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龙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龙凤镇聚龙街。
法定代表人邹逸，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鞠建，该镇政府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强，重庆浩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明祥，居民。
委托代理人曾统斌，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行，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城街道办事处久长路2号。
负责人黄小京，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何鹏，该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财政局，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希尔安大道221号。
法定代表人刘菊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劲松，重庆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龙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凤镇政府）与被上诉人蔡明祥、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合川支行）、重庆市合川区财政局（以下简称合川财政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3811号民事判决。龙凤镇政府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日对本案有关诉讼参与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龙凤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鞠建、陈强与被上诉人蔡明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曾统斌、被上诉人农商行合川支行的委托代理人何鹏、被上诉人合川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吴劲松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明祥在一审中诉称，1998年至1999年期间，蔡明祥先后四次在农商行合川支行贷款160000元用于其承建的合川区龙凤镇人民政府龙凤镇街道过境公路工程。蔡明祥在偿还1900元后，尚余158100元没有偿还，农商行合川支行遂于2009年4月7日诉至合川区人民法院，要求蔡明祥及时偿还本金及利息。经合川区人民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蔡明祥在2009年11月30日前偿还农商行合川支行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由于龙凤镇政府拖欠蔡明祥工程款，农商行合川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后，由蔡明祥与农商行合川支行、龙凤镇政府达成协议，由龙凤镇政府于2010年12月29日一次性支付工程款294511.01元，并开具294511.01元的现金支票直接交由农商行合川支行用于偿还蔡明祥的贷款本息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没有经蔡明祥之手）。农商行合川支行于2010年12月30日将该支票上的金额全部取出后向蔡明祥出具了208100元的贷款收回凭证，尚余86411元理应返还给蔡明祥。经蔡明祥多次找农商行合川支行索要，农商行合川支行声称已擅自将该款交给了龙凤镇政府。请求依法判令农商行合川支行、龙凤镇政府、合川财政局返还86411元，并自2011年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本案诉讼费由农商行合川支行、龙凤镇政府、合川财政局承担。
农商行合川支行在一审中辩称，龙凤镇政府签发的现金支票应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龙凤镇政府，不存在擅自将该笔款项交给龙凤镇政府。因此，该款项在归还蔡明祥贷款本息后，尚剩86411.01元，应龙凤镇政府财政所经办人员罗素琼的要求打入合川财政局账户，蔡明祥诉农商行合川支行不当得利不成立。农商行合川支行在办理该笔业务过程中，没有任何得利的情况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支票支取日至今，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蔡明祥对农商行合川支行的诉讼请求。
龙凤镇政府在一审中辩称，蔡明祥与龙凤镇政府达成的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而是蔡明祥向龙凤镇政府出具借条后，领取了294511.01元的现金支票，且蔡明祥在现金支票及存根上的签名，按照现金支票使用惯例，谁持有谁就有处分权，蔡明祥领取现金支票后，自行到农商行合川支行处分了该支票，龙凤镇政府从未因蔡明祥偿还贷款问题与农商行合川支行打交道，也没有得到蔡明祥所称的86411元。蔡明祥向农商行合川支行所付的294511.01元的债务，已转变成龙凤镇政府向农商行合川支行所负债务，债权债务关系已发生转移，因此蔡明祥主体不适格。合川财政局称该款现在在合川财政局账户上，虽然该款的所有权是龙凤镇政府的，但并没有实质进入龙凤镇政府的账上。不当得利必须是一方得利，而导致另一方受到损失，现蔡明祥经济上没有受到任何损失，所以不当得利的理由不成立，应驳回蔡明祥的诉讼请求。本案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蔡明祥丧失了胜诉权。综上，请求驳回蔡明祥对龙凤镇政府的诉讼请求或者起诉。
