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8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燕，女，1958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子若，北京市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阳至平，北京市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路口139号202室。
法定代表人韦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峰，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杏，女，1983年11月9日出生，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海燕与上诉人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2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钱丽红担任审判长，法官韩耀斌、赵婧雪组成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7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海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子若，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峰、王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燕一审起诉称：王海燕父亲王跃起在原铁道部电气化工程局机关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劳服公司）工作并担任过法定代表人，在经营过程中，由于劳服公司资金周转紧张，多次从自己家里借钱未还。1996年，王跃起又要求全家借款给劳服公司进行使用，最后王海燕七拼八凑了9万元，借给了劳服公司，劳服公司于1996年11月4日向王海燕出具了借条，约定到期后由劳服公司付年息15%。王跃起担任该公司经理期间，该借条由王跃起拿着，王海燕并未催要。1999年王跃起未再担任经理职务，由张伯良担任法定代表人并任经理职务，但也未偿还借款。2003年，中铁公司因企业改制向工商机关申请注销了劳服公司，并承诺“该企业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今后如有债权债务，由中铁公司承担”。王海燕曾多次催要欠款，但均未获得解决，故诉至法院，要求中铁公司偿还借款9万元，并自1996年11月4日始按约定支付利息，至2013年11月3日止，诉讼费由中铁公司承担。
中铁公司一审辩称：首先，欠款事实认可；其次，对王海燕提供的借款收据中署名王同喜的记载事项“此款为借款，到期由公司年付1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公司留底的收据中没有该记载事项；最后，该欠款已经还清，9万元全部由王跃起代王海燕领取。综上，不同意王海燕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跃起系王海燕之父，现王跃起已去世。劳服公司因企业改制申请注销，中铁公司承诺该公司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今后如有债权债务，由中铁公司负责承担。
1996年11月4日，劳服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今收到王海燕借款玖万元整。”该收据一式三联，王海燕持有第三联，该联中还记载着“此款为借款，到期由公司付年息15%，王同喜，1996年11月4日”。中铁公司持有第二联，该联中没有关于利息的记载。
一审庭审中，中铁公司提交8张付款凭证证明本案诉争的9万元欠款已经还清。王海燕主张因王跃起已去世，无法核实8张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同时认为即使是王跃起领取的，因其没有授权王跃起领取，王跃起无权代其收取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劳服公司向王海燕借款后，应及时偿还欠款。现劳服公司已注销，其债权债务由中铁公司承担，故法院对王海燕要求中铁公司偿还欠款本金9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海燕要求中铁公司支付利息，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有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中铁公司主张王跃起代王海燕领取了欠款，王海燕否认收到欠款，亦主张王跃起无权代其领取欠款，故法院对中铁公司关于已偿还欠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海燕借款九万元；二、驳回王海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海燕与中铁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海燕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不支持利息请求违背事实依据。中铁公司向王海燕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记载按年息15%支付利息，该利息约定事实客观存在，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背离客观事实真相；二、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判决不予支持利息请求违背法律规定。本案中利息约定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是劳服公司副经理王同喜亲自所写，不是王海燕自己添加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借款行为不是公益行为，借款均会产生孳息，除法定孳息外主要是由借贷双方自行约定，除非是无息借贷。本案双方已经约定了借款利息，法院应当判决中铁公司支付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中铁公司支付王海燕借款利息229500元，由中铁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对于王海燕的上诉请求，中铁公司答辩称，收据是套写的，中铁公司所持收据一联没有付年息15%的记载，王同喜也否认了利息约定的存在，王同喜在收据上书写的内容并不代表劳服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中铁公司对王海燕上诉主张的利息不予认可。
