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8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宜辉，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榕，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发新，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瑞喜，女，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
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杰、魏晓平，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宜辉因与被上诉人林发新、池瑞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6）闽0124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林发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80日作出（2017）闽01民终337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7）闽0124民初2599号民事判决，陈宜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宜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榕，被上诉人林发新及林发新与池瑞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魏晓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宜辉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4民初25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林发新、池瑞喜共同偿还陈宜辉借款本金1056437元及利息（其中200000元利息从2006年8月2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4.875‰计算，750000元利息从2008年2月2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05%计算，106437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05%计算）。2、驳回被上诉人（反诉原告）林发新的一审反诉请求。3、被上诉人林发新、池瑞喜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2008年5月26日，林发新转账给陈宜辉的50万元系林发新和陈宜辉其他合作项目的投资款，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该笔款项是偿还陈宜辉的借款。二、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2010年1月7日林发新转账陈宜辉的50万元不是陈宜辉向合作项目公款专用账户所借，而是林发新个人出借给陈宜辉的50万元，错误的判决陈宜辉应向林发新偿还该50万元。三、一审判决认定陈宜辉于2012年7月29日向林发新出具借条，向其个人借款现金10万元的事实是错误的，10万元是陈宜辉向合作项目借款，不是向林发新个人借款。综上，林发新尚欠陈宜辉借款本金1056437元的事实清楚，林发新应承担偿还责任，池瑞喜是林发新的妻子，上述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池瑞喜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林发新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林发新、池瑞喜辩称，一、被上诉人林发新于2008年5月26日向陈宜辉转账的50万元是归还欠上诉人陈宜辉的借款。二、一审法院结合2010年1月7日50万元的转账凭证及上诉人陈宜辉同日向被上诉人林发新出具的50万元借条，判决认定该款项系上诉人陈宜辉向被上诉人林发新的借款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宜辉于2012年7月29日向被上诉人林发新借款10万元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上诉人陈宜辉提交的《福建省宁德市山阜铜钼矿权转让决议》、《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陈宜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发新、池瑞喜共同偿还陈宜辉借款本金1,056,437元及利息，其中200,000元利息从2006年8月2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银行月利率4.875‰计算，750,000元利息从2008年2月2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银行月利率0.05%计算，另外106,437元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林发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陈宜辉偿还林发新借款人民币680,000元及代垫投资款人民币300,000元；2、判令陈宜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发新于2006年8月24日向陈宜辉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利息按国家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即4.875‰/月），借款期限一年。借款届满后，林发新于2009年8月30日在借条上签写“续借人林发新”，未约定续借期限。2008年2月29日林发新又向陈宜辉借款7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利息按银行利息计算，没有约定借款期限。2008年5月26日陈宜辉转账给林发新2,000,000元，同日，林发新也转账给陈宜辉500,000元。2009年3月9日林发新向陈宜辉借款现金106,437元，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2010年1月7日、2012年7月29日，陈宜辉先后向林发新借款500,000元、100,000元，合计600,000元，并出具两份借条，均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2014年6月13日、2016年9月11日，陈宜辉分别收到林发新50,000元、30,000元，合计80,000元。另查明，林发新与池瑞喜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于林发新与池瑞喜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9年8月31日，福建正坤投资有限公司与林发新、陈宜辉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书面约定三方同意对宁德山阜矿山的股权进行调整并同时增加对宁德山阜矿山投资，所有增加投资款以及补偿款直接汇入闽清三堆土矿业有限公司为宁德山阜矿山项目单独设立的账户或者林发新的个人账户，叶某为合作项目的负责人。林发新持有的建设银行卡（卡号：55×××99）个人也在使用。陈宜辉提供的2008年11月12日现金支出凭证上收款人“林发新”签名笔迹与林发新的亲笔迹不同一，提供的2009年8月29日收条中备注的“作废”笔迹与林发新的亲笔迹不同一。2008年5月18日签订的山阜铅钼矿普查股权转让合同备注的“同意作废陈宜辉09年8月30日”和2009年8月29日林发新出具的收条备注的“同意作废陈宜辉09年8月30日”文字笔迹与2008年8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上“林发新，陈宜辉”签名文字笔迹是同一段时间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林发新于2006年8月24日、2008年2月29日分别向陈宜辉借款200,000元、750,000元，其中借款2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4.857‰，借款750,000元月利率0.05%计算，双方不持异议，可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1.关于2009年3月9日林发新出具的借条借款106,437元，债权资格问题。虽然该笔借款借条上没有载明债权人，但该借条是由陈宜辉持有。林发新抗辩主张，该借条没有载明债权人，陈宜辉不具有债权人的资格，但又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况且庭审中，林发新对该借款系与陈宜辉及案外人经营会所结算而来的，又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未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可以认定陈宜辉具有该笔借款债权人的资格，双方借贷合法有效，陈宜辉诉请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予以支持。林发新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2008年5月26日，林发新转账给陈宜辉500,000元，是否系偿还陈宜辉本案借款问题。