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初93号
原告：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黄河中路16号。
法定代表人：王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彤，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宿迁市洋河镇精品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洋河镇徐淮路东郊1号。
法定代表人：李宜生。
被告：苏州富汇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东大街58号4层。
法定代表人：钟新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明，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酒集团）与被告宿迁市洋河镇精品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品酒业公司）、被告苏州富汇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汇谷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酒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彤，被告富汇谷公司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精品酒业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酒集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精品酒业公司和富汇谷公司立即停止对案涉“洋河”商标专用权的侵害，并销毁库存；2、精品酒业公司和富汇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等合计15万元；3、精品酒业公司和富汇谷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苏酒集团在起诉时还主张被告侵害了原告“梦之蓝”立体商标专用权，后申请将涉及“梦之蓝”立体商标的诉讼主张予以撤回并得到本院的准许。
原告提出上述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河酒厂）是知名白酒酿造企业，是“洋河”文字商标的注册人。其白酒产品品质卓越，得到公众的高度认可，加之长期大量地推广、宣传、销售和维护，其品牌在市场上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苏酒集团系洋河酒厂投资控股的子公司，自成立后负责洋河酒厂所有产品的销售管理、品牌维护，经洋河酒厂许可使用其商标，并被授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相关知识产权维权诉讼。2017年4月18日，苏酒集团委托济南鲁盟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办证大厅，在京东商城的“富汇谷酒类专营店”购买了案涉的“故乡人中国梦42度”白酒一箱。案涉白酒外包装、酒瓶标注了“中国*酒都*洋河”字样，容易使消费者产生误认和混淆，侵害了“洋河”文字商标专用权，对苏酒集团的商标声誉造成恶劣影响，对苏酒集团造成经济损失，也危害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
精品酒业公司未到庭答辩。
苏州富汇谷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富汇谷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第一，富汇谷公司销售的案涉产品并未构成商标侵权。该产品中的“洋河”字样系表明产地，并非商标性使用，该产品已经标注了自己的文字和图形商标。第二，退一步讲，即使案涉产品构成商标侵权，富汇谷公司进货时要求精品酒业公司提供了相关资质和授权书，尽到了合理注意的义务，因而富汇谷公司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围绕诉讼请求，苏酒集团在诉讼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出具的（2016）宁石证经内字第2624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第3338085号“洋河”商标注册证影印本与原件相符，该商标的有效期自2003年9月28日至2023年9月27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三十三类酒。该证据用以证明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是上述商标的注册权利人，并且上述商标目前处于合法有效状态。
证据二，商标普通许可使用及授权书，证明原告享有上述商标的许可使用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权行为进行诉讼维权。
证据三，（2017）济长清证民字第763号公证书及公证购买的产品实物，用以证明被告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白酒，侵害了原告的注册商标许可使用权。
证据四，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出具的（2017）宁石证经内字第5899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下发的商标监（2002）119号《关于洋河商标认定为驰名商标的通知》影印本与原件相符。用以证明洋河酒厂注册的洋河系列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洋河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从而进一步证明被告的过错程度。
证据五，广告合同，用以证明苏酒实业、苏酒集团、洋河酒业公司投资巨额广告通过CCTV、地方频道、新浪网、大型城市的LED全彩显示屏等媒介宣传推广洋河系列品牌，由此可见洋河系列白酒的知名度。
