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3民初5529号
原告：李文荣，男，195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叶志坚、葛思宇，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蓬苗，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代理人：李勤，浙江西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理光，男，1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何丽君、陈慧清，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华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号浙江粮油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吴蓬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勤，浙江西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文荣为与被告吴蓬苗、赵理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6年7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杭州华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华越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于2016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文荣的委托代理人叶志坚，被告吴蓬苗的委托代理人李勤、被告赵理光的委托代理人何丽君、被告华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文荣起诉称：第三人作为一家房地产开发企业，公司实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因计划开发的项目长期存在实施困难，该公司一直处于维持运营状态，未从事具体房地产项目建设开发工作。原告和被告吴蓬苗均为第三人的股东，分别持有该公司35%和65%的股权。2016年3月22日被告吴蓬苗和被告赵理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其持有的该公司65%的股权对外转让给股东以外的被告赵理光，约定的转让条件是：转让款650万元，公司资产和负债由受让方按照持股比例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享有和承担。在被告吴蓬苗通知原告后，原告积极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于2016年4月向被告吴蓬苗主张了老股东优先购买权。两被告在得知原告主张老股东优先购买权后，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捏造所谓第三人对被告吴蓬苗负有138416461.64元债务的虚假事实，共同炮制了《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份，意图讹诈老股东接受并承担对被告吴蓬苗的巨额虚假债务，这是以不合理的条件排除老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对原告行使优先购买权造成实质侵害的典型侵权行为。然后再由被告赵理光出面以要求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为由在贵院提起诉讼，而被告吴蓬苗故意回避，无故拒不参加诉讼庭审活动，意图通过诉讼程序为他们二人串通恶意侵害原告优先购买权的行为披上合法外衣。原告认为，被告吴蓬苗对外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没有发生变化，原告对被告吴蓬苗转让股权行为在2016年4月主张了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但两被告在得到原告主张优先购买权的通知后，为妨碍老股东行使权利，实施了一系列违法行为，包括：擅自变更转让条件的行为违法；双方串通，捏造第三人对被告吴蓬苗的巨额债务行为违法；恶意串通以订立《补充协议》形式胁迫老股东接受并承担对被告吴蓬苗的虚假债务，该行为也是违法的；在股权转让中要求受让股东为公司巨额债务提供担保的约定本身违反《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出资额承担公司债务的基本原则，该行为亦应无效。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吴蓬苗与被告赵理光之间签署的就第三人华越公司65%股权转让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无效；2.请求确认原告对于被告吴蓬苗作价650万元对外转让的第三人华越公司65%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并在支付65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即合法拥有该部分股权；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李文荣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第三人工商登记公示信息、第三人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证明原告为第三人股东，持有35%的股权，被告吴蓬苗为第三人的股东，持有公司35%的股权；公司章程约定了老股东对其他股东对外转让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
2.原告收到的被告吴蓬苗的通知函，证明被告吴蓬苗于2016年4月3日提出向被告赵理光转让股权以及2016年4月3日明示的股权转让条件。
3.原告要求优先购买权的回函和EMS快递单证和查询回单、原告向被告吴蓬苗手机发送短信的截屏两份、原告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的申请和公司登记机关的信息设定表，证明原告依法主张了对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该主张通过函件、短信和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信息设定等形式告知了被告吴蓬苗；被告吴蓬苗以拒不收件等形式妨害原告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
