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明桂，男，汉族，1964年8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
委托代理人张凤翼，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英东，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桂棉，女，汉族，1962年3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
委托代理人张凤翼，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英东，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海为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
法定代表人陈波。
委托代理人蒙晋伟，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景兴，男，汉族，1988年11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
上诉人梁明桂、上诉人黄桂棉为与被上诉人珠海海为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为公司）、原审第三人黄景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3）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13日，海为公司（甲方）与梁明桂（乙方）签定《饲料销售合同书》，第一条约定：乙方作为甲方在朝阳的一个经销商，销售甲方的海水鱼料海为牌饲料。第七条“折扣水平、资金要求”：（一）折让水平：甲方给予乙方的销售折让分为基本折扣、销量折扣、资金回收折扣，其中1.基本折让为700元／吨；2.销量折扣：在合同期内销量在3000吨以上，增加折扣200元／吨；3.资金回收折扣：在合同期内结清应付货款，增加折扣200元／吨；4.甲方给予乙方的销售折扣水平合计为1100元／吨。（三）结算要求：乙方必须在合同期内结清所欠甲方饲料货款，否则无权享受销量折扣与资金回收折扣。第十二条“违约金”：乙方如不按期付清货款，甲方按日收取乙方欠款总额的万分之五作为违约金，直至还清为止。同时甲方有权采取包括法律途径在内的一切措施追收欠款，并由乙方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费用。第十四条：合同一式三份，甲方执两份，乙方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止，合同因到期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及解决争议方法条款的效力。
《饲料销售合同书》签定后，海为公司向梁明桂供应海为牌海水鱼饲料，双方于2013年3月13日进行了结算，即截至2013年2月28日，梁明桂累计欠海为公司饲料款共计1203109元，其中只有2013年2月份的9吨饲料的折扣未予扣减。黄景兴系梁明桂雇请的司机。2013年3月5日，黄景兴从海为公司处提走15吨饲料，金额为131500元，未计算折扣，梁明桂确认已收到该批饲料，但认为这是海为公司赠送给梁明桂的饲料。对于2012年1月至同年12月的交易，海为公司与梁明桂均按每吨1100元的标准计算折扣。梁明桂未能全额清偿货款。
梁明桂和黄桂棉系夫妻。林北权在2011年8月份向海为公司购买饲料的交易中，海为公司有赠送林北权饲料的行为。2013年6月1日，海为公司（甲方）与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乙方）签定《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蒙晋伟律师为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乙方代理上述案件，甲方支付律师费31000元。《委托代理合同》签定后，海为公司支付给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费31000元。
原审中，海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6日作出（2013）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裁定，对梁明桂和黄桂棉的银行存款、车辆及房产在1470000元范围内予以查封、冻结。
原审法院认为：海为公司与梁明桂签定《饲料销售合同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海为公司向梁明桂供应了饲料，享有要求梁明桂支付相应饲料款的权利，梁明桂负有支付相应对价的义务。一、关于货款金额的问题。梁明桂确认已收到其雇请的司机即黄景兴于2013年3月5日从海为公司处领取的饲料15吨，价值131500元。但梁明桂认为这批饲料不是其向海为公司所购买的，而是海为公司赠送的饲料。梁明桂对此辩称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海为公司与案外人林北权的送货单及对账单。原审法院认为，海为公司与林北权之间的送货单及对账单只能证明海为公司曾经赠送过饲料给林北权，但证明不了涉案15吨饲料海为公司赠送给了梁明桂。因梁明桂对其辩称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该批货款应计算入梁明桂拖欠海为公司货款的总额之中。二、关于折扣款的计算标准的问题。海为公司与梁明桂确认2013年2月份的9吨饲料未予扣减折扣，海为公司认为该交易发生有合同期限外，仍愿意参照合同约定给予每吨700元的折扣价，梁明桂认为应按每吨1100元的标准计算折扣价。原审法院认为，《饲料销售合同书》第七条第（三）款规定：“乙方（即梁明桂）必须在合同期内结清所欠甲方饲料货款，否则无权享受销售折扣与资金回收折扣。在2013年3月13日双方结算时，在梁明桂没有全部结清合同期限内发生的交易的情况下，海为公司仍然按每吨1100元的标准计算折扣款，而不是仅按基本折让每吨700元的标准计算折扣款，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实际执行的折扣标准一直是每吨1100元的标准。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继续进行交易，对于2013年2月份产生的交易，从诚实信用的原则出发，海为公司亦应给予梁明桂每吨1100元的折扣，经计算，2013年2月份的折扣款共计9900元（1100元／吨×9吨）。同理，2013年3月份的折扣款共计16500元（1100元／吨×15吨）。梁明桂收到海为公司交付的饲料后，经结算，梁明桂以其与海为公司之间还有借款及股权争议纠纷想抵销部分货款为由拒不履行给付饲料款的义务，因梁明桂主张的借款及股权争议纠纷尚在审理过程中，海为公司与梁明桂在另案中的权利主务还不明确，梁明桂主张抵销部分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认为梁明桂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综上所述，结合海为公司提交的对帐单和销售发货单，梁明桂累计拖欠海为公司货款1308209元（1203109元－9900元＋131500元－16500元）。三、关于应否支付滞纳金和律师费的问题。梁明桂和黄桂棉辩称《饲料销售合同书》有效期已届满，由于海为公司与梁明桂存有其他经济纠纷，才导致梁明桂没有支付剩余货款，故不存在违约金和律师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即使海为公司与梁明桂还存有其他纠纷，但其他的纠纷不构成梁明桂不支付剩余货款的正当理由，因为对于其他纠纷，梁明桂有其它途径可以另行解决，故梁明桂和黄桂棉此方面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饲料销售合同》第十二条“违约金”约定：乙方（即梁明桂）如不按期付清货款，甲方（即海为公司）按日收到乙方欠款总额的万分之五作为违约金”，但《饲料销售合同》未就支付饲料款的时间进行具体约定，事后双方当事人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梁明桂很少在收到饲料的同时支付货款，梁明桂一直有拖欠货款的行为。另外，在合同履行期间，海为公司对于梁明桂迟延付款的行为未提出异议，且有继续供货的行为，故可以视为海为公司对于梁明桂拖欠货款的行为是容忍的，直至2013年3月13时双方对以往累积欠款进行结算。