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1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御营坝御安街*号。
负责人：李志全，该消防支队支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植，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鹏，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赛普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桐梓林中路1号综合楼3-13号。
法定代表人：杨丽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四川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以下简称消防支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赛普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消防支队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赛普公司诉讼请求。2.赛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赛普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根据《工程承建合同书》第二条约定“项目完成并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在两年全额支付乙方垫付的全部金额”。从2009年4月7日消防支队在竣工报告中确认之日起计算，消防支队应当在2011年4月6日前支付工程款，消防支队未支付，赛普公司就应当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2013年4月7日赛普公司诉讼时效到期。虽然赛普公司提出差旅费凭证，但仅凭差旅费凭证，不能证明消防支队工作人员到绵阳出差就是到消防支队催收案涉款项，也不能证明赛普公司的催收已经到达了消防支队，因此，仅凭赛普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向消防支队进行过有效的催收，不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规定，应当驳回赛普公司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以消防支队“对已经安装的项目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为由，认定当事人双方对合同进行了变更，该认定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合同的变更应当由当事人双方进行协商，但本案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当事人双方有进行合同变更协商的情况，在无法确定合同变更具体内容的情况下，应当推定为未变更。三、一审法院认定应当支付赛普公司部分项目工程款错误。订立《工程承建合同书》的目的是消防支队为对辖区内全部消防中队的统一调度，是不可分割的合同，赛普公司履行部分义务，未达到合同目的，不应当支付工程款。1.119指挥中心是对辖区范围内的全部消防中队统一调度，统一管理，根据消防支队与赛普公司于2008年4月14日签订《工程承建合同书》中《119指挥中心系统价目表》第3项“中队终端业务软件7套”；第5项“中队业务系统硬件7套”；第9项“视频会议中队配置7套”；第11项“内部远程监控支队配置7套”及“经双方确定总价按如下整计2,670,000元”约定，赛普公司应当完成7个中队的119业务系统、视频会议系统、内部远程监控系统，根据竣工报告注明“目前特勤中队、涪城中队、直属中队、游仙中队全部安装”。赛普公司只安装了4套设备，指挥中心不可能对紧急事件部分指挥，因此，赛普公司安装的系统根本达不到合同的目的，况且现在该系统已完全废弃，无法使用，消防支队于2009年12月4日与成都鑫香洲港科贸有限公司重新签订消防指挥中心指挥调度软件改造、营区监控系统改造、视频会议系统合同书，并已安装调试完毕，支付全部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二条“债权人可以拒绝债务人部分履行债务，但部分履行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赛普公司只对部分合同约定安装调试，未履行部分是该合同不可分割部分，不能达到订立合同的目的。2.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的规定，在双方当事人已对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消防支队应当根据该条款进行支付，而无需就赛普公司部分交付的设备进行支付，消防支队不应当支付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判。
赛普公司辩称，一、赛普公司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1月10日双方签订的《绵阳消防在线监控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第一条确定了消防支队已完成绵阳消防指挥中心的建设资金投入为2215607元，涉案工程完工部分工程虽于2009年4月经验收合格，具体垫付价款于2011年1月双方才结算确认，之前因双方并未明确合同价款故尚未达到付款条件，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月11日起算。另根据赛普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差旅费凭证”、“刘某的情况说明”等及二审中补充证据均已证明，自工程验收合格至今，赛普公司一直向消防支队主张工程款，故赛普公司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消防支队对已经安装完工的项目进行了竣工验收，依法应支付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2009年4月，涉案工程特勤中队、涪城中队、直属中队及游仙中队经消防支队验收合格。其一，消防支队对赛普公司已完工的四个中队验收合格，认可了验收结果，即是对原承建合同进行了变更，依法应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其二，已完工部分经消防支队验收合格，并已交付至消防支队，至于该工程是否废弃、是否再次发包均与赛普公司无关，另消防支队自述其与成都鑫香洲港科贸公司签订的合同含软件改造、监控系统改造等内容，与涉案工程无关；其三，双方签订的《绵阳消防在线监控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已对赛普公司已完工部分进行了确认，根据双方之间合同约定应支付该部分工程款。
赛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消防支队支付工程款267万元及资金利息（计算标准：以267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4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4日，赛普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消防支队签订《工程承建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消防支队119消防指挥中心CTI系统、119业务系统等工程承包给乙方，合同总价款为2,670,000元，付款方式为乙方先为甲方垫资金额2,670,000元进行建设，项目完成并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在两年内全额支付乙方垫付的2,670,000元工程款。合同同时约定指挥中心业务软件单价为335,000元、119中心业务用硬件单价为265,500元、中队终端业务软件单价为10,000元、中队业务系统硬件单价为9,300元、DLP显示大屏为370,600元、视频会议支队配置单价为87,460元、视频会议中队配置单价为17,800元、内部远程监控支队配置单价为55,000元、内部远程监控中队配置单价为17,800元，安装调试费=设备费×5%，运输费=设备费×1.5%，利润=设备费×15%，税收=（设备费＋安装调试费＋运输费＋利润）×5.6%，合计2,673,098.37元，双方协商将总价调整为2,670,000元。
