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4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珍玉，女，1970年5月4日生，回族，住元江县。现住玉溪市红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本领，云南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存志，男，1965年6月26日生，汉族，住元江县。现住玉溪市红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洁，女，1986年9月6日生，汉族，住玉溪市红塔区。现住玉溪市红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伟，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马珍玉、董存志因与被上诉人白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7）云0402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珍玉、董存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马珍玉偿还被上诉人25.5万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案借款不属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上诉人虽是夫妻，但长期不和，婚姻关系名存实亡，多年前就处于离婚边缘。马珍玉及被上诉人均未将借款关系告知董存志，两人不存在举债合意。其次，本案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董存志并未因本案借款而受益。原判已查明张文兵集资诈骗数千万元，马珍玉是受害者之一，该事实可证明，本案借款的用途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毫无关系。原判认为“张文兵在被捕前先后支付了马珍玉二三百万利息，从中获取了巨额利益。”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马珍玉并未从张文兵处获得二三百万，且即便马珍玉获得也不能说明董存志从中获益。另，红塔区法院（2016）云0402民初2960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处理的事实与本案借款事实一模一样，而本案判决却作出了与前述判决截然相反的认定，是典型的“同案不同判”。2、就被上诉人于2013年转账支付给元江大酒店的50万元，其与马珍玉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该50万元借给元江大酒店是一种投资关系，系被上诉人直接将50万元汇入元江大酒店的李春元账户，马珍玉只是介绍人而已，且并未从中获利。该款借期届满后，被上诉人为继续获利而委托马珍玉继续转借给张文兵。该转借行为是被上诉人投资行为的延续，依约应风险自担。正因如此，被上诉人并没有在其诉状中主张2013年出借的50万元，原判将2013年的50万元与2015年1月1日《借款合同》约定的50万元等同起来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上诉人赔还《借款合同》约定的50万元借款无事实依据。该《借款合同》虽然签订，但并未履行，被上诉人的诉请无理，依法应予驳回。四、原判将22.5万元认定为利息依据不足。马珍玉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证据中，无论是借条还是借款合同，都没有约定利息。
白洁辩称，被答辩人夫妻之间感情破裂并不影响共同债务的认定，答辩人自2013年起借款给马珍玉，这期间董存志不可能不知道，且董存志的弟弟董存荣也参与借款给张文兵。另，答辩人与元江大酒店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投资关系，答辩人是单纯借款给被答辩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借贷关系只存在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珍玉、董存志立即返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4.86万元（从2015年7月1日算至起诉之日），并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洁和马珍玉原来是玉溪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同事（马珍玉现已退休）。2013年3月30日，白洁转款50万元到元江大酒店（李春元）名下。同日，马珍玉与元江大酒店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马珍玉借款150万元给元江大酒店，期限一年，月息2%，按季付息。马珍玉所借的上述款项中包含了白洁的50万元。马珍玉与白洁2013年4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说明》明确了上述事实，并明确白洁应得利息由马珍玉按其与元江大酒店的《借款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利率自2013年3月30日起按季交付给白洁，并在借款期限届满时，由马珍玉将本金50万元交付白洁，借款风险各自承担。之后，马珍玉按约按期将元江大酒店支付的借款利息支付给白洁。元江大酒店赔还马珍玉借款本金后，马珍玉未赔还白洁，而是为牟取高利（利差）将包括白洁所借的50万元在内的共计144万元通过曹桂菀打给张文兵。2015年1月1日，马珍玉与白洁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马珍玉为从事经营活动向白洁借款50万元，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后，马珍玉按约继续支付白洁利息至2015年6月，之后未再支付利息，也未赔还本金。2014年6月25日，马珍玉向白洁出具借条一张、向白洁借款50万元。白洁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1.25万元，通过其父亲白长雄转帐48.75万元给马珍玉。该款马珍玉支付利息到2015年8月，之后未再支付利息，也未赔还本金。
上述两笔借款因借款期限不同，借款利率不同，而且中间还变更过利率，有部分利息马珍玉是支付现金，诉讼中马珍玉称已经支付了白洁22.25万元，白洁当庭表示认可。
另查，马珍玉和董存荣一起从2013年3月至2015年6月期间先后多次共计借款940万元给张文兵，利息从二分到四分不等。张文兵因非法集资罪于2015年7月24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1月29日被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4刑初79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8年，并处罚金10万元。因张文兵被追究刑事责任，无力偿还马珍玉借款，马珍玉也就未能按约赔还白洁借款本息。白洁多次向马珍玉催要借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白洁与马珍玉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马珍玉为牟利将向白洁所借款项转借给张文兵，张文兵因非法集资被依法判处刑罚后，款项无法按约归还，风险责任应由马珍玉承担。