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时海，男，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头灶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华平，镇长。
委托代理人潘文生，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台市头灶镇乡镇企业集体资产经营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金斌，经理。
上诉人周时海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头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头灶镇政府）、原审被告东台市头灶镇乡镇企业集体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头灶资产经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0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12月24日，东台市计划经济委员会（1992）第433号批复，同意建立东台市燎原养殖有限公司（隶属曹丿镇政府）等企业。次年，曹丿镇下舍村村民委员会、联港村村民委员会、曹丿镇教育办公室、个人集资各出资10万元、10万元、5万元、6万元，合计31万元（据验资报告），成立东台市燎原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燎原公司），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姜某为经理。此后，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姜晓冬。1997年1月10日，燎原公司向东台市工商局申请变更为东台市燎原良种养殖场（以下简称燎原养殖场），法定代表人为姜晓冬，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企业注册资金减少到23.20万元，其中村集体资本金18.49万元，个人资本金为4.71万元。2000年12月6日，盐城市东台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东工商案字（2000）第208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燎原养殖场未申报年检，决定吊销其营业执照。燎原养殖场在经营期间因资金周转困难，向他人借资。2001年1月14日，东台市曹丿镇乡镇企业集体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曹丿资产经营公司）作出《关于燎原养殖公司个人债务的处理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主要内容为，经镇三套班子集体研究，就燎原养殖公司的个人债务，形成处理意见如下：1、至2001年1月14日燎原公司账面个人债务总额853544.45元，涉及92户，具体以镇集体资产公司逐笔核对数额为准。2、从2001年起按每年偿还本金10%，在每年年底兑现到位，只还本不付息。3、主要在燎原养殖公司有效资产变现（或租赁）收入中列支，具体由乡镇企业集体资产经营公司负责。2002年3月12日，东台市曹丿镇人民政府（协议甲方）与夏晓虎（协议乙方）签订《土地租赁、资产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就原“东台市燎原良种养殖场”土地租赁及资产转让等相关事宜订立协议。1、甲方将原“东台市燎原良种养殖场”土地租赁及地上建筑物、水电及相关道路桥梁等设施整体转让给乙方。2、价格为130800元。3、原“东台市燎原良种养殖场”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涉，一旦出现问题和矛盾，甲方有义务协调解决等事项。《协议》经东台市公证处公证。
在燎原养殖场经营期间，1997年9月15日、10月20日，姜某分别向其同学周时海借款20000元、15200元，合计35200元，姜某以个人名义书写了借条。关于款项的来源，姜某与周时海均陈述为以周时海名义向东台市富安镇经营管理站所借。1999年1月1日，姜某又向周时海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我97.9.15请周时海帮助借富安经管站贷款2万元，97.10.21借贷款15200元，98年底结账，息结清，本金还欠31000元。此据借款人：燎原姜某。”周时海还提交了一份收款收据，收据时间2000年5月29日，内容为收到周时海31000元，摘由为借款（息至98.12.31），收款收据盖有燎原公司财务专用章。
因燎原养殖场经营亏损，曹丿资产经营公司作出《意见》，按《意见》，曹丿资产经营公司（后为头灶资产经营公司）逐年向燎原养殖场债权人之一的周时海付款，分别为：1、2002年还款5000元；2、2003年还款2600元；3、2004年还款2300元；4、2005年还款2100元；5、2006年还款1900元；6、2007年还款1700元；7、2008年还款1700元；8、2009年还款1700元；9、2011年还款1200元；10、2012年还款1000元；11、2013年还款1000元；上述合计22200元，至于归还的具体时间，周时海同意均按每年1月1日算。
2013年1月31日，周时海向法院起诉，因缺乏相关证据，程序撤诉。2013年4月16日，周时海再次起诉，要求头灶资产经营公司归还本息61880元，误工费、车旅费损失5000元。后以燎原养殖场资产为曹丿镇政府处理，追加头灶镇政府为被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欠款本息103322.88元，承担车费和误工费5000元、实现债权的费用2000元和诉讼费。周时海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要求从199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1.76‰主张，并加罚息50%，实际计算利率为月利率17.64‰。
一审另查明，2011年，东台市曹丿镇和头灶镇合并为新的头灶镇。
因该借款的经办人为姜某，姜某作为证人到庭作证，陈述主要内容为：其1993年担任燎原公司总经理，1997改任燎原养殖场书记。因公司缺少资金，向很多人借钱，一共80余户，周时海是其中之一。周时海当时没有钱，带我到经管站，以周时海名义借钱交给我，我回来交公司财务入账。当时书写临时借条，后来写正式借条。周时海提交给法院的借条是我书写的，收款收据是财务人员写的。经询问收款为什么盖燎原公司财务专用章，其回答不知道，是政府派的代总账会计姜元祥办的。姜某还陈述燎原养殖公司是政府强迫投资的，任命不是董事会选举的，是政府任命的，当时的政府让我22岁的儿子当经理，我当书记。关于利息问题，姜某回答按照当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结算的利息，每年有变化，另外加2%的手续费。周时海认为其没有收到2%的手续费。一审庭后，头灶镇政府提交了周时海在资产经营公司取款时所签付条或付款凭证，上面内容为付到资产经营公司企业解困办公室为原燎原公司代还往来款多少元。头灶镇政府认为往来款不存在利息。此证据未开庭质证。周时海追款费用未向法院举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债务人的确定。燎原养殖场的职工姜某向周时海借款，将所借款项入燎原养殖场账，燎原养殖场出具了印章为燎原养殖公司的收款收据。姜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借款已经入了单位财务账，而且被告亦对燎原养殖场的债务予以核对并且已经履行了十余年。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的债务人为燎原养殖场，姜某是经办人。二、周时海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两被告辩称，根据周时海的诉称，借款从2001年其每年按本金10%偿还，即2010年底还清，故周时海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案件的事实，周时海一直在向被告追要借款，2013年被告仍在履行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其理由为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其所谓分十年还清的约定，为被告单方行为，对周时海并不产生拘束力。故该辩称不予采信。三、利息的计算。根据周时海提供的证据，关于利息的表述见于收款收据的摘由部分，“息至98.12.31”。证人姜某出庭作证证明借款为从富安合作基金会所借，按照当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结算的利息，每年有变化。从上述两证据分析，借款为有息借款，但双方对利率的约定仅有周时海自述和姜某的说明为证，周时海要求的利率标准，依据不足。