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女，1946年6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1，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左胜高，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1（ZHAO×1），女，1961年5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匡敦校，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段×1因与被上诉人赵×1析产继承纠纷一案，陈×、段×1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赵×1诉至一审法院称：我是被继承人段×2与赵×2所生之女，父亲段×2与赵×2与上世纪70年代离婚。段×2与我母亲离婚后，与陈×登记结婚，其二人又生育了段×1。2013年1月24日，段×2去世。段×2去世时，留有位于北京市×区×路×号×号楼3门×1号房屋（以下简称×1号房屋）以及位于北京市×区×路×号×号楼3门×2号房屋（以下简称×2号房屋）、存款143万元以及股票若干。我是段×2的婚生之女，系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有权继承段×2的遗产。为此，我诉至法院，要求继承段×2的上述遗产。
段×1、陈×共同答辩称：段×1的奶奶曾×在北京市×区×胡同×3号×4号有房屋21间。1997年时，曾×将其中的9间房赠给了段×1个人所有，其中的3间房赠给了父亲段×2。2004年时，整个21间房出售，所得价款1050万元。曾×的其他继承人段×3以及段×4在房屋均表示放弃继承。故1050万元全部归我和父亲段×2。因段×2是段×1的父亲，在我家就是一个大家长，所以所得售房款一直段×2控制，段×1与父亲并没有分配。拆迁后，段×2购买了×1号房屋以及×2号房屋，还为赵×1购买了位于北京市×区×号楼×层×单元×5号房屋（以下简称×5号房屋）。×5号房屋虽登记在赵×1名下，但购房首付款及按月偿还的贷款均出自卖房款。对于遗产的分割，我们认为：因遗产全部来源于售房款，而所售房屋中有9间房应归段×1个人所有，故在分割遗产时，应当先将段×1和陈×的财产份额析出；因×5号房屋也是用售房款所购买，故×5号房屋以及出资也应该作为遗产进行分配；最后，赵×1常年生活在美国，多年也不回国，没有对段×2进行赡养，段×2去世也没有回来料理丧事，段×2全部的赡养义务是段×1和母亲陈×承担的，因此赵×1应不分遗产。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1系被继承人段×2与前妻赵×2所生之女。段×2与赵×2于上世纪70年代离婚，赵×1一直随赵×2生活，现已加入美国国籍，常年生活在国外。段×2与赵×2离婚后，于上世纪70年代与陈×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段×1。2013年1月24日，段×2去世。段×2生前一直同陈×及段×1生活，日常、起居、看病亦有陈×、段×1照顾、赡养，直至段×2死亡。
段×2在1984年时，有位于北京市×区×胡同×3号及×4号院内的房屋17间，建筑面积280.3平方米。1985年5月，段×2自愿将上述17间房屋全部赠与母亲曾×。1985年5月14日，上述17间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曾×。至1992年，因院内房屋翻建，×胡同12号及14号院内属曾×所有的房屋增加至21间，总建筑面积329.8平方米。1992年时，房屋所有权证书标注的院内房屋情况为：东房1（瓦房3间）建筑面积46.1平方米，东房2（瓦房1间）建筑面积14.6平方米，西房3（砼房9间）建筑面积139.1平方米，西房4（瓦房1间）建筑面积4.7平方米，南房5（瓦房2间）建筑面积29.6平方米，南房6（瓦房5间）建筑面积95.7平方米。1997年11月20日，曾×书写赠与书，将上述西房砼房9间（建筑面积139.1平方米）赠与段×2及段×1；1997年11月25日，段×2及段×1书写受赠书，表示接受曾×的赠与。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对赠与书及受赠书的形成进行了公证。
2000年7月24日，曾×去世。
2004年2月26日，曾×的其他继承人段×3、段×4明确表示途放弃继承12号、14号院内的其他12间房屋。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对此进行了公证。
2004年3月19日，因曾×已故，段×2、段×3以及段×4与北京×1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1公司）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段×2、段×3及段×4将×胡同12号及14号院内的21间房全部转让给×1公司，×1公司为此支付了购房款1050万元。
2004年10月29日，段×2与北京×2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2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以932127元的价格购买了×1号房屋，以1317638元的价格购买了×2号房屋。后，上述两处房屋均登记在段×2名下，×1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44.62平方米，×2号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99.25平方米。