4.被告吴蓬苗2016年4月27日第二次来函、被告吴蓬苗和被告赵理光之前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证明被告吴蓬苗收到了原告发出的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通知后变更转让条件妨害原告行使权利的事实；被告吴蓬苗和被告赵理光串通，虚构第三人高额债务，制作要求股东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违反公司法基本原则强制性规定的补充协议，共同妨害原告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事实。
5.（2016）浙0103民初2111号案件起诉材料，证明被告吴蓬苗、赵理光串通企图以提起诉讼的形式掩盖其妨害老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非法目的；被告吴蓬苗、赵理光的身份信息。
被告吴蓬苗答辩称：一、被告吴蓬苗、赵理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不侵犯原告依法享有的优先购买权。1.《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为“现金650万元+目标公司的对外债务（138416416.64）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吴蓬苗作为第三人的大股东，不仅对公司出资持有股权，更重要的是，在原中山苑地块开发市场，对第三人进行了大量资金投入，因此对第三人有债权，后来因为政府收回地块及小股东原告和被告吴蓬苗之间产生矛盾后，第三人经营困难，十多年过去了，对公司目前的状况，被告吴蓬苗没有办法，只能寻找下家接收，对于买家，被告吴蓬苗主要看其是否有能力将第三人做起来，这样第三人才有可能将被告吴蓬苗之前的大量投入归还，所以比起650万元出资金额，吴蓬苗更看重的是第三人能否归还负债。后与买家被告赵理光接触考察后，被告吴蓬苗对于赵理光的能力、人脉和资金等均比较认可，认为其有能力将第三人做好，双方对于股权转让对价为“现金650万元+对目标公司的对外负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终也达成了一致，签订了相关协议。2.原告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在“同等条件下”主张优先购买权。原告目前主张的优先购买条件是650万元，与被告吴蓬苗和赵理光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相去甚远，毫无可比性，自然没有优先一说，其所谓的“优先购买权”不受法律保护。3.原告称被告吴蓬苗在收到其主张优先购买权后变更股权转让条件，这是无稽之谈，纯属其因与被告吴蓬苗存在矛盾，恶意阻止被告吴蓬苗对外转让而故意混淆事实，请法庭明鉴。二、原告要求以650万元购买被告吴蓬苗持有的第三人的65%股权，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1.如前所述，被告吴蓬苗在第三人处进行了大量投入，其向被告赵理光转让股权的对价并非原告主张的650万元，而是现金650万元+对目标公司的对外负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单单650万元的价格，被告吴蓬苗是绝对不同意向任何人转让该股权的。原告要求以650万元的价格收购，是其单方臆想，其实质是为了给被告吴蓬苗转让股权设置障碍故意刁难，这从其虽然称要行使优先购买权，但在实际行动上又不和被告吴蓬苗签订与被告赵理光一样内容的协议，甚至按照原告自己理解以650万元购买的话，其也没有如被告赵理光一样支付500万元转让款，就可见一斑。
被告吴蓬苗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4月27日编号6811号的公证书及EMS查询单，证明被告吴蓬苗于2016年4月27日将其与被告赵理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同等内容同等条件的股权转让协议寄送给原告，并再次明示和要求原告如果要行使优先购买权就应该在同等条件下主张，并实际完成支付。
被告赵理光答辩称：一、从事实分析，被告赵理光及被告吴蓬苗并不存在非法侵害原告的股权优先购买权的行为。1.被告赵理光在受让股权时愿意接受被告吴蓬苗的全部转让条件，除了650万元转让款，还包括为第三人对外负债138416464.3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为原告是否也能接受同样的股权转让条件，至于公司对外负债的具体是多少，日后公司的债权人自然会提出充分的证据要求实现其债权，与本案无关。换句话说，这是股权转让方，即被告吴蓬苗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及公司本身的利益而设置的条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利益，合法合理。2.被告赵理光与被告吴蓬苗签订《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的时间是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第二天，即2016年3月23日，该协议在被告赵理光签字后即生效。且在《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1款中，亦约定“本协议如有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订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由此可知，被告赵理光与被告吴蓬苗签订的《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是完全合法有效的，不存在原告所说的炮制、讹诈的情况。因此，被告吴蓬苗在第一次发给原告的《关于吴蓬苗向赵理光转让股权的征求意见通知书》中才会引用《补充协议》的条款，即股权款支付方式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00万元，协议签订后30日内支付400万元，股权过户后付清剩余150万元，否则，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支付应为：协议签订后2日内支付100万元，协议签订后15日支付250万元，股权过户后支付剩余的300万元。并且，被告赵理光也是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被告吴蓬苗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据此可知，《补充协议》是在被告吴蓬苗向原告发出股权转让通知之前就已经签订的，转让条件也是当时就确定的，并未擅自变更转让条件。综上，二被告确定的股权转让对价一直都是有两点内容，即现金650万元+对目标公司的对外负债向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是构成股权转让对价不可分割的两部分，缺一不可。