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2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城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金城东环二路49号。
法定代表人：周月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华，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智卓，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建筑工程材料供应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玉兰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程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建新，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强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城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东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建筑工程材料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7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东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70%的材料款；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职工持续罢工的事实。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出警记录，证明自2017年9月21日起，被上诉人三十多名员工堵住公司搅拌站，使被上诉人无法正常生产；提交2017年9月23日张贴于被上诉人传达室门口的职工意见书和被上诉人对其职工答复书，证明至少在2017年9月27日前，被上诉人无法正常生产经营；证人顾某的证词更证明被上诉人在罢工后于2017年10月8日以后才恢复生产。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在履约期间发生了职工罢工，在2017年9月21日至10月8日间生产经营活动受到严重影响，不能正常供货的事实。2.被上诉人对其职工罢工的相关事实没有异议，仅抗辩罢工期间可以正常生产供货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却认定其期间能正常生产，违反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3.一审对于证人证言这一直接且关键证据未作任何评价，查明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递交《证人出庭申请书》后提供证人顾某出庭作证。顾某的证词应依法成为事实认定主要依据之一。不仅如此，该证词和职工意见书和答复书相互印证两关键证据（上诉人提交的为现场照片〉相互印证。4.一审认定上诉人和第三方的混凝土供应合同的签订时间的方法不仅逻辑错误，更显失公正。5.本案中，只有“上诉人实际无故接受第三方供货”，才是认定上诉人违约的正确标准。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出警记录、职工意见书和被上诉人对其职工答复书以及《商品砼供应确认单》都直接或者间接的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职工罢工前从未接受过第三方供货”的事实，且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链。6.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用过高。
被上诉人建筑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东建设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本金4171646.0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34721元（暂从2017年10月7日计算至2017年12月15日，应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城东建设公司支付律师费180000元。3.诉讼费用由城东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5日，建筑公司（甲方）与城东建设公司（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1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施工的位于新龙C地块6#、7#楼、8#楼及地下室工程供应混凝土，供货时间为2017年3月1日至本项目混凝土供货结束，付款方式及期限为次月付所供混凝土款的70%，每月底所供混凝土结算后，应于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结算款的70%，结算所欠余款在工程砼供应结束后一年内付清；乙方保证甲方为本合同所涉工程项目混凝土的唯一供方，如违反则甲方有权立即停止供货并要求乙方付清全部款项；乙方如不能按约及时足额给付甲方货款，甲方有权停止供货；经协商后乙方仍不能按约足额给付甲方并故意拖欠货款，甲方有权加收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倍执行利息赔偿。合同签订后，建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城东建设公司供应了混凝土。城东建设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29日、8月14日、8月31日支付货款50万元、50万元、100万元，共计200万元。建筑公司向城东建设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9月20日。城东建设公司所承建案涉工程自2017年9月20日以后的混凝土由江苏广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亚公司）提供。2017年9月30日，双方对账后确认截止2017年9月25日，城东建设公司欠建筑公司货款5171646.08元。2017年11月8日，城东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尚欠货款4171646.08元未支付。双方就货款给付事宜协商不成，诉至法院处理。
另查明，常州市城乡建设局发布常建〔2014〕169号通知，通知规定，建设单位不得将同一单位工程的混凝土供应发包给多家预拌商品混凝土企业；自2017年4月1日起，所有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必须按合同法的要求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送交市混凝土协会和当地质量监督机构备案。建筑公司委托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巢建新代理本案，双方约定律师代理费18万元，提供了价税合计18万元的2张增值税发票为证。
一审中，城东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与广亚公司签订了2份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1.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1份，签订日期：2017年10月28日、供货时间：2017年10月1日、合同金额：约贰佰零壹万伍仟元（打印体）、未加盖常州市建设工程管理中心合同备案章；2.在第三次庭审中提交1份，签订日期：2017年6月1日、供货时间：2017年6月1日、合同金额：约贰佰零壹万伍仟元（修改后的手写体）、加盖常州市建设工程管理中心合同备案章（备案号为HTCZST181××××4005），备案时间：2017年11月13日；其余合同内容相同。城东建设公司陈述备案合同虽然显示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1日，但该日期为广亚公司工作人员操作失误所致，合同实际形成时间以网上备案时间为准。
