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冀刑一终字第185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贵雄，绰号“三黑眼”，男，197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捕前住河北省阳原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7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日被逮捕。现押于阳原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班元飞，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董贵雄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〇一三年八月八日作出（2013）张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董贵雄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红亮、李英波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贵雄及其辩护人班元飞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2年7月15日17时许，被害人张某某在家中与被告人董贵雄喝酒时发生争执，董贵雄遂用手掐张某某颈部、用砖块击打其头面部、用脚踩踏其胸部而致其死亡。尔后，董贵雄伪装了作案现场后逃离。经法医鉴定，张某某生前头面部、胸部系被钝性外物作用，致肋骨多处骨折、胸廓变形以及气管内异物牙齿堵塞呼吸道，致使肺部呼吸功能障碍，造成严重缺氧而窒息死亡。2012年7月18日，董贵雄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物证检验鉴定，提取、辨认笔录，被告人董贵雄供述，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
原审院认为，被告人董贵雄目无国法，因酒后与被害人言语不和而发生争执，继而对被害人采取手掐颈部、脚踏胸部、砖块击打头部等手段，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董贵雄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犯罪手段、情节恶劣，论罪应予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因邻里纠纷的生活琐事而引发，且被告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故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为严明国法，打击严重刑事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以被告人董贵雄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董贵雄上诉主要提出：其被刑警队传讯时受到严刑拷打。被害人张某某是与其争执过程中，因喝酒过量摔倒，头磕在锅沿、砖头上而死，不是其打死的。
辩护人主要提出：上诉人董贵雄犯罪为酒所致，无预谋，系初犯、偶犯，且其亲属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并取得谅解，请求从轻处罚。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董贵雄上诉所提受到刑讯逼供，不是其打死的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董贵雄常与同村腿有残疾的张某某在张家一起饮酒。2012年7月15日下午，因喝酒问题二人发生争执，董贵雄即采用掐颈部、砖块击打头面部和踩踏胸部等手段致张某某当场死亡。后董贵雄用被子盖住张的肢体，清理了现场部分物品，接回张家放牧的羊后离开张家。7月16日晚，张某某的尸体被发现。经鉴定，张某某系生前头面部、胸部被钝性外物作用，致肋骨多处骨折、胸廓变形以及气管内异物牙齿堵塞呼吸道，致使肺部呼吸功能障碍，造成严重缺氧，导致窒息死亡。7月18日下午，董贵雄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报案材料证明：2012年7月18日11时，阳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张某甲书面报案材料，称：2012年7月16日，其弟张某某被发现死在家中，入殓时发现他有伤，对死因有怀疑，望立案查明。
2、证人张某甲证明：其弟张某某腿有残疾，是个光棍，在老家生活。2012年7月16日晚9点多钟，其二妹夫武某某来电话说张某某死在家中。17日下午2点多钟，其回到老家，其弟已入殓，其妹张某乙、张某丙说入殓时发现其弟身上的伤挺多。其于18日上午报了案。
3、证人张某乙证明：2012年7月16日晚八九点钟，其妹张某丙来电话说张某某死了，其赶到村里，见到张某丙和武某某，一起来到张某某家，进到屋里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儿，张某某头朝西腿朝东躺在西屋的炕底下，右额头上有个血窟窿，左腿伸直、右腿蜷曲，盖着一床被子，露着头和脚，没穿鞋袜。锅头台上放着三个空酒瓶，靠门的墙角立着他的拐棍。屋里挺乱，其等收拾了一下，把那三个空酒瓶扔到炕底下那堆烂柴上，把他的拐棍扔到院里，把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扔到院里，取个木门板放到炕上，把尸体抬到炕上换衣服，其发现张某某的头发特湿，怀疑是血，还发现他脖子上有四五个指甲抠的印，觉得他死的不正常。因尸体已开始发臭，就放进棺材里。张某某平时一人过，爱喝酒，常和村里一个叫“三黑眼”的在一起。
