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住所地：莲都区碧湖镇高溪办事处竹溪村。
诉讼代表人：季敬舟，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敏，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凤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慧丽。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成，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为与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碧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的委托代理人王海敏、被上诉人蓝凤珠、被上诉人蓝凤珠与蓝慧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除原告蓝慧丽的户口登入被告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的时间一节外，与原告诉称的相一致。另，原告蓝慧丽曾使用身份证××，与其常住人口登记表中的信息相符。法院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派出所证明、（2013）莲碧调字第05号调解指导意见书、分配清单、村委会证明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
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在原审起诉称：两原告系母女关系。原告蓝凤珠于1989年与乐清市清江镇麻车村村民吴应春以农村习俗结婚，形成事实婚姻，同年×月×日生育一子，取名吴慧强，1991年×月×日生育一女，取名蓝慧丽。原告蓝慧丽的户口于1993年登入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后原告蓝凤珠与吴应春因夫妻感情不和，于2000年4月18日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婚生儿子吴慧强由吴应春抚养，婚生女蓝慧丽由原告蓝凤珠抚养。离婚后，原告蓝凤珠携女儿蓝慧丽返回竹溪村娘家。原告蓝凤珠一直享有竹溪村十二组的土地承包权，并实际取得承包地。原告蓝慧丽未取得承包地。之后，被告部分低丘缓坡的地块被征用。低丘缓坡地块征地补偿费分配款人均5737元已经发放给其他组员，但是被告一直拒绝发放给原告蓝慧丽。为此，两原告向碧湖镇政府申请调处，2013年7月4日镇政府出具（2013）莲碧调字第5号调解指导意见书，认定二位原告具有本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自户口登入之日起，与本村（组）村民享受同等待遇，承担本村（组）村民的相应义务。2014年12月23日，被告另一低丘缓坡地块征地补偿费分配款人均18000元已经发放给其他的组员，但是被告一直拒绝发放给二位原告。为此，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支付给二位原告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低丘缓坡地块征地补偿费分配款合计总额为417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在原审答辩称：村民一致性意见，出嫁的妇女无论什么情况，一律不得享受村民小组的待遇；如果蓝慧丽的户口从一出生就登记在组里，组里没意见，现不能认定蓝慧丽的户口是何时登入组里，而是蓝凤珠离婚后带回来，也未经组里社员同意，应另当别论。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该“成员”是否与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和是否依法登记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基本判断依据，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本案原告蓝凤珠、蓝慧丽系农业人口，其户口一直登记在被告处。原告蓝凤珠虽曾与外市村民结婚，但户籍没有迁出被告小组，未违反婚姻法及国家户籍管理规定，其并不因出嫁而丧失被告小组的成员资格，且碧湖镇人民政府已作出确认两原告均具有被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意见，对此，法院不持异议。被告所有的集体土地被征用后而获得的补偿，其成员决定将安置补助费与土地补偿费等合在一起予以分配，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认可。纳入分配的各项补偿，因此成为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享有的集体利益。原告作为被告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理应可以同等地享受。被告在以一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对集体利益按成员资格进行人均分配时，对原告应享有的相关待遇予以限制，系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原告的诉请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为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蓝凤珠、蓝慧丽集体经济利益分配款人民币4173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0元，减半收取420元，由原告蓝凤珠、蓝慧丽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蓝凤珠“一直享有竹溪村十二组的土地承包权，并实际取得土地”、“两被上诉人的户口一直登记在被告处”，并认定两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于1989年与乐清市清江镇麻车村村民吴应春结婚后，户籍即迁到夫家，直到离婚后才将户籍迁到现住址。且该住址仅代表其住所地，并不能代表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迁移地址并未经过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也未同意接纳其为成员。被上诉人蓝凤珠在出嫁后已无资格从上诉人处承包土地，不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上世纪90年代和2006年的土地承包中，被上诉人蓝凤珠均因没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未分配土地，也未享受国家发放的农补。故蓝凤珠自出嫁后即与上诉人集体脱离了成员关系，且其出嫁后一直未居住在村里，其不具备上诉人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蓝慧丽同样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仅仅是为跟随母亲回丽水读书才将户籍迁到丽水，其户口迁移行为并不能产生加入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效果，其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集体没有任何生产、生活关系，不具备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一审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2013）莲碧调字第05号调解意见书程序上不合法，内容上严重违反客观事实，且其形式仅具有意向性、参照性，不属于从业主管部门出具的资格认定书。一审法院根据该意见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实体处理违反客观事实，应当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该意见书未表明其调查的过程和方式，其方式系在未经任何调查，也未组织各方当事人参与调解的情况下做出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丽莲碧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的户口一直登记在上诉人处，未曾迁移。二、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享有的集体经济土地一直由其兄长管理使用。三、两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农补，未发农补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利。四、蓝凤珠与吴应春离婚后回到上诉人村里居住，之后才去外面做裁缝。五、关于程序的问题，根据类似案件的指导意见，法院可以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六、蓝慧丽出生后其户籍一直在上诉人处，且自蓝凤珠与吴应春离婚后其一直跟随蓝凤珠共同生活。碧湖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故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二审中，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竹溪村村民十二组农补12户粮油补贴及2015年度补贴资金分配明细表，待证两被上诉人并不享有上诉人处的土地承包，也未从事农业生产活动。
