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外终字第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富源贸易发展有限公司（FUYUANTRADEDEVELOPMENT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骆克道***号侨阜商业大厦***室。
代表人：郑放，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叶，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瑞生世纪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路***号（5-1）室。
法定代表人：董德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曼，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发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源贸易发展有限公司（FUYUANTRADEDEVELOPMENTLIMITED，以下简称富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瑞生世纪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生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甬商外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伟和被上诉人瑞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曼、郑发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生公司起诉称：2014年7月24日，瑞生公司与富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瑞生公司向富源公司购买187吨塑料粒子（低密度高压聚乙烯）。合同签订后，瑞生公司已依约申请开具信用证，并凭富源公司的提货单正本向富源公司指定的上海恒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烨公司）换取入库货物确认单。现上述跟单信用证已进行了承兑，承诺付款日为2014年11月12日。但瑞生公司无法凭入库货物确认单提取涉案货物，并发现富源公司提交的相关单证系虚假，且富源公司从未取得涉案货物所有权。综上，瑞生公司认为，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其已履行付款义务，富源公司有义务向其交付货物，现因富源公司并未取得涉案货物所有权，瑞生公司亦无法提取涉案货物，致合同目的落空，故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双方之间的《销售合同》；二、富源公司返还瑞生公司货款295460美元（折合人民币1814331元）。诉讼过程中，瑞生公司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法院判令富源公司赔偿货款利息损失（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富源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签订《销售合同》属实，但富源公司已按照信用证条款交付相关单证，履行了包括交货在内的全部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二、瑞生公司主张涉案单证系虚假、富源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无权出售货物，不符合事实，亦无证据予以证明。综上，瑞生公司诉请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缺乏依据，请求判决驳回瑞生公司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24日，瑞生公司和富源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瑞生公司向富源公司购买187吨塑料粒子（低密度高压聚乙烯），单价每吨1580美元，总价295460美元，价格条款为EXW上海，付款方式为提货单日期后90天不可撤销信用证。并约定本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包括合同有效性、解释、效力和执行。
2014年8月13日，根据瑞生公司申请，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银行）开具了以富源公司为受益人的LC0110214A02095号信用证。该信用证载明：跟单信用证形式为不可撤销，通知行为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以下简称汇丰银行宁波分行），宁波银行在收到符合本信用证条款项下的所有单证和汇票后履行完全的承兑义务。同年8月中旬，富源公司通过汇丰银行宁波分行向宁波银行提交上述信用证所要求的商业发票、装箱单／重量记录单、提货单等单证。宁波银行向瑞生公司发送信用证到单通知并经瑞生公司同意后，于2014年8月22日对上述信用证进行了承兑，承诺付款日为2014年11月12日。富源公司认可瑞生公司已支付上述信用证项下的款项。2014年8月22日，恒烨公司根据富源公司的指令向瑞生公司出具一份入库货物确认单，确认涉案货物，即存放于上海联成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成公司）仓库的187吨、共7480件的低密度高压聚乙烯的存货客户为瑞生公司。2014年10月16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根据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戈尔公司）的申请，查封、扣押包括涉案货物在内由恒烨公司保管的3909.328吨货物，致瑞生公司无法凭上述入库货物确认单提取涉案货物。2014年11月5日，雅戈尔公司诉至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要求恒烨公司立即交付上述3909.328吨货物或赔偿相应经济损失。
另查明，涉案货物由宁波华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聚公司）委托雅戈尔公司代理进口，并委托恒烨公司保管存放在联成公司仓库，2014年2月12日，恒烨公司向雅戈尔公司出具了一份入库货物确认单，并作了相应的入库记录。其后，恒烨公司根据华聚公司指令向海宏化工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海宏公司）出具入库货物确认单。2014年3月3日，根据海宏公司指令，恒烨公司向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艺品公司）出具一份入库货物确认单。2014年6月19日，富源公司与工艺品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向工艺品公司购买涉案货物，2014年7月31日，恒烨公司向富源公司出具了一份货权证明。上述恒烨公司出具给海宏公司、工艺品公司的入库货物确认单及出具给富源公司的货权证明均未做相应的入库记录。按恒烨公司确认的先后顺序，涉案货物形式上的“货权人”分别为雅戈尔公司、海宏公司、工艺品公司、富源公司、瑞生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富源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注册的法人，故本案属于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在法律适用上，双方事先约定适用内地法律，故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裁判的法律依据。
