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长民初字第1966号
原告：陈良财，男，196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象山县人，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许智荣，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青叶，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塘河路94-104号，组织机构代码66831349-6。
法定代表人：袁杭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鲍克定，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良财与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立案，依法由审判员黎静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告于2015年12月7日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后驳回异议申请，并于2016年3月1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当庭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准许后移交鉴定，后被告经通知拒缴鉴定费用，本案撤回鉴定。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黎静、代理审判员陈松、人民陪审员陈小勤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7月1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庭审，原告陈良财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智荣，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鲍克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良财诉称：2011年3月，原告承包了被告总包承建的长兴县丽湖名居二期工程的水电分包项目，原告与被告下属丽湖名居二期项目部签订了《水电分包合同》。工程地址为长兴县雉城街道中央大道与经一路交叉口，业主为长兴宏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施工，并按约支付工程保证金90万元。现该水电工程审核决算金额为514.2749万元。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383万元，扣除公司管理费用按施工总价12.5%计算为64.2843万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66.99万元。被告的行为违反合同第五条、第六条的约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工程款66.99万元；二、被告退还原告保证金90万元，并支付逾期退还保证金利息742500元（自2011年4月起暂计算至2015年10月共55个月，每月按1.5%计算，以后利息计算至完全付清保证金为止）。
原告陈良财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A1.被告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A2.《水电分包合同》原件一份，证明原、被告对保证金等的约定及利息的约定；
A3.支付保证金凭证六页及明细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保证金的事实；
A4.原告的户口簿复印件一组，证明当时汇款人虞玲女、陈晓波是原告的妻子和女儿；
A5.《结算单》原件一份，证明原、被告结算的行为；
A6.《证明》及转帐凭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保证金的支取情况，且欧向北是被告公司的员工；
A7.审价报告书资料一组，证明涉案工程最终的审定价格；
A8.存款凭条二份,证明2011年3月7日由原告陈良财存入金崇华帐户20万元的事实；
A9.工程设计联系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项目部的印章在档案馆里保存并在正式场合使用的事实。
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陈良财确实做了部分水电安装，但其并没有按约定全面的履行义务，安装部分存在工程延误及质量问题，给被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被告将另行主张赔偿的权利，追究其违约责任；另原告陈良财在安装施工过程中并未完全尽到对甲供材料的保管，因此应将保管费予以剔除，原告陈良财也未履行该工程的保修义务，因此其无权要求退还相关的保修金。二、原告陈良财无权结算，结算没有依据，理由是：⑴本案工程的业主单位至今未结清工程款，付款的金额也没有最终核定，根据陈良财分包合同第六条第三项的约定，建设方如未付款被告公司不可能垫款支付，要求业主款项下拨后支付。⑵项目部不是独立的法人主体无权进行工程款项的结算，所以原告陈良财提供的手写结算单不具有结算效力，而依据相关的审核报告总工程款也不是原告诉请的514万元，而是513万元，并且应当扣除原告没有尽到的甲供义务的保管费11973元。⑶原告陈良财所计算的工程的付款额度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按照原告提供的分包合同管理费12.5%必须要扣除，应此在本工程竣工以后即便按照原告诉称的513万元或514万元工程款应该计算为先×87.5%再×0.8%，计算金额为350万多元，在审计后513万元×87.5%×95%，不是原告诉请的工程款。三、关于保证金，被告公司已就涉案工程的原告所交保证金全部予以退还，退还的时间是按双方的约定，原告提供的分包合同虽然写明是90万元保证金，但是实际双方已经变更了保证金的数额，被告已经退还了全部的保证金不存在欠付的情况，至于原告主张的保证金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双方的履行情况，原告提供的分包合同的第五条，明显约定的一次性利息，是按年支付的，不是月息。原告自己提交的手写结算单上面落款是2015年2月份，在结算单上并没有提起任何保证金的事项，该结算是双方最后的结算行为，如果保证金没有退还不可能在结算中不提起，所以从这点反映全部的保证金已经退还。四、被告承建涉案工程以后将工程又承包给了自然人蒋友根，蒋友根作为整个工程的经济责任人，负责了人力、物力、机械，蒋友根先后找来了金崇华和王国强作为工地管理人员，而欧向北是金崇华的亲戚，被告公司对蒋友根内部的人员设置并不是很清楚，按照被告公司和蒋友根的协议，应由蒋友根缴纳工程保证金近400万元，主要为了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等，其实际缴纳了3936000元，打入的户名是欧向北、金崇华和王国强，被告公司未区分土建和安装部分的保证金，蒋友根私自将水电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陈良财，被告起初不知情的，后来被告公司退还保证金是谁打入退还给谁。五、被告公司与原告陈良财无直接的法律关系和保证金的收付关系。原告陈良财没有和被告直接签订合同，合同上无公章，该项目章的名称也是违背常理的，应此该合同只能是蒋友根和原告陈良财之间的内部的结算关系，即使按照司法实践，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的权益，但是对合同中的保证金还是应该按照实际有无交付和退还的情况综合考虑。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B1.银行业务回单复印件四份，证明被告公司已经就本案的工程退还全部2336000元的保证金，2336000元是由欧向北打过来，被告再打回给欧向北；