马珍玉不承认双方2015年1月1日的借款关系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借条及借款合同中虽未明确借款利息，但相关证据能证明双方是有息借款，马珍玉称双方是无息借款，已经归还的部分是本金不是利息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白洁要求马珍玉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2014年6月25日借款，借条上约定的借款是50万元，白洁实际支付给马珍玉的是48.75万元，借款金额应按实际支付金额48.75万元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虽不违法，但白洁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自愿要求降低，按中国人民银行一直五年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不违法法律，予以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的财产约定归个人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系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明确规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董存志与马珍玉系夫妻，马珍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白洁等人借款，并转借给张文兵牟利，时间长达两年多，总金额达900余万元。马珍玉出借给张文兵的钱除了向他人借款后转借，还有一部分是其夫妻自有资金，董存志的兄弟董存荣的资金也有一部分。张文兵在被捕前先后支付了马珍玉二三百万利息，从中获取了巨额利益。本案债务依法应为马珍玉、董存志夫妻共同债务。董存志依法应对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马珍玉个人债务担举证责任，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于证明本案债务具有法律规定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白洁要求董存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马珍玉、董存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还原告白洁2015年1月1日的50万元借款本金，并从2015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期基准贷款利率（年利率4.90%）计算支付利息，利随本清；赔还原告白洁2014年6月25日的48.75元万借款本金，并从2017年9月１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期基准贷款利率（年利率4.90%）计算支付利息，利随本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2、相关债务是否属于马珍玉、董存志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1，马珍玉上诉提出，一审将白洁借给元江大酒店的50万元认定为双方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5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白洁投资元江大酒店的50万元并非与其形成的借贷关系，而《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经审查，白洁2013年3月30日转账至元江大酒店李春元名下的50万元，在马珍玉与白洁签订的《借款合同说明》中的确约定过风险各自承担，但该借款期满之后马珍玉并未归还白洁，而是转借给了张文兵。针对该事实，马珍玉主张是其与白洁的第二次合作，双方仍然约定风险共担，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相反，在张文兵集资诈骗犯罪一案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马珍玉认可其通过曹桂菀转给张文兵的144万元（含白洁的50万元）系其出借，而该款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张文兵向马珍玉非法集资的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马珍玉将该50万元转借张文兵时其与白洁的借款关系已发生转化的认定依据充分，故对于白洁主张2015年1月1日《借款合同》约定出借的50万元即为其转账至元江大酒店李春元名下5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应认定马珍玉与白洁就该50万元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马珍玉主张该笔款项并未实际交付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014年6月25日出借的50万元，一审按实际支付金额48.75万元认定双方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就马珍玉支付白洁的22.25万元，系偿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的问题，经审查，虽双方在《借款合同》及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但就第一笔50万元的借款，马珍玉认可其是按张文兵付给其的利率来支付白洁，而第二笔48.75万元，在交付时已扣除了第一个月利息，故均应认定为有息借贷。马珍玉已付的22.25万元，按借款金额、期限及白洁陈述的利率变化情况计算，并未超过法定的利息上限，应认定为支付利息。两笔借款马珍玉分别支付利息至2015年6月及2015年8月，故自2015年7月1日、2015年9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2017年7月19日）止的利息，白洁按存款利率计算主张4.86万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起诉后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白洁一审中明确为按银行一至三年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亦予支持。一审判决自利息未付之日起按年利率4.90%支付利息超出了白洁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白洁与马珍玉之间的款项往来及相关借条、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均在马珍玉与董存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双方的借贷金额高达90余万元，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在此情况下，应由白洁对本案借款用于马珍玉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的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现白洁对此并未举证，故本案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董存志上诉提出不应承担本案债务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马珍玉、董存志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7）云0402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
二、由马珍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白洁借款本金98.75万元及利息4.86万元，2017年7月20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4.75%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白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38元，减半收取7119元，由马珍玉负担7034元，白洁负担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5元，由马珍玉负担10992元，白洁负担1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吴析咛
审判员 荆 燕
审判员 ＸＸＸ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潇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