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第02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同发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颜帮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祖国，重庆贞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夔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蒲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革启奎，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同发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发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夔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夔州公司）抵押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奉法民初字第03400号民事判决。同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受理。受理本案后，本院由院长孙启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向亮、代理审判员蒲金军组成合议庭，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6日，被告同发公司与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奉节支行（以下简称三峡银行）签订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12个月，约定由三峡银行向被告提供300万元借款；同日，原告夔州公司与被告签订《委托保证合同》，约定由被告委托原告向三峡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双方并于当天签订了《反担保抵押合同》，约定由被告将其享有的位于奉节县大树镇面积为2.3637平方公里的采矿权（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3年7月29日至2016年7月29日）抵押给原告作为反担保，并由被告自《反担保抵押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办理抵押登记，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当天，原告与三峡银行签订了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保证范围包括主债务本金、利息（包括发动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反担保抵押合同》签订后，被告一直未办理抵押登记。原告诉请判令被告立即为原告办理同发煤矿采矿权（采矿许可证号((((((((((((9427）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采矿权系财产权，适用于不动产法律法规的调整原则，可以进行出售、作价出资、合作、出租或抵押。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即被告就其享有的采矿权与原告签订的《反担保抵押合同》尽管尚未办理物权登记，但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只是尚未产生采矿权抵押担保的物权效力。在原、被告签订的《反担保抵押合同》中约定，被告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依法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并由被告承担相关登记费用，且采矿权至今尚在有效期内（采矿权有效期为2013年7月29日至2016年7月29日），故《反担保抵押合同》关于采矿权抵押的内容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从而产生采矿权抵押登记的物权效力。在原告申请实现采矿权抵押权时委托法院或其他合法机构对采矿权依法进行处置，待采矿权转让给符合法律规定资质条件的主体后，再从处置的采矿权所得中依法受偿。为保护劳动者（一审判决此处存在表述瑕疵）的合法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并参照《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国土资发[2000]309号）第六条、第五十五条之相关规定，判决：被告重庆同发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就其享有的位于奉节县大树镇矿区面积为2.3637平方公里的采矿权（采矿许可证号((((((((((((9427）办理抵押权人为原告重庆市夔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抵押登记（由被告承担相关登记费用）。案件受理费30800元（原告已预交154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重庆同发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同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奉节县人民法院（2015）奉法民初字第034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未查清案件事实。同发公司设立时属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王家德死亡后，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颜帮松。同发煤矿是另一民事主体，现有隐名股东30多人。2013年前后，根据重庆市煤矿整合政策，同发煤矿整合到同发公司名下。但是，同发煤矿登记到同发公司名下仅是名义上的登记。整合后，同发煤矿与同发公司资产相互独立，两者没有任何资产或经济上的关系。本案所涉采矿权的真正权利人为同发煤矿，同发公司无权用同发煤矿的采矿权设定抵押；2.一审认定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具有法律效力错误。根据《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以该法第四十二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本案反担保抵押至今未办登记，故抵押合同不生效；3.一审判决强制当事人办理抵押登记无法律依据。夔州公司代同发公司偿还三峡银行贷款300万元后享有追偿权，但不享有要求同发公司办理抵押登记的权利。办理抵押登记是合同当事人的自愿行为，强制当事人办理登记没有法律依据；4.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夔州公司在偿还上诉人欠三峡银行的贷款后，已提起追偿权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追偿权诉讼与本诉都是为了实现债权，本案属于重复诉讼；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基于担保合同发生争议，应适用担保法。一审仅适用合同法、物权法裁判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参照适用的《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五条已经废止，适用已废止的法条亦属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本案是抵押权纠纷，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却表述为“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利”，极不严谨。
被上诉人夔州公司二审答辩称：同发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高级管理人员发生变化不影响有限责任公司的责任承担。同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死亡，与同发公司应当承担相关民事责任没有关联。涉案采矿权的许可证表明，同发公司是涉案采矿权的采矿权人；2.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自同发公司与夔州公司签字盖章之日成立并生效；3.根据本案反担保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同发公司应办理抵押登记，同发公司未履行的合同主要义务能够履行，应当继续履行；4.本案不属重复起诉。本案是抵押权纠纷，另案追偿权纠纷与本案无关；5.即使《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五条已经废止，亦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一审判决中关于“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利”的表述，显属笔误，亦不影响裁判结果。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同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原件1组（共4页）。拟证明夔州公司以同发公司及另外三名案外人为被告提起了追偿权纠纷，本案属重复诉讼。
2.同发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复印件1组（共80页）。拟证明：同发公司是王家德于2008年10月15日设立的个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同发煤矿在整合前系独立的民事主体。2013年煤矿整合时同发煤矿登记在同发公司名下但无任何资产重组。在整合前后，同发公司均未对同发煤矿有任何投入；同发公司不是同发煤矿的实际投资人，无权用同发煤矿的采矿权设定抵押。
