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25民初3352号
原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董家塅高科园。
法定代表人ＸＸ祥，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饶承佳，系贵州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廖海龙，系公司驻瓮安县金正大项目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冉辉，男，汉族，1982年8月7日生，贵州瓮安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瓮水办事处。
被告余建，男，汉族，1985年5月7日生，贵州瓮安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永和镇。
被告冉辉、余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国胜，系瓮安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瓮安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瓮安县雍阳镇。
法定代表人刘鲲，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应忠，系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原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冉辉、余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瓮安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人保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饶承佳、廖海龙与被告冉辉、余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国胜，被告人保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应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的诉辩内容
原告诉称：2016年4月21日，被告冉辉派被告余建驾驶冉辉所有的贵J285**号吊车在其承揽的瓮安县金正大工地从事吊装施工，因被告余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违反施工操作规程，导致吊装的钢架脱落砸到工地施工人员舒家明头部，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4月23日该事故经瓮安县银盏镇调委会调解达成赔偿148万元的赔偿协议，原告为此支付了118万元，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冉辉系吊装工作的承揽人，其从事吊车经营办理了合法手续，被告余建具备驾驶资质，原告不存在选任承揽人的过错，因被告冉辉、余建不参与调解处理，原告代替调解处理并给付了赔偿款，双方形成了无因管理之债，事故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了相关保险，现依法向三被告行使追偿权。请求：判决三被告支付原告因舒家明死亡而垫付的各项费用118万元，其中被告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冉辉、余建连带赔偿，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冉辉、余建辩称：1、事故吊车是二被告合伙购买，冉、余二人不是雇佣关系，本案责任划分不清楚，吊装的钢架是原告公司的工人捆绑的，虽然余建、冉辉在吊装操作上有责任，但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超出部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要求冉、余二被告承担全部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2、因被告余建操作吊车导致舒家明死亡，性质应是侵权行为，产生的赔偿应是侵权之债，原告与二被告不存在管理与服务的事实，故不存在无因管理之债；3、二被告就事故吊车向被告人保公司购买了相应保险，对二被告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二被告未参与调解，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的协议，故对二被告不具有约束力；5、二被告应承担的责任以及赔偿数额应遵循侵权法之规定，死者的父母已先于死者死亡，其子女已成年，故应只承担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
被告人保公司辩称：1、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2、原告所述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进行赔偿，根据相关规定，第三者责任险是在被允许的合法机动车驾驶人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的才进行赔偿，本案客观事实与规定不符，不应适用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偿；3、死者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现场应有自我保护意识，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
审理查明的事实
原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与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共同承建了瓮安县金正大项目内的20万吨硅钙钾镁项目建设工程，被告冉辉与被告余建系合伙关系，二人合伙共同出资购买办理了贵J285**号吊车（起重车）的相关手续从事工程设备吊装经营业务，被告余建已取得吊车驾驶操作资格。2016年4月，被告冉辉、余建二人与原告协商达成口头协议，二被告共同承揽了原告公司负责部分的钢构安装工作。同年4月21日，双方在瓮安县金正大公司建设工程现场组织钢构吊装施工，原告公司工作人员派员对所吊装的钢结构件进行了捆绑，由被告余建驾驶贵J285**号吊车对钢结构件从20米以外左右进行吊装操作，当日上午11时50分许，由于被告余建驾驶操作不当，吊装的钢架结构件发生碰撞后坠落，砸在正在现场工作的湖南高城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的施工人员舒家明的头部，致舒家明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发生后，2016年4月23日，瓮安县银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死者舒家明的亲属与原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及湖南省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进行调解。双方自愿达成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和湖南省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共同一次性支付舒家明因工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火化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赔偿费用共计人民币148万元的协议。调解协议达成后，原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和湖南省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自行进行了责任划分，由原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其中的118万元，由湖南省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赔偿其中的30万元，两公司均已经实际给付赔偿完毕。原告向死者家属给付了118万元赔偿款后，遂向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死者舒家明于1968年3月出生，其父母均已先于舒家明死亡，其子女均已成年。