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杰辉，男，汉族，1971年8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高要市金利镇金二村委会四甲村。
委托代理人曾炳灿，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明勇，男，侗族，1968年5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黎平县龙额乡。
委托代理人朱庆程，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辉生，男，汉族，1985年1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高要市金利镇西围村委会。
原审被告黄伟雄，男，汉族，1974年2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高要市金利镇金利居委会。
委托代理人吴达良，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平洲夏西海三路。
负责人任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海，男，汉族，1981年5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轻工三路。
委托代理人叶薇，女，汉族，1991年8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绿影东街。
上诉人黄杰辉因与被上诉人陆明勇、原审被告潘辉生、黄伟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坭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明勇120000元；二、被告潘辉生、黄杰辉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陆明勇89694.03元；三、驳回原告陆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96元，由原告陆明勇负担1742元，被告潘辉生、黄杰辉负担4054元。”
上诉人黄杰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首先，原审法院非法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原审法院未将诉讼状副本及有关证据依法送达给黄伟雄即开庭审理并组织质证，最后一次开庭前虽然将诉讼状副本送达给黄伟雄，但未将其他当事人的答辩状依法送达或将答辩情况告知黄伟雄，开庭后应当重新进行法庭调查，重新举证及质证，但法庭只是声明已经进行的庭审不再重复，也没有将陆明勇及其他当事人的证据交由黄伟雄质证（其质证意见可能对其他当事人产生影响），剥夺了黄伟雄的应有的诉讼权利，严重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其次，原审法院责令黄杰辉提供通话记录并以此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违反举证责任规则，影响本案公正审理。本案为普通侵权的民事案件，应严格由原告方承担举证责任。陆明勇没有认为黄杰辉的通话记录属于有证据证明黄杰辉持有的对自已不利的证据，也没有提出应当由黄杰辉提交的请求或向人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原审法院超越当事人的意愿擅自责令黄杰辉提交该证据并在庭审中声明若不提交将作出对黄杰辉不利的判决结果。原审法院代当事人举证的行为致其他当事人有理由认为其与陆明勇存在利害关系，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第三，对黄杰辉提出的有充分理由的抗辩不予理睬，不符合“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的规定。1.对陆明勇提供证实职务及误工情况的单位《证明》、《误工证明》，因为均属于填空式（主要部份内容空白手写填上）文件，第一次开庭时黄杰辉已要求其提供该单位的营业执照及业主身份证以证实该两文件是由该单位出具的，但直至第四次庭审结束及最后判决陆明勇仍未能提供，可见该证据真实性无法认定，但原审判决仍然对单位的《证明》作为认定某项事实的根据，对黄杰辉的抗辩不予理睬。2.《房屋租赁合同》是陆明勇提供的证明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事实的唯一证据，因瑕疵过分明显，黄杰辉在第一次庭审时已当庭提出书面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在判决作出前一直没有将该证据原件收执，也没有通知当事人是否鉴定及表明理由。但该证据的真实与否直接决定陆明勇是否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其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付赔偿的重大事实、对判决结果影响重大，且陆明勇因此也可能涉嫌提供假证妨碍诉讼，必须依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审判决故意回避黄杰辉的鉴定申请违反法律规定，严重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第四，原审判决把陆明勇提供的证人证言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违反法律规定。陆明勇没有在合法的举证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故其提供的该证人证言已过举证期限，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第五，原审判决对黄伟雄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显失公平，原审法院给予各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及诉讼待遇不平等。原审判决在举证期限过后允许陆明勇提交证人证言、又对其单位《证明》在拒不提交单位身份资料的情况下采纳使用，甚至原审法院还擅自责令黄杰辉提交通信记录。但黄伟雄当庭提交的垫付医疗费的单据复印件经各方当事人同意质证，法庭也同意其在庭后提交原件，黄伟雄垫付医疗费的事实得到了黄杰辉及潘辉生的认可，但黄伟雄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却以是在庭后提交为由不予认可。可见，原审法院未依法给予各方当事人平等的诉讼权利，违反民诉法的平等原则，自然无法保障其判决的公正性。
