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华瑞福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天山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周亚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同木，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惠昌传感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民营科技工业园惠昌路9号。
法定代表人：周惠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4-5号403-1室。
诉讼代表人：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黄亚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民，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金，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华瑞福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惠昌传感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昌公司）、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3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惠昌公司、高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引用了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作出的（2014）宁商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作出的(2015)苏商终字第53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被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其他案件的依据，但法律观点不可以。因此，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省高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为“没有改变各方之间已经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很明显，省高院认为法律关系没有改变，权利义务没有转让。惠昌公司可依照委托定投协议向常州银联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联公司）主张合同权利，至于银联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该由银联公司自行向高通公司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3、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引用南京中院关于款项部分的表述“上述114400000元，银联公司转账高通公司后，由高通公司将114400000元电汇建银金鼎公司”明显错误，南京中院判决查明的事实很清楚“2010年3月15日、4月8日，高通公司向金鼎公司分别汇入3296万元、4944万元、400万元。2010年4月，金鼎公司分别向高通公司出具400万元认购款、8240万元投资款收据。”事实上，银联公司于2009年12月22日向高通公司汇出了5000万元，此外银联公司再未向高通公司支付过任何一笔款项，而高通公司向建银国际金鼎投资（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银金鼎公司）支付了共计8640万元。由此可知，惠昌公司及其他投资人的投资资金并未实际全部到账，银联公司也未将全部投资资金汇入高通公司的账户中。因此，即便承认惠昌公司有权直接向高通公司主张债权，其也只能按照银联公司实际汇入高通公司账户的金额进行主张。二、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因为银联公司披露了交易过程，因此惠昌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首先，银联公司出具的《股权投资证明书》系2013年11月29日所作，此时距离银联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庆芳出逃已经一年有余。据我公司了解，此时银联公司的印章系由江苏强民投资有限公司保管。其次，该份股权证明书上并没有高通公司的认可，也没有建银金鼎公司的认可。因此，该份投资证明书对高通公司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仅仅凭借银联公司披露了交易过程就认定高通公司承接合同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惠昌公司的利息部分应当按照年利率6%进行计算。首先，惠昌公司与高通公司、银联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书面的协议。高通公司也从未作出过书面的承诺承接银联公司的合同义务。其次，按照惠昌公司与银联公司签订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银联公司与王庆芳也仅仅就本金部分承担担保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惠昌公司二审辨称：首先，根据南京中院、省高院的判决，已经认定我公司与高通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最高院相关裁定也作出了相应认定。其次，对于资金往来问题，其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王庆芳实际控制的公司不止高通公司一家，我方是根据高通公司的规定汇入相应账户，至于王庆芳将款项用作何用我方不知。再次，关于利息，原审法院判决中已认定我方因投资收益年息18%，而不享有股权仅享有债权，因此我方认定应当按照年息18%来主张利息，且利息应由高通公司来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高通公司二审辨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按照破产法，破产管理人已经尽职进行了审查，南京中院的判决显示惠昌公司与我公司间系债权债务关系。省高院依年息18%确认了其债权关系。3、银联公司在2016年3月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该公司明确其对高通公司享有1547.2万元债权，该金额与南京中院（2014）宁商初字第121号判决认定一致。银联公司并未对管理人提出其他债权主张，高通公司、银联公司系受王庆芳控制。侧面佐证，惠昌公司对高通公司享有相应债权。4、省高院的判决理由较为详尽。综上，我公司管理人对惠昌公司债权审查符合破产法规定。
华瑞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确认惠昌公司对高通公司不享有债权。事实及理由：2015年10月19日，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商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高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高通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召开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并将债权表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审查。我公司对债权表中部分债权存有异议，于2017年2月12日向高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提交了《关于撤销案外人债权的申请》，破产管理人于2017年5月25日向我公司送达《通知书》，载明：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之债权表中有关“案外人”的债权记载正确；二、根据《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如贵公司对债权表记载的有关“案外人”债权仍有异议，可以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我公司认为惠昌公司不享有高通公司的债权，理由如下：1、惠昌公司系与案外人银联公司存在投资关系，而非高通公司，银联公司与高通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故惠昌公司系与银联公司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并非高通公司的债权人，应向银联公司主张债权，2、即便惠昌公司可向高通公司主张债权，债权数额仍存在较大差异，3、即便凭《委托定向投资协议书》等证据材料能认定惠昌公司为高通公司的债权人，破产管理人也不应以类推的方式认定没有签订上述协议书的薛卫南、常州商汇担保有限公司、周晓萍、杨孝全、田志伟、屠玠、HuYungHao:YingHong、银联公司同样享有高通公司的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26日，惠昌公司起诉华瑞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南京中院依法受理并经审理形成（2014）宁商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书，后惠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省高院提起上诉，省高院审理后形成（2015）苏商终字第533号民事判决书。