虽然被告吴蓬苗在2016年4月3日发给原告的《关于被告吴蓬苗向被告赵理光转让股权的征求意见通知书》中对股权转让对价第二点的内容，由于其法律知识的欠缺，表达存在问题，即将“对目标公司的对外负债向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表述成了“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被告赵理光按照持股比例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进行享有和承担”，不仅不是很通顺，内容也表达错误。但不能因为被告吴蓬苗的表达存在问题就认为股权转让对价仅仅只有现金650万元一项内容，最终损害股东吴蓬苗以合理的对价合法转让其股权以及善意第三人赵理光依法买受股权的合法权益。况且为了修正错误，被告吴蓬苗于2016年4月27日第二次向原告发出了《通知书》，在此份《通知书》及附件《股权转让协议》中，对股权转让的对价进行了正确的描述。因此不存在原告认为的“擅自变更转让条件、恶意串通订立补充协议的行为”，仅仅是因被告吴蓬苗对股权转让对价表述存在错误，而再次发出《通知书》进行更正。二、从法律规定分析，股权转让对价中约定股东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违法。1.我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有限责任原则，但法律并不禁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自愿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事实上，股东为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也非常普遍。股东为公司提供保证并不适用《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而是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2.股权转让对价不是仅仅包括转让价格，还应当包括转让人与受让人约定的投资、业务合作、债务承担等条件。《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审理涉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优先购买权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就对股权转让对价的认定应包括债务的承担等条件予以了阐述，其第三条规定：“其他股东主张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是指出让股东与股东之外的第三人之间合同确定的主要转让条件，出让股东与受让人约定的投资、业务合同、债务承担等条件，应当认为主要条件”。综上，股权转让对价约定股东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是完全合法有效的，原告以公司有限责任原则来否定股东自愿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有效性，是混淆视听的行为。三、原告未在“同等条件下”主张优先购买权且超过合理期限未正面回应并购买股权，应当视为同意转让。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曾于2004年9月16日印发了《审理股东请求对公司股份行使优先购买权引发纠纷案件的研讨意见》，该《研讨意见》对“同等条件”作出了如下说明：“股东对拟出让的股份享有优先购买权，应当限定在同等条件下，对于同等条件的认定，一般应当以出让股东与受让人之间合同确定的转让价格为标准。但该转让价格明显是基于出让股东与受让人之间存在的合法关系（如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业务关系或者经济利益关系）、特别约定（如承诺承担公司债务、引进项目、对公司进行增资等）因素而确定的相对优惠的转让价格，这些转让价格以外的因素应当作为价格条件一并予以考虑。如请求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股东仅单纯要求按照出让股东与受让人之间的转让价格行使优先购买权，其本身又不能提供或者接受相应的价格以外的条件，则不能认定属于同等条件”。虽然本案不能直接使用上述《研讨意见》，但该《研讨意见》背后蕴含的法理以及裁判的思路是相同的。现被告吴蓬苗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向原告书面通知了股权转让事项，明确了股权转让的两点内容，即现金650万元+对目标公司的对外负债向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仅仅单纯要求按照650万元的价格行使优先购买权，不愿意接受对公司对外负债向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依法不能认定属于“同等条件”，因此应当视为同意转让。再退一步讲，即使原告同意股权转让的全部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东应当就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自被告吴蓬苗发出通知即2016年4月27日开始，直至今日，半年多来，原告没有正面回应，也没有向被告吴蓬苗支付过上述任何转让款，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同意转让。因此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赵理光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客户回单、转让凭证，证明被告赵理光依约已于2016年3月23日、2016年4月7日向被告吴蓬苗支付共计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第三人华越公司答辩称：公司确实存在经营困难的现状，且对外有一定的负债。原告与被告吴蓬苗确实存在矛盾，一些方面无法达成一致，导致公司现在经营困难。在被告吴蓬苗与被告赵理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公司也配合双方办理一些股权转让的手续，但后面因为原告不配合，导致被告赵理光没有取得公司的股权。作为公司，希望本案纠纷能尽快解决。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吴蓬苗对证据1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也无异议。优先购买权需要在同等条件下为前提，原告并未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购买权。