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00783号
原告秦焕娥，女，1947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继蓉，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栋月，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企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万达广场10楼23层。
法定代表人王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令磊，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静，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秦焕娥与被告中企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企联合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有光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秦焕娥的委托代理人张继蓉、姚栋月，中企联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令磊、刘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秦焕娥起诉称：2011年11月22日，中企联合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债务人北京中铭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铭源公司）签署《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约定中企联合公司对与债务人签署《北京中瑞安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入伙协议》（以下简称《入伙协议》）的资金方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最高保证金额为5000万元。2012年8月31日，秦焕娥与中铭源公司签订《入伙协议》，约定秦焕娥出资50万元，成为北京中瑞安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有限合伙人，中企联合公司为秦焕娥的出资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秦焕娥在《入伙协议》约定的退伙开放期内申请退出合伙，但北京中瑞安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出资及收益。经交涉未果，故秦焕娥起诉来院，要求中企联合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支付资本金50万元，并负担诉讼费用。诉讼中，秦焕娥纠正诉状错误，提出涉案的是2012年6月8日的《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依据该合同，中企联合公司为《北京中基运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入伙协议》中的资金方提供最高额保证，秦焕娥与中铭源公司签订的《入伙协议》也是关于入伙北京中基运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后三方协议也是针对与北京中基运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有关的《入伙协议》。
原告秦焕娥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编号2012-06-08，复印件）；2、《入伙协议》（编号202638）；3、确认函；4、收据及银行回执；5、三方协议书；6、申请本院调取中企联合公司诉中铭源公司及陈庆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中中企联合公司提交的两份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担保金额汇总清单及相关笔录。
被告中企联合公司答辩称：第一，秦焕娥与中企联合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保证合同关系，秦焕娥在没有将主债务人列为被告的情况下，中企联合公司与主债务人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包含秦焕娥是不确定的。第二，秦焕娥基于合伙协议主张债务，要求中企联合公司返还出资，这属于退伙的要求，合伙企业法对于退伙有严格的要求，且根据入伙协议的规定，退伙有明确的程序限制，需要在退伙开放期内提出申请，即该项目资金筹集完毕后的12个月内提出，现秦焕娥的退伙要求是否符合条件，需要主债务人的确认。第三，现中企联合公司无法确认秦焕娥的投资数额，以及主债务人是否返还过投资。第四，如果固定投资收益成立，那么入伙协议应该是无效的，中企联合公司基于入伙协议的投资款提供担保，在入伙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担保人的保证责任应该免除。第五，三方协议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情形约定不明。为此，中企联合公司不同意秦焕娥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企联合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本院组织庭审质证，中企联合公司对秦焕娥证据1、5、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秦焕娥证据2-4，中企联合公司表示中铭源公司与其签订保证合同时并没有确认投资人，后也没有向中企联合公司提交入伙人明细，故中企联合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此外，中企联合公司提出入伙协议对退伙流程有约定，秦焕娥主张退伙，应该就其符合退伙条件举证；入伙协议有仲裁约定，保证合同是从合同，仲裁条款应对秦焕娥有约束力；中铭源公司未向中企联合公司说明收款情况，合伙投资行为需要经过清算才能确认盈亏，现秦焕娥要求发还本金进行退伙，不能成立。本院认为，秦焕娥上述证据均为原件，内容上与证据1、5、6相印证，中企联合公司承认接受中铭源公司委托并为其项目提供最高额保证，有能力核实投资人和投资金额等情况，在其他案件中提交的材料中也证实了本案秦焕娥的投资金额，故秦焕娥上述证据的形式要件应予确认。
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12年6月8日，中企联合公司（时名中企联合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9日经核准变更为现名称，以下均以现名简称）作为甲方，与乙方中铭源公司签订《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双方约定：鉴于乙方与资金方签订了《北京中基运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入伙协议》（简称主合同），甲方根据乙方的申请，同意为乙方向资金方提供最高额度保证担保，在本担保期间和额度内，不再对资金方逐笔办理保证手续；本保证担保的最高保证金额为5000万元；甲方提供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甲方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36个月；若主合同约定的投资额提前归还，其提前到期日为本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本合同