。其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并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达成合意是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该条明确了当事人达成合意的外在表现形式为签字或盖章，经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合同是当事人达成合意的体现，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依法成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均有登记备案的公章，经登记备案的公章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所以，通常情况下，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对外签订合同时，采用盖章的形式。本案《潍坊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预拌混凝土供货价格表、结算证明》、《对账单》以及《债权转让协议》均加盖有相关当事人的公章，凤凰山管委会对上述证据中相关印章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上述合同均应为相关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二，潍坊市坊子区审计局2005年8月12日出具的审计报告中已明确载明了凤凰山热力总站的负债中包含有金凤凰建安公司的5457451.74元，与建工公司本案中主张的受让债权本金一致，且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已经生效。综合以上两点，即使在案《潍坊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等上述证据的实际形成时间以及间隔时间与所显示的时间不一致，亦不能否定本案债权转让以及凤凰山热力总站欠款事实的存在，况且凤凰山管委会一审中并未申请鉴定、二审中亦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对相关事项进行鉴定的必要性，故对凤凰山管委会要求对相关签字与印章形成时间及间隔时间等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其三，凤凰山管委会以其已提起另案诉讼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但未提供相应的案件受理证据，且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的审理并非必须以凤凰山管委会请求返还单位印鉴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所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故凤凰山管委会关于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凤凰山管委会要求减免本案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511元，由上诉人潍坊凤凰山高新技术产业管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卫华
代理审判员 郭淑娟
审 判 员 李金增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