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民终字第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闻鹏(又系上诉人诉讼代表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丽娟(又系上诉人诉讼代表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国伟。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悦。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军。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美玉。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震。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宏伟。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欲晓。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兰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君。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霞。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彩香。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向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计国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亚清。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麟。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海兵。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萍。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方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蓉。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红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敏艳。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忠。
以上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光炤，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众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城东路418号。
法定代表人：盛叶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欣，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闻鹏等25人与被上诉人浙江万众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众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26日作出（2008）南民一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梁闻鹏等全体原告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诉讼代表梁闻鹏及全体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光炤、被上诉人万众公司委托代理人沈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庭审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万众公司前身为浙江电子通讯设备厂（第二厂名：国营八三○○厂），1997年10月由中国机械工业供销深圳集团有限公司实施兼并，企业兼并后职工仍享受国有企业待遇不变。1999年7月，经省证券委批准设立万众公司，公司总股本1592万股，每股一元，原国有划拔土地作价314.4万元入股，占总股本19.75%，由盛叶夫等三位自然人受让，国有股退出。2000年7月公司增资扩股，总股本3380万股。本案提起诉讼的二十五名原告均系被告单位的员工。被告从2004年起因经营不善生产处于停顿状态，到2006年时常让原告待岗至今。2006年12月7日被告出具了（2006）26号“关于浙江万众通讯股份有限公司解体实施方案”，该方案资金来源为：依据万众公司董事会决议，与千鼎公司签订整体转让协议。分流依据为：按照嘉政（2000）5号文件、嘉政（2000）6号文件和嘉改办（2006）5号文件精神实施职工分流。职工分流中第3条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中内容为：“男职工（1957年1月1日以后）、女职工（1967年1月1日以后）出生的职工共48人，按相关政策终止劳动合同，按嘉政发（2000）5号文件规定发给经济补偿金；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时的经济补偿金发放标准为：本单位工作年限或劳动部门认可的连续工龄每满一年（不足一年按一年计算），发给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标准为：670元/月。”第8条欠交欠支费用的处理的内容为：“企业解体前尚欠职工的医疗包干费、工资等，职工在办理解除终止合同、双缴双保手续后，企业一次结清；企业欠交社会保险金由企业负责交清。”2007年1月1日万众公司召开董事会并作出决议，内容为：“同意与千鼎公司签订相关资产转让协议，同意根据市政府相应政策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和优先解决职工安置问题等。”2007年1月3日，万众公司与千鼎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将万众公司在嘉兴市城东路418号拥有全部产权的老厂房，占地面积为19487.9平方米（约合29.23亩），建筑面积约为16000平方米。除设备以外，全部作价人民币2700万元整体转让给千鼎公司，并约定了付款日期。2007年4月17日，嘉兴市市属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嘉改（2007）2号文件，即“关于成立浙江万众通讯股份有限公司解散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成立了以吴嘉为组长的解散领导小组。2007年4月21日嘉兴市人民政府（2007）33号专题会议纪要，会议原则上同意万众公司解散（解体）实施方案，并对有关具体事项作了明确。2007年5月21日嘉兴市市属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嘉改办（2007）5号文件，即“关于浙江万众通讯股份有限公司解散方案中有关政策问题的批复”，原则同意万众公司解散（解体）实施方案，公司解散的基准日为本方案批准之月。2007年5月29日万众公司召开董事会作出决议明确:“嘉兴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7）33号文件，同意执行浙江万众通讯股份有限公司解体实施方案。”另查明，2007年1月起被告停发原告等的工资，2007年5月后停交了原告等社会保险费。2008年2月份，被告按每月286元的标准，先向原告支付了2007年1月到5月的临时生活补助费。2008年5月份，被告以通知的方式告知原告等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原告等提供证件，办理失业登记，同时要求原告等领取由其自行办理，并存入了部分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银行存单，补偿金发放到2007年5月份。原告不能接受上述补偿，发放工资及支付社会保险费，并于2008年6月16日向嘉兴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该委于6月20日以被告经有关部门同意解散为由，以嘉劳仲字（2008）第6号决定不受理原告等人的申诉。原告不服仲裁委的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从2007年1月份到2008年5月份的工资15570元（扣除了2007年1月到5月，按每月286元的标准支付的临时生活补助费）；支付每位原告2007年6月到2008年5月的经济补偿金1000元；并按上述金额总和16570元的百分之二十五支付赔偿金4142.5元；支付每位原告2007年6月份至2008年5月的各项社会保险金3648元，合计支付每位原告24360.5元，总计609012.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终止劳动合同的基准日期，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基准日期问题，被告已提供了被告出具的（2006）26号“关于浙江万众通讯股份有限公司解体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已经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7）33号文件、嘉兴市市属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嘉改办（2007）5号文件原则同意，并确定2007年5月31日为基准日，故该日期可以确定为原、被告终止劳动合同之日。被告已按公司解体实施方案支付了原告2007年1月到5月的临时生活补助费，经济补偿金发放到2007年5月份，并从2007年6月起停缴原告的社会保险金，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被告已停产多年，被告从2007年1月起支付原告临时生活补助费至合同终止之日，也是符合相关政策和法律的，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梁闻鹏等25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梁闻鹏等25人负担。