二、原审判决黄杰辉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陆明勇属于农村人口的事实清楚，陆明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应按农村标准计付各项赔偿，强制保险赔偿金足以赔付，不产生其他主体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陆明勇按城镇标准计付赔偿额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陆明勇提供的单位《证明》、《误工证明》因未能同时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纪录，甚至未能提供单位的身份资格资料，原审法院对其职务及误工状况没有认定是正确的。但原审法院又以未认定的单位《证明》的内容结合儿童接种证、工商银行明细认为可以认定陆明勇居住在城镇1年以上的事实。单位《证明》的内容也仅显示陆明勇上班的开始时间，但是否持续在岗没有说明。而儿童接种证显示的儿童未认定与陆明勇存在抚养或亲属关系，即使存在抚养关系，因没有证据证实该儿童的唯一监护人就是陆明勇，携带接种也可以由另一监护人完成，该儿童接种证与陆明勇的居住情况完全没有关联；工商银行的明细未显示陆明勇在当地每天都发生由其本人取款的记录，不排除其往返当地或他人代为存取的可能，不必然证实其在当地居住的事实。陆明勇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是本案可以证明其居住情况的唯一证据，因涉及应鉴定而未鉴定，未被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故原审法院认定陆明勇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其次，认定黄杰辉雇用潘辉生，潘辉生在履行职务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陆明勇及潘辉生均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交通事故发生时潘辉生与黄杰辉存在雇用关系，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潘辉生所驾驶肇事车辆不是黄杰辉或其经营的个体户的车辆，陆明勇及潘辉生均不能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潘辉生正在履行与黄杰辉有关的职务行为。潘辉生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中没有提到其与黄杰辉存在职务关系或及因职务行为发生事故，经办交警因对职务关系并不知情也不认识黄杰辉，其证言也不能证实潘辉生与黄杰辉存在职务关系，潘辉生提供的电话录音的对象不明，对此潘辉生也没有申请该人员出庭作证确认，其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是无法认定的。即使被录音的电话号码与黄杰辉电话号发生过通话，也不能因此推断证明该号码的使用人与黄杰辉存在职务关系或对案件知情，不排除潘辉生与他人串通录音的可能。3.认定“仅有被告黄杰辉或被告潘辉生借用肇事车辆两种可能”、最后推断“只有黄杰辉向黄伟雄借车的一种可能”没有任何证据，反而黄伟雄在诉讼中却确认未向黄杰辉出借过肇事车辆。4.认定“朱生（电话号码1343243****）系与黄伟雄前往交警处理的另一人，处理该事故的交警口头询问二人，二人对潘辉生陈述受雇于黄杰辉的讲述均予认可”没有事实根据，处理事故的交警未向到场人员调查过受雇情况并记入笔录，在证言中也未提及黄杰辉受雇于黄杰辉的情况，被告黄伟雄在诉讼中承认“朱生”是其司机、其二人均未向交警提及潘辉生受雇于黄杰辉的情况。5.认定“管理人员朱汉华1597528****、机修师傅何敬安1341387****等人”没有事实根据，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二人的真实身份情况、其使用的电话号码与前述电话号码对应、其二人是黄杰辉的管理人员或机修师傅的事实，完全出于原审法院的主观臆断。6.认定“朱汉华与黄杰辉是相熟的，可以确定录音对象，间接印证潘辉生受雇于黄杰辉、由朱汉华安排其工作的情况真实可信”的事实是错误的，众所周知，即使法官本人也不能保证其全部通话的对应号码的使用人与其都是相熟的，即使是相熟的，因未查证其通话内容，其身份关系也不应根据有通话记录进行草率推断，若该推断成立的话，因与朱汉华有过通话记录的人远远则不止一人，那么朱汉华及潘辉生的雇主远远不止一人。
三、原审判决实体处理、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本案法律关系、实体处理及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黄杰辉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陆明勇请求黄杰辉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并判决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由陆明勇承担。
被上诉人陆明勇答辩称：黄杰辉认为原审程序违法无法律依据，且不符合事实。对于黄杰辉认为陆明勇应当按照农村标准支付残疾赔偿金的主张，原审法院结合陆明勇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工商银行明细、西南街信成五金厂证明综合认定，其中工商银行明细中已经有满1年的交易记录并且没有手续费的产生，可以认定所有交易都是发生在佛山市内，可以认定陆明勇在事故发生前1年内都生活在佛山市的事实。黄杰辉认为潘辉生不是其单位员工是有违事实的，在陆明勇第一次起诉时，为了本案的诉前保全而起诉医疗费时，黄杰辉与黄伟雄共同委托了代理人，那个代理人承认黄杰辉与黄伟雄之间的借用关系，但黄杰辉后来换了代理人，于是就不承认潘辉生与黄杰辉的雇佣关系，黄杰辉上诉时说没有证据证明潘辉生与黄杰辉的关系，但是不能否认存在雇用关系，只是一再强调陆明勇没有证据证明。在处理本次事故时，黄杰辉也到交警中队参与了处理过程，该事实是经过办案警官的一再确认，并且黄杰辉本人在办案警官面前承认潘辉生是其员工。
