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一终字第1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明双。
委托代理人黄训平，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042736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
委托代理人王连友，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372396。
委托代理人章奔，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时晓鸣。
上诉人翟明双与被上诉人张涛及第三人张时晓鸣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2015）筑观法民初字第204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翟明双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张涛委托第三人张时晓鸣以张时晓鸣名义购房，2009年5月17日，第三人张时晓鸣向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购载明房产全称为×××的房屋，当日，原告张涛向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房屋的购房首付款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12万元。5月18日，原告在与第三人张时晓鸣及其亲属短信联系的过程中，有委托被告翟明双购买贵阳世纪城房屋的记录，并详细载明了被告翟明双的身份信息及联系方式，同日，第三人张时晓鸣在云南省镇雄县公证处经公证出具《委托书》，载明其欲在贵阳市世纪城购买住房一套，因有事不能亲自前往，特委托被告翟明双代为签订购房合同及办理与购房相关的一切事宜。5月20日，上述房产客户更改为被告翟明双，当日，被告翟明双以买受人身份与出卖人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3963），载明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涉案房屋，价款总计517971元，约定买受人于2009年5月20日支付107971元整进入中国农业银行贵阳市白云区支行资金监管账户（账号略），剩余房款41万元买受人通过银行或公积金中心贷款支付；同日，被告翟明双以借款人、抵押人名义与贷款人中国工商银行贵阳市富水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约定被告翟明双向中国工商银行贵阳市富水支行贷款41万元用于购买诉争房屋，贷款期限25年，按月等额本息还款。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国工商银行贵阳市富水支行于2009年6月22日向被告翟明双发放贷款41万元，每月的银行按揭款从2009年7月21日起按月归还，从2009年7月21日起至2010年中旬，双方当事人均有归还银行按揭款行为。2009年8月27日，原告张涛曾向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诉争房屋的相关费用17112.39元。2010年中旬至2012年中旬，被告翟明双将诉争房屋出租给贵州永辉超市有限公司，获得租金6万元；2014年11月1日，被告翟明双又将诉争房屋出租给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租期一年，获得租金42000元。自2010年中旬被告翟明双出租诉争房屋获取租金开始，诉争房屋的银行按揭款即由被告翟明双按月支付。2010年8月19日，在该房屋的房权证办理完毕后，原告即要求被告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将房屋归还原告。然而，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然拒绝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综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依法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原告；2、责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房屋租金10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可以委托人的名义在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处理委托事务，也可以受托人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本案中，原被告之间是否构成委托关系是审理本案的关键，基于此，被告认为本案的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但原告的诉请系确认房屋所有权，原被告之间知否构成委托关系只是确认房屋权属的条件，故本案案由应系所有权确认纠纷，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原被告之间是否构成委托关系，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对于诉争房屋，原告首先表现出了购买的意思表示，并有事实上的委托第三人以第三人名义购买的行为发生，在2009年5月17日，诉争房屋是由第三人认购，预付的购房款12万元系原告支付。在第三人发现因自身原因不能办理购房贷款后，又以公证委托的方式将购房相关事宜转委托被告办理，该委托行为虽系单方委托，对被告无直接约束力，但经原告确认系转委托并认可转委托的效力，而被告在2009年5月20日与诉争房屋的开发商实际签订了购房合同并办理了按揭贷款，在房屋预付款及相关费用均由原告支付的情况下，被告的此种行为显然是对原告单方委托行为的认可，原被告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即原告委托第三人以第三人名义购买诉争房屋，第三人又转委托被告以被告名义购买诉争房屋，被告主张原告支付的购房预付款及相关费用系其向原告的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在原被告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成立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的规定，诉争房屋的权属应属于原告，原告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租金102000元，据庭审查实，自被告开始收取租金之后，诉争房屋的银行按揭款一直由被告支付，且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被告依委托合同为原告办理委托事务，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原告承担，而被告除代原告购买诉争房屋之外还在事实上代原告履行了诉争房屋的管理义务，故基于公平原则，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租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涉案房屋归原告张涛所有；二、驳回原告张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翟明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翟明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应为委托合同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各方之间存在委托及转委托关系事实错误。对于第三人张时晓鸣和翟明双之间的委托关系，在（2011）乌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筑民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书中因张时晓鸣提供证据不足，已经确认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争议房屋的所有贷款均是以翟明双名义归还，只有一期是请张涛代还。一审法院调取的另外20期是翟明双请朋友代还。张涛支付的首付款是从张涛卡划出，但三通费是以翟明双名义交纳。