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刑终93号
原公诉机关长垣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孔维凯，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长垣县皇冠歌厅实际控制人，捕前住长垣县办事处孔场村。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4年12月15日被长垣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转逮捕。
辩护人董玉南，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尹军伟，男，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长垣县皇冠歌厅经理，捕前住长垣县办事处小岗村。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4年12月15日被长垣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转逮捕。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东兰，女，198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长垣县皇冠歌厅前台主管，捕前住河北省鸡泽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4年12月15日被长垣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转逮捕。
长垣县人民法院审理长垣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孔维凯、尹军伟、郭东兰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5）长刑初字第16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孔维凯、尹军伟、郭东兰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长垣县皇冠歌厅（以下简称“皇冠歌厅”）位于长垣县长城大道与东内环路交叉口东南角，由孔某1、孔维凯、刘某1等人出资共同经营，2010年6月份开始营业。2010年11月25日，孔某1等人以协议的方式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孔维凯，自此皇冠歌厅由孔维凯独自经营。2010年，该歌厅取得《关于同意长垣县皇冠歌厅内部装修工程消防设计的审核意见》、《关于长垣县皇冠歌厅内部装修工程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但在未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中为“消防安全检验合格证”）等证件的情况下，又取得《工商营业执照》、《娱乐经营许可证》等。
2010年，被告人孔维凯聘用被告人尹军伟担任皇冠歌厅的经理，协助经营、管理皇冠歌厅。皇冠歌厅自营业以来，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未落实，一直未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验合格证》（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中为“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超出核定包间数违法、违规经营。消防职责不明确，未设立消防安全管理机构，未明确消防安全管理人员，未明确各岗位消防安全职责，未进行消防安全教育培训，未组织员工开展灭火和应急疏散演练，员工不了解所在岗位消防安全职责，不了解场所内消防设施、消防器材名称和用途，不会操作使用消防设施器材，自救逃生能力差。安全管理制度未得到有效落实，违规大量放置具有易燃易爆危险性的罐装空气清新剂，未履行防火巡查检查、消防设施器材维护、用火用电管理、消防安全工作奖惩等消防安全制度和消防安全操作规程。
2014年12月份，被告人郭东兰经同意后在网上订购严禁在公共娱乐场所存放的易燃易爆物品—空气清新剂。2014年12月14日11时许，被告人郭东兰签收由其网购五箱60瓶共18L的空气清新剂，并放置在一楼吧台内地面上。13时许，收银员李某2（另案处理）打扫卫生过程中，把五箱空气清新剂移至吧台内靠东隔墙与音箱的角落，附近有一台开着的电暖气。营业过程中，工作人员在吧台内活动时多次触碰电暖器后紧贴装有空气清新剂的箱子。次日零时26分，被告人尹军伟坐在吧台内椅子上，身后突然发生爆炸燃烧，在场人员被告人尹军伟、孔维凯等人发现起火后，未能立即采取有效施救措施，仅用脚踹、脚踩起火物和少量水泼洒方式灭火，未能有效控制火势。1分钟内接连发生多次爆炸燃烧，火势迅速蔓延。燃烧产生的热烟气扩散至一层其他区域并沿楼梯间迅速向上层区域扩散。现场工作人员未能第一时间正确处置初期火灾，贻误了灭火时机。二、三层包间内人员没有得到发生火灾和疏散的通知，待热烟气充斥走道，已经错过最佳逃生时机。本次火灾造成被害人刘某2、徐某2、宋某、张某2、武某、赵某、李某3、陈某1、高某、朱某2、郑某心、董凤雪12人死亡，被害人朱某3、王某、秦某、邱某、杨某、董某2、曾某、阎某、李某4、于某、李某5、苗某、张某3、李某6、魏某1、边某、董某3、刘某3、张某4、陈某2、范某1、李某7、李某8、孔某2、毛某、魏某2、陈某3、范某228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受伤人员范某2经抢救无效后于2015年2月28日死亡。经鉴定，刘某2、徐某2、宋某、张某2、武某、赵某、李某3、陈某1、高某、朱某2、郑某心、董凤雪12人均是吸入灰烬及CO引起窒息而死亡，心血中HbCO含量为30%-85%不等，其中9人血液中乙醇含量超过80mg／100ml的醉酒标准。范某2是重度吸入性损伤引起心脏、呼吸衰竭、电解质紊乱而死亡。被害人朱某3、王某、秦某、魏某1、边某等25人均是呼吸道烧伤，其中朱某3、王某、秦某、邱某、杨某、董某2、曾某、阎某、李某4、于某、李某5、苗某、张某3、李某6属于重伤二级，魏某1属于轻伤一级，边某、董某3、刘某3、张某4、陈某2、范某1、李某7、李某8、孔某2、毛某属于轻伤二级。