结算后，梁明桂对于需支付的货款的金额明了后即应及时支付拖欠的货款，但直至海为公司起诉时，梁明桂对于已经结算的货款尚未支付，很明显构成了迟延付款，但计算违约金的货款金额应以原审法院确定的以扣减2013年2月份折扣后的金额为准，即1193209元（1203109元－9900元），此笔违约金从结算的次日即2013年3月14日起算，按《饲料销售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饲料销售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仍继续进行交易，对于2013年3月5日的15吨饲料款而言，由于海为公司与梁明桂未就支付饲料款的时间进行约定，事后双方当事人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同时履行原则，梁明桂应当在收到饲料的同时支付饲料款。由于梁明桂未同时支付饲料款，即构成迟延付款，故应向海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就该笔交易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进行约定，故该笔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且货款金额应以原审法院确定的以扣减2013年3月份折扣后的金额为准，即115000元（131500元－16500元），此笔违约金从交易的次日即2013年3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
根据《饲料销售合同书》第十二条“甲方有权采取包括法律途径在内的一切措施追收欠款，并由乙方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费用”的约定，海为公司因追讨涉案货款与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签定《委托代理合同》，支付了律师费，且该律师事务所已指派蒙晋伟律师出庭参与诉讼，即该《委托代理合同》已实际履行，故海为公司诉请律师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黄桂棉的责任问题。梁明桂与黄桂棉是夫妻。梁明桂经销海为公司的海为牌海水鱼饲料，因拖欠海为公司货款而产生的债务，属合同之债。对于涉案债务是否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要判断夫妻一方因买卖行为所产生的合同之债，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首先，应从夫妻共同债务理论来分析，主要指以下两个方面：（1）举债的意愿。看夫妻之间有无共同举债的意愿，如双方有合意或者不违背双方的意愿，不论该债务是否与家庭生活或夫妻共同利益相关，均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2）债务的利益指向。尽管夫妻事先或事后均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该债务的利益指向为夫妻双方，该债务也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梁明桂经销海为公司的海为牌海水鱼饲料，其买卖行为预期的收益与家庭共同生活和夫妻共同利益有必然关联，梁明桂和黄桂棉均可从该买卖行为中预期获取经营的利益。故梁明桂因买卖行为所负的合同之债，性质上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二人共同承担。黄桂棉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梁明桂的买卖行为纯粹是其个人行为并与家庭共同生活、夫妻共同利益无关，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涉案债务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二人共同承担。因此，海为公司诉请黄桂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黄景兴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其放弃抗辩的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梁明桂、黄桂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海为公司支付货款1193209元及违约金（以货款1193209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3年3月14日计至判决所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梁明桂、黄桂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海为公司支付货款11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11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3年3月6日计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梁明桂、黄桂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海为公司支付律师费31000元；四、驳回海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9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991元，由海为公司负担1100元，由梁明桂、黄桂棉共同负担21891元。
原审被告梁明桂、黄桂棉不服原判，上诉称，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于2013年1月31日届满。而从海为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看，梁明桂提货时间所主张的货款均发生在2013年2月1日之后，属于新买卖合同。该新合同关系无书面约定，原审法院认为新买卖合同关系亦应按原买卖合同约定履行，没有法律依据。第一，饲料销售合同并未约定相关续签事宜，明确约定终止时间；第二，无法律规定买卖合同终止后当事人继续交易的原买卖合同继续有效。因此，本案不能以已经终止的买卖合同作为履行买卖合同的依据。原审法院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判决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均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违约金的判项；二、撤销原判第二项关于违约金的判项；三、撤销原判第三项，驳回海为公司此项诉讼请求；四、诉讼费由海为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海为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饲料销售合同第十二条有明确约定，可以证明梁明桂和黄桂棉应承担违约金、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梁明桂和黄桂棉理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第三人黄景兴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各方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涉案买卖合同于2013年1月31日届满，合同期满后未续订合同，但双方继续进行了交易。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对2013年1月31日以后发生交易的饲料款参照原合同约定计算了折扣，减少了货款数额，相应地，原审法院亦参照原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及律师费等费用，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3元，由上诉人梁明桂和黄桂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