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明。
委托代理人陈璐磊，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刚，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德祥。
上诉人王怀明与被上诉人石德祥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王怀明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7日上午8时许，石德祥至王怀明位于相城区锦绣江南37幢502室的住处，因其与王怀明之间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事宜发生口角，继而发生了肢体冲突。在冲突中，当事人石德祥受伤，至苏大附二院高新区医院就诊，病历记载“头、左手、会阴部等外伤三小时。患者与他人纠纷，致右前额、左手、右腰腹、会阴部受伤，感疼痛，无昏迷。……”，彩超检查报告单记载“双侧睾丸未见明显异常。双侧附睾未见明显异常”，共发生了医疗费263.4元。原、王怀明双方于次日在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开发区派出所达成《治安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包括协议内容、履行方式和期限等）：（1）当事人石德祥自愿放弃工伤鉴定和伤残评定，自愿要求作一次性赔偿、补偿处理，并承诺：后续治疗期间，无论发生任何意外，均与当事人王怀明无关。（2）当事人石德祥工伤事故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自今日调解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再到当事人王怀明家中骚扰、纠缠，否则视为违法。（3）当事人王怀明自愿赔偿当事人石德祥治疗、误工等一切费用肆佰圆正。（4）双方当事人此纠纷，以今日调解后，双方矛盾已化解，双方今后再无纠葛，如若哪方再纠缠对方，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王怀明按约支付400元给石德祥石德祥。现石德祥因受伤赔偿事宜诉至法院。
又查，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南金男鉴（2014）性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主要摘要内容为：分析说明：（1）被鉴定人石德祥于2013年3月27日因外伤致“会阴部软组织伤等”；诉自受伤后出现阴茎勃起功能障碍；无证据证明被鉴定人受伤前存在阴茎勃起功能障碍；（2）人体检验：会阴部感觉无异常，肛门括约肌收缩无异常，提睾反射左侧减弱，右侧存在，肛门反射存在；（3）连续3夜RIGISCAN监测，阴茎头部及根部最大硬度大于60%，持续时间大于10分钟，平均每夜少于1次；（4）被鉴定人受伤至鉴定时己超过6个月，符合本次鉴定时机。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石德祥外伤导致“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构成九级××，与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30-40%。被鉴定人石德祥“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误工期建议为伤后60日，护理期建议为伤后30日，营养期建议为伤后30日。石德祥预付鉴定费10188元。
一审审理中，王怀明对南金男鉴（2014）性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石德祥在鉴定过程中所述不实，石德祥的阴茎勃起障碍在2013年之前已存在好几年了，石德祥曾于2012年至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性功能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当时鉴定出来是伤残十级，该司法鉴定所在本次鉴定中未考虑前次鉴定的因素，另外，鉴定意见书并未对外伤进行描述，故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嗣后，石德祥补充提供彩超报告单、多普勒超声检查单复印件一份、门诊病历复印件一份、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4月2日作出的南金男鉴（2012）性鉴字第0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石德祥“睾丸外伤”与“阴茎勃起中度障碍”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0%，最终评定为“影响阴茎勃起功能”，构成X（十）级伤残。经原审法院发函征询“2013年3月27日发生的肢体冲突与石德祥目前的××程度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2015年7月17日，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书面意见一份，认为结合补充提供的南金男鉴（2012）性鉴字第0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三份检查单作为委托鉴定材料，该所对南金男鉴（2014）性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补充意见如下：被鉴定人石德祥外伤导致“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构成九级××，与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5-20%。
再查，2008年11月16日左右，石德祥在王怀明承包的312国道苏州市虎丘区段惠泽云锦城建筑工地从事搬运工。石德祥声称当日在建筑工地搬运卷扬机设备装车时，卷扬机的角铁不慎碰到身体下身右侧睾丸，造成身体伤害，要求王怀明予以人身损害赔偿。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对此作出（2012）虎民初字第064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石德祥的诉讼请求。石德祥遂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3）苏中民终字第006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随后，石德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在该院的调解下，石德祥与王怀明达成调解协议，由王怀民给付石德祥15000元。王怀民已经全部履行。