涉案房屋的租金数额和谁收取租金一审没有查清。涉案房屋的装修出资一审没有查清。4、一审判决违背物权法定原则。涉案房屋登记产权人是翟明双，如法院确认所有权人是张涛，会对银行抵押权产生影响。5、翟明双妻子出资近20余万元装修涉案房屋，应该追加翟明双妻子为本案必要第三人参加诉讼。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薄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十九条“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薄记载的事项是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之规定，先向行政机关请求处理，对行政机关处理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而不能未经行政机关处理便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2045号民事判决书，裁定发回重审或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涛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又认为其与被上诉人、第三人之间没有委托关系，又认为不属于委托合同纠纷。不管本案是什么案由，张涛仍然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2、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还涉及其妻子合法利益，与事实不符：（1）、产权证虽然登记在翟明双名下，但只是名义上的所有权。（2）、上诉人主张其妻子出资20余万元装修没有提交相关证据。（3）、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并未提出追加第三人要求。3、上诉人认为一审对谁收取租金的事实没有查清。租金双方都有收取。租金由谁来收取不影响房屋的真正归属，同时还能佐证上诉人并非诉争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4、上诉人认可购房首付款是由被上诉人支付，对于17112.39元的三通费，名义上是翟明双支付的，但是实际上是由张涛支付。5、上诉人认为应当先由行政机关纠错，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认为行政纠错不是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物权法定，对于不动产登记错误，法院有权纠错。6、关于委托问题，一审法院查明清楚。虽然上诉人没有在公正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字，但实际上诉人履行了委托书上载明的委托事项。
原审第三人张时晓鸣二审未到庭发表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翟明双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行存款凭证8张，证明诉争房屋一直是翟明双在归还贷款。2、2014年10月24日交纳物管费及水费的收款收据、门禁卡、物管公司楼长发出的要求交纳2016年物管费的短信记录。3、张涛的农业银行卡复印件，证明2009年下半年转过6万多元给张涛。4、申请两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翟明双请人装修的情况及翟明双购买诉争房屋的事实。
被上诉人张涛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9年8月27日从昆明飞贵阳的机票，证明其乘飞机到贵阳来交纳三通费。2、短信记录7张，证明物管公司给张涛发过祝福短信及要求交物管费的短信。3、商品住宅质量保证书及使用说明书原件及复印件。3、钥匙14把及交房时物管公司发放的纪念杯。3、物管公司向张涛借用争议房屋钥匙的借条、交房手续及房屋移交检查记录表。4、争议房屋的信箱钥匙。上述证据证明房屋的真正权属人是张涛。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明，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短信记录，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产基本资料登记信息，《委托书》，《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付款凭证，工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交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收据、发票，贵州永辉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证明，（2011）乌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裁定书》，（2012筑民终字第530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综合本案证据，第一，被上诉人张涛委托第三人张时晓鸣购买诉争房屋，但因张时晓鸣不能办理贷款，才以翟明双的名义购房。上述事实有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公司销售顾问的证词及该公司电脑上存储的房屋基本资料予以证实。第二，购房首付款是由张涛的银行卡支付，公共维修金、水电储备金、三通费等相关费用同样是张涛以翟明双的名义支付，且相关凭证由张涛持有。翟明双一审庭审时称张涛支付的款项是其向张涛的借款，二审时又称系二人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但均未提交证据证实。第三，张涛持有商品住宅质量保证书及使用说明书原件、部分购房手续及银行按揭存款的支付凭证。翟明双称其和张涛当时是情侣关系，上述资料都是其放在车里，被张涛拿走。但翟明双对该主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第四，张涛陈述交房时间是2009年8月27日，其和翟明双一起到物管公司办理的交房手续，领取了诉争房屋的钥匙及门禁卡等。张涛提交的从物管公司调取的交房手续及房屋移交检查记录表证实交房时间确实是2009年8月27日。而翟明双陈述交房日期是2009年10月份，显然与事实不符。第五，双方都归还过诉争房屋的按揭贷款。虽然翟明双归还的部分较多，但张涛称是因为翟明双擅自出租诉争房屋，收取租金，所以就让翟明双用收取的租金来归还房屋的按揭贷款。二审中翟明双也认可是用收取的租金来归还按揭贷款。综上所述，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翟明双名下，但从具体出资情况看，该房屋权属应归属于张涛。针对上诉人翟明双提出的本案案由应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的上诉意见，本案的实际争议是诉争房屋的权属问题，是确权纠纷而不是委托合同纠纷。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翟明双认为其与第三人张时晓鸣之间的委托关系已经经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所以其和张涛之间的委托关系也不成立。上述事实因有生效判决确认，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纠正。针对上诉人翟明双称诉争房屋的装修款系其夫妻共同财产，要求追加其妻子为第三人的上诉理由，对于该主张，翟明双提交的证据仅有其朋友王登发的证言，并无其他的证据佐证，系孤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上诉人翟明双认为本案应经行政机关先行处理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可以通过审查基础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确定权利的归属，不受现有权利凭证的限制。民事判决一旦生效，权利人可以根据确权内容直接申请行政机关重新办理登记手续。本案不必先经行政机关处理。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80元由上诉人翟明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炫
代理审判员 邱翠雪
代理审判员 石 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