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瓮安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瓮安县白水河。
法定代表人游岚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焦化设备厂，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甘露。
法定代表人徐元兴，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一峰，该厂职员。
原审被告贵州省源翼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岚关乡茶海村梅家坪。
法定代表人游岚峰，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都司路70号。
法定代表人赵金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敏、陈小平，贵州天一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源翼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金阳新区管理委员会26层28号房。
法定代表人徐子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贵州省瓮安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瓮安煤矿公司）与被上诉人无锡市焦化设备厂（以下简称焦化设备厂），原审被告贵州省源翼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翼煤业公司)、贵州源翼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翼矿业集团)、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新集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鹅商初字第0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焦化设备厂一审诉称：其与贵州省瓮安煤矿、贵州省瓮安县白水河焦化厂分别于2007年11月9日、2008年4月28日签订加工定作商务合同二份，由其为贵州省瓮安煤矿、贵州省瓮安县白水河焦化厂定作焦炉护炉铁件等焦炉设备，二份合同总价为8879172元，后经协商合同总额调整为10870122元。其已交付全部焦炉设备，但至今尚有设备价款1990950元未付。2009年贵州省瓮安煤矿股份制改制为瓮安煤矿公司。2011年黔新集团与上海源翼实业有限公司达成协议，将瓮安煤矿公司、贵州省瓮安县白水河焦化厂国有产权整体改制，债权、债务由黔新集团清偿。贵州省瓮安县白水河焦化厂变更为贵州省瓮安县源翼煤炭发展有限公司，尔后又变更为源翼煤业公司。上海源翼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源翼矿业集团。所欠设备款经催讨无果，请求判令瓮安煤矿公司、源翼煤业公司、黔新集团、源翼矿业集团立即支付设备价款19909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瓮安煤矿公司一审辩称：1、相应的债务1990950元应由黔新集团承担；2、2008年4月28日签订的合同及2008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政府采购法》及《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应为无效。
源翼煤业公司一审辩称：1、其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承担相应的债务；2、2008年4月28日签订的合同及2008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政府采购法》及《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应为无效。
黔新集团一审辩称：1、程序上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当时与焦化设备厂签订协议的是瓮安煤矿公司，其作为瓮安煤矿公司的上级单位和出资人，在改制时是企业整体转让给上海源翼实业有限公司，根据2011年11月1日产权转让交易合同第八条，债权债务的承继和承担、改制前企业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企业承继和承担，瓮安煤矿公司现在是合法主体，根据债的相对性，债务的主体是瓮安煤矿公司，同时，如果要将黔新集团参加诉讼，应当列为第三人，不应列为共同被告。根据合同法65条规定，第三人如果承担债务，瓮安煤矿公司应向焦化设备厂承担责任，同时，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2第16条规定，其认为黔新集团在本案中应是第三人的地位，而不是被告；2、其不承担付款责任，根据产权交易合同8.1明确由改制后的企业（瓮安煤矿公司）承续和承担。即使按照补充协议，也没有说瓮安煤矿公司的债务由黔新集团承担。补充协议6.1.1.1，以审计报告中确定的标的企业债权中的人民币一亿元以内的债务由甲方（黔新集团）承续，同时甲方承担与债权等额标的的债务（指的是黔新集团和源翼矿业集团的法律关系），而且由于源翼矿业集团没有付清完全的产权转让款，双方也没有进行交割，因此这笔债务究竟是在一亿元以内还是以外是不清楚的，所以根据合同相对性，黔新集团不应承担责任，按照补充协议8.5条规定，黔新集团和源翼矿业集团有约定，由标的企业（瓮安煤矿公司）或者源翼矿业集团承担债务，然后可以向黔新集团进行追偿；3、焦化设备厂和瓮安煤矿公司签订的2008年4月28日的合同及08年9月8日合同补充协议是无效的，违背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合同法52条第五款的情形，应属无效，对于利息不应当支持。
源翼矿业集团一审辩称：1、其承担什么责任不清楚；2、设备款1990950元问题，款项是否正确无法确认，上海源翼实业有限公司与黔新集团签订合同时，约定对于原来贵州省瓮安县白水河焦化厂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由黔新集团承担，贵州省瓮安县白水河焦化厂就是现在的源翼煤业公司，到目前，源翼煤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双方还没有进行交割，这块账务都在黔新集团，只能由黔新集团来进行确认；3、对源翼矿业集团的诉讼不能成立，源翼矿业集团与本案无关，只是与黔新集团进行交易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源翼矿业集团与焦化设备厂没有法律上的联系，对源翼矿业集团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对源翼矿业集团的诉请；4、合同效力问题，2007年11月9日签订的合同，是跟瓮安煤矿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但是2008年4月28日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是违反招投标法的规定的，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查明本案实际承担者，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焦化设备厂于2007年11月3日中标了贵州省瓮安煤矿洗煤焦化节能环保综合利用技术改造工程炼焦系统(4350D型捣固焦炉)第一批设备，并与贵州省瓮安煤矿于2007年11月9日、2008年4月28日签订加工定作商务合同二份，由其为贵州省瓮安煤矿定作焦炉护炉铁件等焦炉设备，二份合同约定总价为8879172元，并约定货到一年后15天内付清。2008年9月8日，贵州省瓮安煤矿与焦化设备厂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将原合同总额由8879172元调整为10870122元，至2008年12月，焦化设备厂交付全部焦炉设备。
