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老港韩国服装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海滨北路53号2楼。
法定代表人：吕燕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达来，男，系该单位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九福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戚谷疃小区-1号。
法定代表人：曲薛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华，山东方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金基玉，女，1949年10月1日出生，朝鲜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淑华，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老港韩国服装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港服装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九福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福公司）、原审原告金基玉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老港服装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老港服装城公司不承担或者少承担责任；二审诉讼费由九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老港服装城公司与九福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七条第6、8项，因九福公司原因而使老港服装城公司蒙受的索赔、诉讼、损害赔偿、罚金等，由九福公司承担全部经济与法律责任；九福公司负责经营区域内的防火、防盗及人身安全问题。九福公司在合作时及开展活动前已知场地内有扶梯坑，其未采取合理的防范措施，未尽到协议约定义务导致金基玉摔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九福公司承担，不应由老港服装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即使判令老港服装城公司承担责任，亦不应认定其与九福公司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应由九福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承担全部责任。
九福公司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对于受害人的损失，场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老港服装城公司与九福公司协议约定，场内布置及各种标示均由老港服装城公司负责，一审时老港服装城公司曾向法庭明确表示其履行了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在事发地设置了警示线，但未能防止事故发生，而九福公司对于事故发生并不存在过错。3、老港服装城公司以协议第七条第6项为上诉依据系对协议内容的曲解，本案中金基玉受伤并非因九福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造成，而是由老港服装城公司负责的场地安全所致，老港服装城公司作为场地的管理者及场地布置的责任方，理应承担责任。4、九福公司在无过错的情况下愿意承担本案责任，系基于其与老港服装城公司共同分配营业额的约定及金基玉受伤的实际情况，一审诉前及判决后九福公司就其赔偿内容已基本履行完毕。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老港服装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基玉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金基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402,699.5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金基玉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201,788.93元、护理费56,957.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0元、残疾赔偿金97,274.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500元、营养费36,500元、交通费6,838元，合计461,158.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威海老港服装城产权人为老港服装城公司，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2016“礼尚威海”秋冬原单服装工厂开仓节合作协议》（老港服装城公司为合同甲方，九福公司为合同乙方），约定合作举办“秋冬原单服装工厂开仓节”活动，地点位于威海老港客运码头一层（即威海老港服装城），活动日期为2016年9月14日至9月30日；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共同为该活动的主办单位；甲方负责场内布置及服务：保安、保洁到位；每个入口处垃圾桶；路牌指引标识、卫生间标识、收款处标识、老港服装城展区标识。乙方负责经营区域内的防火、防盗及人身安全问题，负责本区域门的开、关工作，营业结束后，乙方必须关闭所有电源。前述活动举办期间，金基玉于2016年9月30日到涉案老港服装城一层参与该活动，选购商品时跌入该楼层东南角靠近二楼楼梯旁的深坑（安装电动扶梯之用，约1.3-1.5米深），导致金基玉摔伤，经急诊被送至威海市立医院治疗，支出急诊医疗费用228.73元，后于同日住院治疗至2016年10月26日（实际住院26天），并被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金基玉之女在该次住院入院记录时称金基玉因头晕不慎摔伤，且金基玉有“高血压”病史3年，为此次治疗支出医疗费54,879.4元；后金基玉自2016年10月26日因右股骨粗隆间骨折术后、××继续在威海市立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11月15日（实际住院20天），支出医疗费11,682.92元；2016年12月16日，金基玉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四医院门诊治疗（无门诊病历），所做项目为四肢血管彩超（下肢静脉）、胶片彩声计算机图文报告、数字化摄影、CT平扫，支出医疗费共计585元；2016年12月20日，金基玉经威海市立医院门诊出诊，支出医疗费107元，于同日被送至威海市立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下肢深静脉血栓、右股骨粗隆间骨折术后、××住院治疗至2016年12月27日（实际住院7天），支出医疗费30,030.25元，其出院记录中记载医嘱为继续抗凝治疗：利伐沙班1日1次、1次1片等。金基玉自出院后返回哈尔滨，于2016年12月29日经哈尔滨市急救中心救护车送至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就诊，支出费用133元，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诊断为陈旧性股骨粗隆间骨折，并于同日住院治疗至2017年1月23日（实际住院25天），支出医疗费91,030.85元；2017年6月27日再次因右髋关节置换术后、右髋关节功能障碍至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7月12日（实际住院15天），支出医疗费7,105.16元。金基玉另提供威海市立医院的门诊收费票据一份，载明2017年1月24日在该院购买利伐沙班片十盒（一盒5片），支出费用3,279.2元。后金基玉在威海市立医院及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对其住院病案进行复印，支出复印费共计56.5元，金基玉诉请中的医疗费用包含以上急救、门诊、住院及复印费用。