南京中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7日，惠昌公司与银联公司签订《委托定向投资协议书》约定惠昌公司将资金委托银联公司以银联公司的名义集中出资用于投资中投保基金项目并约定惠昌公司于2009年11月30日前出资11200000元。银联公司是惠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相应出资份额的权利义务最终归属惠昌公司。惠昌公司认可银联公司聘请项目基金投资顾问并支付投资咨询和管理服务费、支付年度管理费等。惠昌公司向中投保基金项目投资的本金由银联公司和王庆芳共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协议签订后，银联公司向惠昌公司出具出资通知书，载明中投保公司股权投资计划总额140000000元，其中惠昌公司出资11200000元，第一期管理费448000元，共计11648000元。惠昌公司于2019年12月1日向银联公司支付11648000元。2010年3月15日、4月8日，高通公司向金鼎公司汇入共计86400000元并收到了金鼎公司出具的投资款收据。后投资事项均由高通公司以其名义实施。2010年11月25日，高通公司向惠昌公司等投资人发出通知函一份，内容为：银联公司已将贵方中投保定向投资款通过高通公司汇至金鼎公司，请知悉。2013年11月29日，银联公司出具股权投资证明书载明惠昌公司股本金11648000元，……上述委托定向投款，用于投资中投保公司股权受让项目，因银联公司与中投保公司同业竞争，后以高通公司名义入股建银金鼎公司，由建银金鼎公司受让及增资中投保公司部分股权。上述114400000元，银联公司转账高通公司后，由高通公司将114400000元电汇建银金鼎公司。由此，南京中院认为：惠昌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形成投资合同关系，但仅能依据协议向高通公司主张权利。省高院认定事实：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除部分笔误外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省高院认为：惠昌公司不仅通过协议安排获得了本金保障，还形成了收益的预期，包括在中投保公司上市情况下的股价溢价收益以及不上市情况下年息18%的保底收益……惠昌公司的合同目的在于通过借助银联公司购买相关信托产品获得收益。根据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事实，委托定投协议约定的股权受益权信托产品没有发行，即该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了变更，但是各方没有重新订立协议。2010年11月25日，高通公司向惠昌公司等投资人发出通知函，确认银联公司已将中投保定向投资款通过高通公司汇至建银金鼎公司。2013年11月29日银联公司出具股权投资证明书，载明因银联公司与中投保公司竞业原因，由高通公司入股建银金鼎公司、完成了向中投保公司投资的义务等，上述函件仍属于委托定投协议的部分履行，没有改变各方之间已经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惠昌公司可依约主张合同权利，但难以确认其为争议股权的实际所有人。
一审另查明，2015年10月19日，该院作出（2015）新商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高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6年4月1日高通公司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将债权表提交会议审查，债权表载明惠昌公司债权额为18066322.58元，其中11200000元为本金，其余为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出具出资证明书的日期即2010年4月21日起开始以年息18%为利率计算至2012年8月止，自2012年9月至2015年10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后华瑞公司认为管理人确认债权有误，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惠昌公司是否是高通公司的债权人。根据南京中院及省高院的判决书的意见，惠昌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形成投资关系，委托定投协议部分履行。虽然委托定投协议签约时的相对方系惠昌公司及银联公司，但两级审判中已经查明，事实上银联公司未打款而改由高通公司向中投保打款，原因是银联公司与中投保公司之间存在竞业原因，故惠昌公司的委托事项在实际操作中由高通公司完成，后银联公司披露了交易过程，故惠昌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惠昌公司依照约定向高通公司主张债权并无不当。关于债权金额其中本金为11200000元，有两份生效的判决书为证，关于利息部分，因委托定投协议实际由高通公司予以履行，惠昌公司所期待的利益并不约束高通公司，两公司之间又未形成新的合约，高通公司也未承诺支付利息，故委托定投协议中的收益条款并不能约束高通公司，利息部分应按照年利率6%自出具出资证明书的日期即2010年4月21日起计算至高通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即2015年10月19日止。综上，破产管理人对惠昌公司享有高通公司债权的认定没有错误，该院予以确认，华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华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瑞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惠昌公司是否对高通公司享有债权？
本院认为，惠昌公司对高通公司不享有债权。理由如下：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惠昌公司与银联公司签订《委托定向投资协议书》后，银联公司又委托高通公司进行投资。据此，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其一为惠昌公司与银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二为银联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惠昌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协议，所以，惠昌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其次，省高院（2015）苏商终字第533号民事判决载明“……上述函件仍属于委托定投协议的部分履行，没有改变各方之间已经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据此，2010年11月25日高通公司向惠昌公司发出函件以及2013年11月29日银联公司出具股权投资证明书等事实，均未改变当事人之间已经形成的上述法律关系。高通公司管理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认定惠昌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进而认定惠昌公司享有高通公司的债权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最后，高通公司管理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严格按照银联公司与高通公司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及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确认各方当事人所享有的债权。综上所述，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363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常州市惠昌传感器有限公司对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不享有债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惠昌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惠昌公司负担（该款已由华瑞公司预交，本院将不再予以退还，惠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相应款项迳付华瑞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文俊
审判员 赵德升
审判员 王 星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