综合本案情况，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因债务人未能及时还款，周时海主张逾期利息，按照“仅约定借期内的利率，没有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参照约定的利率或以约定利率再上浮30%-50%利率，向借款人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应予支持，但均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的规则，酌定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给付周时海。周时海要求按照月利率11.76‰加罚息50%的标准计算，将每年利息滚入本金进行计算，不符合“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滚动结算后将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借据再计算复利，其利息应当以最初的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超出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的精神，其请求的计算方法不予采信。至于头灶镇政府庭后提交的周时海在资产经营公司取款时所签付条或付款凭证，以此为证认为凭证上注明的是往来款，不存在利息。经审查，周时海在取款时被告要求其签字的凭证，无双方对款项性质改变的合意，被告仅凭此不能证明其主张，无需开庭质证。四、头灶镇政府承担责任的依据。企业资产为企业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企业停产歇业，应当组织清算，理清资产和债权债务，以剩余资产偿还债权人，资不抵债或资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应当进入破产还债程序，以求最大限度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曹丿镇政府未按照此要求，处分企业资产，并且通知债权人只还本不付息，没有法律依据，曹丿镇政府应当承担清偿的法律责任。曹丿镇与头灶镇合并，新的头灶镇政府承继了曹丿镇政府的债务，故头灶镇政府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头灶资产经营公司作为头灶镇政府下属单位，其接受政府的要求分期归还相关债务，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周时海要求头灶资产经营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五、关于周时海主张被告承担追款费用，包括车费和误工费5000元的问题，周时海未向法院举证，不予支持。关于周时海主张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双方无约定，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东台市头灶镇人民政府应当归还周时海借款本金31000元，并承担利息（从1999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后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东台市头灶镇人民政府已经归还部分：1、2002年1月1日还款5000元；2、2003年1月1日还款2600元；3、2004年1月1日还款2300元；4、2005年1月1日还款2100元；5、2006年1月1日还款1900元；6、2007年1月1日还款1700元；7、2008年1月1日还款1700元；8、2009年1月1日还款1700元；9、2011年1月1日还款1200元；10、2012年1月1日还款1000元；11、2013年1月1日年还款1000元；上述合计22200元，按照还款日起至判决生效后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上列两项相减所得金额，由东台市头灶镇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周时海；二、驳回周时海要求东台市头灶镇乡镇企业集体资产经营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周时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周时海负担1686元，东台市头灶镇人民政府负担820元。
上诉人周时海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将每年的利息滚入本金计算复利，上诉人的借款约定了利息，而不是没有约定利息和利息约定不明，且逾期还款增加50%罚息双方也是有约定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按照双方的借款协议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将被上诉人还款的利息也计算了利息从上诉人的本金和利息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头灶镇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利息请求的计算方法不予采信是有依据的，不予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利率标准也是正确的。上诉人计算利息的借款本金数错误导致利息计算错误，一审判决采用整体计算本金及利息减法求差的间接方式与采用分段计算本金及利息加法求和的直接方式并不矛盾。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只能按比例受偿。上诉人的请求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头灶资产经营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本案的债务人为原燎原养殖场，因原曹丿镇政府未依法定程序处分原燎原养殖场资产，故曹丿镇政府应当承担清偿本案债务的法律责任。在曹丿镇与头灶镇合并后，依法应由头灶镇政府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一、关于本案借款的利率问题。上诉人周时海提供的姜某出具的借条以及燎原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中，均没有明确约定利息标准。证人姜某的陈述中仅认可向富安经管站贷款时月利率为11.76‰，逾期罚息50%，98年底结清利息；其在一审庭审中则陈述，利息按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再加2%的手续费，每年都有变化，利息结算到1998年6月30日，过了这个时间只算本金不计算利息。上诉人周时海与证人姜某关于本案借款利率的陈述并不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的利息标准约定不明，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周时海上诉主张其借款约定月利息为11.76‰，逾期还款加50%罚息的利息计算标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上诉人已归还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经查，依照2001年1月14日《意见》的内容，被上诉人每年偿还原燎原公司借款本金的10%，上诉人周时海庭审中承认其知道该《意见》的内容。客观上，上诉人周时海从2002年1月1日起，共11次从被上诉人处付款22200元。既然被上诉人在还款前已明确偿还的系借款本金，而上诉人周时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此不予认可，故依法应按被上诉人的还款意思认定所还款项的性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偿还款项系借款本金，判决将已还借款本金从还款日起计算利息从全部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中予以扣减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上诉人周时海主张一审法院未按照双方的借款协议判决、被上诉人已还款项系利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另，上诉人在一审时按其主张的本金31000元，月利率11.76‰，逾期加罚50%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没有将每年利息滚入本金计算复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时海诉讼时将每年利息滚入本金计算借款本息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周时海的主要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上诉人周时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霞
审 判 员 吕伟平
代理审判员 高 翔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