合川财政局在一审中辩称，农商行合川支行虽将争议的86411元进入合川财政局的结算专户上，但按照合川财政体制改革的规定，该款属于龙凤镇政府所有，并由其支配。不论是结算专户还是支出账户，该款仍是龙凤镇政府的款项，合川财政局只是监督代管，蔡明祥诉称的款项与合川财政局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蔡明祥提出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不当，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只适用于民间借贷，因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只能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请驳回蔡明祥对合川财政局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6月4日至2000年5月28日期间，蔡明祥先后四次在农商行合川支行龙凤分理处借款160000元。借款到期后，蔡明祥偿还借款1900元，尚欠158100元没有偿还。2009年4月7日，农商行合川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蔡明祥偿还借款本息。2009年4月22日，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协议，由蔡明祥在2009年11月30日前偿还农商行合川支行的借款158100元及利息。2010年3月9日，农商行合川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蔡明祥借款158100元及利息。由于蔡明祥承建了重庆市合川区龙凤镇过境公路，2010年8月16日，蔡明祥与龙凤镇政府结算，龙凤镇政府应付给蔡明祥工程款及利息合计556257.94元。2010年12月29日，蔡明祥与龙凤镇政府协商达成协议，协议约定：龙凤镇政府欠蔡明祥本息565332.46元，由龙凤镇政府在2010年12月31日前为蔡明祥偿还于1998年6月4日在龙凤信用社贷款本金158100元、利息136411.01元，合计294511.01元，冲抵后，由龙凤镇政府于2011年12月31日前偿还其余工程款270821.45元，从而全面还清蔡明祥的债务等。2010年12月29日，蔡明祥向龙凤镇政府出具借到工程款294511.01元的借条一张。同日，龙凤镇政府以现金支票的方式代为蔡明祥偿还给农商行合川支行294511.01元。次日，农商行合川支行出具贷款收回凭证，收回借款158100元、利息50000元，合计208100元，该凭证载明：尚欠利息73144元。农商行合川支行将86411.01元转到了合川财政局账上（进账单备注：龙凤财政所暂存款）。2011年2月19日，农商行合川支行龙凤分理处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蔡明祥的贷款已还清。2015年1月26日，房屋管理部门对蔡明祥位于合川龙凤场镇的房屋解除抵押。2015年5月6日，蔡明祥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2015年7月6日，双方提出和解申请至今和解无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合川府办[2007]157号关于印发合川区镇财区管镇用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规定，对镇街实行“预算共编、帐户统设、集中收付、采购统办、票据统管”的管理模式，区财政管理并监督镇街财政收支…，镇街财政资金的所有权、使用权归镇街所有。2010年12月30日，农商行合川支行转给合川财政局的龙凤财政所暂存款86411.01元，现仍在龙凤镇政府结算专户上。
一审法院认为，龙凤镇政府代蔡明祥偿还借款294511.01元，但农商行合川支行用于抵扣借款本息后，对其余款86411.01元应归蔡明祥所有，而转到了龙凤镇政府在合川财政局的结算专户上，该款虽不在政府管控之下，但所有权属于政府，龙凤镇政府构成不当得利，应将该款返还给蔡明祥，故蔡明祥要求龙凤镇政府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农商行合川支行、合川财政局对该款未实际占有，故蔡明祥要求农商行合川支行、合川财政局返还财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蔡明祥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5年1月26日，房屋管理部门对蔡明祥的抵押物完清借款解押手续，蔡明祥方知道借款已还清，尚有余额未结算，故蔡明祥的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龙凤镇政府、农商行合川支行等辩解蔡明祥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支持。蔡明祥要求自2011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因双方对其资金没有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对蔡明祥要求支付四倍利息不予支持。但龙凤镇政府应当自2011年2月20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五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龙凤镇政府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蔡明祥不当得利款86411.01元，并从2011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息随本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蔡明祥对农商行合川支行、合川财政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减半收取980元，由龙凤镇政府负担（限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龙凤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及主要理由：1、龙凤镇政府并未替蔡明祥偿还借款本息，而是蔡明祥自行持经过背书的现金支票到农商行合川支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一审法院认定龙凤镇政府对仍在合川财政局账户的86411.01元具有所有权是错误的，该款从法律意义上说为合川财政局所有，龙凤镇政府从未收到过该款，也未掌控到该款。2、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显示，蔡明祥持经龙凤镇政府背书的现金支票到农商行合川支行进行处分，并领到208100元贷款收回凭证，对剩余的86411.01元应继续向农商行合川支行索要，这应属票据纠纷。即使按蔡明祥的说法，工程款结算后未付足工程款，那蔡明祥与龙凤镇政府之间也应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本案即使存在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原告也应是农商行合川支公司而非蔡明祥，被告为合川财政局而非龙凤镇政府。3、既然蔡明祥已明确龙凤镇政府为不当得利人，则一审法院就不应再将农商行合川支行、合川财政局列为被告。同时，在合川财政局账户上的86411.01元并未产生孳息，且蔡明祥亦未请求支付活期存款利息，故不存在返还活期存款利息的问题。4、从蔡明祥收到银行出具的208100元贷款收回凭证之日起，蔡明祥就应当知晓少收了86411.01元。蔡明祥在四五年之后才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法律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审判程序、社会效果上均存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龙凤镇政府的上诉请求。
