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兴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白云中大道88幢颐高广场A座2012室。
法定代表人：毛雪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戴剑波，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龙翔曲轴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14747426XM。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银川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玉红，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衢州市龙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巨化厂前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毛雪渭。
委托代理人：程卫军，1972年1月30日，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衢州市兴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龙化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龙翔曲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翔曲轴公司”），原审被告衢州市龙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兴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802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依法受理后，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姚瑶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龙翔曲轴公司与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间均存有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10月8日，龙翔曲轴公司与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对往来货款进行对账并签订对账单一份，对账单载明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尚欠龙翔曲轴公司货款599706.9元，并加盖有双方公司印章。后经龙翔曲轴公司催讨，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2016年3月7日，龙翔曲轴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支付龙翔曲轴公司货款59970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均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明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龙翔曲轴公司与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已对货款进行对账，货款金额应以对账单为准。兴龙化工公司抗辩称对账单上其公司公章及“程卫军”签名系虚假的并申请司法鉴定。但在规定时间内，兴龙化工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公章样本，也未提供其他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对账单系兴龙化工公司加盖印章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定。因兴龙化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账单必须经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后生效，故本案中的对账单经公司加盖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即对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对账单上“程卫军”的真实性与否与对账单对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无实质性影响，兴龙化工公司要求对“程卫军”签名进行鉴定，该院不予准许。兴龙化工公司抗辩称其所支付的货款金额已超过发票金额，超过部分系预付款。这一抗辩与其提供的供需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先发货后付款”相矛盾，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兴龙化工公司的前述抗辩，该院均不予采纳。对账单已明确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对尚欠货款599706.9元承担付款责任，但双方未就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龙翔曲轴公司主张自2015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不当，逾期付款利息应自龙翔曲轴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3月7日起计算。故龙翔曲轴公司要求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2016年6月30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衢州市兴龙化工有限公司、衢州市龙兴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龙翔曲轴有限公司货款59970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3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浙江龙翔曲轴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4元，减半收取4942元，保全费3620元，共计8562元，由龙翔曲轴公司负担44元，由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共同负担8518元。
判决后，兴龙化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拒绝上诉人鉴定申请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仅有对账单一份，除此之外无其他任何证据。原审被告龙兴贸易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3日，上诉人成立于2013年1月8日，属于不同的法律主体，两家独立的法人单位先后与被上诉人发生贸易关系。没想到被上诉人采用伪造公章和假冒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名的手段，伪造了对账单并向法院起诉。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指出，对账单上程卫军签名虚假，公章也不是上诉人单位公章，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龙兴贸易公司是两家不同主体，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上诉人也没有理由为龙兴贸易公司支付。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进而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诉状陈述，2011年至2015年期间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到其处购买钢瓶，该交易时间错误。