梁闻鹏等25人上诉认为，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万众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张贴过关于公司解体的文件，就是说一审已明确被上诉人没有将公司解体的事项通知过上诉人，则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被上诉人的解体都对上诉人等职工部发生法律效力。但一审却依据政府文件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2007年5月，这是对法律关系的错误认识。因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或者终止是用工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合同法律关系，不是行政法律关系，政府的文件（除规范性文件外）只有在公布后，才能也仅能作为处理双方争议的参考。而且被上诉人是股份制企业，法律没有规定政府可以就非国有企业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有决定权。因此从实体上讲，本案政府文件对上诉人不生效。再有，从程序上讲，该文件没有公布，只能看做是政府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意思交流，只保留在意志层面，所以对上诉人等也不生效。另外，即使该文件有效，根据该文件规定，被上诉人也应当在2007年4月份完成全部工作。被上诉人没有按规定完成工作，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而不能让员工承担不应有的损失。2、根据《劳动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后，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且根据《浙江省劳动合同办法》规定，劳动合同解除后，用人单位应向职工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有效证明，在十天内办理相关手续，十五天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解除合同前，没有对上诉人做过任何终止劳动合同的说明，上诉人一直处于等待上班的工作状态。直到2008年5月9日被上诉人才通知上诉人等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显然，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只能被认定为到2008年5月9日才解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众公司口头答辩认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自2004年起就因经营管理不善而处于停顿状态，2006年让上诉人等职工待岗到2007年5月，说明至少从2006年开始上诉人等就已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当时是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的，后来没有实施破产，而是实施了解体方案。2007年5月被上诉人已经跟所有员工通知了这一情况，而且2007年6月已有员工办理提前退休手续，之后由于被上诉人欠社保资金，所以后来被上诉人就一直在处理与社保的关系。另外，即便按上诉人的讲法，双方终止劳动合同是在2008年5月，则终止合同的补偿标准是要按上一年度的平均工资计算，而上诉人从2006年就已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何来平均工资？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以下两点事实：1、嘉兴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7）33号要求“由市政府承担的职工分流安置费用，由市财政局负责筹措，于4月底前打入财政专户。”“企业主要经营者盛叶夫等3位自然人在国有股转让过程中尚欠的资金，须在4月底前偿还，其资金到位后，及时结清原退休人员医保所欠费用，然后再由市社保部门向法院申请撤销企业财产保全。……”2、所有政府文件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的时间是在2008年5月。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补充的两个事实，经查：1、系33号会议纪要内容，本院予以确认。2、政府文件被上诉人究竟何时告知其职工，涉及双方争议焦点。将于判决理由部分论述。
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终止日期的确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万众公司系嘉兴市市属企业，因管理不善致生产经营长期处于停顿状态，为彻底解决该公司的历史遗留问题，嘉兴市属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在经市府办公会议讨论决定后，批复同意公司解散方案。批复同时确定公司解散基准日为方案批准之日即2007年5月31日。一审据此认定该日期为双方终止劳动合同之日是有其政策依据的。有关该批复有否及时告知职工，双方陈述不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将批复内容告知职工，被上诉人则称该批复已于2007年6月初张贴于公司大院内，为此提供了其原党委委员、纪委书记张某某书写的证明和揭贴下来的批复。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张某某的书面证明因不符合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询的举证要求而不具证明力，但合理的推断是被上诉人没有必要隐瞒有关政府已批准解散公司的事实。而且事实上，公司在被批准解散后一方面成立了公司解散工作指导小组，一方面从公司被解散后的次月起即停缴了职工的各项社会保险，并着手解决社保资金的缺口问题，陆续为符合条件的职工办理退休、双保双缴，本案上诉人等则被纳入终止劳动合同之列，可见，在被批准解散后，上诉人已实际进入解散状态，这种状态应当是方方面面的，作为公司职工的上诉人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其诉称被上诉人未及时告知公司解散事宜，不知道公司已被解散，显然不符合一般观念，也不符合客观事实。至于被上诉人2007年5月被批准解散后缘何一直到2008年5月才办妥与上诉人的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其间是否存在故意拖延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延至2008年5月才办妥与上诉人等职工的终止劳动合同手续，是由于社保资金缺口造成的。为此被上诉人包括政府各相关部门已尽力给予落实并最终为上诉人办妥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对此，本院认为，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职工与企业间应有一定量度的容忍，尤其在企业困难的情况下，这符合我国劳动法关于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劳动关系的立法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梁闻鹏等25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元芬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褚 翔
二〇〇九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