对证据2的证据三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能证明被告吴蓬苗将股权转让给被告赵理光是征询过原告的意见的，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以通知书上笼统的描述作为本案股权转让的条件和对价，被告吴蓬苗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发出的通知不是很严谨，具体的股权转让对价还是要以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为准。事实上被告吴蓬苗为了表述清楚，在2016年4月27日又发了一份通知给原告，后面通知里面对股权转让的条件和对价是完全按照二被告的股权转让条件确定的,证明原告所称的被告吴蓬苗在收到其主张优先购买权后擅自变更股权转让条件的说法是无稽之谈。从通知书里面写的第二笔款项的支付时间、金额就能看出通知书与补充协议约定内容一致，因此补充协议并非是在原告提出优先购买权后签订的。对证据3，被告确实没有收到回复函，另外一份邮寄到粮油大厦的，那里没有经营，谁签收的不清楚。短信被告吴蓬苗确实有收到，但短信中原告主张优先购买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并非同等条件，原告还附加其他条件要求看审计报告，与股权转让无关，至今为止原告也没有出一分钱，只是恶意阻止股权转让。原告在短信里面明确说明了收件地址，被告吴蓬苗4月27日的通知就是发送到原告确定的地址。对设定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原告向工商机关设定警示，但不能证明原告主张优先购买权的事实。对证据4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客观存在的，不能证明被告更改股权转让条件，恰恰能证明被告吴蓬苗在4月7日将股权转让的条件即现金650万元+对目标公司的对外负债向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通知到原告，但原告一直恶意割裂转让条件。对证据5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正因为原告的恶意阻止导致股权无法变更到被告赵理光的名下，从而引起被告赵理光与吴蓬苗的纠纷。被告赵理光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章程确实约定了老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但前提必须是在同等条件下，原告没有在同等条件下不能主张优先购买权。对证据2的证据三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能证明被告吴蓬苗将股权转让给被告赵理光是征询过原告意见的。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以通知书上笼统的描述作为本案股权转让的条件和对价，被告吴蓬苗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发出的通知不是很严谨，具体的股权转让对价还是要以被告吴蓬苗、赵理光签订的协议中的股权转让对价为准。事实上被告吴蓬苗为了将股权转让对价表述清楚，在2016年4月27日又发了一份通知给原告，该通知里面对股权转让的条件和对价是完全按照二被告的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通知书里第二笔款项的支付时间、金额就是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履行，因此补充协议并非是在知道原告主张优先购买权后签订的。被告吴蓬苗、赵理光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在2016年3月23日，第一次向原告发通知的时候引用的就是补充协议里面的条件，而4月7日被告赵理光就已经支付了4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对证据3回函以及手机截屏都是原告单方制作的，因此请求法庭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对EMS单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吴蓬苗有拒不收件的恶意。对信息设定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市场监督管理局通过了原告的申请，设定了警示，但无法证明其他内容。对证据4质证意见同被告吴蓬苗，第一次通知原告时引用的就是补充协议的付款时间、金额。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赵理光起诉被告吴蓬苗是因为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的手续，而非恶意诉讼。第三人华越公司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吴蓬苗,另补充说明：原告并非在同等条件下主张优先购买权，第三人确实对外存在1.3亿的负债，原告称虚构高额债务是原告单方面臆想的，与事实不符合。本院对证据1、2的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优先购买权的回函、EMS快递单证和查询回单可以证明原告曾向被告吴蓬苗回函表明其主张优先购买权，但不能证明被告吴蓬苗收到了回函，对原告向被告吴蓬苗手机发送的短信截屏及原告向第三人登记机关提交的申请和第三人登记机关的信息设定表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证据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据对象需结合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证。
被告吴蓬苗提交的证据，原告对公证书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其寄出的事实，实际上原告并没有收到,EMS的系统里查不到该信息,送达的是古墩路的地址，但实际上是在钱江新城，投递地址与收件地址不一致，如果要确认原告收到的话，需要到邮政局调去底单，即便是送达了，但时间是5月4日，原告在工商局通过设置警示的时间最晚是在4月。被告赵理光对证据三性无异议。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2016年4月28日代理人向下城区人民法院提交了一份补充协议，不论是什么时间，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原告对股权转让的条件在半年内没有给被告吴蓬苗书面的明确的回复，应当视为同意被告吴蓬苗对第三人股权的转让。第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显示被告吴蓬苗所邮寄的材料为他人签收，故不能证明原告本人已收到。