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资金额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拍卖费、公证费、律师费等）；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不成立、不生效、无效、部分无效或被撤销，被解除并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如本合同被确认为不成立、不生效、无效、部分无效或者被撤销、被解除，则甲方对于债务人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债务也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乙方与资金方协议变更主合同条款（包括但不限于变更偿还币种、还款方式、贷款账号、还款账号、用款计划、还款计划、起息日、在债务履行期限不延长的情况下债务履行期限的起始日或截止日变更），甲方同意对变更后的主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未经甲方事先同意，乙方与资金方协议延长债务履行期限或增加债权本金金额的，甲方仅依照本合同的约定对变更前的主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的保证责任不因乙方发生改制、合并、兼并、分立、增减资本、合资、联营、更名等情形，以及乙方委托第三方履行其主合同项下业务而减免；主合同项下债权或债务的转移行为未生效、无效、被撤销、被解除、甲方仍按照本合同对资金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到期或者资金方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乙方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乙方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甲方应在保证范围内立即承担保证责任；资金方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并不影响和排除其根据法律、法规和其他合同所享有的任何权利，任何对违约或延误行为施以任何宽容、宽限、优惠或延缓行使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均不能视为对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利益的放弃或对任何违反本合同行为的许可或认可，也不影响、阻止和妨碍对该权利的继续行使或对其任何其他权利的行使，也不因此导致资金方对甲方承担义务和责任；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乙方住所地法院起诉；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章后生效。
2012年8月31日，秦焕娥作为有限合伙人与作为普通合伙人的中铭源公司签订《入伙协议》（编号202638）。约定内容为：入伙人自愿成为北京中基运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有限合伙人，同意承担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人责任；合伙企业名称为北京中基运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企业期限5年；合伙企业将资金定向投资（以股权投资方式）于蒙古国苏赫巴托省图（特）和木矿区股权，将资金投入到矿业公司获取经营利润，条件成熟时与其他机构联合开展矿业项目并购和上市等相关工作，保证资金利润的最大化和到期顺利退出；本有限合伙预期总额为5000万元，由普通合伙人中铭源公司发起成立，全体合伙人共同组成，本合伙企业自成立之日起90日内完成资金筹集并转入投资运作；普通合伙人以货币出资500万元作为劣后资金，优先偿还优先合伙人的本金和收益（第五条）；有限合伙人以货币出资50万元，有限合伙人缴付出资后，合伙企业向有限合伙人开具出资凭证；有限合伙人从其出资到达合伙企业账户时开始享受收益，在资金筹集期内，有限合伙人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享受收益，自完成资金筹集之日起，每12个月为一个利润分配周期，每个分配周期按照有限合伙人出资额年化收益率分配一次；每一利润分配周期结束后，有限合伙人所得收益及基金到期退伙的投资本金，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收益分配及投资本金退出，汇入指定账户；有限合伙人承担的合伙企业亏损，由普通合伙人对有限合伙人承担足额补偿责任；普通合伙人将委托第三方中企联合公司为其提供第三方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上述第五条项下的出资，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约定期限，如果普通合伙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责任和义务，造成有限合伙人出资损失时，中企联合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为保证合伙企业的资金稳定，除退伙开放期外，有限合伙人不得退伙，自完成资金筹集之日起，每届满一年，设立一次退伙开放期，有限合伙人要求退伙的，应当在退伙开放期前30日提出，并以书面形式通知执行事务合伙人，合伙企业在退伙开放期退还退伙人的出资和未分配收益；本次投资期限为1年，保证50万元最低收益11％；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双方可以通过协商或者调解解决，双方不愿协商、调解解决或协商、调解不成的，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依法仲裁等。2012年8月31日，秦焕娥通过银行向中铭源公司汇款30万元、20万元，并取得加盖中铭源公司财务章、收款人人名章的收据（载明收到秦焕娥合伙投资款50万元），以及加盖了中铭源公司公章的确认函（落款日期2012年8月31日）。确认函上载明：秦焕娥于2012年8月31日认购了由中铭源公司发行、华夏银行托管、中企联合公司提供担保的“中铭源图（特）和木矿业股权投资基金”，本产品于9月1日正式成立，投资从该日开始计算收益，投资金额为50万元，投资期限为12个月，本期投资到期日为2013年9月1日。
2013年7月17日，秦焕娥作为甲方、中企联合公司作为乙方、中铭源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署《协议书》，约定：2012年8月21日，甲方与中铭源公司签订了《入伙协议》，甲方出资50万元，成为北京中瑞安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有限合伙人，《入伙协议》中约定乙方为出资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11月22日，乙方与丙方签订了《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现乙方同意为甲方出资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并同意偿还甲方的出资额50万元；为了配合乙方帐务处理，甲方配合乙方通过法院或仲裁机构出具上述还款内容的调解协议，乙方保证不对本协议的上述内容提出抗辩，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或仲裁费用由乙方承担；若未能取得生效的法律文书，乙方将出资本金及相应诉讼或仲裁费用存入金融局监管账户，并于法律文书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将上述款项一并打入甲方指定账户；甲乙双方通过仲裁或诉讼达成的和解，由乙方偿还甲方上述资本金，甲方不再向乙方主张利息及违约金；甲方保留向丙方主张利息、违约金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的权利；本协议一式三份，经三方签字或盖章生效。
