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刑终7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怀斌，男，1967年6月6日出生于山东省聊城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聊城市东昌府区,住。因本案于2015年6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9日被监视居住，2016年12月7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凤妍，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耿彬彬，曾用名耿浜浜，男，1991年12月23日出生于山东省聊城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地聊城市东昌府区，住。因本案于2015年9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2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2月7日被逮捕。羁押场所同上。
辩护人李刚，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超，男，1984年12月13日出生于山东省聊城市，汉族，中专文化，农民，户籍地聊城市东昌府区，住。因本案于2015年12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2月7日被逮捕。羁押场所同上。
辩护人刘岩，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刘洪军，男，1977年10月23日出生于山东省聊城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聊城市东昌府区，住。因本案于2015年8月14日被取保候审。
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审理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刘洪军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6）鲁1502刑初5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谷庆杨、田子国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怀斌及其辩护人李凤妍、上诉人耿彬彬及其辩护人李刚、上诉人刘超及其辩护人刘岩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26日14时许，聊城市瑞兆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兆公司）受雇于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北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城办事处），对柯针寨村进行房屋拆迁及垃圾清理过程中，与该村村民发生冲突。北城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对双方进行调解时，双方发生打斗，被告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刘洪军与李中友（已判刑）等村民用铁锨等工具将停放在柯针寨村的鲁Ｐ×××××号宝马轿车、鲁Ｐ×××××号现代轿车、鲁Ｐ×××××号丰田车砸坏。经鉴定，被毁车辆损失价值共计73006元。案发后被告人刘洪军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另查明，案发后，四被告人和被害人方自行达成民事和解协议，共赔偿各项经济损失95000元，并取得了谅解。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刘洪军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刘洪军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公诉机关指控四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成立。被告人刘洪军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被告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且四被告人已和被害人方达成民事和解协议，并取得了谅解，故对四被告人依法均可从轻处罚。据此，对被告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刘洪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被告人李怀斌有期徒刑三年零二个月；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被告人耿彬彬有期徒刑三年；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被告人刘超有期徒刑三年；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被告人刘洪军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宣判后，被告人李怀斌不服，以“其系个人犯罪，与其他砸车人没有共同犯罪故意，不构成共同犯罪；受害方有过错，其认罪态度好，案发后积极对受害方进行赔偿，取得了对方谅解，一审判决量刑重，请求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认为：1、李怀斌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系从犯；2、李怀斌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且积极赔偿受害方损失并取得谅解，一审判决量刑重，请求法院对其适用缓刑。并当庭提交证据两份：1、北城办事处柯针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建议书，证实结合李怀斌之前的一贯表现，其再次犯罪风险几率小，愿意配合相关部门对其实施帮助教育，建议法院采用社区服刑方式。2、北城办事处柯针寨村村民刘振宇、刘洪亮出具的证明，证实李怀斌为人朴实，与同村村民一直相处和谐，表现良好，之前没有违法犯罪记录，并且李怀斌年龄比较大了，身体一直不好，一双年迈的父母需要照顾，请求法院对李怀斌从轻处理，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被告人耿彬彬不服，以“其不符合共同犯罪的特征，与其他被告人不构成共同犯罪，只应对其自己毁坏财物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其毁坏财物的数额达到5000元，不构成该犯罪”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并当庭提交证据两份：北城办事处柯针寨村村民委员会、村民李怀勇、刘振德、范吉全、翁吉龙、李怀玉出具的证明，证实耿彬彬平常老实本分，遵纪守法，与邻里相处和谐、友善，一贯表现良好，村民对耿彬彬评价很好。
