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下民初字���1249号
原告：浙江建人专修学院。
法定代表人：桑坚信。
委托代理人：陆幼江、孔聪。
被告：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舒斌。
委托代理人：刘艳敏。
原告浙江建人专修学院为与被告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于2012年7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东晓独任审判。被告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依法裁定予以驳回。被告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2年12月19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孔聪、被告委托代理人刘艳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建人专修学院起诉称，在被告经营的新华网（包括新华网论坛和新华网浙江频道等）上发布有大量捏造事实侮辱杭州建人高复学校和校长桑坚信的文章和帖子，其中针对建人高复和桑坚信校长个人的种种诽谤和侮辱性评价均缺乏事实依据，并带有明显的人身攻击。建人高复是原告学院内开办的高考复读教学部门，被告发布的侵权信息给原告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同时也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望贵院判如所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所有侵权网页；2.判令被告在相同范围内发布公告澄清事实，清除侵权所造成的影响，恢复原告名誉；3.判令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网页打印材料（被告网站打印），欲证明被告网站公布的联系方式。
2.律师函及其EMS详情单和EMS官网查询材料，欲证明原告曾于2012年6月28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通知被告侵权的事实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行为。
3.公证书，欲证明被告发布的侵权信息。
4.工信部查询的网站备案材料，欲证明新华网与被告的关系。
5.公证书，欲证明被告侵权信息发布的情况。
被告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告的起诉状中并没有表明哪些内容是捏造事实，哪些内容不是事实，原告应该先予以明确。答辩人不认为发布了捏造事实及侮辱杭州建人高复学校和桑坚信的文章和帖子，答辩人有文章作者采访的录音证据及工商机关的处罚决定，转载的文章是客观报道了事实，答辩人不认为对原告构成了侵权。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因为原告没有提供损失清单，也不清楚原告的损失与本案有什么关系，所以答辩人无需赔偿损失。关于网络上的帖子，答辩人在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书后马上做了删除。后答���人基于调解处理本案纠纷原则，把文章也删除了。
被告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欲证明2011年5月23日工商局准予被告变更的地址，原告发出的律师函被告确实没有收到。
2.（2004）168号处罚决定书，欲证明杭州建人职业专修学校发布虚假广告，被罚款15万元。
3.杭州市工商局（2006）226号处罚决定书，欲证明原告违法发布广告，工商局对原告进行了处罚。
4.杭州市工商景灵（2011）第036号，欲证明杭州市工商局西湖风景名胜分局对杭州鼎衍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处罚，鼎衍教育利用宣传册对合作伙伴等进行虚假宣传，责令停止虚假行为并罚款12万元。
5.鼎衍教育的宣传画册，欲证明画册第4页中称由原告为学生进行文化课教育，桑坚信是鼎衍教育的顾问，通过画册把鼎衍教育和建人高复联系起来，原告被处罚的事实是客观���在的。
6.市场导报的公告，欲证明杭州鼎衍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成立的时间是2011年7月5日，但却虚假宣传有三年的教育经验。
7.删除帖子、文章记录，欲证明被告在得知网民在网络空间发布的帖子和信息对建人高复和鼎衍教育的名誉或其他权利造成影响时，已经做了及时的删除，故不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8.证人证言，欲证明新闻报道的事实是经过采访的，基本属实。
9.录音，欲证明新闻报道的作者对事实作了调查。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原告提交的五组证据，被告对证据1、2认为其原地址已经变更，原告的邮寄地址是错误的，故被告没有收到律师函，原告在2012年6月发出的律师函，7月2日签收的地址不是新华网的地址。证据3、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网页内容与原告指控的内容有出入。对证据4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确认。证据2可以证明已妥投并签收，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4、5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被告提交的九组证据，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新华网官网的首页“联系我们”中发布的地址，第一个地址就是原告邮寄律师函的地址，该邮件已被签收，证明被告在2012年7月2日就收到了原告的通知。