4、证人武某某证明：2012年7月16日晚8点多钟，同村的安某某来电话说替张某某把羊赶到羊圈，没找到张某某，让其去看看，其和妻子赶到张某某家，见街门和堂门关着。其推开门进到他住的屋（东数第三间），被绊了一下，其打开灯，发现他头西脚东面朝上躺在地上，盖着被子，一条腿直着一条腿蜷着，没穿鞋，头下地面和盖的被子的被罩上有血，身上冷了也硬了，没呼吸了。锅头上多了三个白酒瓶。后给张某乙、张某甲打的电话。在入殓时，其发现张某某头上有几处凹下去的伤、还有血，胸前有黑青，胯上也有，脖子上有一片一片的红色伤痕。张某某平时就在家里，和董贵雄在一起喝酒，别人一般不去他家，就董贵雄去。张某某家的工具一般在炕上放着。15日晚8时许，其和张某丙见董贵雄在张某某家的巷子头坐着。18日上午10时许，在村旧供销社处，见到董贵雄，张某甲问董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董说是树枝划的，问董这几天和张某某喝酒没，董说15日下午给张某某买过一瓶酒。
5、证人张某丙证明：张某某光棍一人，平时爱喝酒、不干活。因摔断了一条腿，走路得拄拐。对张某某的死，其对本村的董贵雄有怀疑，他也是光棍儿，常和张某某一块喝酒。这两天他没主动问过张某某是怎么死的，按说他俩常在一块应该问，结果他啥也不问，觉得挺可疑。7月15日傍晚，其见他在张某某的巷口坐着。17日，其问他15日跟张某某喝酒没，他说就买了一瓶酒，他没喝，问他在哪买的，他说在陶某甲的小卖部，张某某家有两瓶。18日上午，其问他15日晚在张某某家巷口干啥，他说给张某某接羊，把羊撵进院他就走了，没进家，他还说明天去祭一祭张某某，甭嫌他钱少，张某某前死，他后死，他快呀。
6、证人安某某证明：其和张某某住前后院，两家的羊都让陶某乙放牧。2012年7月16日下午2点，陶某乙说张某某的羊没放出来，其进到张家院内没看到人，就把张某某的羊赶出圈交给陶某乙。晚8点钟，陶某乙放牧回来，张某某的羊仍没人管，其又给赶进圈，感觉不对劲，就给张某丙家打的电话。
7、证人陶某乙证明：其天生眼睛有毛病，视力有限。其每天下午2点放羊，傍晚回来。2012年7月15日傍晚，有个人在张某某平时坐的巷口碌碡上接的张某某的羊，没有说话，其以为是张。16日下午，其来接张家的羊，见羊没被赶出来，敲街门没人理，其进到院里，也没见到人。后来是安某某把张家的羊赶出来的。傍晚回来，其把张家的羊留在巷口，张某某也没来接。
8、证人张某丁证明：2012年7月15日傍晚，是董贵雄在张某某家巷口接的张某某的羊（陶某乙放牧）。
9、证人董某甲证明：平时董贵雄和张某某在一起喝酒，他俩都是光棍，关系还挺好。7月13日中午董贵雄离开家，说是去要账，直到7月16日晨5点多钟才回来，两边脸有两道红色的痕迹。
10、证人董某乙证明：董贵雄在其家睡过两晚上，第一晚他来时说是去要账回来晚了，怕回去被哥哥打骂，在其这住。第二晚他来时脸上有伤，问他咋弄的，他说是去地里被树枝划的。他每天就是喝酒，什么也不做。
11、证人吴某某证明：2012年4月份，董贵雄给其劈了一天半旧砖上的泥，工钱还没结，最近他没来要过。他挺爱喝酒。
12、公（冀张）勘（2012）阳0718010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记载：现场位于张某某家。院内西南角为厕所，在厕所坑内发现18×12厘米带血砖头（实物提取送检）。院内北侧为六间土质结构窑房，东三间为张某某居住，东数第二间为堂屋，东数第三间为卧室。距堂屋门西南方向3米处地面有一蓝色被罩，上有大量血迹（提取送检）。堂屋当地摆放一口棺材（尸体入殓）。中心现场在卧室，室内南侧有一土炕，炕上东南角放置一张木桌，桌上放有一台电视，炕东侧挨墙处有一木把斧头，炕沿处由东向西依次摆放有羊角锤、扳手、钳子（原物提取）。紧挨炕西侧为一灶台，灶台与炕地面拐角处一圆柱型木墩上有大量擦蹭血（提取），灶台东侧墙上有2处擦蹭血（提取）。灶台北侧风箱处的铁栓上有大量滴血（提取）。距灶台19厘米处有一带血秸秆（提取），距灶台11厘米处一玉米叶上有向西方向惊叹号状的甩溅血，西墙处有甩溅血。附有平面图、照片。
13、（阳）公（刑）鉴（法医）字[2012]0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1）张某某尸体右颞顶部有一裂创，裂创内有组织间桥，创缘伴有表皮剥脱。右额部有一裂创，创缘伴有明显表皮剥脱。左颞顶部有一裂创，创缘不整齐，四周伴有表皮剥脱。额顶部两创之间有表皮剥脱。右眉弓处有一裂创，四周伴有表皮剥脱。左右下眼睑内毗部有针尖样出血点。颈部有条状、弧状表剥及皮下出血。上唇内粘膜有出血，上齿两门牙缺失，下唇粘膜出血，右下齿第1磨牙松动，第2磨牙缺失。右额部、右颞顶部、右后枕部、左面部、左上肢肘部内侧、左肩部、右肩部、右上肢前臂外侧、右手背部、右下肢膝部各有一表皮剥脱。鼻背部、左眉弓上、右眼外毗部、右面部各有一皮下出血。右口角处、左髂部各有一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下颌部至左面部有点片状表皮剥脱。前胸部、左季肋部、左上肢肘部后侧各有三处表皮剥脱，右上肢肘部有片状表皮剥脱。左手食指指甲折断。（2）头皮裂创对应处皮下出血。左右肋骨处肋间肌肉出血，左侧第2-6肋骨骨折，右侧第2、3、5、6肋骨骨折，左肺有出血点，肺淤血明显。喉结上部有一磨牙。心包内有淡红色血性液体。（3）张某某生前头面部及胸部系被钝性外物作用，致肋骨多处骨折、胸廓变形以及气管内异物牙齿堵塞呼吸道，致使肺部呼吸功能障碍，造成严重缺氧，导致窒息死亡。附有尸检照片。