以上事实，由石德祥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2013）苏中民终字第0068号民事判决书、（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839号民事裁定书、（2014）苏民再提字第0001号民事调解书、南金男鉴（2012）性鉴字第0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南金男鉴（2014）性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治安调解协议书、鉴定费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原告石德祥的诉讼请求为：1、王怀明赔偿石德祥医疗费749.1元、××赔偿金130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0188元、误工费7800元、护理费390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957元，住宿费1715元，合计166361.1元，扣除王怀明已赔偿的400元，王怀明还应赔偿石德祥165961.1元。2、诉讼费由王怀明承担。审理中，石德祥主张××赔偿金标准适用最新的赔偿标准计算，自愿放弃住宿费的主张，另增加诉讼请求一项，要求撤销与王怀明在2013年3月28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石德祥本次受伤的赔偿责任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部门制作的调解协议书上记载的内容、双方陈述、事发当天门诊病历的记载，可以认定石德祥在本案肢体冲突中会阴部位受伤。石德祥本次受伤为二次受伤，前次受伤时经司法鉴定已经因“阴茎勃起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且在关联案件中经再审调解处理，该案纠纷已获解决。在本案司法鉴定过程中，石德祥隐瞒前次受伤情况，经原审法院查明、补充提供送检材料后，鉴定机构将外伤与石德祥伤残等级因果关系参与度从30%-40%调整为15-20%，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因果关系的参与度为15%。王怀明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怀明认为其在冲突过程中未碰触石德祥的会阴部位，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事发当天，系石德祥主动至王怀明住处，要求王怀明出具对王怀明自己不利的证据材料，被拒绝后仍滞留在王怀明家中且有要求吃饭的举动，石德祥的不当行为直接造成口角和肢体冲突的发生，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石德祥也应对本次肢体冲突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二：石德祥因本次受伤造成损失的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27日的医疗费263.4元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石德祥对于后续治疗仅提供医疗费票据而未能提供相应的门诊病历、用药医嘱及票据对应的检查报告单，无法确认医疗费票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石德祥主张的后续医疗费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意见，石德祥主张按每天30元计算30天的营养费900元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护理费，护理标准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每日每人100元计算，石德祥主张伤后1人护理30天，故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3000元；根据石德祥提供的暂住信息记录，可以确定石德祥长期在户籍地外生活，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可以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但结合外伤与石德祥九级××之间因果关系的参与度为15%，故原审法院核定××赔偿金20607.6元；关于误工费，石德祥主张每日按130元计算，但石德祥仅提供临时工协议，未能提供工资发放记录、误工证明等材料，无法确定石德祥因伤造成收入的减少情况，故原审法院酌情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680元／月计算60天即2个月为3360元。石德祥提供的交通费票据未能与就医、鉴定情况一一对应，但受伤后为就诊治疗、司法鉴定，石德祥必然发生交通费，原审法院综合石德祥伤情、就诊次数及居住地至医院的距离等因素，酌情认定交通费400元；根据受伤经过、石德祥的伤情与本案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双方的过错等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在本案中石德祥的损失为：医疗费263.4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3000元、××赔偿金20607.6元、误工费3360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10188元，合计38719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元。
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王怀明应承担38719元中的60%即23231.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元，合计24431.4元。石德祥余下的40%损失即15487.6元由石德祥自行承担。尽管石德祥与王怀明之间就本案涉及的纠纷于2013年3月28日在公安部门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在协议中约定再无纠葛，但签署该协议时，石德祥无法预见后续伤情加重的情况，且现石德祥因本案肢体冲突造成的损失已经远远超出调解协议所赔偿的金额，该协议内容对石德祥显示公平，应予撤销，石德祥主张撤销该调解协议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王怀明已经赔偿的款项400元作为预付费用在本案作相应抵扣，故王怀明仍需支付石德祥赔偿款24031.4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德祥与王怀明于2013年3月28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二、王怀明尚应赔偿石德祥人民币24031.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帐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户；或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石德祥承担830元，王怀明负担400元（王怀明负担之款，石德祥已自愿垫付，不再退还，王怀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石德祥）。