原审被告潘辉生述称，发生事故时，黄伟雄与厂方的一个员工录口供时，交警也询问过黄伟雄，黄伟雄承认车是黄伟雄买的，但没有过户，保险也是黄伟雄买的，也承认肇事车是美来五金灯饰厂向其借用的。
原审被告黄伟雄述提交书面意见称：
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依法发回重审。1.原审法院未依法对陆明勇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严重违反有关证据规则的规定，影响司法公正。2.对黄伟雄提供的经潘辉生确认的医疗费发票等证据故意不予认定，不尊重客观事实，对其他当事人显失公平。3.陆明勇提交了单位《证明》，但在举证期限内又拒不提交单位营业执照、业主身份证资料，且陆明勇未能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纪录、工资签收单等证明的前提下，仍然认定陆明勇在城镇工作生活满1年以上，违反全面、客观审查证据的基本原则。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实体处理及适用法律错误。黄伟雄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没有向黄杰辉出借过肇事车辆，交通事故发生以后，黄伟雄以车辆投保人的名义与黄伟雄的司机朱某前往交警部门处理并去医院为陆明勇垫付了医疗费用，前往交警部门处理时接待民警并没有问及潘辉生是否受雇于黄杰辉的情况，也没有对黄伟雄及黄伟雄的司机朱某进行调查。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大部分事实是错误的，从而导致实体处理及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平公正处理。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述称，保险公司已经根据原审判决书，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万给陆明勇，事故赔偿责任已经履行完毕，同意黄杰辉的上诉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潘辉生与黄杰辉是否存在雇用关系；二、陆明勇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应如何认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潘辉生与黄杰辉是否存在雇用关系的问题。黄杰辉认为，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潘辉生与黄杰辉存在雇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一方面，当事人潘辉生及事故经办交警的陈述、潘辉生的手机通话清单、黄杰辉的手机通话清单、可以形成证据链，指向潘辉生与黄杰辉存在特殊关系；另一方面，黄杰辉在有充分条件提供诸如其所经营的高要市金利镇来美五金灯饰厂其他雇员的证人证言、工资发放证明等证据来反驳潘辉生与黄杰辉不存在雇用关系的前提下，消极对待举证责任，未能提供证据反驳陆明勇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显然有意隐瞒案件事实。由此，原审法院立足本案案情，综合全案证据，采信潘辉生的陈述，认为潘辉生与黄杰辉存在雇用关系，事故发生时潘辉生正从事高要市金利镇来美五金灯饰厂安排的工作，应由黄杰辉与潘辉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杰辉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陆明勇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黄杰辉对于陆明勇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提出了异议。经审查，陆明勇诉请的医疗费并非其住院花费的全部医疗费，且并无证据证明陆明勇所主张的医疗费超出了其自行支付的范围，原审法院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陆明勇提供的《证明》、《误工证明》、《房屋租赁合同》、《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儿童预防接种证》，可以证明陆明勇已经在佛山居住满一年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陆明勇仅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两项证据，结合本案案情，在黄杰辉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前提下，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可以认定陆明勇已经在佛山居住满一年。由此，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黄杰辉申请对《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时间进行鉴定并不能排除陆明勇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于黄杰辉申请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黄杰辉提出的原审法院在一审期间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保障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权利，先后四次开庭，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之处。相反，本案诉讼过程中，黄杰辉存在故意歪曲案件事实、妨碍案件顺利审理的不诚信行为，本院予以谴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杰辉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1元，由上诉人黄杰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代理审判员 谭允仪
代理审判员 李海龙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