经河南省人民政府长垣皇冠歌厅“12.15”重大火灾事故调查组认定：长垣县皇冠歌厅“12.15”重大火灾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皇冠歌厅负责经营管理人员3人，分别是实际控制人孔维凯、歌厅总经理尹军伟和前台主管郭东兰。皇冠歌厅吧台内使用的硅晶电热膜对流式电暖器，近距离高温烘烤违规大量放置的具有易燃易爆危险性的罐装空气清新剂，导致空气清新剂爆炸燃烧是本次火灾事故的直接原因；皇冠歌厅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是本次火灾事故的间接原因。截止2014年12月30日，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9576400元。其中，产生医疗费用3309717.11元，长垣县公安局（先期垫付单位）分别与死亡人员被害人刘某2、徐某2、宋某、张某2、武某、赵某、李某3、陈某1、高某、朱某2、郑某心、董凤雪12人的近亲属达成先期垫付赔偿金协议，赔偿每名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500000元。2015年3月2日，长垣县公安局垫付死亡人员被害人范某2近亲属经济损失50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后产生医疗费用1479015.26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皇冠歌厅设立登记审核、申请资料、皇冠歌厅卫生、娱乐经营、消防验收、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等证据、皇冠歌厅经营股权转让协议及证人孔某1、刘某1、董某1证言，证实孔某1设立皇冠歌厅后将该歌厅股权转让给孔维凯经营。
2、公安机关提取的郭东兰淘宝账号截图、天天快递运单，皇冠歌厅发生火灾时的视频截图、视听资料，证实2014年12月14日郭东兰网购、收到涉案的5箱罐装空气清新剂后将之放置吧台，15日零时26分多次发生爆炸、火势蔓延，在场人员尹军伟、孔维凯等人未能控制火势。
3、长垣县公安局大情报接处警登记表、120急救指挥中心接警记录、灭火救援出动命令单，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现场平面图及现场照片，电暖气片残骸、电暖气片三相电源残骸、多孔电源插座残骸、空气清新剂罐体残骸等照片，证实皇冠歌厅发生火灾后，公安、消防、医疗人员对火灾现场进行灭火、救援、勘验的情况。
4、公安机关出具的理化检验鉴定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被害人范某1、李某8、王某等多人陈述，证实刘某2、徐某2、宋某等12名被害人均是吸入灰烬及CO引起窒息而当场死亡，其中9人是醉酒标准；被害人范某2是重度吸入性损伤引起心脏、呼吸衰竭、电解质紊乱经抢救二个多月后而死亡；被害人朱某3、王某、秦某等25名被害人均是呼吸道烧伤，其中1人系轻伤一级，10人系轻伤二级，14人系重伤二级。
5、皇冠歌厅火灾扑救损耗报告、火灾直接财产损失报告、先期垫付赔偿金协议书、长垣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情况说明、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河南宏力医院、长垣县中医院、长垣县人民医院受伤人员费用清单及明细等证据材料及证人徐某1、张某1、朱某1等13人证言，证实皇冠歌厅发生火灾事故后至提起公诉时，造成直接财产损失、救治伤员费用、先期赔付死亡家属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1155余万元。
6、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长垣县皇冠歌厅“12·15”重大火灾事故的调查报告等相关文件，证实河南省人民政府长垣皇冠歌厅“12·15”火灾事故调查组对火灾事故进行调查后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皇冠歌厅负责经营管理的人员为三人，分别是皇冠歌厅实际控制人孔维凯、总经理尹军伟、前台主管郭东兰。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空气清新剂爆炸燃烧引发火灾，间接原因是皇冠歌厅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
7、证人李某1、付某、贾某等18人的证言及被害人孔某2、魏某2陈述，证实其是皇冠歌厅的员工，发生火灾时多名员工参与救火、逃生的过程，另证实皇冠歌厅没有对其进行过消防培训、未制定消防安全预防、演练、火灾自救等相关消防制度。
8、证人焦某1、焦某2、李某2、孙某证言，证实孔维凯是皇冠歌厅的实际老板，负责指挥员工的工作分工。尹军伟是总经理协助孔维凯处理突发事件，负责采购酒水等工作。郭东兰是前台收银主管，负责采购拖把、纸巾等物品，孙某与李某2归郭东兰管理。
9、被告人户籍证明、前科证明、到案经过，证实孔维凯、尹军伟、郭东兰个人基本情况、均无犯罪前科，案发后均系被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10、被告人孔维凯供述：其在侦查阶段供述，其是皇冠歌厅实际经营人，负责皇冠歌厅日常管理工作，由其负责指定人员分工，尹军伟主要处理顾客酗酒闹事等突发事故，尹军伟还负责消防安全监督工作，歌厅没有制定相关的消防规章制度、消防培训等，对消防设施未定期进行检查。在一审庭审中供述，其仅负责财务管理工作，尹军伟负责全面工作。