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处罚的主体是杭州建人职业专修学校，与原告之间的关系需查证后才能清楚，且该事实发生在2004年，2004年的事情在2011年的新闻中再次提起，显然是将过去存在而与当前没有关系的事实，强加在原告身上来损害原告的名誉，该处罚决定书是否已经被撤销现在也不清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处罚决定书是2006年的，距离新闻报道相隔五年，而读��是通过新华网了解到原告的信誉存在问题。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处罚决定书处罚的是鼎衍教育，时间是2011年12月8日，而新华网转载的时间是2011年8月15日，工商管理机关尚未定性，新闻就已经定性，而且连带了原告。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这是一份自制的宣传册，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鼎衍教育自行作出的宣传。证据6的质证意见同证据5。证据7，这些侵权的帖子和文章在国庆节后还是存在的。证据8，对证人证言有异议：1.申请证人出庭的时间已超过举证期限，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2.被告并无证据证明两位证人就是新闻的作者和编写，且对事实并没有真正去核实，两位证人对鼎衍教育和原告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确凿的依据来进行判断，却直接在文章中作出了推断。3.两位证人是被告曾经的员工或合作伙伴，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4.证人陈述拨桑坚信的手机无人接听，但新闻中表述的却是桑坚信表示沉默，两者相差很大，因此两位证人的证言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证据9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采访人员一大半的采访都是引导性的提问，而被采访人对这样的提问都不做肯定，也根本没有提到潜规则，该证据如果属实，恰恰可以证明新闻的作者在进行报道的时候并不依据客观事实，甚至不依据被采访人的陈述，而是依据自己的推断，这篇新闻报道不仅内容失实，而且有严重的倾向性。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被告未收到律师函的证明对象不予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处罚对象系杭州建人职业专修学校，尚不能确认与本案原告是否系同一主体，故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处罚决定书于2006年出具，故不能证明原告2011年存在虚假广告的事实。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对象系杭州鼎衍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与本案原告无关，且该证据恰恰证明杭州鼎衍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宣传画册存在不实内容。证据5已经被告提供的证据4证明内容存在虚假，故对被告的待证内容不具有证明力，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6与本案缺乏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7可以证明被告已将网友发布的帖子进行删除，但无法证明是在收到起诉状后删除。证据8系证人证言，对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定。证据9中对话人身份无法核实，且对话内容也不能证明原告与“鼎衍教育”合伙虚假广告的事实，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2011年7月至8月期���，署名为“meilia”的网友在被告经营的新华网发展论坛，发布多篇帖子，如《建人高复校长学历造假折射出的道德缺失》、《读高复到建人，建人高复毁你一生》、《杭州建人高复的罪恶迷途》、《2011什么工作最好？去建人高复当“枪手”年赚20万》、《桑校长，这场闹剧该结束了》等等。2012年6月22日至6月24日，署名为“飘过的鱼”的网友在新华网发展论坛，发布一些帖子，如《建人高复以为老师的讲话》、《读高复到建人，建人高复毁你一生》、《建人高复年年有问题，网友自制“最”排行榜》、《“鼎衍教育”和“杭州建人高复”之间的关系迷雾重重，一家是疑问重重的美术培训机构，一家是小有名气的高复学校》、《建人国际教育集团到底干啥，毕业生细数建人高复多宗罪》。上述帖子就原告的师资力量、管理模式、学校环境、考生成绩等方面对学校及校���的诚信度等进行了质疑和抨击。
2011年8月15日，新华网浙江频道新闻中心登载了一篇社会新闻，题为《杭州“建人高复”、“鼎衍教育”指合伙发布虚假宣传》，该新闻报道称：“一位鲍先生反映说，杭州有家叫“鼎衍教育”的美术培训机构，号称与建人高复合作，在省内高调招生，招生过程中将其他学校的毕业生当作自己的学生进行广告宣传”、“开业刚刚一个月，优秀毕业生已经有三百”、“鼎衍教育的美术培训机构是今年7月刚成立的公司，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怎么会在2009年就桃李满园了呢？”、“和众多高中学校攀亲戚，对方竟不知‘被合作’”。在该报道后面又写道：“当记者根据该机构宣传册上的地址找到‘梅灵南路5号’时，却惊讶的发现，这个地址是一家名为‘杭州建人高复’的学校”、“从学校保卫人员口中得知，学校里确实有家名为‘鼎衍教育��的美术培训机构”、“一家是疑问重重的美术培训机构，一家是在杭州小有名气的高复学校，两家单位为什么会共用一处校园呢？