被告冉辉、余建共同购买的贵J285**号吊车（起重车）登记为冉辉所有，该吊车在被告人保公司除投有交强险外，还购买了如下商业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人民币67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限额10万元/座*1座）、起重、装卸挖掘机车辆损失扩展条款（未明确规定责任险额），以上均购买了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各方的陈述，有原告举证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复印件1份、《收条》复印件2份、舒家明其妻子以及孩子的身份证复印件5份，原告与被告冉辉、余建举证的余建的《驾驶证》、《特种车辆操作证》、《行驶证》和《保险单》复印件各1份，有被告人保公司举证的保险单抄件两份，这些证据，经过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能够作为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各方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给付赔偿款的事由是否形成原告与被告冉辉、余建之间的无因管理之债；二是本案事故的性质及责任主体如何确定和划分，原告对超出依法计算的损失范围向受害者所作的赔偿是否享有追偿权；三是被告人保公司应否就本案事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民事责任。
一、原被告之间部分成立无因管理之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所谓无因管理之债，是指实施了管理或服务的行为人在没有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为了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可见，本案中，被告冉辉、余建没有参与调解，但原告为了及时处理化解本案伤亡事故，主动参与调解承担了全部赔偿义务，对依法本应由二被告应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实施了给付赔偿金的管理行为，原告有权依照无因管理之债的法律规定向二被告请求赔偿，但原告超出法定数额给予受害者家属的赔偿金，无权向二被告追偿，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无因管理之债部分予以采纳。
二、本案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发生在原告与湖南省消防实业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共同承建的瓮安县金正大20万吨硅钙钾镁项目建设工程施工现场，是被告余建在使用起重机动车对原告承包的项目工程进行吊装作业过程中致人损害，如何确定事故的性质，关键在如何正确理解我国法律对“道路”、“交通事故”等概念的规定。从相关的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法律文件的整个体系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五项，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三条，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条、第二十二条规定，结合本案车辆情况和事故发生地点等具体情况分析，本案中的事故车辆是起重车，属于特种机动车，其主要功能是吊装起重作业，而不是一般客车或货车经常用于道路交通运输，事故发生在机动车所有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机动车作业的过程中，事故地点是原告管理并允许施工车辆到达的工地，应理解为广义的道路场所。如前所述，通过探寻立法宗旨和目的，交强险法律制度的设立在于为了最大限度保护交通事故受害者依法得到赔偿，再联系道路交通安全与保险的整个法律规范体系，并借鉴起重车作业事故同类案件的生效裁判先例，应对道路交通事故的法律概念作广义的扩张理解，不应局限于文字本身的狭义理解，故本院认定本案起重车作业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被告人保公司关于不属道路交通事故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保公司应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处理，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依法支付保险金。
三、被告余建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虽然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但双方对作业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事故责任未作明确约定，我国合同法也未对此种情形作明确规定，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分析，事故发生既有被告余建在使用起重车作业过程中因驾驶操作不当的直接因素，也有原告方负责协助的工作人员捆绑不牢、指挥不力、安全防范措施不到位等间接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虽无选任、定作方面的过失，但存在指示作业等方面显著轻微的过失，故本院认定由被告余建负事故95%的主要责任，由原告方负事故5%的次要责任。
四、受害者的损失应依法予以计算，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死者舒家明因侵权死亡产生的损失计算为：死亡赔偿金491592.8元（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配收入24579.64元×20年），丧葬费22461元（贵州省建筑业年均工资44922元÷2），办理丧葬等事宜受到误工等相关损失酌情支持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0元，共计574053.8元，原告超出此金额给予受害者家属的赔偿部分，不属于依法计算所得，原告无权向被告追偿。此金额574053.8元按人身损害内不分项的原则，扣除交强险人身伤亡赔偿限额120000元，剩余454053.8元，由原告自行承担22702.69元（454053.8元×5%），其余431351.11元（454053.8元×95%）由被告余建承担，原告已经代替被告余建给付受害者家属，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此金额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被告余建应承担的责任由被告人保公司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告人保公司应依法直接向原告赔偿551351.11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五项，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瓮安支公司给付原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金人民币五十五万一千三百五十一元一角一分，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77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瓮安支公司负担4656元，由原告自行负担3054元，被告负担部分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权利义务告知
本判决发生效力后，如果义务人未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向权利人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还应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费（按不服判决金额计算），上诉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义务人未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义务，权利人可在履行期限届满两年后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邓安静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秦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