B2.入帐凭证复印件五份，证明保证金的打入情况；
B3.退保证金凭证复印件三份，证明保证金的退还情况；
B4.《单位工程联营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蒋友根是承包自然人，承担工程全部经济责任，被告对蒋友根将水电分包给原告的情况不知情，协议中要求不允许转包的事实。
对上述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交到庭当事人相互质证，质证意见如下：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A1没有异议;对证据材料A2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且逾期退还保证金的利息按1.5%计算并未写明是月息或年息，所以该标准应理解为是按年度结算；对证据材料A3的三性有异议，六份均没有银行的盖章，不属于原件，从内容看也属于陈良财或其家属和欧向北之间的款项往来，也没有注明是保证金，与被告公司没有任何的关联性；农业合作银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牡丹灵通卡的清单有异议，对证明对象也有异议；对证据材料A4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材料A5的三性有异议，二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整份结算单的字迹反映系陈良财独自书写，盖章形式看既盖复印件又盖原件的项目部章违反常理，从内容看项目部无权进行工程的结算，该结算单从表述的行为看是陈良财个人书写的最终的结算行为并没有提及有保证金未退还的情况，故证明保证金已经全部返还；对证据材料A6中证明的三性有异议，该证明的背面是文字打印的内容几乎与手写差不多板式，可能系欧向北照抄形成，并非是欧向北本人的真实意思，欧向北也不是被告的人员，与被告没有任何关联性，从证据形式看属于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否则不能证明案件事实;所附凭证是复印件,但对金额予以认可，欧向北确实打过这两笔钱;对证据材料A7的三性有异议，第七项表明该部分款项不应由原告收取，原告没有尽到相关的保管义务，对咨询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名单、中标通知书、竣工报告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竣工报告只是备案的书面文件，实际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份；对证据材料A8的形式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从内容看只能反映金崇华的帐户里存了20万元，不能反映是陈良财缴纳的保证金，被告公司不可能授权金崇华收取保证金，不能证明陈良财已经履行了缴纳保证金的义务；对证据材料A9的形式没有异议，但是该项工程被告已经承包给了蒋友根，其私刻的章是没有效力的。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B1、B2、B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材料B4，认为整个施工协议承包给蒋友根，蒋友根以项目部的名义让陈良财承包，陈良财有理由相信该分包就是代表被告公司，对合同以外的人是没有约束力的，这个责任只能由被告公司承担，且原告对该协议并不知情，只能证明他们的内部承包关系。
上述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经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A1-A9,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B1-B4,虽有部分证据材料的证明对象不能成立，但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且证据材料之间相互能够印证，故本院均予以认定，至于以上证据的证明对象是否成立，本院将结合证据载明的内容及本案相关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09年，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蒋友根（乙方）签订《单位工程联营协议书》，约定由蒋友根负责丽湖名居二期工程“施工图及招标文件中明确的内容、设计变更而引起的工程量增减”，合同造价79960329元，施工范围“总包范围内的所有内容”；甲方负责提供技术服务，承担技术责任；乙方负责组织人力、物力、机械进行施工及工程维修，承担经济责任，自负盈亏，乙方支付甲方工程总造价的2.2%作为技术服务费（税金及其他须向管理部门缴纳的各种费用另计）；凡乙方承诺建设单位交纳的各项保证金，由乙方自行解决，保证金到期时由乙方协助，甲方负责出面催讨。施工过程产生的保证金扣罚由乙方负责。若遇建设单位无法归还时，由乙方全额承担等内容。
2011年2月28日，长兴宏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甲方）与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丽湖名居二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尾部盖有公章及法人章。
2012年12月27日，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丽湖名居二期项目部（甲方）与陈良财（乙方）签订《水电分包合同》，约定由陈良财负责丽湖名居二期工程的给排水、电气、人防通用设施部分，包工包料，开工日期2011年3月10日，竣工日期以甲方的竣工日期为准；履约保证金90万元，保证金的退还：在工程款下拨25%时，应退还陈良财工程保证金40万元，余下50万元在工程下拨到40%时，退还25万元，在工程主体结顶时，退还25万元保证金。逾期不退款，按1.5%支付利息；工程造价（预算价）8859209元，最终价款以决算为准。付款要求：在本工程进度款建设方付给施工方下拨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扣住下拨给乙方的工程款。审计后甲方应向乙方收取配合费、公司管理费、税金等一切费用合计为12.5%。工程保修期为二年，在保修期内，乙方接到甲方通知后24小时前来维修，无质量问题前提下，一年后退还保修金4%，二年后退还1%的保修金等内容。合同尾部，甲方为金崇华签字，并盖有“明业建设集团丽湖名居二期工程项目部”公章；乙方为陈良财签字。
再查明，2011年3月11日，虞玲女通过银行向欧向北转账20万元。2011年3月12日，陈良财通过银行两次向欧向北转账5万元、15万元。2016年3月16日，虞玲女通过银行向欧向北转账3万元。2011年3月21日，陈晓波通过银行向欧向北转账5万元。2011年3月24日，陈晓波通过银行向欧向北转账12万元。2011年3月28日，陈晓波通过银行向欧向北转账10万元。2011年3月7日，陈良财通过银行向金崇华两次分别转账10万元、10万元。