杭州建人高复和‘鼎衍教育’美术机构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关联呢？”、“相关网络媒体报道，建人高复的确有作假的传统。2004年6月，建人高复把实际考上三本以上的考生占总人数的60%，在媒体广告中虚假宣传为占85%，由此被罚款15万元。2006年7月至8月，在媒体刊登广告中多报6名同学考入浙江大学，被罚款20万元。”、“有着多年美术教学经验的鲍先生说，其实这已经是一种行业潜规则，美术培训机构一般都要和高复学校合作，一方教专业课，另外一方教文化课，只有两方都合格了，才能培养出一位美术毕业生。这样看来，美术培训机构和高复学校之间其实是‘共损共荣’的关系，建人高复作为杭州小有名气的高复学校，却选择和这么一��疑问重重的培训机构合作，不禁让人对其的诚信程度大打折扣。记者在建人高复门口遇到了一位正准备前来报名的美术考生，他得知‘鼎衍教育’和情况之后，当场放弃了报名的想法。他告诉记者，本来以为建人高复的信誉度不错，但是看到他们和这么一家培训机构合作，他有些担心。针对举报，桑坚信对此一直保持沉默，至今也未就此事作出公开回应。如今正是高复报名高峰期，各家高复学校为了招生也是使出浑身解数。很多学生在学校的宣传攻势下可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不过说到底，诚信还是第一位的，在记者的实地采访中，很多考生都对‘鼎衍教育’和建人高复学校的诚信产生质疑。据了解，杭州市工商局西湖风景名胜区分局工商所对此事已介入调查。”该篇报道的作者署名李斌。
2012年6月28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邮寄一份律师函，要求被告于接函后五个小时内删除所有关于侮辱和诽谤建人高复及校长桑坚信的内容。该律师函于2012年7月2日被签收。
另查，上述在新华网发展论坛的帖子被告在原告起诉以后删除。新华网浙江频道新闻中心登载的《杭州“建人高复”、“鼎衍教育”指合伙发布虚假宣传》一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删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事实和法律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的侵权事实是否成立，以及原告索赔的依据何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作为一家网络服务提供者，面对网络的海量信息，客观上没有能力对每条信息进行审查，其原则上不负有对网络用户所发布的信息的主动审查和事先审查的义务。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的上述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发现网络用户发布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言论后，则负有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制止侵权行为的保护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在被告经营的网站上确实有网络用户发布一些攻击、贬损原告名誉的言论，并对原告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而被告于2012年7月2日收到律师函，在知晓其网站上存在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言论后，并未按照原告的要求及时删除，而是在原告起诉后才予以删除，被告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制止侵权行为，客观上造成损害的进一步扩大，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新华网浙江频道转载的《杭州“建人高复”、“鼎衍教育”指合伙发布虚假宣传》新闻报道是否对原告的名誉构成侵权，需要明确被告是否存在以互联网为载体，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或者用侮辱、诽谤等各种方式损害原告获得或维持自身公正的一般性社会评价的权利的行为。从该新闻报道内容来看，后半部分涉及原告，其中写到原告在2004年因虚假广告被工商罚款的事实，与被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印证，被罚款的主体与本案原告并不一致。2006年原告被工商行政部门罚款的事实虽然属实，但报道用2006年发生的事实来推断原告在2011年与“鼎衍教育”合伙发布虚假广告，并将其作为整篇报道的标题，已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原告的名誉。而被告未对新闻报道的内容是否完全符合客观事实进行核实，却在高复学校的招生高峰时期将该报道转载发布在其经营的网站上，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社会对原告的不良评价，造成负面影响的进一步扩大，客观上加重了对原告名誉的损害，对原告的招生工作带来不利影响。综上，被告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的侵权。为消除给原告带来的负面影响，被告应公开赔礼道歉，并在相同范围内刊登道歉声明。鉴于被告已将所有涉及侵权的帖子及报道删除，故原告的第一项诉请已经得以实现。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生效后十日内在新华网发展论坛、新华网浙江频道刊登向原告浙江建人专修学院赔礼道歉的声明，具体内容需经本院审定；
二、驳回原告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判员 叶东晓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