从在案证据看，该笔转账500,000元与陈宜辉转账给林发新的2,000,000元，是发生在2008年5月26日同一天，若按陈宜辉的主张，该笔转账系偿还其为林发新垫付1,000,000元投资款中的500,000元，另500,000元以其他款项抵清的事实。但在事过近半年后即2008年11月12日，林发新再向陈宜辉出具一份收陈宜辉1,000,000元的投资款的现金支出凭证，显然与常理不符，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况且该现金支出凭证，林发新否认系其出具的，经鉴定，该现金支出凭证上收款人“林发新”签名笔迹与林发新亲笔迹不同一。在没有涉及到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可以推定林发新20**年5月26日转账给陈宜辉500,000元，系林发新偿还陈宜辉本案涉讼的借款。林发新主张该款系归还借款本金，由于该笔转账500,000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当事人又没有约定，约定的利率又没有超过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该笔转账的500,000元应先抵偿借款利息，余下部分抵还借款本金，经计算，借款本金200,000元从2006年8月24日起至2008年5月26日按月利率4.857‰计算的利息为20,540元（200,000元×4.857‰×21个月零2天=20,540元），借款本金750,000元从2008年2月29日起至2008年5月26日止按月利率0.05%计算的利息为10,875元（750,000元×0.05%×2个月零27天=10,875元），扣除后，余下的468,585元（500,000元-20,540元-10,875元=468,585元），由于上述两笔借款约定的利息不一样，可按借款的先后时间顺序抵偿借款本金。综上，截至2008年5月26日止，林发新尚结欠陈宜辉借款本金481,415元（950,000元-468,585元=481,415元）。3.本案本诉债务是否属于林发新与池瑞喜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由于本案借款林发新是用于生产经营，庭审中，池瑞喜在答辩中自称借款已全部还清，表明池瑞喜是知道本案借款事实，且林发新借款用于生产经营，池瑞喜是受益者，借款又是发生在其夫妻存续期间，故可认定涉案借款为林发新与池瑞喜夫妻共同债务，陈宜辉主张由林发新、池瑞喜共同承担上述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支持。4.关于林发新反诉主张2010年1月7日、2012年7月29日陈宜辉先后借款500,000元、100,000元，该二笔款项是否系涉案合作项目的公款问题。从在案的证据看，由于《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项目银行账户是带有选择性的，林发新持有的银行卡（卡号：55×××99），从林发新提供的该银行卡银行流水清单来看，其个人也在使用，故无法判断该银行卡系合作项目的专用账户，证人叶某系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和管理人，其证言也证实并不知道陈宜辉向公款账户借款的事情，宁德钼矿财务报表也没有体现该笔款项的支出，借款100,000元这一笔还是林发新从另一银行账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卡号：62×××13）转给陈宜辉的，无法确认上述二笔借款系合作项目的公款。该二笔借款借条与银行凭证在时间、金额上均能相互吻合，可以相互印证，其中100,000元这一笔借款借条上载明的债权人、债务人明确，据此，可以认定系林发新个人出借给陈宜辉的借款事实。林发新反诉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予以支持。陈宜辉抗辩主张该二笔借款是向合作项目公款所借，而非向林发新个人所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关于林发新反诉主张2014年8月13日、2016年9月11日陈宜辉分别收到林发新50,000元、30,000元，是否属于借款性质问题。由于林发新出具的凭证均为收条，并不是借条，无法判断其是否系双方借贷合意行为，况且，本案在初审时，林发新也辩称，该二笔款是偿还陈宜辉的借款，林发新对陈宜辉还负有债务，故可认定该二笔借款系林发新偿还陈宜辉的借款的事实。林发新反诉主张认为该二笔款项系陈宜辉的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该二笔合计80,000元的款项不足以偿还上述结欠陈宜辉的债务，也不足以偿还支付之日止的产生的利息，双方又没有约定，故依法可认定为偿还上述结欠陈宜辉借款的利息。陈宜辉抗辩主张该二笔款项是偿还借款利息，于法有据，理由充分，予以支持。6.林发新反诉主张要求陈宜辉返还其代付的投资款300,000元问题（凭证上载明的金额是30元，陈宜辉抗辩称也是30元）。因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林发新的该项反诉请求与本案不属于相同法律关系，没有牵连关系，且该投资款项涉及本案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已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林发新与陈宜辉的投资款纠纷可以另案诉讼。综上，陈宜辉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林发新部分反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林发新、池瑞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宜辉借款本金587，852元及相应利息（其中481,415元利息从2008年5月27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05%计算，106,437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以上利息应扣除林发新已支付的利息80,000元）；二、陈宜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发新借款600,000元；三、驳回陈宜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林发新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8,89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3,897元，由陈宜辉负担8,364元，由林发新负担15,533元。反诉受理费6,800元，由林发新负担2,652元，由陈宜辉负担4,148元。鉴定费28,000元，由陈宜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宜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2008年7月21日陈宜辉汇给闽清三堆土矿业有限公司的10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2、2009年8月31日福建省宁德市山阜铜钼矿权转让协议。两份证据共同证明2008年7月21日陈宜辉汇给闽清三堆土矿业有限公司的100万元与2008年7月15日宁德市国土资源局与闽清三堆土矿业有限公司共同签订的福建省宁德市山阜铜钼矿权转让决议相对应，2008年5月26日林发新汇给陈宜辉的50万元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林发新亦依法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的转账流水单（林发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55×××99）、全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POS签购单，证明被上诉人林发新有充足的资金借款给上诉人陈宜辉。三方自签订合作协议书前已经开始前期的准备工作，如购置车辆、购买杂物等支付都暂由被上诉人林发新以自有资金先行垫付后向项目报销。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陈宜辉与被上诉人林发新提交的均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发新向上诉人陈宜辉借款后于2008年5月26日还款50万元，上诉人陈宜辉主张50万元不是还款而是投资款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50万元款项是双方之间的投资款，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陈宜辉主张2010年1月7日、2012年7月29日的50万元、10万元是向双方之间合作项目的公款账户借款，而非向被上诉人林发新个人的借款，依据上诉人陈宜辉提交的《合作协议书》，无法体现林发新的账户（账号：55×××99）为合作项目的专用账户，且10万元有借条明确借款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50万元和10万元是上诉人陈宜辉向被上诉人林发新个人借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宜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7元，由上诉人陈宜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秋华
审 判 员 郑乐影
审 判 员 张 俊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 婧
书 记 员 黄晓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