3.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原件1份（共1页）。拟证明同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家德因道路交通事故于2015年1月26日死亡。
4.同发公司对外债务花名册复制件（明细表）1份（共2页）。拟证明同发公司现对外负债2028万元。
5.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14〕89号文件纸质文档1份（共1页）。拟证明一审适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五条属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夔州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3、4、5均在一审庭审前客观存在，均不属新证据。同发公司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法院不仅不应采信，而且不应组织质证；本案采矿权的权利人是同发公司。同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死亡的情况以及同发公司对外负债的情况，均与本案无关联。
审查认定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是人民法院的职权。通过质证方式听取各方当事人关于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的意见，是人民法院尊重并保障当事人诉权的具体举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如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相关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因此，即使认定相关证据不属新证据而属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亦应审查该证据是否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以及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主观过错等情况。审查时，人民法院通过质证方式听取各方当事人意见，既是依法行使审判权的具体方式，亦是尊重并保障当事人诉权的具体举措。因此，被上诉人关于本院不应组织质证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未对证据1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对证据2、3、4、5的关联性提出了异议。经审查，本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5日通过留置送达方式向同发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该通知书指定的举证期限于2015年8月18日届满。二审中，同发公司未对逾期提供证据2、3、4、5作出合理解释，且前述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夔州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夔州公司以同发公司及三名案外人为被告提起的诉讼已被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案中，夔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同发公司偿还其代为偿还的300万元，并自2015年6月30日起以300万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2.判决同发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15万元；3.判令其他三名被告与同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争议的主要问题是：1.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成立后是否生效；2.同发公司应否履行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的合同义务；3.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4.一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以及是否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结合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综合评述如下：
（一）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成立后是否生效
上诉人同发公司认为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未生效的理由实质上在于两个方面：一是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抵押合同自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本案抵押尚未登记，故抵押合同未生效；二是本案采矿权的权利人是同发煤矿，同发煤矿与同发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同发公司无权用同发煤矿的采矿权设立抵押。本院认为，上诉人同发公司前述理由均不成立。
1995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如下：（一）以无地上定着物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的，为核发土地使用权证书的土地管理部门；（二）以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的，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三）以林木抵押的，为县级以上林木主管部门；（四）以航空器、船舶、车辆抵押的，为运输工具的登记部门；（五）以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为财产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该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管理，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采矿权作为用益物权，与建筑物、林木、运输工具、企业设备及动产等存有明显区别，并不在担保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范围之内，因此，上诉人同发公司关于应当适用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认定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效力的理由，不符合担保法的规定；200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规定建立了不动产物权的效力与旨在设立不动产物权的合同的效力相区分的规则。根据法律适用的一般规则，物权法施行后，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不动产抵押未办理登记的，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因此，上诉人同发公司关于应当适用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认定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效力的理由，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
合同效力问题属合同法的调整范围。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成立后是否生效的问题，需回到合同法领域依法作出判断。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根据前述规定，判断本案采矿权抵押合同的效力，需审查与采矿权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是否规定采矿权抵押合同属于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后才生效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均未规定采矿权抵押必须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亦未规定采矿权抵押合同自批准、登记之日起生效。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采矿权抵押合同成立后未生效的主张，不符合合同法以及与矿业权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矿业权的出租、抵押，按照矿业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进行管理，由原发证机关审查批准。”、第五十七条规定：“矿业权设定抵押时，矿业权人应持抵押合同和矿业权许可证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备案手续。”该规章虽规定矿业权抵押应由原发证机关审查批准，但未规定采矿权抵押合同自批准、登记之日起才生效。同时，该规章明确了矿业权抵押的具体办理方式是由原发证机关办理备案手续。因此，即使根据规章的规定，采矿权抵押合同亦不属必须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生效的合同。