另查明，贵州省瓮安煤矿现已变更为瓮安煤矿公司。贵州省瓮安县白水河焦化厂现已变更为源翼煤炭公司。上海源翼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源翼矿业集团。2011年11月1日，黔新集团与上海源翼实业有限公司达成产权交易合同，黔新集团将其所持有的瓮安煤矿公司国有整体产权有偿转让给上海源翼实业有限公司，双方对产权转让标的、范围、转让价款、支付方式等作了约定。
审理中，焦化设备厂自认收到设备款8879172元，瓮安煤矿公司等均无异议。
原审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焦化设备厂与瓮安煤矿公司之间加工定作关系合法有效，应予认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即由谁来承担加工价款清偿义务。二、焦化设备厂与瓮安煤矿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的合同及2008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能否作为结算加工价款的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1、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焦化设备厂与瓮安煤矿公司，而源翼煤业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在本案中仅是开具发票的关联单位，不是定作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不承担加工价款的付款义务；2、黔新集团作为瓮安煤矿公司国有整体产权人与上海源翼实业有限公司达成产权交易合同，等价有偿，没有证据显示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没有必要在定作合同中对产权交易合同进行审查。综上，瓮安煤矿公司没有注销，亦没有分立或合并，主体资格尚存，同时作为定作合同的定作方，应当承担加工价款的清偿义务，其他当事人不承担清偿义务，故焦化设备厂要求源翼煤业公司、黔新集团与源翼矿业集团承担清偿义务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焦化设备厂与瓮安煤矿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的合同及2008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是在2007年11月9日的备案合同的基础上签订的，双方根据当时钢材等市场价格大幅上涨的实际情况，经过充分协商，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瓮安煤矿公司系独立法人，具有签订合同等民事权利。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需有关部门批准生效，瓮安煤矿公司未向焦化设备厂披露。故对瓮安煤矿公司、源翼煤业公司、黔新集团与源翼矿业集团提出该两份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焦化设备厂与瓮安煤矿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的合同及2008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应当作为结算加工价款的结算依据，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瓮安煤矿公司尚欠焦化设备厂加工价款1990950元，焦化设备厂要求瓮安煤矿公司立即支付焦化设备厂设备价款19909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焦化设备厂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瓮安煤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焦化设备厂支付设备价款1990950元及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焦化设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720元由瓮安煤矿公司负担（焦化设备厂同意其预交诉讼费由瓮安煤矿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瓮安煤矿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焦化设备厂支付）。
瓮安煤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之规定，瓮安煤矿公司向焦化设备厂采购的货物必须进行招标，焦化设备厂不得化整为零或以其他任何方式规避招标。故瓮安煤矿公司与焦化设备厂签订的商务合同、补充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焦化设备厂辩称：2008年4月28日的合同虽然没有经过招标，但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的情况，为有效合同。由于瓮安煤矿公司的建设工程延期，该期间原材料大幅涨价，通过双方协商在原合同的基础上调了3000元/吨，瓮安煤矿公司承担涨价部分的65%，焦化设备厂承担35%，实际上涨了1950元/吨。补充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源翼煤业公司、源翼矿业集团的意见与瓮安煤矿公司相同。
原审被告黔新集团述称：瓮安煤矿公司的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补充协议未经过招标是无效合同。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8年9月8日瓮安煤矿公司与焦化设备厂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经核算对合同价为765万元的护炉铁件需在原合同价款的基础上上调3000元/吨，上调价款为3063000元，上调部分瓮安煤矿公司承担65%，即1990950元。本协议为原合同的补充，与原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8年9月8日的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2008年9月8日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所称工程建设项目，是指工程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货物、服务。前款所称工程，是指建设工程，包括建筑物和构筑物的新建、改建、扩建及其相关的装修、拆除、修缮等；所称与工程建设有关的货物，是指构成工程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且为实现工程基本功能所必需的设备、材料等；所称与工程建设有关的服务，是指为完成工程所需的勘察、设计、监理等服务。”瓮安煤矿公司定作的是焦炉护炉铁件等焦炉设备，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建设项目。二、法律未明确规定，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履行招标程序，违反该规定直接导致合同无效，故即使按照瓮安煤矿公司所称，案涉项目必须经过招投标，2008年9月8日的补充协议也属于违反法律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是指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案涉合同的履行，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瓮安煤矿公司提出的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瓮安煤矿公司结欠的价款1990950元应予支付，并承担焦化设备厂的利息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0元，由贵州省瓮安煤矿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君
审 判 员 缪凌
代理审判员 胡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