被告赵理光所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二被告存在故意串通的行为，二被告在3月22日签订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承担1.3亿债务的约定，在3月29日起诉时也仅提交了该份协议，在4月28日才向法院提交要偿还债务的补充协议，起诉后已经发生争议却在4月7日付了400万元，这是不合理的，故原告认为这是恶意串通的行为。被告吴蓬苗及第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故对其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有关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第三人华越公司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原告李文荣与被告吴蓬苗系该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分别持有该公司35%和65%的股权。2016年3月22日，被告吴蓬苗与被告赵理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吴蓬苗同意将其持有的占华越公司注册资本6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人民币650万元）转让给乙方赵理光，赵理光同意受让吴蓬苗持有公司的注册资本6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人民币650万元）；本次股权转让基准日为2016年2月29日，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65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赵理光支付吴蓬苗10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赵理光支付吴蓬苗250万元，吴蓬苗收到第一笔100万元后两日内将股权变更登记至赵理光名下（另一股东李文荣和公司的配合义务由吴蓬苗负责确保，否则吴蓬苗构成违约），股权变更完成后15日内赵理光付清剩余的300万元；股权变更登记后，吴蓬苗转让给赵理光的65%股权对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转归赵理光享受和承担，公司的资产、负债由赵理光按照股权比例享有和承担。本协议如有未尽事宜，由双方订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6年3月23日，二被告又签订一份《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将《股权转让协议》的款项支付条款变更为：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0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支付400万元；吴蓬苗收到赵理光支付的上述500万元后两日内将股权变更登记到赵理光名下（另一股东李文荣和公司的配合义务由吴蓬苗负责确保，否则吴蓬苗构成违约），股权变更完成后付清剩余的150万元；因目标公司前期开发投入是吴蓬苗及吴蓬苗的公司提供的资金，双方确认截止基准日2015年12月31日目标公司华越公司对外负债138416416.64元，赵理光对目标公司的对外负债对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期为五年；其他条款仍按《股权转让协议》执行。2016年3月23日，赵理光向吴蓬苗转账汇款100万元，4月7日转账汇款400万元。
2016年3月28日，被告吴蓬苗通过短信通知原告，称其拟将持有的华越公司的65%股权转让给被告赵理光，故征求原告意见，是否同意转让，是否购买该股权。原告当日短信回复被告吴蓬苗，称此股权转让同等价格原告享有优先购买权，原告不放弃此优先购买权，请给予正式书面通知函，需附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3月29日，原告短信告知被告吴蓬苗，要求其将股权转让书面通知书及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邮寄至杭州市古墩路98号西城新座7楼A-1B-1沈宏良转李文荣收。2016年4月3日，被告吴蓬苗向原告邮寄送达《关于吴蓬苗向赵理光转让股权的征求意见通知书》，该通知书内容如下：“李文荣先生：吴蓬苗先生拟将持有杭州华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的65%股权以6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赵理光先生，股权款支付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00万，协议签订后30日支付400万，股权过户后付清剩余的150万元。股权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赵理光先生按照持股比例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进行享有和承担。根据《公司法》和《杭州华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的规定，你享有优先购买权，故向你征求同意。若你不同意转让的，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同年4月9日，原告向吴蓬苗邮寄《关于〈关于吴蓬苗向赵理光转让股权的征求意见通知书〉的回复函》，内容如下：“吴蓬苗先生：你所持有的杭州华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65%的股权，以人民币6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非公司股东赵理光先生，依据《公司法》，同等价格本人享有优先购买权，现正式书面通知你，本人将收购你所持有的65%的公司股权，请尽快安排时间商谈股权转让事宜。特此回复”。2016年4月27日，被告吴蓬苗按照原告提供的地址再次向原告邮寄《通知书》一份，通知书内容如下：“李文荣先生：我与赵理光先生签订了关于我将我持有杭州华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5%的股权转让给赵理光先生的协议，赵理光先生已经按照约定将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剩余150万元等股权过户后支付）支付给我，并对杭州华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对外负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你表示要主张优先购买权，故根据我和赵理光先生签订的协议内容，现将《股权转让协议》发送给你，具体见附件《股权转让协议》，请你一式四份签字后寄回给我，并先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剩余150万元等股权转让过户后按约支付）。附件：《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还注明吴蓬苗的邮寄地址及收款账号。2016年4月27日，原告向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警示，要求华越公司办理一切工商事务时均要原告到场，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意设立警示。