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是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仅能证明上诉人在发放农资补贴过程中未将两被上诉人的名单进行造册，侵犯了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待证2014年12月31日前，被上诉人的土地一直没有进行调整，蓝凤珠原先承包的土地没有被村集体收回，而被其兄长使用，蓝凤珠、蓝慧丽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2、（2014）丽莲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待证该判决书对两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了确认。
3、碧湖镇竹溪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待证蓝凤珠的户口一直保留在上诉人村，没有变动过。
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享有上诉人处土地承包资格。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享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证据3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村民委员会无权出具户籍证明，且被上诉人的住址与户籍所在地是不一致的，两被上诉人从未在上诉人村里居住。
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申请证人兰某、钟某出庭作证。证人兰某、钟某的证言，待证蓝凤珠、蓝慧丽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两被上诉人未在村里长期居住，也并未参与上诉人村委的集体建设。证人兰某在庭审中陈述：蓝凤珠在出嫁前分配有土地，其女儿蓝慧丽未分的土地，蓝慧丽户籍落在上诉人处是为了上学。蓝凤珠出嫁后，村里将土地重新调整给我，现蓝凤珠已经不再享有村里的集体土地，也未享受农补，蓝凤珠未住在村里，也未参加村里修路等公益事业。碧湖镇也未就蓝凤珠土地补偿费问题进行调查。证人钟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曾是小组组长，蓝凤珠出嫁后村里没有给蓝凤珠分地，蓝凤珠不住在村里，也未享受农补，对村里修路也未出资、出力。碧湖镇政府曾就蓝凤珠的土地补偿费问题来村里调查并组织调解。
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对证人兰某、钟某的证言质证认为：被上诉人蓝凤珠在出嫁之后，其原先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丧失，依法由上诉人重新收回，重新分配，因此其不再享有上诉人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蓝凤珠在出嫁后没有在上诉人村里进行长期生活及居住，因此，其与本村之间没有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另外，村里在进行一些基础设施及公益事业的建设时，被上诉人未出资、出力，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对证人兰某、钟某的证言质证认为：蓝凤珠出嫁后，其在村里享有的土地一直被证人兰某霸占使用，兰某是被上诉人蓝凤珠的兄长，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兰某对蓝凤珠有不利的陈述，且证人兰某陈述每年都会出去养蜂，有好几个月都不在村里，所以对于政府组织调解的事情是不知情的，其陈述的内容不客观。钟某陈述蓝凤珠出嫁后土地没有进行调整及政府人员组织调解是客观的。另外，蓝凤珠的户籍一直在上诉人村没有变动，村里是否修路没有通知蓝凤珠，且修路这个事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书面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3，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且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之要求，并能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人兰某与被上诉人蓝凤珠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钟某证言中关于碧湖镇政府曾就蓝凤珠的土地补偿费问题来村里调查并组织调解的事实，以及两被上诉人未享受农补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人钟某证言中的其余部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3年1月23日，碧湖镇竹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其中载明：“蓝凤珠的户籍一直保留在本村，并且承包土地一直耕种至今，女儿蓝慧丽保留户籍，没分得承包土地。”2014年，被上诉人蓝慧丽曾就土地补偿费分配问题与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村民委员会发生纠纷。2014年5月15日，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丽莲碧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蓝慧丽户口登记在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其具有该村集体经济主张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的权利和待遇，判决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蓝慧丽土地征用补偿费用分配款15000元。2014年12月31日，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就蓝凤珠要求享有村组土地承包权的诉求出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其中载明调查核实情况：“1、经镇调解办、高溪办事处、竹溪村干部协同调查了解，你和女儿蓝慧丽的户口确实一直登记在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2、此前竹溪村的土地一直未有调整，现由于村内土地被征用，才发生信访件所述土地承包权问题；3、经调查，村组中原属于你种植的土地，现被你二哥种植使用。因此村组认为你的土地问题应和你兄长协商处理……”。2015年12月，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对农资综合补贴进行了分配，两被上诉人不在分配名册内。
本院认为：土地补偿费是因国家征用土地而对土地所有人和使用人的损失给予的补偿。在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确定时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分配该土地补偿费的权利。被上诉人蓝凤珠因出生而自然取得上诉人村民小组户籍，其也享有上诉人处的土地承包权，并实际取得承包地。其虽于1989年与乐清市清江镇麻车村村民吴应春结婚，但其户籍情况一直没有改变，实际上被上诉人蓝凤珠也并未因结婚而获得其他基本保障，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意见书也认定蓝凤珠具有上诉人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蓝慧丽的户籍一直在上诉人村民小组，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意见书认定蓝慧丽具有上诉人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丽莲碧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被上诉人蓝慧丽具有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被上诉人蓝凤珠、蓝慧丽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本案讼争土地补偿费分配时两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享有与上诉人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参与该次土地补偿费分配的权利。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二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张 玲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