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正伟，男，1970年11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卫东，男，1967年10月27日生，汉族，徐州大冯金属回收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德平，女，1952年6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毛峰，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秋声，男，1953年8月13日生，汉族，徐州泉海铸造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梁正伟、娄德平因与被上诉人聂秋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商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正伟的委托代理人李卫东，上诉人娄德平的委托代理人毛峰到庭参加诉讼。于2014年4月2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正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卫东，上诉人娄德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毛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聂秋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正伟原审诉称：梁正伟、娄德平、聂秋声于2010年3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梁正伟将其持有的徐州泉海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海铸造公司）60%的股权及公司资产作价一并转让给娄德平、聂秋声，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梁正伟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但娄德平、聂秋声尚欠转让款15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娄德平、梁正伟给付转让款15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并要求确认娄德平将股权再次转让他人的行为无效。
娄德平原审辩称：一、娄德平不欠梁正伟的股权转让款，且娄德平之前给付的转让款已经超过了其应当承担的数额。直至起诉前，梁正伟从未向娄德平主张过权利，梁正伟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梁正伟诉称的股权转让合同部分无效。合同中涉及资产转让部分的约定是无效的，根据法律规定，无效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娄德平保留要求梁正伟返还支付的资产转让的对价。三、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受让方为二人，但并没有约定各个受让人受让的比例，即股权和债权比例，也没有约定二人需要向梁正伟承担连带责任，故梁正伟诉请要求娄德平、聂秋声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四、按照股权转让合同，即便资产转让最终被法院认定为有效，合同也明确约定若娄德平、聂秋声在2010年6月30日前不能全部付清资产转让款，梁正伟也仅有权利主张泉海铸造公司的全部股权，而无权主张给付股权转让款。此外，即便存在拖欠股权转让款的情形，梁正伟主张的10万元的违约金也明显过高。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梁正伟对娄德平的诉讼请求。
聂秋声原审辩称：对梁正伟所诉的事实没有异议，确实欠梁正伟15万元的债务，且梁正伟也多次找到聂秋声催要款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聂秋声与案外人李士明、王庆忠分别出资20万元、15万元、15万元，注册成立了泉海铸造公司。2009年9月，李士明、王庆忠将持有的泉海铸造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梁正伟，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此时工商登记记载的公司注册资本仍为50万元，其中聂秋声出资额为20万元，占公司40%股权，梁正伟出资额为30万元，占公司60%股权。
2010年3月18日，梁正伟（甲方）与聂秋声、娄德平（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梁正伟将泉海铸造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娄德平、聂秋声，在合同签订后，二人需一次性支付给梁正伟30万元注册资金和10万元货款，收到该款后，梁正伟负责办理股权转让和营业执照变更手续。第二条，梁正伟在公司的资产作价90万元转让给娄德平、聂秋声，二人在2010年6月30日前分月付给梁正伟，如迟延支付二人应承担违约金10万元，如到期不能全部付清，梁正伟可拥有二人在泉海铸造公司的全部股权。第六条，本合同没有履行完毕前，娄德平、聂秋声不得将其在泉海铸造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他人。
2010年4月28日，娄德平通过泉海铸造公司支付给梁正伟合同第一条所约定的“30万元注册资金和10万元货款”，梁正伟配合办理了股权转让和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变更后的泉海铸造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50万元，股东为娄德平与聂秋声，二人各出资25万元。
至2010年7月底，泉海铸造公司又陆续支付给梁正伟合同第二条所约定的款项人民币80万元。