认定合同无效、成立未生效最大的价值在于阻止或消除合同履行对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1〕14号）第（二十八）规定：“采矿权人申请抵押备案的，应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以下资料：1.抵押备案申请书；2.抵押合同；3.贷款合同；4.采矿权有偿取得（处置）凭证；5.采矿许可证（复印件）等相关要件。到原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备案手续，符合规定的，登记管理机关向抵押双方出具备案证明。”第（三十）规定：“符合抵押备案条件的，登记管理机关出具抵押备案的通知，通知内容包括：抵押期限、采矿权转让和抵押实现的条件及抵押备案解除的条件等相关事项；并就抵押双方对标的物价值认定自行承担全部责任、采矿权人因违反矿产资源法律法规受罚后果自负等予以告知。”第（二十四）规定：“人民法院将采矿权拍卖或裁定给他人，受让人应依法申请变更登记。申请变更登记的受让人应具备本通知第十三条规定的资质条件，登记管理机关凭生效的判决文件，依法予以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前述规定表明：用采矿权设立抵押担保之后，即使抵押权人主张实现抵押权，在人民法院将采矿权拍卖或裁定给他人时，受让人亦需具备矿产资源法律法规规定资质条件，并不涉及损害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的问题。而且，当事人申请采矿权抵押备案符合备案条件的，登记管理机关即出具抵押备案通知。因此，未经备案的采矿权抵押合同的履行，不涉及损害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的问题。未经备案的采矿权抵押合同，在不具备其他导致未生效或无效因素的情况下，不宜否定其合同效力。
关于同发公司是否有权用涉案采矿权设立抵押的问题。一审中，同发公司质证时未对夔州公司提供的采矿权许可证提出异议，该采矿权许可证载明本案所涉采矿权的采矿权人为重庆同发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即同发公司，同发煤矿系同发公司的矿山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采矿权的权利人登记为同发公司，该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同发公司关于本案所涉采矿权的权利人为同发煤矿、同发公司无权用本案所涉采矿权设立抵押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即使上诉人同发公司主张的关于煤矿整合之后、同发公司与同发煤矿之间以及同发煤矿各矿井相互之间的资产彼此独立且各自独立经营的事实属实，亦属同发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亦不影响本案抵押合同的效力。
综上，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自该合同成立时生效。
（二）同发公司应否履行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的合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约定，同发公司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办理抵押登记，同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属不诚信行为。本案诉讼中，同发公司并未对不能继续履行该合同义务作出合理解释，亦未举证证明具有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的不能继续履行的除外情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三条、第五百零四条、第五百零五条等规定，行为义务亦可作为强制执行标的。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矿业权抵押后）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申请实现抵押权，并从处置的矿业权所得中依法受偿。新的矿业权申请人应符合国家规定的资质条件，当事人应依法办理矿业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前述规定表明，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的合同义务不属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
另，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矿业权设定抵押时，矿业权人应持抵押合同和矿业权许可证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备案手续。”根据我国物权法对不动产抵押采用的登记要件主义，结合前述规章的规定，采矿权抵押登记通过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备案手续的方式进行。换言之，通常意义上的抵押登记，在采矿权抵押过程中具体是指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备案手续，即“抵押登记”和“抵押备案”在采矿权抵押中应属同一概念。
综上，上诉人关于办理抵押登记是合同当事人的自愿行为，强制当事人办理登记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三）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夔州公司提起的追偿权诉讼与本案抵押权纠纷，在当事人方面并不完全相同，在诉讼标的方面亦不相同。追偿权一案中，夔州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同发公司及担保人偿还其代偿的30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夔州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同发公司履行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的合同义务，促成其在追偿权一案中享有债权的担保物权依法设立，产生物权效力，进而保障其债权得已实现。是故，两案的诉讼请求亦不相同，亦不存在后诉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况且，本案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为2015年7月29日。夔州公司追偿权一案民事诉状上标注的起诉时间是2015年8月10日，巫溪县人民法院向同发公司送达的应诉通知书载明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0日。从时间先后顺序上看，夔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在先，本案亦不涉及重复诉讼的问题。综上，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讼属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一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以及是否影响本案处理结果
上诉人同发公司关于判断本案反担保抵押合同效力应当适用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而不应仅适用合同法及物权法的上诉理由，本院在评判本案第一个争议问题时已经叙明，不再赘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矿业权抵押是指矿业权人依照有关法律作为债务人以其拥有的矿业权在不转移占有的前提下，向债权人提供担保的行为。以矿业权作为抵押的债务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矿业权为抵押物。”根据该规定，采矿权人以采矿权设立抵押的，只能是作为债务人为自己的债务提供担保。2014年7月16日，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14〕89号文件停止执行《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2015年4月29日，国土资源部下发《关于采矿权人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的采矿权抵押备案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5〕56号）。根据国土资发〔2014〕89号和国土资发〔2015〕56号文件精神，停止执行《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五条旨在明确采矿权人既可用采矿权为自己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也可用采矿权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本案中，同发公司作为采矿权人用采矿权为自己的债务向夔州公司设立抵押担保，《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五条的停止执行，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一审参照已经失效的规章条文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关于“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利”的表述确不规范、严谨，本院亦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同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参照《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五条不当，本院认为部分存在文字表述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同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启福
审 判 员 向 亮
代理审判员 蒲金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