11、被告人尹军伟供述：其在侦查阶段供述，其系皇冠歌厅的总经理，负责突发事件工作，平时消防工作都是孔维凯负责，孔维凯没有对其说过消防管理的事情，歌厅没有消防培训、演练等消防安全的规章制度等，其不知谁负责平时的消防设施管理工作，其不知道消防设施能否正常使用。在一审庭审中供述，皇冠歌厅是其全权负责。
12、被告人郭东兰供述：在侦查阶段供述，其是吧台收银员，负责吧台收银和采购工作，其不知道空气清新剂是易燃易爆物品，案发前天，其签收了网购的5箱空气清新剂后放到吧台，让李某2入库。案发当晚，其不在歌厅上班。尹军伟负责消防工作。歌厅没有消防安全方面的规章制度等。在一审庭审中供述，其不是吧台主管。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判认定被告人孔维凯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被告人尹军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被告人郭东兰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
上诉人孔维凯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其不是皇冠歌厅实际控制人，系自首，原判量刑重。
上诉人尹军伟上诉称系自首，原判量刑重。
上诉人郭东兰上诉称系自首，原判量刑重。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且经一审法院开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经本院审核，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孔维凯作为皇冠歌厅实际控制人，上诉人尹军伟作为皇冠歌厅经营管理人员，上诉人郭东兰作为皇冠歌厅的吧台收银员，在歌厅经营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未落实皇冠歌厅消防安全主体责任，违规存放易燃易爆危险化学品，且在火灾发生初期处置不力，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上诉人孔维凯、尹军伟、郭东兰在重大责任事故罪中系共同犯罪，均系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承担相应责任，其中郭东兰所起的作用相对较小。上诉人孔维凯、尹军伟、郭东兰均系案发后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构成自首。关于上诉人孔维凯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其不是皇冠歌厅实际控制人的理由，经查，皇冠歌厅由孔维凯实际控制，其雇佣、任命尹军伟、郭东兰等人为其工作的事实有皇冠歌厅工商营业执照、股权变更协议、证人孔某1、刘某1证言、上诉人尹军伟、郭东兰供述证实且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其该辩解、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孔维凯及其辩护人、上诉人尹军伟、郭东兰辩称其均系自首，原判量刑重的理由，经查，孔维凯、尹军伟、郭东兰均由派出所电话传唤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违法违规经营的事实，且在一审庭审中对自己职责及责任大小的辩解不宜认定为不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故三上诉人构成自首；鉴于孔维凯、尹军伟作为皇冠歌厅的实际控制人和主要负责人，对该歌厅的日常消防安全防范、管理、火灾处置存在重大失职行为，造成重大人身、财产损失的严重结果，社会影响恶劣，上诉人孔维凯、尹军伟虽系自首，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郭东兰在对皇冠歌厅火灾防范、管理上的责任与孔维凯、尹军伟相比作用较轻，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孔维凯及其辩护人、上诉人尹军伟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上诉人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郭东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未认定三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且对三上诉人的地位、作用未予区分，未体现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垣县人民法院（2015）长刑初字第160号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即被告人孔维凯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被告人尹军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
二、撤销长垣县人民法院（2015）长刑初字第160号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被告人郭东兰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
三、上诉人郭东兰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海成
审判员 付学堂
审判员 付国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程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