被告富汇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三均认可，但认为证据三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因为案涉产品不构成侵权，即便构成侵权，富汇谷公司作为销售商也不承担侵权责任。对于证据四、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但认为证明目的不能实现，并不能证明富汇谷公司存在过错，因为富汇谷公司已经取得了合法授权才销售案涉产品。证据五中的部分内容并不是涉及本案两个商标的，蓝色经典、天之蓝短信互动、天之蓝赛事预告片与本案诉争的商标没有关联。
原告苏酒集团在被告富汇谷表达上述质证意见后，撤回了提交的涉及“天之蓝”商标部分的证据。
本院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进行审查后认为，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得到被告富汇谷公司的认可，部分涉及“天之蓝”商标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原告当庭予以撤回，故除撤回以外的举证，本院均予以采信。
被告富汇谷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为：证据六，京东商城网页搜索截图，共计六页，用以证明案涉产品已经下架，在富汇谷公司的网店无法搜索到案涉产品。富汇谷公司已经停止了案涉产品的销售，应当驳回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证据七，为案涉产品具有合法来源的证明。富汇谷公司出示了精品酒业公司将案涉产品销售给富汇谷公司的送货单，将该产品授权给富汇谷公司销售的授权书，精品酒业公司提供的的营业执照、酒类流通备案登记表、食品生产许可证以及精品酒业公司和富汇谷公司买卖案涉产品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富汇谷公司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表明，案涉产品是富汇谷公司通过合法途径从精品酒业公司购买的，购买时精品酒业公司向富汇谷公司出具了相关资质和授权书，富汇谷公司有理由相信案涉产品的合法性，富汇谷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该产品是合法取得并能够说明产品的提供者，故富汇谷公司不应当承担商标侵权赔偿责任。
原告苏酒集团对被告富汇谷公司上述举证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六的三性予以认可，富汇谷公司的店铺确实已经停止销售案涉侵权产品，因此原告放弃本案第一项诉讼请求。对证据七的三性不予认可。第一张送货单日期为2016年1月14日，该单据上并没有精品酒业公司的签章，收货单位也并非是富汇谷公司的全称；精品酒业公司无权出具授权书，理由是精品酒业公司无权生产案涉侵权产品；对精品酒业公司的营业执照、酒类流通备案登记表、许可证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是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其中显示的一份由精品酒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并未提交原件。原告还认为，即使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富汇谷公司从精品酒业公司处购进了案涉侵权产品，由于“洋河”是驰名商标，具有极高知名度，富汇谷公司作为有经验的销售商，应当知道洋河系列酒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在购进时应当审查案涉产品是否有洋河酒厂的授权，精品酒业公司的授权书并不足以说明富汇谷公司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
本院对被告富汇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进行审查后认为，证据六、七能够证明富汇谷公司提供了案涉产品的合法来源，在知悉案涉产品可能引发商标侵权纠纷时及时将其下架，在进货时对精品酒业公司的生产资质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注意和审查。至于是否能够因此而免责，本院将在本判决书说理部分一并分析和阐释。
经审理查明：
2000年11月7日，江苏洋河集团有限公司注册了“洋河”文字商标，商标注册证号为1470448，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2004年1月14日，洋河酒厂成为前述“洋河”文字商标受让人。
2003年9月28日，江苏洋河集团有限公司注册了竖排“洋河”文字商标，商标注册证号为3338085，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2004年1月14日，洋河酒厂成为竖排“洋河”文字商标受让人。
2002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发布商标监（2002）119号《关于洋河商标认定为驰名商标的通知》，认定第1470448号“洋河”文字商标为驰名商标。
洋河酒厂与苏酒集团签订商标普通许可使用及授权书，授权苏酒集团以自己名义提起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维权诉讼，授权有效期自2010年6月17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
精品酒业公司于2006年11月24日注册成立，登记股东为陈晓华（自然人）。2017年4月18日，苏酒集团委托济南鲁盟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办证大厅，在京东商城的“富汇谷酒类专营店”购买了案涉的“故乡人中国梦42度”白酒一箱。苏酒集团认为，案涉白酒外包装、酒瓶标注了“中国*酒都*洋河”字样，侵害了原告的商标权利，遂起诉维权，形成本案。
本案争议焦点：案涉“中国梦42度”白酒是否构成对“洋河”、文字商标专用权的侵害；如精品酒业公司生产销售案涉白酒构成商标侵权，销售者富汇谷公司是否因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而免除赔偿责任，以及生产者精品酒业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
一、案涉白酒构成商标侵权。
洋河酒厂系第1470448和3338085号“洋河”商标的权利人，洋河酒厂授权苏酒集团以自己名义提起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维权诉讼，因此苏酒集团有权以自己名义对侵犯洋河酒厂“洋河”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并要求被控侵权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注册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的，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相应的民事责任。