蔡明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龙凤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商行合川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龙凤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合川财政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龙凤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龙凤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其工作人员罗素琼的身份证复印件、签名及财政用款申请书上罗素琼的签名，拟证明农商行合川支行向财政所填写的进账单上罗素琼的签名系农商行合川支行冒用罗素琼的签名，擅自使用罗素琼的身份证复印件向财政局转款86411.01元，因此该款并非蔡明祥所述款项，与蔡明祥和农商行合川支行之间的票据纠纷无关。蔡明祥质证后认为，因罗素琼未到庭，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如果龙凤镇政府认为签名不属实，应在一审时申请司法鉴定。由于其在一审时未申请，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农商行合川支行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证明农商行合川支行伪造罗素琼签名办理了业务。合川财政局以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为由，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蔡明祥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首先应当满足法律对构成不当得利的条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需满足三个条件：没有合法根据、无合法根据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因他人获利而遭受损失。本案中，蔡明祥因未能按时归还借款，被农商行合川支行起诉。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蔡明祥应当归还农商行合川支行借款本金158100元及利息。为了履行上述还款义务，蔡明祥与欠付其工程款的龙凤镇政府达成协议，由龙凤镇政府从欠付蔡明祥的工程款中代蔡明祥向农商行合川支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在该协议中涉及有蔡明祥应归还农商行合川支行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具体金额，共计294511.01元。并该294511.01元为蔡明祥应归还农商行合川支行的总金额已得到蔡明祥本人的确认。此后，龙凤镇政府根据与蔡明祥的工程款结算及代偿借款协议的约定，开具294511.01元现金支票用于偿还蔡明祥在农商行合川支行的借款本息，农商行合川支行收款后亦向法院出具贷款已还清的凭据并解除了对蔡明祥位于合川龙凤场镇的房屋的抵押。由此可见，就归还农商行合川支行借款及利息纠纷已了结。至于农商行合川支行内部挂账尚欠利息73144元以及农商行合川支行将其中的应收款86411.01元划到合川财政局账上均属农商行合川支行单方行为，对蔡明祥不产生债务清偿上的法律效果。且蔡明祥并未因294511.01元中86411.01元被转至龙凤镇政府结算专户上而遭受任何财产上的损失，不满足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蔡明祥请求返还86411.01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此外，由于龙凤镇政府是用蔡明祥应得的工程款代蔡明祥归还农商行合川支行的借款及利息，则在蔡明祥与龙凤镇政府之间就该款而言应属工程款，付款有争议，应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法律关系和规定处理，亦不属不当得利范畴。所以，蔡明祥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有关不当得利的条件规定，其要求龙凤镇政府等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龙凤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38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蔡明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减半收取980元，由蔡明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蔡明祥负担。重庆市合川区龙凤镇人民政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作清退，由蔡明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径付重庆市合川区龙凤镇人民政府。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树
代理审判员 吴长渝
代理审判员 李 娅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白耀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