另查，2004年4月17日，赵×1以贷款方式与北京×3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以贷款方式购买了×5号房屋，购房总价款69万元，购房首付款14万元，剩余贷款55万元由北京银行（原名称为北京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供。2009年9月2日，×5号房屋登记至赵×1名下，建筑面积106.99平方米。陈×称×5号房屋的首付款以及按揭贷款均由段×2支付。赵×1否认，并称即使段×2支付了部分款项，亦属于段×2向赵×1的赠与。经本院查询，段×2、陈×向赵×1在北京银行开立的还贷账号内存款572300元。
另查二，截至2015年4月22日，段×2在×4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号内的资金余额为19816.95元，购买的股票情况为：×54200股，×66000股，×7股份1000股。
庭审中，陈×、段×1曾认可其手中持有段×2遗留的存款143万元，后二人改变陈述称其回忆有误，要求以法院查询的结果为准。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赵×1、陈×、段×1作为段×2的子女及配偶，系段×2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三人均有权继承段×2的遗产。
对于遗产范围。法院认为，根据现有事实可知，段×2购买×1号房屋以及×2号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胡同平房的出售。根据公证书，曾×虽将建筑面积为139.1平方米的西房9间赠与了段×2及段×1，但剩余190.7平方米的房屋系段×2继承曾×遗产而来。根据法律规定，对于139.1平方米的西房，在段×2与段×1接受赠与后，双方并未进行分割，故应视为二人对上述西房处于共有状态。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般视为段×2与段×1各占有139.1平方米西房的50%。那么，段×2享有×胡同平房260.25平方米的房屋，段×1享有69.55平方米的房屋。再结合×1公司购房时的价格，段×2应取得的售房款应为800余万元。段×2用享有的部分售房款购买了×1号房屋以及×2号房屋，并登记在个人名下，上述两处房屋完全可以排除段×1的财产份额。对于上述两处房屋的性质。法院认为：段×2取得×胡同平房的财产权益系通过接受曾×的赠与以及继承曾×的遗产而来。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段×2继承或受赠与得来的财产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又因为×1号及×2号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胡同平房的售房款，据此，×1号房屋及×2号房屋亦属段×2与陈×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在进行遗产分割时，法院将析出陈×的财产份额，剩余财产份额由陈×、段×1以及赵×1继承。考虑到陈×、段×1所占房屋份额较多，故上述×1号以及×2号房屋归陈×、段×1所有，由陈×、段×1给付赵×1财产折价款。由于各方当事人均不申请对×1号房屋及×2号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故法院将参考市场价值酌情确定上述房屋的价值。在分配遗产时，考虑到陈×、段×1对段×2的所尽照顾义务较多，故法院将对其二人酌情多分，对赵×1少分。
对于存款以及有价证券的分割。同上理由，上述财产亦来源于段×2应取得的售房款，故亦属于遗产范围。法院将在析出陈×的财产份额后，剩余财产份额由陈×、段×1以及赵×1继承。具体分割方式，法院将确定上述存款及有价证券均归陈×、段×1所有，在由其二人给付赵×1财产折价款，具体给付金额由法院酌情确定。
对于段×1所主张的析产问题。法院认为，段×1虽称上述财产中包含其所享有的财产份额。但上述财产均在段×2名下，且购买金额并未超过段×2应取得的×胡同平房售房款。在此情况下，如段×1坚称上述财产的购买使用了其应取得售房款，那么段×1应就此举证。现段×1未能就其陈述的事实举证，法院不采信其抗辩。
对于×5号房屋。因上述房屋登记在赵×1名下，不属于段×2的财产范围，故其不应作为遗产进行份额。对于段×2的已付款项，应属段×2对赵×1的赠与，且赵×1也实际接受，故段×2的已付款项亦不应作为遗产分割。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市×区×路×号×号楼4层3门×1号房屋以及北京市×区×路×号×号楼4层3门×2号房屋，均归陈×、段×1所有。陈×、段×1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1（ZHAO×1）房屋折价款二百万元。
二、段×2遗留的存款一百四十三万元以及段×2在×4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号内的剩余资金以及有价证券均归陈×、段×1所有。陈×、段×1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1（ZHAO×1）财产折价款二十五万元。
三、驳回赵×1（ZHAO×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后，陈×、段×1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出售×胡同12、14号院内的全部21间房错误，认定段×2应取得售房款为800万元左右错误，认定×1号、×2号两处房屋完全可以排除段×1的财产份额错误；一审法院认定1002房产及出资属于赵×1的财产和段×2的赠与错误；段×2的遗留存款为25万元，并非一审判决所说的143万元；赵×1一直生活在国外、有能力却未尽任何赡养义务，依法应不予分配遗产；一审法院审限严重超期，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不当使用了自由裁量权。上诉人陈×、段×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赵×1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购房契约以及房屋所有权证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有如下焦点问题需要明确和予以认定：
