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65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阳焕乐，男，汉族，1970年4月6日出生，住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尚武道*号，公民身份证号：4222231970********。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裴高咏，男，汉族，1973年8月27日出生，住武汉市黄陂区姚家集镇李集村寸腰石*号，公民身份证号：4201231973********。
委托代理人：裴德茂，武汉市黄陂区前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阳焕乐因与裴高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武民二终字第129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6日以鄂检民（行）监（2015）42000000047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同年6月16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5）鄂民监二抗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傅剑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元新主审，审判员甄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进清、赵花蕊出庭履行职务。阳焕乐，裴高咏及其委托代理人裴德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0月20日，被告阳焕乐向原告裴高咏出具借款23000元借条一张。同年12月2日，阳焕乐又向裴高咏出具借款30000元借条一张。2009年1月7日，阳焕乐再次向裴高咏出具20000元借条一张。2009年11月8日，裴高咏、阳勇向阳焕乐出具说明一份，明确2009年11月8日之前裴高咏、阳焕乐之间的欠条系诉讼需要出具，应以三方协议为准。因依照阳焕乐出具的借条催收欠款未果，裴高咏据此诉至一审法院，称阳焕乐因资金周转困难，从2008年10月20日至2009年1月7日，先后向裴高咏共计借款73000元，虽经多次催要，阳焕乐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故诉请法院判令阳焕乐支付借款73000元。阳焕乐辩称其将对湖北祥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裴高咏后，已冲抵了欠裴高咏的债务，请求法院驳回裴高咏的诉讼请求。
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应当客观、真实且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为满足个人利益，虚构债务，出具虚假证据的事实已被生效的裁判文书所确认。裴高咏仍以此虚假证据起诉被告阳焕乐偿还借款，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2011）陂民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裴高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5元由裴高咏负担。
裴高咏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阳焕乐向其支付73000元借款。裴高咏的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在认证证据时采信了裴高咏的借条，但在本院认为中又认为是虚假证据，前后矛盾；2、一审法院以（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案中已采信阳焕乐提交《说明》为依据，采信该《说明》，但（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判决确认的事实是“欠条”不真实，并未确认“借条”不真实，且借条与欠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认定“借条”系虚假证据，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阳焕乐提交的《说明》有明显人为添加、伪造痕迹，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以该份《说明》为依据，认定裴高咏提交的借条为虚假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一审庭审时（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案仍在上诉审理期间，判决尚未生效，一审将未生效的判决书采信为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阳焕乐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12月27日，阳焕乐与湖北祥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城明珠项目部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确认湖北祥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城明珠项目部租用阳焕乐钢管、扣件，并欠阳焕乐租金250000元。2009年1月4日，裴高咏与阳焕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阳焕乐将其在湖北祥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城明珠项目部的钢管、扣件转让给裴高咏。另，湖北祥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城明珠项目部欠阳焕乐租金250000元由裴高咏领取。2009年1月5日，阳焕乐与裴高咏、阳勇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阳焕乐与湖北祥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城明珠项目部确认的租金250000元由裴高咏、阳勇领取。2009年1月20日前的100000元，由裴高咏、阳勇支付但均、郭志龙代理费20000元，余款80000元交阳焕乐。2009年5月30日前的150000元，由裴高咏、阳勇支付但均、郭志龙代理费20000元，裴高咏、阳勇自留50000元，余款80000元支付给阳焕乐。另查明，2009年10月13日，裴高咏依照与阳焕乐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起诉湖北祥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09）陂民商初字第20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湖北祥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裴高咏返还钢管、扣件，并支付租金250337元。2011年5月9日，阳焕乐依据与裴高咏、阳勇签订的协议书，起诉裴高咏、阳勇。经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裴高咏、阳勇返还阳焕乐钢管、扣件，并偿还阳焕乐租金1000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阳焕乐对2008年10月20日、2008年12月2日、2009年1月7日分别向裴高咏出具三张借条的事实予以认可。