本案中，案涉“故乡人中国梦42度”白酒外包装盒和酒瓶上均标注了“中国*酒都*洋河”字样。由于“洋河”文字商标具有较为久远的历史，以及在国内市场上较高的知名度，“中国*酒都*洋河”字样具有了标示产品质量和来源的功能，属于商标性使用，容易导致混淆，使相关公众误认为案涉白酒系洋河酒厂或其授权的企业生产的产品。该行为已侵害了“洋河”注册商标专用权。
二、案涉商品的销售者富汇谷公司不应完全免除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富汇谷公司作为案涉侵权商品的销售者，如果能够证明其同时满足以下条件：⑴不知道该商品侵害他人商标权利；⑵该商品系合法取得；⑶能够说明该商品的提供者，则依法可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中条件⑵和⑶系客观标准，条件⑴则应当主客观相结合判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九条规定，下列情形属于商标法第六十条规定的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的情形：（一）有供货单位合法签章的供货清单和货款收据且经查证属实或者供货单位认可的；（二）有供销双方签订的进货合同且经查证已真实履行的；（三）有合法进货发票且发票记载事项与涉案商品对应的；（四）其他能够证明合法取得涉案商品的情形。本案中富汇谷公司提交的证据六、七能够证明该公司合法取得案涉商品，且说明了商品的提供者。故本案中审查的重点在于被告富汇谷公司是否能够满足条件⑴。
如前所述，“洋河”文字商标具有较为久远的历史，在国内市场上享有较高的知名度；江苏地区是洋河系列白酒销售的大本营，洋河系列白酒被称为“苏酒”，被告富汇谷公司作为经营白酒类商品销售的专业企业，对此理应有高于普通消费者的认知。近年来，宿迁市洋河镇有多家白酒生产、销售企业未经苏酒集团许可擅自使用“洋河”文字商标而引起诉讼，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本院判决承担商标侵权责任，上述诉讼的判决文书在《中国裁判文书网》等平台均可获得。据此，本案被告富汇谷公司在销售案涉“故乡人中国梦42度”白酒时，明知该商品外包装盒和酒瓶上标注了“中国*酒都*洋河”字样，仍将其投入市场；该公司以京东商城网店的形式进行销售，较之一般实体门店，更加增大了案涉商品的流通范围，故本院认定被告富汇谷公司未能证明其“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应当承担适当的侵权责任。
三、关于二被告的赔偿数额。
鉴于本案二被告侵权获利和苏酒集团被侵权造成的损失均难以确定，本院综合考虑案涉商标知名度，酒类产品的性质，精品酒业公司和富汇谷公司的侵权情节、主观恶意、客观影响等因素，以及苏酒集团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确定精品酒业公司赔偿苏酒集团150000元（含合理维权费用），富汇谷公司因其销售侵权商品的行为在20000元范围内与精品酒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精品酒业公司生产了侵犯“洋河”注册商标专用权商品的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富汇谷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销售时不知为侵权商品，虽然说明了商品的合法来源，仍应承担适当的责任。苏酒集团主张二被告连带赔偿150000元，对于富汇谷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宿迁市洋河镇精品酒业有限公司、苏州富汇谷贸易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第1470448号和第3338085号“洋河”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
二、被告宿迁市洋河镇精品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人民币150000元，被告苏州富汇谷贸易有限公司在20000元限额内与被告宿迁市洋河镇精品酒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宿迁市洋河镇精品酒业有限公司负担2860元，被告苏州富汇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88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及账号：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10-113301040002475。
审判长 曹智勇
审判员 徐 宁
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娜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
第五十七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
（一）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
（二）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
（三）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
……
第六十三条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人民法院为确定赔偿数额，在权利人已经尽力举证，而与侵权行为相关的账簿、资料主要由侵权人掌握的情况下，可以责令侵权人提供与侵权行为相关的账簿、资料；侵权人不提供或者提供虚假的账簿、资料的，人民法院可以参考权利人的主张和提供的证据判定赔偿数额。
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
第六十四条……
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商标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商标的声誉，商标使用许可费的数额，商标使用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综合确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