被告人刘超不服，以“其系个人犯罪，与其他砸车人没有共同犯罪故意，不构成共同犯罪；受害方有过错，其认罪态度好，案发后积极对受害方进行赔偿，取得了对方谅解，一审判决量刑重，请求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认为：1、刘超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系从犯；2、刘超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且积极赔偿受害方损失并取得谅解，一审判决量刑重，请求法院对其适用缓刑。并当庭提交证据两份：1、北城办事处柯针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建议书，证实结合刘超之前的一贯表现，其再次犯罪风险几率小，愿意配合相关部门对其实施帮助教育，建议法院采用社区服刑方式。2、北城办事处柯针寨村村民李宗臣、张义元出具的证明，证实刘超一贯表现良好，之前无任何违法犯罪记录，乐于助人，父母体弱多病，两个孩子年幼，无人照管，请求法院给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使其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如下出庭意见：1、一审判决认定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一审审理程序合法。3、三上诉人关于不构成共同犯罪的理由不成立。本案柯针寨村村民和拆迁施工方双方冲突因拆迁而起，案发前，柯针寨村的拆迁工作已经进行了半年多，对于双方之间的对立关系当事人都是明知的，被拆迁村民想通过阻止拆迁获得最多的利益，拆迁施工方想尽快完成拆迁工作，实现利益的最大化。包括本案被告人在内的村民们最初的动机是想把拆迁人员赶出村子，让办事处人员来处理、谈判、争取利益。案发当时，双方人员均有数十人，从现场视频看，这是一起群体性的突发事件。在民警实施劝解的过程中，村民方个别不冷静的人员开始捡拾地上的砖头向拆迁施工方人员投掷，其他村民纷纷效仿，捡拾砖头投掷、追赶拆迁施工人员，在追赶至拆迁人员车辆停放处后，有人持铁锨打砸车辆，在将拆迁人员赶出村子后，返回砸车现场又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毁坏。整个过程一共不到三分钟，现场的连贯性、人员之间的相互默契程度充分证明，这是一个自发性的群体事件，在该事件中，村民们基于共同的目的，在有一人实施捡拾投掷砖头，其他人马上效仿，跟随投掷；有一人实施砸车行为，其他人马上加入，跟随打砸。行为人事先基于将拆迁人赶出村子的共同目的，在实施投掷和打砸汽车上迅速形成共同故意，闪电式的共同实施完成。所以，本案尽管没有事先预谋，不是典型的共同犯罪，但应认定为即时型共同犯罪。4、本案如何处理要充分考虑有利于矛盾化解和社会稳定问题。首先，本案系因拆迁引起，拆迁本身是利益的再分配问题，是群众利益和政府利益的此消彼长，在处理因拆迁引发的刑事案件中应高度重视矛盾的化解和社会稳定问题。其次，被害方的损失，已由政府部门北城办事处先行赔付；根据鉴定意见，车辆的损失价值为73006元，李怀斌、刘洪军已经赔偿给北城办事处5万元，针对耿彬彬、刘超的赔偿，北城办事处基于完成拆迁，不再要求赔付，是政府利益的让与。再次，涉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的拆迁房屋均已拆迁完毕，没有引发后续问题。北城办事处、被害单位对案件的处理没有异议，经了解，北城办事处希望对涉案人员从轻处理，化解矛盾，防止引发社会稳定问题。最后，涉案四人均没有前科，均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罪悔罪，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并且在家庭中担负赡养、抚养的责任。综上，检察员认为，对本案三上诉人可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既体现对他们因不冷静处理问题引发犯罪行为的惩罚，也更有利于矛盾化解和社会的稳定。并提交以下证据：1、北城办事处记账凭单三份、原常务副主任李宗云的证言，证实案发后，办事处支付24万元用于瑞兆公司修车。2、北城办事处〔2015〕第19、25号会议纪要、情况说明，证实砸车事件发生后，耿彬彬认罪态度较好，其家人服从开发区的征收政策，对其所有房屋进行了征收和拆除。由于耿彬彬家庭困难，应其家人的要求办事处向司法机关开具了赔偿保证金交付证明，没有收取耿彬彬15000元的赔偿保证金；同时应家人和柯针寨村“两委”的请求，由办事处出具刑事和解协议书，请求司法机关不再追究犯罪嫌疑人刘超等人的刑事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同一审，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三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是否构成共同犯罪的问题。审理认为，在上诉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原审被告人刘洪军与拆迁人发生冲突并捡拾砖头开始追逐并投掷拆迁人开始，该四人在思想上已达成共识，共同的目的是将拆迁人赶出村子；从其中一人开始实施砸车行为，其他几人马上响应，此时四人在实施投掷和打砸汽车上迅速形成共同故意，具有意识联络，并闪电式地完成砸车行为，属于即时性共同犯罪。因此，上诉人李怀斌、刘超所提“其系个人犯罪，与其他砸车人没有共同犯罪故意，不构成共同犯罪”的上诉理由以及上诉人耿彬彬及其辩护人所提“其不符合共同犯罪的特征，与其他被告人不构成共同犯罪，只应对其自己毁坏财物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其毁坏财物的数额达到5000元，不构成该犯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原审被告人刘洪军故意毁坏公私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且数额巨大。三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均积极参与，相互配合，作用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上诉人李怀斌、刘超的各自辩护人所提“系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案发背景、三上诉人的犯罪事实、情节以及案发后上诉人李怀斌积极赔偿、北城办事处出具刑事和解协议书的情况，结合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北城办事处柯针寨村村民委员会及村民出具的证明，可对上诉人李怀斌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对上诉人耿彬彬、刘超适用缓刑。上诉人李怀斌、刘超及各自辩护人关于“一审判决量刑重，请求对其适用缓刑”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未考虑本案的特殊背景及社会效果，量刑过重，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刑初517号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的定罪部分及第四项，即被告人李怀斌、耿彬彬、刘超犯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告人刘洪军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刑初517号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李怀斌有期徒刑三年零二个月；判处被告人耿彬彬有期徒刑三年；判处被告人李怀斌有期徒刑三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怀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
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耿彬彬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
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五、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超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蕾
审 判 员 刘振全
审 判 员 户凤英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赵 琪
书 记 员 茹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