阳焕乐称系受裴高咏胁迫所写，但并未在法定的期限内依法对“借条”主张撤销权，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受胁迫的事实。故对本案诉争的三张“借条”中所载明内容的真实性，即裴高咏给付阳焕乐73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综合分析阳焕乐、裴高咏之间的经济纠纷，本案诉争的三张“借条”，虽名为“借条”，但实际上系裴高咏在以借款给阳焕乐的方式，履行其与阳焕乐在2009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给付义务。裴高咏与阳焕乐之间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借款关系。裴高咏对阳焕乐已履行73000元的给付义务，应当与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裴高咏的给付义务相冲抵。而本案中，裴高咏以借款合同关系主ＸＸ焕乐偿还债务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本院于2012年1月30日作出（2011）武民二终字第12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5元，由裴高咏负担。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和阳勇诉阳焕乐借款合同纠纷案【（2011）武民二终字第1298号案】两案诉争的10.3万元四张借条系裴高咏、阳勇在履行2009年1月5日的协议书中约定的给付义务，明显与常理不符。四张借条中有两张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10月20日及同年12月2日，此时2009年1月5日的协议还未形成，即双方约定的给付义务此时尚不存在，法院判决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期间，阳焕乐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认为欠条和借条都是不真实的，本案系虚假诉讼，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再审应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裴高咏则认为阳焕乐在一审中已经承认借条由其出具，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认定事实片面，逻辑错误，再审应维持二审判决。
对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裴高咏无异议；阳焕乐则认为本案借条是虚假的，不同意二审关于裴高咏以借款的形式履行2009年1月5日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的推定，阳焕乐对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再审期间，阳焕乐为支持其申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以下三份证据：
证据1、黄陂区人民检察院通知书。拟证明裴高咏、阳勇、但均、郭志龙四人诱胁阳焕乐虚构不真实的借条。
证据2、（2013）鄂武汉中民申字第00162号民事裁定书和（2013）鄂武汉中民商再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但均、郭志龙严重违反律师法，虚构证据，经法院判决向阳焕乐返还了代理费。
证据3、（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律师虚构债务。
裴高咏质证认为阳焕乐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其关联性有异议。
裴高咏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2009）陂盘民初字第48-2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2009年1月14日的《欠条》一张及2009年1月5日工程扣件清单表格一份，拟证明2009年11月8日出具的《说明》所称为“诉讼”需要，是指为了（2009）陂盘民初字第48-2号案件的诉讼需要，说明中的“欠条”指2009年1月5日的表格和同年1月14日的欠条。
阳焕乐质证认为，裴高咏提交的上述裁定书是真实的，欠条和表格是虚假的，《说明》中所称为了诉讼的需要是指为了（2009）陂民商初字第206号案诉讼的需要。
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再审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
阳焕乐提交证据1系检察机关的《通知书》，该通知书的内容没有提及针对哪一案件提出检察建议，也没有涉及本案借款关系，阳焕乐称该通知书所称检察建议系针对（2009）陂民商初字第206号案，因此该通知书与本案无直接关联；阳焕乐提交的证据2、3系法律文书，形式真实，但该两份法律文书的内容没有涉及本案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三份证据均不具有推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明力。
关于裴高咏提交的财产保全民事裁定、欠条及表格，经审查，该民事裁定是阳焕乐与案外人邓才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的法律文书，欠条及表格证据的内容均为钢管扣件租赁，与本案借款关系没有关联，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再审中，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对《说明》的起草人但均进行了调查，并在庭审中宣读了调查笔录。阳焕乐认为但均的陈述不真实。裴高咏认为但均所称欠条用途部分内容不实，认为该欠条系为（2009）陂盘民初字第48-2号案的诉讼需要而出具，裴高咏对调查笔录的其他内容没有异议。对于但均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虽然其是涉案《说明》的起草人，但因其与阳焕乐在另案中存在利益冲突，该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再审中，本院依法调取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1）陂法执字第799-1号执行裁定书和（2012）鄂黄陂法执字第00364、00365号民事裁定书及其相关档案材料。阳焕乐对上述法律文书及其档案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黄陂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冲抵双方当事人互负的债权、债务表示不服。裴高咏对上述档案材料及黄陂区人民法院冲抵双方当事人互负债权、债务没有异议。上述法律文书和诉讼档案材料，系本院直接调取，形式真实合法，与本案借款关系有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09年11月8日，由但均执笔，裴高咏签署书面《说明》一份，其内容为“阳焕乐：因为了诉讼需要，（此前）我与你们所书写的欠条（借条）是不真实的，以我们2009年元月4日三方的协议为准。”该《说明》的署名处有“裴高咏”和“阳勇”的签名，但均作为证明人签名。经再审庭审调查，裴高咏认可其签名时该《说明》的原始内容为“阳焕乐：因为了诉讼需要，我与你们所书写的欠条是不真实的，以我们2009年元月4日三方的协议为准。”阳勇当时不在场，也未在该说明上签字，阳焕乐认可上述内容中的文字“借条”和署名处“阳勇”的签名均是由阳焕乐书写添加的，并非但钧、裴高咏或者阳勇书写。