2011年6月19日，娄德平与聂秋声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是，娄德平退出泉海铸造公司50%的股权，聂秋声给付娄德平投资款70万元，其中包含25万元的注册资金。同日，泉海铸造公司再次办理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泉海铸造公司的公司注册资本仍为50万元，股东为聂秋声与李继增，二人各出资为2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梁正伟、娄德平、聂秋声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应认定合法有效。2009年，泉海铸造公司在变更股东工商登记时，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聂秋声出资额为20万元，梁正伟出资额为30万元，而梁正伟此时的实际出资为120万元，超出其注册资本之外部分的投资90万元，其性质应当与注册资本不同。投资股东将注册资本投入公司之后，即丧失了财产所有权，继而取得股权，注册资本的所有权即由公司享有，而该部分追加的投资在注册资本以外，应视为公司对股东的借款。梁正伟将其在泉海铸造公司的股权以及泉海铸造公司的90万元债权转让给娄德平、聂秋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中的该部分内容应认定合法有效。有关合同第一条所约定的“10万元货款”部分，该货款属于泉海铸造公司的资产，各股东均无权将其视为自己的个人财产，但双方仅是将“10万元货款”作为梁正伟股份增值的计算依据，实际并没有处分该资产，因此，该部分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娄德平仅提供了其向梁正伟支付40万元的证据，对于梁正伟收到的其余80万元，均是由泉海铸造公司支付，而合同约定，该款项应由娄德平、聂秋声支付，即使认定该款系已由娄德平、聂秋声支付，亦尚有10万元未付，因此，娄德平、聂秋声没有按约履行义务。根据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若娄德平、聂秋声不能付清款项，梁正伟可拥有娄德平、聂秋声在公司的全部股权，此约定应当属于梁正伟的单方权利性条款，而非义务性条款，对于权利梁正伟可以放弃，因此，其要求娄德平、聂秋声支付剩余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虽然约定了10万元违约金，但梁正伟除利息损失外，没有证据表明还存在其他损失，因此，梁正伟所要求的违约金与其实际损失相比，明显过高，该院依法调整为自2010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此外，梁正伟要求确认娄德平与案外人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诉请属于确认之诉，与该案的给付之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一并处理，梁正伟可另行起诉。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娄德平、聂秋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梁正伟转让款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0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梁正伟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原告梁正伟负担3000元，被告娄德平、聂秋声负担26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梁正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梁正伟与聂秋声只对支付给梁正伟的115万元予以认可，同时对娄德平仅支付其中的40万元予以认可，娄德平在原审中并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有其他支付行为，故原审法院判决二人支付梁正伟1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对于梁正伟超出注册资金的投资款90万元认定是公司债权是错误的。首先，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与投资金额不是一比一的关系，注册资金只是作为公司注册时的基本要求之一。本案中，梁正伟转让的是其所占公司60%的股权，所对应的资产是经三人共同认可的130万元，不仅是注册资金；其次，无论注册资金是多少，只是对外承担责任的一种限度，并不影响三人之间的约定，所以股权转让协议对三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三，所谓股权转让，就是一个新进的股东出资受让原股东在公司的资产份额，娄德平、聂秋声对于梁正伟在公司所占资产的比例及对应的资产数额均没有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梁正伟的90万元投资款系对公司的债权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外，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进行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娄德平、聂秋声给付梁正伟股权转让款15万元及违约金4万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娄德平、聂秋声承担。
娄德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娄德平不欠梁正伟的股权转让款，娄德平已经完全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且梁正伟在起诉前，从未向娄德平主张过权利，因此，梁正伟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股权转让合同部分无效，即涉及资产转让的约定是无效的。公司资产属公司所有，股东仅有权处分自己的股权，无权处分公司资产，因此，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对公司资产作价90万元、公司债权10万元的处分行为是无效的。三、梁正伟与聂秋声存在恶意串通，且聂秋声在原审中的陈述是不真实的，因此，聂秋声的陈述不能做为本案案件事实认定的依据。四、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如娄德平、聂秋声不能在约定的期限前付清款项，梁正伟可以享有娄德平、聂秋声在泉海铸造公司的全部股权，而不能主张要求给付剩余的转让款，原审法院对于合同该款约定的认定不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梁正伟、聂秋声承担。
上诉人梁正伟辩称：原审中，娄德平仅提供了能证明其支付40万元的凭证，并未提供能够证明其存在其他支付行为的证据。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所约定的转让资产130万元，是经过娄德平、聂秋声、梁正伟三人共同认可的，应为合法有效。梁正伟与聂秋声不存在恶意串通，原审庭审中，聂秋声的陈述还原了客观真实。
被上诉人聂秋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梁正伟起诉要求娄德平、聂秋声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娄德平、聂秋声是否仍需向梁正伟支付股权转让款，如需支付，应支付金额为多少。