2009年4月7日，消防支队向赛普公司出具《工程竣工单》，其上载明：“在贵方全力支持下，我公司承接的绵阳消防支队及下属中队（特勤中队、涪城中队、直属中队、游仙中队全部安装）119业务系统；指挥中心、涪城中队、特勤中队、直属中队内部监控系统；支队八楼会议室、涪城中队、特勤中队、直属中队视频会议系统；指挥中心DLP大屏显示系统；工程施工安装、调试、试运行，已全部完成，设备数量、质量、品牌无误，系统运行正常、可靠。”赛普公司自认除上述《工程竣工单》上所列项目外，其余项目赛普公司均未安装，消防支队陈述称其已经购买了其他功能相同的设备并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赛普公司与消防支队签订的《工程承建合同书》及消防支队向赛普公司出具的《工程竣工单》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赛普公司未完全按照《工程承建合同书》中约定的项目内容进行设备安装，但是消防支队对已经安装的项目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对合同约定的安装项目内容进行了变更，故赛普公司有权要求消防支队支付已经安装的项目对应的工程价款，经计算，赛普公司已经安装的项目设备费1,297,560元、安装调试费为64,878元、运输费为19,463.4元、利润为194,634元、税收为88,285.98元，消防支队应向赛普公司支付的费用合计1,664,821.38元。对于赛普公司主张的资金利息，本院认为，赛普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设备安装，由此导致双方对合同是否履行完毕、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发生争议，消防支队主观上不存在违约的故意，故对赛普公司主张的资金利息不予支持。赛普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其对消防支队下欠的款项进行了多次催收，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对消防支队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赛普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664,821.3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四川赛普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117元，由四川赛普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117元，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负担1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赛普公司提交了曾任消防支队政治委员郑某于2018年4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是郑某，身份证号码：，现对四川赛普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诉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有关事实作出如下说明，我承诺我所述均为事实，若为虚假陈述，我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1.2009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我在绵阳市任政治委员一职。2.从2011年起至2015年四川赛普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刘杰（刘茂林）身份证号，曾多次到我单位来找到我们要工程款，请求我单位支付指挥中心项目的工程款，赛普公司在2014年还向绵阳中院起诉过，我们告知他先撤诉，尽快完善相关手续，我们会尽快研究解决，我任职期间我们也多次电话沟通，但上述工程款在我离职时尚未付给赛普公司”。该说明有郑某的签名及指印。拟证明：赛普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未付款的原因是由消防支队造成的。消防支队质证认可郑某的身份，但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证言不应当作为定案证据。并申请对“郑某”的签名作笔迹鉴定。同时认为即使证言是真实的，该证据是孤证，不能形成证据锁链。鉴于证人郑某曾任消防支队政治委员，本院要求消防支队通知郑某本人到本院接受询问核实签名的真实性。消防支队未按照本院要求通知郑某到本院接受询问。本院认为，因证人郑某并未对其签名提出异议，因此，无鉴定的必要，对其证言是否采信，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中综合评判。
另查明，消防支队在一审提交了2009年12月4日、2010年5月20日、同年11月5日，消防支队与成都鑫香洲港科贸有限公司就消防支队视频会议系统、营区监控系统改造等分别签订了三份《合同》，拟证明由于赛普公司所提供的系统一直未安装完成且无法投入使用，被迫购买了功能相同的设备，已投入使用。
2014年7月25日，赛普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消防支队支付案涉工程款。2014年9月22日，本院作出（2014）绵民初字第176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赛普公司与消防支队已经达成和解协议，赛普公司申请撤回起诉。裁定：准许赛普公司撤回起诉。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消防支队对已完工程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2009年4月7日，消防支队在《工程竣工单》工程验收单位负责人处签字盖章。根据《工程承建合同书》“项目完成并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在两年全额支付乙方垫付的全部金额”付款方式的约定，消防支队应当在2011年4月7日前支付工程款，诉讼时效开始计算，2013年4月7日赛普公司诉讼时效到期。二审中赛普公司提交了曾任消防支队政治委员郑某于2018年4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虽然消防支队对是否是郑某本人签名持有异议，但又不按照本院要求通知郑某核实，因此，在郑某本人未否认其签名真实性的情况下，没有必要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对消防支队申请对“郑某”的签名作笔迹鉴定不予准许。综合赛普公司提交的与消防支队相关领导通话录音、通话记录、差旅费凭证、本院作出（2014）绵民初字第176号民事裁定书、证人刘某和郑某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认定赛普公司从工程竣工验收后至提起本次诉讼期间，一直在通过多种方式向消防支队催收工程款，引起了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从赛普公司主张权利过程来看，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消防支队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消防支队对已完工程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的问题。首先，消防支队对案涉工程《分项工程完工单》、《工程竣工单》均盖章确认。虽然赛普公司未全部完成《工程承建合同书》中约定的项目内容，但消防支队在对分项工程完工确认的基础上，进行竣工验收，能够证明消防支队与赛普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安装项目内容进行了变更。其次，消防支队上诉称由于赛普公司安装的系统不能正常使用，便于2009年12月4日与成都鑫香洲港科贸有限公司重新签订消防指挥中心指挥调度软件改造、营区监控系统改造、视频会议系统合同书，并已安装调试完毕，支付全部费用。该上诉理由与《工程竣工单》中载明的“……系统运行正常、可靠”内容不符，且消防支队与案外人签订合同时间在赛普公司质保期内，若赛普公司安装系统不能正常使用，质保期内也应由赛普公司进行质量保修。因此，消防支队是否与第三方签订合同，不能得出赛普公司安装的系统不能正常使用的结论。第三，消防支队陈述其已经购买了其他功能相同的设备并投入使用，也印证了无需赛普公司再施工的事实，再以部分完工为由拒付工程款与客观事实不符。第四，消防支队一方面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另一方面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显然自相矛盾。故拒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消防支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34元，由上诉人绵阳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陈建容
书 记 员 黄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