双方争议焦点为：瑞生公司请求解除《销售合同》并要求富源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瑞生公司与富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瑞生公司通过信用证形式依约向富源公司支付货款后，富源公司应向瑞生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该院认为，根据该条规定，出卖人应保证任何第三人不得对标的物主张任何权利。出卖人对标的物的此种担保义务，不仅包括其自身对标的物有完全的处分权，而且包括标的物交付后买受人能够自由行使权利而不受任何限制。而本案中，案外人雅戈尔公司已对涉案货物主张所有权并申请法院对涉案货物采取财产保全措施，致瑞生公司全额支付货款后却无法提取或处分涉案货物，故应当认定富源公司违反买卖标的物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而构成违约。结合本案案情，瑞生公司的合同目的已因此无法实现，其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富源公司退款、赔偿损失。就类似问题，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丁思云与杨菊芬买卖合同纠纷上诉案所作出的（2008）云高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也认为，因丁思云（出卖人）未履行买卖合同标的物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致使杨菊芬（买受人）拉运标的物时被案外人阻止，未能实现其合同目的，杨菊芬诉请要求解除与丁思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予支持，丁思云应当返还杨菊芬货款并赔偿该款项利息损失。该院认为，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该裁判理由可予借鉴。
综上，因富源公司违反买卖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致使涉案货物被案外人申请财产保全，瑞生公司无法顺利提取或处分涉案货物，且富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无法排除该障碍，瑞生公司已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其请求解除与富源公司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富源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富源公司关于其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9日作出判决：一、解除瑞生公司与富源公司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富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瑞生公司货款295460美元，并赔偿瑞生公司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21831元人民币，财产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合计26831元人民币，由富源公司负担。
富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仅凭公安机关对茅育战、王曌天的询问笔录，认定涉案货物的最初权利人为雅戈尔公司，入库记录只有日期为2014年2月12日、客户为雅戈尔公司一笔等事实依据不足。雅戈尔公司是否为货物的最初权利人，该案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涉案货物的入库记录是否只有一笔也未进行进一步查证。2、原判认定涉案货物系华聚公司委托雅戈尔公司代理进口，并委托恒烨公司保管存放在联成公司仓库，后联成公司向雅戈尔公司出具入库货物确认单并作入库记录，恒烨公司又根据华聚公司指令向海宏公司出具入库货物确认单等事实也仅有茅育战笔录证实，依据不足。二、原判程序违法。一审庭审后，富源公司提交了补强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依法进行出示、质证，剥夺了其程序权利。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货物虽被雅戈尔公司申请查封，但货权是否归属雅戈尔公司，相关争议法院正在审理中，故在此情况下认定涉案货物存在权利瑕疵并据此判令解除合同不当。四、富源公司与工艺品公司签有买卖合同且支付了合理对价，善意取得了涉案货物的所有权。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瑞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生公司承担。
瑞生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原判援引茅育战、王曌天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认定涉案货物目前权属不明并无不当，富源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拥有涉案货物所有权。二、原判认定富源公司违反权利瑕疵担保责任正确，富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无法排除妨碍，瑞生公司当然有权解除合同。三、富源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富源公司虽向瑞生公司提供了提货单，瑞生公司也以该提货单换取了恒烨公司出具的货物入库确认单，但无法提取货物，故富源公司没有完成交付义务。四、富源公司在签订本案买卖合同时对涉案货物并无所有权或处分权，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瑞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五、在涉案货物所有权权属不明的情况下，富源公司无法向瑞生公司转让标的物所有权，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瑞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富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的证据材料：1、海宏公司与工艺品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一份（复印件），拟证明工艺品公司向海宏公司购买了包括涉案货物在内的低密度聚乙烯；2、恒烨公司和联成公司盖章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25日的证明函三份（复印件），拟证明涉案货物当时属于海宏公司所有，海宏公司具有履约能力。3、工艺品公司开立信用证和付款的相关材料，包括建设银行给工艺品公司的开立信用证通知书一份、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一份，海宏公司出具给工艺品公司的商业发票、装箱单／重量备忘和提货单各一份，海宏公司出具、恒烨公司盖章确认的货权转移通知书两份，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和中国建设银行特种转账借方凭证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工艺品公司开立信用证取得相关单据，全额支付了货款，结合富源公司一审中已提交的其他证据，工艺品公司对涉案货物系善意取得。
瑞生公司经质证认为：一、对2014年2月25日买卖合同的表面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对恒烨公司和联成公司共同出具的三份证明函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恒烨公司系货代，联成公司系仓储保管方，均无权证明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故不认可富源公司的待证目的。三、对工艺品公司的开证和付款相关材料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针对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富源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虽能证明工艺品公司与海宏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与富源公司是否履行了和瑞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材料2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材料3虽系复印件，但瑞生公司对形式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仅能证明工艺品公司向海宏公司付款购买了包括本案争议货物在内的聚乙烯，但与本案争议亦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瑞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商初字第19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复印件），拟证明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属于雅戈尔公司。