再查明，2011年10月25日，阳焕乐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判决书，请求被执行人裴高咏、阳勇返还钢管1271.5米、扣件3310套或按市场价折款，支付自2008年12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钢管租赁费及租金欠款100000元。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判决，确定裴高咏、阳勇应给付阳焕乐租金连同诉讼费共计144609元，并返还阳焕乐钢管1271.5米、扣件3310套。同时，阳焕乐应给付裴高咏、阳勇如下四笔款项，连同诉讼费475元，共计157514元：本案（2011）武民二终字第129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裴高咏对阳焕乐已经履行的73000元给付义务和本院（2011）武民二终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阳勇对阳焕乐已经履行的30000元给付义务，计103000元；根据（2011）陂民商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阳焕乐应支付裴高咏的租赁费20050元和根据（2011）陂民商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阳焕乐应支付阳勇租赁费33989元，计54039元。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认为，裴高咏、阳勇在执行程序中提出将经法律文书确认的由阳焕乐应给付裴高咏、阳勇的金钱内容（即上述157514元）冲抵本案执行标的（即上述144609元）并无不当，双方互负到期债务相抵销后，阳焕乐还应向裴高咏、阳勇给付租赁费12905元，并经该院多次通知，阳焕乐拒不拖走裴高咏、阳勇应返还阳焕乐的钢管和扣件。据此，黄陂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4日作出（2011）陂法执字第799-1号执行裁定，终结（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同年7月31日，该院已分别作出（2012）鄂黄陂法执字第00365号民事裁定书，以终结由裴高咏申请的对（2011）陂民商初字第120号案的执行，和（2012）鄂黄陂法执字第00364号民事裁定书，以终结由阳勇申请的对（2011）陂民商初字第121号案的执行。
再审审理中，裴高咏明确表示在自己与阳焕乐互负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同意将本案的债权与另案的债务进行冲抵。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裴高咏主张权利的三张借条是否属实，其与阳焕乐之间有无真实的借款关系；二、二审认定裴高咏在本案中对阳焕乐已履行的73000元给付义务应当与黄陂区人民法院（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裴高咏的给付义务相冲抵是否正确。
关于裴高咏主张权利的三张借条是否真实，其与阳焕乐之间有无真实的借款关系问题。经审查，三张借条形式真实，内容清楚，阳焕乐对自己亲笔向裴高咏出具日期分别为2008年10月20日、2008年12月2日、2009年1月7日的三张借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阳焕乐称该三张借条均系事后为了诉讼需要伪造的借条，并且是受裴高咏胁迫所写，是虚假借条。对此阳焕乐负有举证责任，阳焕乐虽然提供了2009年11月8日由但均执笔，裴高咏签署的书面《说明》作为证据，该证据经再审庭审调查，查明该《说明》的原始内容仅为证明“欠条不真实”，并未记载“借条不真实”的内容，该《说明》中的“借条”二字是阳焕乐自行添加，无法确定是裴高咏本人的意思表示，故该证据无法使本院确信涉案的三张借条为虚假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在无其他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涉案的三张借条真实性，亦没有证据证实阳焕乐是受胁迫书写借条，且阳焕乐没有就此主张撤销权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的三张“借条”中所载明内容的真实性，即裴高咏给付阳焕乐73000元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关于二审认定裴高咏在本案中对阳焕乐已履行的73000元给付义务应当与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裴高咏的给付义务相冲抵是否正确的问题，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本案和阳勇诉阳焕乐借款合同纠纷案【（2011）武民二终字第1298号案】两案诉争的10.3万元四张借条中有两张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10月20日及同年12月2日，此时2009年1月5日的协议还未形成，即双方约定的给付义务此时尚不存在，二审判决有错误。经再审审查，检察机关提出的问题的确存在，裴高咏在原审程序中也没有提出与阳焕乐之间债权债务相互冲抵的请求，二审判决在当时直接认定二者债权债务互相冲抵，确有不妥。但因再审中，裴高咏已经明确表示在自己与阳焕乐互负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同意将本案的债权与另案的债务进行冲抵。而且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也已经将包括本案在内的涉及裴高咏与阳焕乐相互债权债务的若干关联案件执行终结，并经裴高咏同意，将本案借款冲抵了（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裴高咏的给付义务，该院已作出终结执行（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的裁定。因此，裴高咏在执行程序和再审程序中实际处分了其作为债权人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的权利，且该项权利已经得以实现，原审驳回裴高咏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已无改判的必要，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裴高咏与阳焕乐之间有真实的借款关系，裴高咏向阳焕乐出借了73000元借款正确，但认为裴高咏已经履行的该项给付义务应该与（2011）陂民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裴高咏的给付义务相冲抵的事实依据不足。再审中因裴高咏同意冲抵双方当事人互负债权、债务，且其主张的债权已经在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相关执行案件中实现，原审判决结果已无改判的必要，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武民二终字第1297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元，由裴高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剑清
审判员 杨元新
审判员 甄 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苏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