另查明：赵理光于2016年3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吴蓬苗原持有的华越公司的65%的股权属于赵理光所有，判令吴蓬苗和华越公司立即办理赵理光持有的华越公司65%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并由吴蓬苗支付违约金。该案目前已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效力。《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签订双方是被告吴蓬苗与赵理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吴蓬苗与赵理光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在当事人之间成立和生效，非合同当事人的行为一般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上述两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原告李文荣系第三人华越公司的股东，其对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但优先购买权是法律规定股东在同等条件下对其他股东拟对外转让的股权享有的优先购买的权利，是一种为保证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而赋予股东的权利，优先权的规定并不是对拟转让股权的股东股权的限制或其自由转让股权的限制。即使原告依法行使优先购买权，也不能证明被告吴蓬苗对其持有的股权不享有完全的、排他的权利，在股东与外部第三人就拟转让股权进行谈判的缔约过程中，即使没有征得其他具有优先购买权人的同意，但只要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仅以侵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告认为二被告股权转让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对被告吴蓬苗转让的华越公司65%的股权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公司法并未规定股东在一定期限内未明确表示是否放弃优先购买权即视为放弃该权利，该权利的放弃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被告吴蓬苗在第一次向原告送达转让股权的征求意见通知书后，原告在回函中表示在同等价格下其享有优先购买权，其将收购被告吴蓬苗所持有的65%的公司股权，请尽快安排时间商谈股权转让事宜。被告吴蓬苗于2016年4月27日第二次向原告邮寄转让股权的征求意见通知书并将《股权转让协议》一并附上后，原告未作答复，但结合原告前述回函的内容及向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警示的行为，应当认定原告并未放弃优先购买权。故本院确定原告对涉案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三、案涉股权转让的条件。从二被告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来看，股权转让的条件不仅仅包含股权转让的价格、付款方式、付款期限，还包括对目标公司的对外负债向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优先购买权的优先应为受让资格的优先，而非受让条件的优先，故原告如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则应与被告赵理光在同等条件下行使。四、优先购买权行使的期限及方式。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行使期限，是赋予其他股东在获知同等条件的确切内容后，对同等条件进行分析评估的合理期限，故本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原告优先购买权的行使期限为15日。优先购买权行使方式应当是权利人与出让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判断优先购买权行使的依据。如原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与被告吴蓬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则取得被告吴蓬苗与赵理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中赵理光的合同地位，并需支付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否则，被告吴蓬苗与被告赵理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继续履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文荣对被告吴蓬苗转让的第三人杭州华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5%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原告李文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与被告吴蓬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取得被告吴蓬苗与被告赵理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中被告赵理光的合同地位；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原告李文荣未与被告吴蓬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吴蓬苗与被告赵理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继续履行。
二、驳回原告李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原告李文荣与被告吴蓬苗各负担28650元。
原告李文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吴蓬苗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长 叶东晓
人民陪审员 郑 义
人民陪审员 董勤敏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伴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