中铁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基于王海燕在起诉状中称1996年王跃起要求全家借款给劳服公司进行使用，说明该笔借款并非王海燕一人借款，且王海燕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只有5万元为王海燕所出，王海燕多次承认借款收据一直由其父王跃起保管，表明王海燕知道王跃起也是出借人。劳服公司将借款归还给王跃起属于正当向债权人偿还全部债务的行为，其中5万元王跃起签署的是“王跃起代”，表明王跃起清楚其是代王海燕签收的5万元还款。当时劳服公司财务人员马燕霞可以证明9万元借款系王跃起拿出，因王跃起系劳服公司经理，不方便才在收据上写的王海燕。因此本案中出借人是王跃起和王海燕。2、1996年借款时劳服公司资金紧张，王跃起作为法定代表人主动提出可以借9万元帮助劳服公司周转渡过难关，当时王海燕常年在外地生活，因王跃起与王海燕系父女关系，本案借款关系属于劳服公司向王跃起及其家人的借款行为。加上王海燕常年工作生活在外地，劳服公司将借款归还给王海燕父亲符合法律和事实常理。3、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已过去18年，王海燕不认可该笔借款已经归还给债权人，18年间都不向劳服公司或中铁公司主张偿还，显然不符合行为逻辑。王海燕显然知晓该笔借款已经归还的事实，且认可该笔债权债务已经消灭，本案诉讼不符合诚实信用和禁止权利滥用的民法基本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海燕父亲王跃起作为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之一，劳服公司从1996年12月28日起至1997年8月28日分8次向王跃起偿还9万元人民币，属于正当向共同共有债权人之一偿还全部债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该偿债行为属于向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人归还借款，显然是对本案借款关系主体认识错误。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海燕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海燕承担。
对于中铁公司的上诉，王海燕答辩称，欠款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收据上既有本金又有利息的约定，王海燕已将借款9万元交到劳服公司，劳服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海燕关于本金及利息的请求，驳回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通过电话向王同喜证实王同喜是否在王海燕所持收据上手写了关于利息的内容，王同喜表示时间太长记不清了，并表示不来法院核实收据原件。在一审法院要求王同喜核实原件，如果不否认将视为其认可系本人书写的情况下，王同喜表示不是其书写。
一审审理中，中铁公司提交8张付款凭证证明本案诉争的9万元欠款已经还清。王海燕提出，因王跃起已去世，无法核实8张付款凭证中王跃起签字的真实性，且出借人是王海燕，其没有委托王跃起代收款，当时劳服公司经济困难不可能1年内还清借款。一审法院向王海燕释明：若7日内不申请鉴定则视为认可王跃起本人签字。在指定期限内，王海燕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
二审审理中，中铁公司申请原劳服公司出纳马燕霞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本案借款关系中债权人为王海燕及其父亲王跃起，且劳服公司已将借款还给王跃起，借条没有收回。
上述事实，有王海燕提交的收据、劳服公司注销登记手续，中铁公司提交的收据、还款凭证，法院电话联系王同喜笔录，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王海燕持劳服公司出具的收据向其债权债务承担者中铁公司主张债权合理有据，本院应予支持。对于王海燕上诉所提利息问题，因王海燕所持借款收据一联记载有劳服公司副经理王同喜所写关于利息的约定，而中铁公司所持收据一联没有关于利息的记载，现王同喜不认可其手写内容，王海燕亦无证据证明王同喜的行为属职务行为，目前现有证据表明王海燕与劳服公司对借款利息没有达成过一致意见，王海燕持单方记载利息约定的收据向中铁公司主张利息，没有足够证据支持，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中，劳服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明确载明“收到王海燕借款玖万元整”，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关系中出借主体为王海燕，而非中铁公司主张的王海燕和王跃起二人。中铁公司上诉所提本案出借方为王海燕和王跃起二人，二人为共同共有债权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铁公司为证明本案诉争的9万元欠款已经还清，提交了8张还款凭证及马燕霞证人证言，王海燕对上述付款凭证上王跃起的签字表示无法核实，且未提出鉴定申请。因马燕霞系中铁公司退休职工，与中铁公司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但中铁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跃起代王海燕签收还款系经过授权，且目前王海燕不予确认，故本院对中铁公司关于已偿还王海燕借款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中铁公司上诉所提本案出借方为王海燕和王跃起二人，二人为共同共有债权人，劳服公司向王跃起还款即履行了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中铁公司偿还王海燕9万元借款处理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王海燕与中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没有合理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093元，由王海燕负担4068元（已交纳），由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3元，由王海燕负担4743元（已交纳），由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丽红
代理审判员 韩耀斌
代理审判员 赵婧雪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