2017年5月5日，金基玉自行委托黑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金基玉因本次伤害所受外伤评一个九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其护理时限为1年，其中住院期间需2人/日护理，出院后需1人/日护理；其营养期限为1年。金基玉为此支出鉴定费2,500元。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对以上鉴定意见均有异议，经老港服装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金基玉医疗费用与此次外伤合理性、伤残等级、护理人数及期限、营养费委托重新鉴定，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受委托后于2017年10月27日对此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称，金基玉右髋关节置换术后符合九级伤残、双下肢不等长符合十级伤残、右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符合十级伤残；其伤后需1人护理300日，营养期期限为210日；金基玉住院期间医疗费用符合此次外伤治疗的合理范畴。老港服装城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3,640元及鉴定人员差旅费8,000元。金基玉对于其营养费主张按照100元/日计算，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对此有异议，同意按照50元/日计算，且主张应按照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中所载明营养期限计算。对于金基玉主张的护理费，金基玉提供其女郑贤淑与王华连在王华连身份证复印件中书写协议一份（郑贤淑为甲方，王华连为乙方），××人金基玉为股骨颈骨折，生活不能自理，××人，甲方雇佣乙方为24小时陪护工作，护理费用270元/天，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止，共计45天，总计12,150元，甲方一次性付清，乙方在核对无误后签字。下方有郑贤淑及王华连签字；郑贤淑与金玉粉在金玉粉身份证复印件中书写协议一份（郑贤淑为甲方，金玉粉为乙方），××人金基玉行右全髋关节置换术，生活不能自理，需全天陪护，故甲方雇佣乙方为24小时陪护工作人员，护理费为300元/天，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共计27天，护理费合计为8,100元。出院后改为白班陪护，护理费为200元/天，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扣除节假日共计20天，护理费用为4,000元。二次护理费用总计为12,100元，甲方于合同终止日一次性付清，乙方核对无误后签字。下方有郑贤淑及金玉粉签字。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老港服装城公司同意按照上一年度省服务业行业年平均工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予以计算；九福公司则同意按照上一年度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关于金基玉主张的交通费6,838元，对此提供火车票、汽车票、出租车票、飞机票、船票及威海春景护送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车费收款收据一宗，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理性有异议，主张该部分单据中包含郑贤淑多次往返的费用及无关联人员的交通费单据，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处理。
一审庭审中，老港服装城公司称在金基玉摔伤处设置了由两侧可移动的不锈钢杆之间拉设红色警示带，金基玉则称，会展时确设置红带，但其摔伤当天因系会展最后一天即将红带撤出，仅余两个不锈钢杆。另查，金基玉受伤后，九福公司支付医疗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庭审所查明的事实看，金基玉摔伤地点为老港服装城公司所有的经营场所，其对于房屋内设施等负有管理义务，九福公司在双方共同举办的展销活动亦对于经营区域内的人身安全负有管理义务，另外，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作为展销活动的主办单位，对于涉案公共场所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现涉案经营区域内存在未施工完毕的深坑系各方均认可的事实，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在有深坑的楼层举办相应展销活动，应当对于深坑处设置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及警示标识，即便根据老港服装城公司陈述，其仅在该处设置由可移动不锈钢杆之间拉设红带的方式并不足以保障金基玉等消费者在选购商品过程中的人身安全，其警示作用也较低，因此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对金基玉摔伤事故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从另一方面说，金基玉在选购商品过程中，亦应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且金基玉亲属在金基玉入院时亦陈述金基玉因头晕摔伤，结合金基玉自身存在××史，故金基玉对于其所受伤情亦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应当适当减轻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情况，酌定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应对金基玉各项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于老港服装城公司主张其与九福公司应当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因针对金基玉来说，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中任何一方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均可避免金基玉受伤的发生，因此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应当对金基玉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人，根据双方责任情况，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可再行向另一方追偿。