富源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尚未生效，且该判决解决的是仓储合同纠纷，并没有明确涉案货物属于雅戈尔公司所有，故无法实现瑞生公司的待证目的。
对瑞生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2014）甬鄞商初字第1904号民事判决书原件核对无异，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实现瑞生公司的待证目的，在论证说理部分予以详述。
为查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依职权向宁波市人民检察院调取了以下证据材料：雅戈尔公司与华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雅戈尔公司2014年10月13日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报案书、雅戈尔公司员工黄伟2014年10月13日在宁波市公安局报案时的询问笔录，以查明涉案货物是否最初由华聚公司委托雅戈尔公司代理进口。
经组织质证，富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认可华聚公司和雅戈尔公司之间存在代理进口关系，但本案货物是否为华聚公司委托雅戈尔公司代理进口，无法确认。瑞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可以证实一审判决中另查明部分确认的涉案货物系华聚公司委托雅戈尔公司代理进口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与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恒烨公司法定代表人茅育战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反映的情况互相印证，可以证明涉案货物系华聚公司委托雅戈尔公司代理进口的事实。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5年5月15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对原告雅戈尔公司与被告恒烨公司、第三人广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甬鄞商初字第1904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一、恒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雅戈尔公司交付包括本案涉案货物在内的十九批聚乙烯，由雅戈尔公司自行于货物存放处领取；二、若恒烨公司不能履行判决第一项义务，则按照判决第一项载明的单价计算赔偿款，支付给雅戈尔公司；三、驳回广发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2014年6月24日，恒烨公司向广发公司出具货权证明两份，载明广发公司存放恒烨公司处规格F2-12的聚乙烯187吨，规格LDF-0824B的聚乙烯313吨，广发公司已就该批货物与宁波思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扬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向思扬公司支付价款6250000元。广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浙甬商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富源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双方当事人在《销售合同》中一致同意选择内地法律作为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富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与瑞生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富源公司有无取得涉案货物的货权；2、富源公司有无完成向瑞生公司的交付义务。对于本院归纳的上述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富源公司有无取得涉案货物的货权
根据富源公司与瑞生公司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富源公司将型号为LDPEF2-12的聚乙烯187吨销售给瑞生公司。富源公司认为，涉案货物系其从工艺品公司购得，且已经付清货款，也取得了恒烨公司出具的货权证明，故其已经取得涉案货物的货权。瑞生公司认为，雅戈尔公司已经就包括本案货物在内的聚乙烯向恒烨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所有权，依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属于雅戈尔公司所有，故富源公司未取得涉案货物的所有权。根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查明确认的事实，涉案货物系雅戈尔公司代理华聚公司进口，雅戈尔公司进口后与恒烨公司签订《仓储保管合同》，约定雅戈尔公司委托恒烨公司仓储保管涉案货物，货物存放期间所有权归属雅戈尔公司，恒烨公司必须凭借盖有雅戈尔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正本提货单，方可发货。2014年6月24日，恒烨公司向广发公司出具涉案货物的货权证明，广发公司就该货物与思扬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支付了价款。从本案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看，2014年7月31日，恒烨公司向富源公司出具货权证明一份。按恒烨公司确认的先后顺序，涉案货物形式上的“货权人”分别为雅戈尔公司、海宏公司、工艺品公司、富源公司、瑞生公司。本院认为，富源公司虽主张涉案货物系工艺品公司向海宏公司购入，其又向工艺品公司购入，且恒烨公司亦向其出具了货权证明，其已取得货物所有权，但是，在本案货物存在着多次转让，海宏公司是否合法取得货物所有权的情况目前尚不明确，且雅戈尔公司依据《仓储保管合同》已向恒烨公司主张权利并得到法院终审判决支持的情况下，本案货物的所有权归属客观上存有争议；富源公司虽持有仓储保管方恒烨公司出具的货权证明，但恒烨公司在此之前就本案货物亦向广发公司出具了货权证明，且恒烨公司仅为涉案货物的仓储保管方，并非所有权人，故富源公司是否已经取得本案货物的所有权亦有争议。富源公司如认为其构成善意取得，可向涉案货物的初始所有权人雅戈尔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二）关于富源公司有无完成向瑞生公司的交付义务
富源公司认为其已经完成了向瑞生公司的交付义务；而瑞生公司认为富源公司虽向其交付了提货单，但涉案货物系保税区在库货物，富源公司委托交付的仓储方恒烨公司并未向其出具入库货物确认单原件，涉案货物也已经被雅戈尔公司查封，其客观上无法提取货物，故富源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本院认为，富源公司虽然按照其与瑞生公司间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向瑞生公司交付了买卖合同和信用证要求的商业发票、装箱单和提货单，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本案系保税区在库货物的交易，货物的实际交付需要富源公司委托其仓储保管方恒烨公司最终完成，在本案恒烨公司是否已向瑞生公司出具入库货物确认单原件存在争议，恒烨公司在此前亦就本案货物向广发公司出具货权证明，且雅戈尔公司已对委托恒烨公司保管的包括本案货物在内的聚乙烯主张权利并得到法院生效判决支持的情况下，富源公司显然没有完成向瑞生公司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故在案证据难以认定富源公司向瑞生公司完成了涉案货物的交付义务。
综上，富源公司和瑞生公司签订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瑞生公司支付货款后，富源公司应当按约交付涉案货物，但依据查明的事实，富源公司并未完成向瑞生公司的交付义务，且在雅戈尔公司在另案中已就涉案货物向恒烨公司主张权利并已得到法院生效判决支持的情况下，富源公司实际亦无法再完成交付义务，故瑞生公司提出解除本案买卖合同，要求富源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富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31元，由上诉人富源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晓鸣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