2011年3月14日，欧向北通过银行向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账130万元。2011年3月21日，欧向北通过银行向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账50万元。2011年3月24日，欧向北通过银行向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账53.6万元。2011年3月29日，金崇华通过银行向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账60万元。2013年2月5日，王国强通过银行向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账100万元。
2012年12月8日，丽湖名居二期工程完工。
2013年10月28日，湖州正立工程咨询审价有限公司出具丽湖名居二期工程《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注明丽湖名居二期安装工程审定价5142749元，并盖有建设单位长兴宏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公章；施工单位盖有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经办人为金崇华。
2013年11月8日，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向王国强转账100万元，附言：退保证金。2013年11月8日，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向欧向北转账233.6万元，附言：退保证金。2013年11月14日，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向金崇华转账60万元，附言：退保证金。
2014年7月8日，欧向北出具手写《证明》一份，注明其在2011年3月至5月汇入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中50万元是陈良财交给欧向北，再由欧向北转交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保证金。
2015年2月15日，陈良财签署手写结算单一份，注明“长兴丽湖名居二期工程项目水电安装决算总价为5142749，水电安装分包陈良财已拿到工程款383万元，扣除税金、管理费12.5%，还余66.99万元。”下盖“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
另查明，蒋友根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金崇华、王国强、欧向北在案涉工程中负责工程管理工作。原告陈良财自认已收到工程款383万元。
再查明，虞玲女，女，1964年11月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与陈良财系夫妻关系。陈晓波，女，1987年9月2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与陈良财系父女关系。
本院认为，（一）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持有“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丽湖名居二期工程项目部”印章的蒋友根、金崇华、欧向北等人，对外签署分包合同、进行工程结算、收取工程保证金，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适用表见代理须同时符合两项要件：（一）权利外观要件，即行为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主观因素要件，即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蒋友根、金崇华、欧向北等人持有“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丽湖名居二期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要求进行真实性鉴定后因未缴纳鉴定费用视为撤回申请），但根据本院已查清的事实，该枚印章在涉案工程的正规场合得到使用（例如工程设计联系单）。作为原告陈良财有理由相信在已开工建设的施工工程中，持有“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丽湖名居二期工程项目部”印章的人有权代表该工程的建设单位对外进行民事活动，相应的民事责任也应由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原告陈良财签署的《水电分包合同》虽系无效合同，但因被告承建的丽湖名居二期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原告可以要求被告支付未付的工程价款。根据2015年2月15日，原、被告签署的《结算单》，被告还应支付原告扣除12.5%管理费、税金后的工程款66.99万元。
（三）关于本案的保证金退还问题。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国强、金崇华、欧向北之间的款项来往并不能当然对抗其他的工程施工人。原告陈良财基于《水电分包合同》支付的90万元保证金，被告应承担民事责任，负责归还。但因《水电分包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保证金退还利息的约定亦无效。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证金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四）对被告辩称中的延期责任，因被告未提出反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被告可另案处理。被告其他的答辩意见因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陈良财工程款66.99万元，退还保证金90万元，共计156.99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陈良财工程款669900元、保证金900000元，共计15699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陈良财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5299元，由原告陈良财负担12649.5元，由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64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在提交上诉状之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5299元（具体实交金额由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退还）。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行湖州红丰支行；户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款收入专户；账号：19×××38。
审 判 长 黎 静
代理审判员 陈 松
人民陪审员 陈小勤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江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