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渝民申19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全发药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解放西路77号，组织机构代码20281477-4。
法定代表人：涂信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刚，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久桓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泉街道红宇大道20附19、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753087059H。
法定代表人：向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举，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博，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重庆全发药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发药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久桓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桓地产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全发药业公司申请再审称，1.全发药业公司将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久桓地产公司，久桓地产公司又将该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重庆雅瑞阁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瑞阁物业公司），由雅瑞阁物业公司在该建设用地上修建商品房，而该商品房项目获得第一批预售许可证的时间是2010年12月29日，本案所涉诉讼时效最早也只能从此时开始起算。而全发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涂信福及众多高管在此前的2009年9月即因涉嫌犯罪而被羁押，此后被判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无法主张权利的，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诉讼时效中止。全发药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涂信福于2015年2月17日刑满释放，全发药业公司于2015年1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完全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二审法院认定全发药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2.全发药业公司与久桓地产公司同期存在两宗土地的转让，案涉土地的转让价为290万元，久桓地产公司向全发药业公司支付的款项中，超过290万元的部分与本案无关，而二审法院认定久桓地产公司已向全发药业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726万元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该条确定的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生效的条件，不是登记公信力的规定，不能以该条规定作为依据认定久桓地产公司将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再转让给雅瑞阁物业公司并办理登记的时点推定全发药业公司应当知道久桓地产公司已经违约并开始起算本案诉讼时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全发药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久桓地产公司提交意见称，1.2006年5月24日，久桓地产公司将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雅瑞阁物业公司并办理了登记予以公示，客观上已无法按照全发药业公司与久桓地产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履行合同，全发药业公司从该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2.即便按照雅瑞阁物业公司在案涉建设用地上建设商品房取得预售许可证的时间（2010年12月29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全发药业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已经届满；3.全发药业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或部分高管被羁押，从而导致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4.久桓地产公司已向全发药业公司支付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两宗土地的土地转让款726万元，二审法院对此事实加以认定正确，全发药业公司否认该事实，缺乏依据；5.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雅瑞阁物业公司时，全发药业公司即应当自该时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全发药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经审查，2006年3月28日，全发药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久桓地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对甲方将自己享有的璧国用（2004）第03367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位于重庆市璧山区青杠街道办事处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用地面积17552平方米）转让给乙方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承诺：在甲方转让的土地上建设的商品房中，将3000平方米（上下不超过100平方米）的房屋优惠售予甲方，房屋单价为730元/平方米。此部分房屋由甲方与乙方商定位置，以单元为单位选房，不足整单元的房屋按相邻相接为原则选房。”全发药业公司以久桓地产公司未履行该条承诺的义务给其造成损失为由，于2015年1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久桓地产公司向其赔偿房屋价差损失（4465元/平方米-730元/平方米）×3000平方米=11205000元。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全发药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全发药业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久桓地产公司向其赔偿房屋价差损失，结合全发药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是，全发药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全发药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不当。
首先，2006年3月28日，全发药业公司与久桓地产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全发药业公司将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久桓地产公司。久桓地产公司在取得该建设用地使用权后，并未在案涉土地上进行商品房项目的开发建设，而是于2006年5月24日将该建设用地使用权再行转让给雅瑞阁物业公司，由雅瑞阁物业公司在案涉土地上进行商品房项目开发建设，雅瑞阁物业公司取得第一批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时间为2010年12月29日。商品房项目的开发建设及销售，是一种对社会公众充分公开的行为，路过该开发项目所在地的普通自然人稍加注意即可知晓该商品房项目的名称、开发商、是否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信息。作为对该地块上开发商品房项目可能享有较大权益的全发药业公司理应更加予以关注并知晓开发建设进展。因此，至迟至该时，全发药业公司即应知晓该地块的开发商已经不是久桓地产公司，而是雅瑞阁物业公司，久桓地产公司已经不可能顺利履行其与全发药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第五条承诺的义务。全发药业公司至迟至该时，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诉讼时效至少至该时开始起算。对此，从全发药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书载明的内容看，其亦不持异议。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依据上述规定，一方面，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为诉讼时效中止事由，而非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另一方面，一般而言，在刑事诉讼程序过程中，尽管权利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服刑等，但其均可依法委托代理人主张权利，故在该情形下，不应认定属于诉讼时效中止事由。权利人被非法控制，或者被非法剥夺委托权，自身无法亲自主张权利或者无法委托他人主张权利的，方才属于该项事由规定的情形。全发药业公司申请再审称，全发药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涂信福服刑期间，被刑罚执行机关控制，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不能成立。
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依据上述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其与公司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公司作为权利人，其法定代表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并不等同于公司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因此，本案并不具备适用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条件。
然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本案中，即使认定全发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涂信福服刑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事由，但涂信福于2015年2月17日刑满释放，中止时效的原因自2015年2月17日消除，全发药业公司于2015年1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根据前述规定，亦应当认定全发药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
再后，从事实上讲，生效的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0）南法刑初字第277号刑事判决书，除判处全发药业公司罚金、全发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涂信福有期徒刑七年八个月外，对全发药业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仅判处一年十一个月及以下的有期徒刑，对部分人员还适用了缓刑。在该案审理中，全发药业公司股东涂靖靖还作为全发药业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加了诉讼。全发药业公司有足够的机会和条件在其法定代表人涂信福刑满释放前诉讼时效期间内由本公司或委托代理人行使本案涉及的相应民事权利。
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久桓地产公司一、二审中均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且其抗辩事由成立，全发药业公司已丧失胜诉权，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全发药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全发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涂信福服刑并不构成本案所涉诉讼时效中止事由，更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二审法院认定全发药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全发药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全发药业公司提出的其他再审申请理由，并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本院不再予以审查。全发药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全发药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晓龙
审判员 傅 燕
审判员 彭国雍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