龙兴贸易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3日，上诉人成立于2013年1月8日，不可能在2011年就与被上诉人发生交易关系。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龙兴贸易公司在实际交易中存在互付货款行为，没有依据。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表明兴龙化工公司、龙兴贸易公司财务分开、交易分开，完全独立。3、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账册、税务发票、交易合同，不仅证明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反而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139002元货物未履行的事实，对此上诉人保留向被上诉人追索的权利。4、龙兴贸易公司提供的合同、发票，也与对账单不一致。上诉人坚持申请司法鉴定的理由：对账单上的公章非上诉人所盖，龙兴贸易公司的公章也非其员工所盖，且被上诉人伪造了上诉人的公章。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样本为由认定对账单公章有效理由不成立。首先，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9月、11月的公章样本，虽然由于上诉人业务量较小，上诉人未能提供2015年10月份的公章样本，但2015年9月、11月的公章样本具有同时期代表性。且，工商部门留有上诉人公章样本，完全可以工商部门留存的样本作比对。3、一审判决不准许对“程卫军”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一审中多次明确承认，对账单上的手写小字及“程卫军”签名均系程卫军本人所写，且公章系于程卫军本人当面所盖，故鉴定足以辨别对账单真伪。其次，被上诉人伪造“程卫军”签名的目的，是为了制造程卫军盖章的假象，以达到掩盖伪造公章的目的。其三，被上诉人伪造“程卫军”签名的另一目的，也是为了捏造一个连接点，制造两家独立法人单位共同对账的假象。其四。对账单是一份证据，而且不是合同。同一份证据只有一个结论，同为真实或同为虚假。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龙翔曲轴公司二审辩称：一、兴龙化工公司与龙兴贸易公司虽然主体不同，但是主要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都是程卫军。对账单发生的当天两家公司是存续的公司，要求两个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从一审中两家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说明两家公司存在互付货款的情况。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中的金额，以及龙兴贸易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中的金额均不能一一对应。三、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有两种支付方式，但均属于收到货物之后付款的方式。不存在预付款的方式。四、从支付凭证看可以印证对账单的真实性。上诉人及龙兴贸易公司一审提供的付款凭证总计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总额为1900197.65元与对账单吻合，印证了对账单的真实性。五、对鉴定的情况，申请鉴定的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期限，而且未提供有效的鉴定样本。对账单的形成真实、合法、有效。故，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以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龙兴贸易公司辩称认可上诉人之主张。
上诉人为证明自己主张，二审中向本院提供打印内容相同但仅有被上诉人盖章的对账单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对账单虚假。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形式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对账单的形式基本一致，后面的落款时间是谁添加的被上诉人不清楚，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原审被告质证认为，这张对账单是给程卫军的，但是程卫军不同意两家公司一起对账，所以原件在程卫军这里。该对账单是在2015年10月9日给程卫军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逾期举证，没有充分理由，从被上诉人公章及打印内容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对账单一致，其中手写的内容“应付款656760.40－退回钢瓶款57053.50元＝599706.90元”也一致，该证据材料反倒有一定补强被上诉人主张和举证的意味。因为被上诉人盖章的对账单一式两份或三份与兴龙化工公司及龙兴贸易公司对账，被上诉人取回兴龙化工公司与龙兴贸易公司盖章的一份，程卫军保留的因属备查未及盖章的，事理完全是可能的，至于该份新提供的不完整的对账单上手写的“10”月“9”日两处阿拉伯数字，结合二审中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程卫军甚至表示兴龙化工公司与龙兴贸易公司及“程卫军”签字均需要鉴定，与一审反言，故虽尚难确认，亦难完全排除伪造证据无理拖讼之可能。故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该对账单依法不能成为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另认定，兴龙化工公司与龙兴贸易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毛雪渭。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形式完整，内容合法，法律上兼具合同和证据意义。证据的数量对证明力有一定影响，但证据数量不是决定证据证明力的主要或绝对的因素，否则，会陷入“证海战术”者必得胜诉的谬误。一审中，兴龙化工公司与龙兴贸易公司对对账单中龙兴贸易公司的公章没有异议；二审中龙兴贸易公司的代理人，也是原法定代表人却表示均要经过鉴定才知实情，显属反言。兴龙化工公司与龙兴贸易公司案外可能遭遇商业风险不能成为本案进行不诚信诉讼的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上兴龙化工公司与龙兴贸易公司的公章真实性无从否定，两者应当依法承担责任。一审对此法律性质的分析准确、到位。上诉人申请鉴定的理由指向存在涉罪事宜，却无任何直接证据支持；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方面有关人员伪造了公章，并将伪造的公章加盖在对账单上；也无任何直接证据表明存在或可以排除上诉人以及龙兴贸易公司方面违法自制两个及以上公章的可能性。事实上，上诉人方面并不能提供如原审法院要求提供的样本。故，上诉人之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实质而言，是上诉人自己不能提供样本而丧失或实质性放弃鉴定之权利。另，经原审法院调查，衢州市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表明“该公司文件内容没有公章”。退而言之，对于上诉人主张指向的被上诉人方面人员涉罪事宜，完全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事实上，二审中兴龙化工公司与龙兴贸易公司均明确表示未报过案。如确属被上诉人方面人员涉罪，上诉人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寻求对本案救济。当然，公安机关同时也会查明兴龙化工公司与龙兴贸易公司方面人员或者其代理人是否存在捏造事实告发的诬告问题，以及是否严重至足以承担刑事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无悖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6元，由上诉人兴龙化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