关于金基玉请求的各项损失数额，分析如下：关于金基玉主张的医疗费中相应的急诊、门诊、住院费用均与金基玉所受伤情有关，亦无证据证实存在不合理支出之处，该部分费用共计199,061.5元，予以支持。关于金基玉主张包含在该医疗费诉请内的部分病案调档复印费56.5元，属于金基玉所遭受的合理损失，金基玉虽将其包含在其医疗费的诉讼主张中，亦应当由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予以赔偿。关于金基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亦无异议，对此予以支持。关于金基玉主张的护理费，金基玉主张其雇佣护工支出，但仅提供相关人员签字的书证两份，证人未能出庭作证，无法仅就此认定金基玉主张的护理费，但结合鉴定意见中的护理期限，按照上一年度山东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相应护理费用为其合理损失较为适宜，即金基玉主张的护理费为51,366.58元，对此予以支持。关于金基玉主张的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可以认定金基玉所受伤情需相应营养费用，但金基玉主张100元/日计算营养费较高，被告同意按照50元/日计算相对合理，对此按照前述标准予以调整支持，即为10,500元。关于金基玉主张的交通费，按照法律规定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金基玉所提供交通费单据中存在金基玉在威海住院期间金基玉之女多次往返威海与哈尔滨的相关交通费单据，故结合金基玉伤情治疗及实际需要酌定交通费为3,000元较为合理，对金基玉该诉请予以调整支持。关于金基玉主张的鉴定费，该费用系因金基玉为主张其权利而支出，属于其合理损失，对此予以支持。关于金基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其所受伤情构成伤残情况，对其确造成了相应的精神损害，但金基玉主张过高，予以调整，确定以2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本案中，金基玉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未计算比例）包括：医疗费199,061.51元、病案调档复印费5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0元、残疾赔偿金97,274.32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9,408.88元、营养费10,500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费用中，九福公司已垫付医疗费30,000元。综上，金基玉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威海老港韩国服装城有限公司、威海九福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金基玉医疗费199,061.51元的70%，计139,343.06元；二、威海老港韩国服装城有限公司、威海九福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金基玉病案调档复印费56.5元的70%，计39.55元；三、威海老港韩国服装城有限公司、威海九福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金基玉住院伙食补助费9,300元的70%，计6,510元；四、威海老港韩国服装城有限公司、威海九福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金基玉残疾赔偿金97,274.32元的70%，计68,092.02元；五、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连带赔偿金基玉护理费51366.58元的70%，计35,956.61元；六、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连带赔偿金基玉营养费10,500元的70%，计7,350元；七、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连带赔偿金基玉交通费3,000元的70%，计2,100元；八、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连带赔偿金基玉鉴定费2,500元的70%，计1,750元；九、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连带赔偿金基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十、驳回金基玉其余的诉讼请求。以上一至九项合计281,141.24元，扣除威海九福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已经垫付的30,000元，余款251,141.24元，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0元、鉴定费11,640元（含鉴定人员差旅费），由金基玉负担4,621元，老港服装城公司、九福公司负担10,689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老港服装城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老港服装城公司和九福公司共同举办展销活动的场所有预留的电梯深坑，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老港服装城公司和九福公司均有义务做好管理维护工作，防止发生人身伤害事故。金基玉因跌入老港服装城内的深坑而致伤，作为老港服装城的所有人和经营者，老港服装城公司和九福公司均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老港服装城公司虽辩称其与九福公司的合同已就安全责任问题进行约定，但不能因此免除其对外所负的法定义务。老港服装城公司与九福公司对顾客即金基玉的损害均存在过错，老港服装城公司与九福公司系不作为侵权，其中任一公司的积极作为均可有效避免本次事故的发生，故一审认定该二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因本案涉及的系金基玉因其人身受到伤害而要求老港服装城公司和九福公司予以赔偿的问题，老港服装城公司与九福公司之间的内部责任划分问题，应根据其内部约定及各自的过错大小进行认定，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径行认定老港服装城公司与九福公司之间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二者可就双方责任分配问题另行主张，但并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威海老港韩国服装城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当，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40元，由威海老港韩国服装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郭庆文
审 判 员 潘 慧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 娟
书 记 员 许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