上诉人王怀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石德祥在本案肢体冲突中会阴部位受伤”系事实认定错误，但是，根据到医院进行的检查显示其会阴部位并未受伤，且医药费只发生了263元，主要是检查费用。2、南京金陵男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书存在多处明显错误，其一是石德祥会阴部位受伤九级的伤残鉴定结论没有相应司法依据，因为，在《江苏省高院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当中没有相应条款支撑该结论。其二，鉴定意见没有明确损伤是何种伤害；其三，是该司法鉴定所在石德祥虚假陈述的基础上做出的。鉴定意见多处不符合客观事实，比如，鉴定报告第2页“2、性功能及性生活调查”中陈述“受伤前阴经勃起功能正常，有夜间和晨间勃起，无性交经历”，第4页中“四、分析说明”当中陈述无证据证明被鉴定人受伤前存在阴经勃起功能障碍。但是，事实上，2012年4月2日，同一个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石德祥存在阴茎勃起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且两次鉴定报告中有同一个叫张忠林的鉴定人员。2015年7月17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补充意见》强调“无证据证明被鉴定人受伤前存在阴茎勃起功能障碍”的词语是客观的，完全符合逻辑的，无可非议的。可见，司法鉴定所在前一次鉴定报告和后来的书面意见中均未基于客观事实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机构在认识到错误后也并未以正确、积极的态度进行纠正。3、申请鉴定机构金陵男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张忠林出庭，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的事实、出具鉴定意见的根据加以说明。4、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石德祥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德祥答辩称：1、石德祥认为其在被殴打后马上就去医院看病，第二天，双方在派出所主持下，由王怀明赔偿了医药费，由此可以证明石德祥的睾丸外伤是王怀明造成的，且病历卡上也写明了睾丸外伤，所以石德祥无需举证证明。2、司法鉴定意见是根据病历卡、公安机关调解书、医院临床检查分析等证据得出的，并无任何错误。3、不主张要求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出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经上诉人王怀明申请，本院通知一审期间接受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原南京金陵男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金陵司法鉴定所）派出参与作出南金男鉴（2014）性鉴字第76号的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金陵司法鉴定所派出鉴定人员顾建新出庭，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顾建新对鉴定报告说明如下：鉴定报告作出石德祥构成九级伤残的依据是江苏省高院《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鉴定的对象是睾丸外伤引起的性功能障碍，主要鉴定性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而不是查睾丸外伤。石德祥的左侧睾丸外伤，是闭合性的，不是开放性的，因为皮肤没有外伤，红肿不明显，但石德祥主诉的触痛感。2012年石德祥的外伤在右侧睾丸，与2014年鉴定的对象不同，两者并无关联。鉴定人在鉴定时看过了原审卷宗第96页到98页的三份彩超报告，但认为B超检查睾丸是影像学的材料，其只是轮廓性的形象表现，没有外伤现象的反映。存在睾丸受伤但是形态完全正常的可能性。除了石德祥主诉外，并无其它证据证实其睾丸伤情。2015年的7月，鉴定机构对参与度进行变更，变更为15%至20%，是因为2014年第一次鉴定时，石德祥没有提供既往伤情、病史的资料。鉴定人在对损伤的既往史进行分析后，利用医学和法医学的基本理论和技术，结合鉴定司法的实践，综合性分析得出了九级伤残的结论。对本次鉴定而言，江苏省高院《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第2.9.41条是不相关的条款，因为本次鉴定是鉴定睾丸受伤对性功能的影响，而不是鉴定睾丸伤情，第1.5.9条是相关条款。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期间，金陵司法鉴定所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就石德祥性功能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并得出了石德祥性功能检验结果符合“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之标准，构成九级××的结论。金陵司法鉴定所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且为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一致选定，由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鉴定结论，依法具有较高的证明力。
上诉人在二审中对鉴定结论提出了异议，异议主要系围绕并无充分证据证实石德祥在2013年3月27日上午双方在王怀明家中发生冲突时其会阴、睾丸部位受伤的事实。就此，本院认为，石德祥在同日赴苏大附二院就医时，其主述“头、会阴部、左手疼痛3小时”。该陈述在鉴定和诉讼中前后一致，比较稳定。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在接受质询时已明确排除了本次性功能障碍鉴定结论与2012年右侧睾丸受伤所致伤情的关系，且认为存在睾丸受伤但是形态完全正常的可能性。因此，上诉人王怀明一方关于石德祥影像学资料中反映睾丸形态正常的主张和石德祥左侧睾丸受伤仅有其本人主诉陈述等异议并不足以推翻鉴定报告关于伤残等级的结论。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当庭说明，其作出九级××的鉴定结论系根据江苏省高院《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第1.5.9条关于“日常生活有关的能力中度受限”的规定。本院认为，结合鉴定报告“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之描述，该条文之适用系合理。
上诉人王怀明的异议和反驳不足以推翻金陵司法鉴定所南金男鉴（2014）性鉴字第76号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认可其证明力。对上诉人王怀明要求驳回石德祥诉请的上诉请求，本院碍难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怀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上诉人王怀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陈斌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