一审中，城东建设公司提交2017年9月28日接处警登记表1份、职工意见书及答复书照片打印件各1份，用来证明建筑公司自2017年9月21日起与该公司部分员工产生矛盾导致生产经营活动受到严重影响，不能向城东建设公司正常供应混凝土。接处警登记表载明：2017年9月28日，常州市公安局水警支队西门大队接警后现场处置，经了解建筑公司30余名员工因安置费问题与公司领导沟通未果，进而堵住公司搅拌站，民警在现场法律宣传，维持秩序，恢复正常营运，未发生过激行为。职工意见书主要载明：公司工会，2017年9月21日上午发生部分职工用一台拖泵堵门事情，公司方面未查明原因处理员工，希望撤销处理决定；造成堵门事件系因公司股权转让未预知全体职工，股权转让不可将职工的合同一并转让，职工有自主选择合同的权利，公司不能强制将职工的合同一并转让，职工要求买断工龄，妥善处理好职工安置费。答复书主要载明：公司全体员工，公司认为员工应按正当渠道反映诉求，公司承诺于2017年12月31日前全额交清员工住房公积金，对公司不定时工作制工作人员的劳动报酬认为计算不准确的，可与公司综管部进行核对，公司股权转让处于进行之中，对职工转让后的承诺无法做出等。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付款单、询证函、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在卷证明。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建筑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城东建设公司付清全部货款？2.城东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城东建设公司陈述案涉工程自2017年9月20日以后的混凝土由广亚公司提供是建筑公司部分员工罢工导致不能供应混凝土造成的。为证明该主张，城东建设公司提供了接处警登记表、职工意见书及答复书照片打印件予以证明。对于接处警登记表，该表载明报警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经处警解决，当日恢复了正常营运，并不能证明自2017年9月21日起，建筑公司不能向城东建设公司正常供应混凝土的事实。关于职工意见书、答复书，该两份证据均为照片打印件，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建筑公司对此持有异议，故也不足以证明城东建设公司的上述主张。城东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提供了2份与广亚公司在签订日期、供货时间、合同金额字体及备案等方面内容不一致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其中1份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7年6月1日，且与合同备案载明的签订日期相同，故可以认定城东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与广亚公司签订合同日期为2017年6月1日。建筑公司供应城东建设公司混凝土至2017年9月20日，2017年9月20日以后的案涉工程混凝土由广亚公司顺应提供，上述城东建设公司与广亚公司签订合同及接受该公司供应混凝土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案涉合同的约定即建筑公司为本合同所涉工程项目混凝土的唯一供方，故建筑公司要求城东建设公司付清全部货款4171646.08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双方于2017年9月30日对账确认城东建设公司欠建筑公司货款5171646.08元，加上城东建设公司已支付的200万元，总货款为7171646.08元。截止至2017年10月15日，城东建设公司支付的货款200万元占总货款的28%，未达到双方约定结算款的比例70%，故建筑公司有权依约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倍加收利息，城东建设公司应支付建筑公司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2017年12月15日止的利息30244元及2017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建筑公司为本次诉讼委托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提供了有效票据予以证明该项费用支出为18万元，故建筑公司诉请城东建设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江苏城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常州建筑工程材料供应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171646.08元、利息30244元，合计人民币4201890.08元，并承担自2017年12月1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江苏城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常州建筑工程材料供应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8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18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6891元，由建筑公司负担43元，城东建设公司负担46848元（该款建筑公司已预交，城东建设公司所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建筑公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城东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供2018年6月12日照片四张，显示城东建设公司厂区大门口以及传达室门口的现状，通过对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职工意见书以及答复书的照片，证明前述两份文件张贴于城东建设公司厂区传达室门口窗户上，进一步证明职工意见书和答复书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建筑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我公司大门，但是不能证明城东建设公司的观点。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建筑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城东建设公司支付全部所欠货款？2.建筑公司要求城东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建筑公司有权要求城东建设公司支付全部所欠货款。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明确约定，城东建设公司保证建筑公司为合同所涉工程项目混凝土的唯一供方，如违反则建筑公司有权要求城东建设公司付清全部货款。而城东建设公司在常州市建设工程管理中心备案的合同显示，其与广亚公司就案涉工程另行签订了《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在城东建设公司未与建筑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的情形下，就案涉工程项目，存在两家混凝土供应商，显然违反了其与建筑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中关于建筑公司为案涉项目唯一供方的约定。因此，建筑公司有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要求城东建设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关于城东建设公司主张，其系因建筑公司停供后才与广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要求广亚公司供货，虽然城东建设公司提供的职工意见书、答复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建筑公司曾存在工人罢工情形，但是其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记载，建筑公司在罢工当日恢复了正常营运。因此，城东建设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建筑公司因工人罢工而停产的事实。此外，城东建设公司也未能提供其曾向建筑公司要求履行供货义务的证据，因此，城东建设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明确约定地下室出±0.0，次月付所供混款的70%，每月底所供混凝土结算后，应于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结算款的70%。但是，在建筑公司供货7171646.08元后，城东建设公司仅支付货款300万元，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70%的付款比例，故城东建设公司未能按约足额付款，自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建筑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城东建设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城东建设公司主张建筑公司承诺其可欠款800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城东建设公司主张律师费过高，因建筑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用系其实现债权的必要支付，且已提供代理合同、发票等证据证明费用已实际发生。此外，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收取的律师费用并未超出相关标准，故城东建设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城东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90元，由上诉人城东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仪
审判员 王星
审判员 熊艳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