一、×1号、×2号房屋在继承开始前是否有段×1的财产份额，是否需要先析出段×1的份额再处理继承问题。
陈×、段×1主张，2004年3月19日段×2、段×3以及段×4与×1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载明“依该房产之房产所有证，该房产共计平房21间，建筑面积330平方米。乙方正在按规划部门批准之规划方案自行翻建部分房屋，规划批准之翻建房屋共10间已拆除和平整场地。现存房屋共12间，建筑面积180平方米”。陈×、段×1认为，根据该条款的内容可以认定，×1公司支付的1050万元对应的是12间房，而不是21间房。赵×1的代理人认为，×1公司支付的1050万元对应的是四合院整个院子，应当以官方的产权登记为准，而不限于12间房屋。
本院认为，即便1050万元对应的是12间房，段×1对其中的4.5间享有权利，据此折算段×2也应当享有1050万元中约600万元的款项。2004年10月29日，段×2与×2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1号、×2号房屋，两个房屋总计款项220余万，两个房屋均登记在段×2名下。从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款项来看，本院认为，段×2有能力以个人财产支付房屋款项，一审法院认定×1号、×2号房屋在继承开始前完全可以排除段×1的财产份额，并无不当之处。
二、×5号房产是否属于段×2的遗产范围。
赵×1以贷款方式与北京×3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以贷款方式购买了×5号房屋，购房总价款69万元，购房首付款14万元，剩余贷款55万元由北京银行（原名称为北京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供。2009年9月2日，×5号房屋登记至赵×1名下，段×2、陈×曾向赵×1在北京银行开立的还贷账号内存款572300元。
本院认为，×5号房产的购房合同由赵×1签署，房屋也登记在赵×1名下，根据物权法的公示公信原则，在无其他证据反证的情况下，该房产应当认定为赵×1的个人财产，而不属于段×2的遗产范围。至于段×2给赵×1还贷账号内存款的问题，从双方的父女关系来看，结合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认定段×2的已付款项应属对赵×1的赠与，符合民事诉讼中的高度盖然性规则，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并无不当。
三、关于段×2遗留存款金额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段×2的遗留存款为25万元，并非一审判决所说的143万元。被上诉人认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段×1已经明确表示段×1认可段×2的遗留存款为143万元，而且由于段×2长期与陈×、段×1生活在一起，赵×1以及法院都不可能掌握段×2的全部遗留存款情况。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2014年2月10日开庭笔录记载，段×1认可“被继承人去世时遗留的存款是143万元，没有150万元”，段×1的该项认可已经构成了自认，一审法院据此自认进行判决并无不当。
四、关于赵×1不继承或者少继承段×2遗产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本案中，赵×1长期生活在国外，与父亲段×2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是也没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赵×1对段×2完全“不尽扶养义务”。一审法院结合陈×、段×1与段×2长期共同生活的情况，在遗产分割时给与陈×、段×1多分、给与赵×1少分，并无不当。
五、关于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和审限问题。
由于各方当事人均不申请对×1号房屋及×2号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在参考市场价值的基础上酌情确定上述房屋的价值。在分配遗产时，考虑到陈×、段×1对段×2的所尽照顾义务较多，故法院将对其二人酌情多分，对赵×1少分。对于段×2遗留存款以及有价证券的分割的问题，一审法院确定存款及有价证券均归陈×、段×1所有，再由其二人给付赵×1财产折价款，具体给付金额由法院酌情确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酌定合情合法合理，并非违法裁量，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审理期间过长、超出法定审限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存在大量调查取证的环节，而且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超出审限并非二审发回重审的法定理由。
综上，赵×1、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赵×1（ZHAO×1）负担20000元（已交纳194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陈×、段×1负担18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陈×、段×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晓丹
代理审判员 夏 莉
代理审判员 陈 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石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