诉讼中，秦焕娥表示：其参加了两个项目，北京中瑞安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投入的20万元已经退还完毕，本案所涉为向北京中基运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投入的50万元，《协议书》中有文字错误，当时两个项目一并处理，草拟的都是北京中瑞安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协议书，只填写了数字和金额，其他内容没有修改；该协议中有关诉讼或仲裁的约定是因为《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中只有中铭源公司和中企联合公司的签章，即使同意退款，银行也无法直接划款到秦焕娥帐上，所以约定进行一个诉讼程序，以便银行有所依据；秦焕娥本次诉讼正是依据该《协议书》提起。中企联合公司则提出：中企联合公司曾就2个项目给中铭源公司提供保证，也有人投资两个项目，现无法确定秦焕娥参加了一个还是两个项目；当时为什么将秦焕娥确认到另一个项目中现在无法说清，应以中铭源公司确认为准；中铭源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本案诉讼；中企联合公司未承诺具体的还款时间，根据《入伙协议》，应先由基金财产对秦焕娥进行赔付；签订之前有调解的过程，《协议书》执行的前提是双方通过仲裁或诉讼达成和解或调解，在未通过仲裁或诉讼程序的前提下，秦焕娥不得以该协议书作为起诉依据，换言之，应以诉讼或仲裁依据《入伙协议》确定投资人身份和担保责任的结果为准，所以当时没有填写具体的签约时间。
另查明，2011年11月22日，中企联合公司作为保证人与中铭源公司签署《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约定中企联合公司为中铭源公司签署《北京中瑞安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入伙协议》的资金方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刘运杰等人分别与中铭源公司签署《入伙协议》，约定刘运杰等人出资成为北京中瑞安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有限合伙人，中企联合公司对出资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后刘运杰等出资人（不含秦焕娥）分别以入伙资金未退为由起诉中企联合公司，要求中企联合公司支付投资款。案件审理中，刘运杰等原告分别与中企联合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中企联合公司起诉中铭源公司和陈庆明就已经履行的保证责任主张追偿权。在该案审理中，中企联合公司提交了两份《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即上述2011年的合同和本案所涉2012年的合同），担保金额汇总清单中列明秦焕娥2011年12月16日汇入基金金额20万元，2012年8月7日汇入基金金额50万元。中铭源公司对此未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虽然交易之初秦焕娥并未与中企联合公司直接签订保证合同，但是，中企联合公司与中铭源公司在先签订《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中铭源公司与资金方签订入伙协议，中企联合公司为中铭源公司向资金方提供最高额度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资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并明确不再对资金方逐笔办理保证手续。秦焕娥与中铭源公司在后签订《入伙协议》。从两份合同的内容、秦焕娥所持确认函，以及中企联合公司在另案提交的清单等可以判断，该《入伙协议》在中企联合公司的保证责任范围内，中企联合公司的保证责任及于出资人秦焕娥。秦焕娥于2013年7月17日与中企联合公司分别在确认中企联合公司对秦焕娥的出资承担保证责任的《协议书》上签章，是双方以书面形式确认保证合同关系。虽然《协议书》中记载的《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非本案所涉，《入伙协议》所涉有限合伙的名称也与秦焕娥所签相应合同记载有出入，但是秦焕娥出资金额是相吻合的、中企联合公司对秦焕娥出资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是确定的。考虑到中企联合公司确曾与中铭源公司签订两份《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涉及两个有限合伙项目；中企联合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材料确认了秦焕娥分别投资两个项目，印证了秦焕娥所述，本案所涉项目出资额与秦焕娥提交的《入伙协议》、《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相对应；中企联合公司既未作出任何解释，也无相反证据；综合全案，秦焕娥有关签约中未能修改格式合同内容的解释应属合理，本院予以采信。据此可认定《协议书》中企联合公司为秦焕娥出资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内容与本案所涉《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入伙协议》所确定的保证责任内容一致；有关秦焕娥与中企联合公司通过诉讼或仲裁达成和解，中企联合公司偿还上述资本金，秦焕娥不再主张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是对保证责任承担范围附条件的变更。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签署该《协议书》是秦焕娥和中企联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关承担保证责任、偿付资本金等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协议书》虽为三方签订，但本案中秦焕娥只依据保证合同关系向连带责任保证人主张权利，故中企联合公司有关主债务人应当共同参加诉讼的答辩本院不予采纳。《协议书》明确记载为配合中企联合公司帐务处理，秦焕娥要配合通过法院或仲裁出具上述还款内容的调解协议，现秦焕娥的诉请与协议中的给付内容相符，是中企联合公司不同意调解。中企联合公司有关《协议书》执行的前提是双方通过仲裁或诉讼达成和解或调解、应以诉讼或仲裁依据《入伙协议》确定投资人身份和担保责任的结果为准、退伙应先以资金财产支付等答辩，与《协议书》中的保证条款内容不符，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保证人中企联合公司在协议中承诺偿还秦焕娥出资额50万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没有明确履行期限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必要的准备时间。秦焕娥交涉未果起诉，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企联合公司有关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承担保证责任情形约定不明的答辩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企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秦焕娥五十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元，由中企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有光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