14、归案情况说明记载：阳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张某甲报案后展开侦查，发现张某某系他杀，且同村的董贵雄有重大作案嫌疑。2012年7月18日中午，将董贵雄带到刑警中队进行询问，董贵雄交代了杀害张某某的过程。
15、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贵雄在侦查、检察阶段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供称：2012年7月13日，其没去要账。14日晚，其在董某乙家睡的。15日早起，其去的张某某家，与张某某一起喝酒，其把碗里的酒喝完，到陶某甲的小卖部拿了一瓶酒，返回张家，其二人继续喝。下午1点半，张某某把羊赶出去，回来继续喝。下午3点多钟，其拿的酒快没了，张某某没有打开炕上原有的2瓶酒，而是给其2.5元，其到小卖部买来一瓶酒，张把这瓶酒放在锅头边，其上炕和张继续喝，喝到刚买的那瓶酒时，张某某说：“我掏钱买的，你为啥喝，谁供起你这了。”其说：“供不起，那你就一个人喝着吧。”其就在灶火边地上睡了。下午5时许，其醒来，见张某某把3瓶酒都喝了，4个空酒瓶在锅台上立着，其把一个扔到院里，上炕问张某某把酒喝完了，张某某“嗯”了声，并说：“老子以后买的东西（酒）你少喝”，其说：“你喝我的就行。”张某某打其两耳光把其脸打破了，还从炕上拿起个羊角斧。其下到地上，张某某坐着挪到炕边打其没打住，后张某某往起没站稳闪到炕下，头磕的锅头沿面朝下摔到地上，头西、脚东。其到跟前，把张某某翻过来，张某某左腿伸展，右腿朝上蜷起，其把张某某的头放在上炕的圆踏木北边。张某某头上、脸上都是血，哼哼着大声骂其。其想狠狠心弄死他算了，就骑到张某某身上，扯他脸上两耳光，在他脖子上卡了两次，见灶火跟前有一块半头砖，就拿起来朝他眼部以上打了几下，打第一砖时张某某头部就流血了。用砖打完，其站起来，又打张某某胸口几拳，还用脚在他上身跺了几下。后用被子盖住张某某身体，把倒在地上的扫帚立在屋里面的门口处，拐棍立在炉跟前，把那块砖扔到院西南角的厕所里，到张家巷口坐在碌碡上等着，等到陶某乙送羊时，其把羊赶回羊圈，就去了董某乙家。其为张某某盖被子、接羊，是为了骗人，以为是张自己摔死的。
16、审讯视频制作说明及所附6张光盘证明：2012年7月20日、7月24日，阳原县公安局在阳原县看守所讯问董贵雄，均全程进行了录像（同步录音），并制作成光盘。
当庭播放所附光盘，董贵雄确认为其被讯问时的视频资料。
17、检查笔录及所附照片证明：2012年7月18日，经检查，董贵雄右面部有两条形皮下出血、左面部有条形表皮剥脱。
18、提取笔录记载：（1）提取张某某尸体血样一份，在其颈部被抓伤处提取擦拭物一份，在其左右手指甲提取擦拭物各一份。（2）提取董贵雄血样一份、左右手指甲缝内污物一份。
19、辨认笔录及所附照片记载：（1）董贵雄指认张某某家院内西南角厕所茅坑内是其抛弃砖块的地点，并进屋指认了尸体、立拐杖及扫帚的位置。（2）经董贵雄混合辨认，确认从现场提取的砖块是其作案所用。
原审法院庭审时董贵雄对出示的现场、物证照片无异议。
20、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2]4372号物证检验报告记载：现场血、张某某颈部被抓伤处擦拭物上DNA、现场砖头上血来源于张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董贵雄指甲提取物上DNA来源于董贵雄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
21、户籍证明记载：被害人张某某生于1966年1月30日，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贵雄生于1971年3月14日。
22、协议书、对董贵雄量刑从轻处罚意见书记载：以张某甲、董某甲为代表的双方家属，达成调解，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出具了同意依法对董贵雄从轻处罚的意见书。
上列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董贵雄上诉所提在刑警队受到严刑拷打的理由，经查，董贵雄在检察机关讯问及原审法院庭审时均未提及受到过刑讯，其在看守所的两次有罪供述的视听资料证明无刑讯，同时其自供殴打其的人前后不一，参与询（讯）问的侦查人员书面及出庭作证没有刑讯，故该理由不能成立。所提被害人张某某是自己摔死，不是其打死的理由，与尸检矛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
对于辩护人所提董贵雄犯罪为酒所致，无预谋，系初犯、偶犯，且亲属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并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判已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贵雄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后，采用掐颈、砖砸、踏胸等手段致他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董贵雄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建国
代理审判员 张玉坤
代理审判员 陈晓虎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陶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