二审期间，梁正伟提供证人范某、耿某、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梁正伟曾于2010年7月至2013年3月期间向娄德平主张过本案债权，其起诉要求娄德平、聂秋声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未超过诉讼时效。经质证，娄德平认为，三位证人的陈述与梁正伟自己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且三位证人对于梁正伟向娄德平所主张的款项性质均不知晓。耿某陈述其最后一次与梁正伟去主张权利是在2013年3、4月份，此时，梁正伟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此，耿某的陈述与常理不符。王某陈述梁正伟主张权利时曾出示欠条，但其对欠条形式的描述却含糊不清，亦与常理不符。原审庭审中，梁正伟代理人陈述仅向聂秋声主张过权利，并未向娄德平主张过权利。所以，梁正伟提供的三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均不应采信。
娄德平提供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120万元外，娄德平、聂秋声亦通过其他形式向梁正伟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娄德平、聂秋声对于梁正伟已经不负有给付义务。经质证，梁正伟认为，证人徐某作为公司高级主管，却并不熟悉公司的生产销售流程，其2010年6月份即已经离开公司，却出庭作证其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因此，徐某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经本院当庭确认，证人范钦某出庭作证前存在饮酒行为，因此，对于其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人耿某陈述曾陪同梁正伟多次找娄德平主张权利，但在庭审中却无法及时指认出娄德平本人，与常理不符，因此，对于证人耿某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人王某陈述梁正伟主要系依据一张欠条向娄德平主张权利，而本案中梁正伟系依据其与娄德平、聂秋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主张权利，因此，王某的陈述与梁正伟的主张存在矛盾之处，对于王某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人徐某虽陈述2010年6、7月份在征得聂秋声同意的情况下，梁正伟从泉海铸造公司取得20余吨铸件，但该铸件是否应折抵娄德平、聂秋声欠付梁正伟的股权转让款，徐某无法确认，因此，对于证人徐某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梁正伟起诉要求娄德平、聂秋声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娄德平、聂秋声在与梁正伟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并未对各自应承担的份额作出约定，应认定娄德平、聂秋声对于梁正伟负有连带给付义务。原审庭审中，聂秋声陈述梁正伟曾多次向其主张本案权利，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梁正伟主张权利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该法律效果同样及于连带债务人娄德平，因此，梁正伟起诉要求娄德平、聂秋声支付欠付的股权转让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娄德平、聂秋声是否仍需向梁正伟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款项具体数额的问题。娄德平认为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其与聂秋声已经给付梁正伟120万元之外，梁正伟还从泉海铸造公司取得了20余吨铸件，该批铸件应折抵娄德平、聂秋声欠付梁正伟的款项。但梁正伟对于娄德平的主张并不认可，娄德平提供的证人徐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娄德平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对该主张予以佐证，因此，娄德平认为其与聂秋声除支付120万元外仍存在其他支付行为，其已经不欠梁正伟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梁正伟上诉认为其仅收到娄德平、聂秋声支付的115万元，并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120万元，相差的5万元系2010年5月1日泉海铸造公司支付其个人的欠款，不是娄德平、聂秋声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娄德平对此并不认可，梁正伟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梁正伟的该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中，梁正伟将其在泉海铸造公司的股权及其享有的对泉海铸造公司的债权合计作价130万元，转让给娄德平、聂秋声，并经三人签订合同共同确认，应认定该合同对三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二审中，梁正伟虽要求娄德平、聂秋声支付违约金4万元，但梁正伟除利息损失外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因此，对于梁正伟要求娄德平、聂秋声支付违约金4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娄德平、聂秋声已向梁正伟支付120万元，尚欠10万元，并判决自2010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梁正伟、娄德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聂秋声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梁正伟负担1150元、娄德平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云娟
代理审判员 杜 林
代理审判员 曹 辛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为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