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沧民初字第80号＼n原告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n地址：河北省邯郸市人民路219号2002室。＼n法定代表人王乐军，该公司经理。＼n委托代理人殷志刚，河北邯郸维民权律师事务所律师。＼n委托代理人王珂，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n地址：沧州渤海新区南疏港路东段。＼n法定代表人祝江耀，该公司董事长。＼n委托代理人高利，男，1981年1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人员。＼n被告沧州中铁装备制造材料有限公司。＼n地址：河北省黄骅港开发区工业区。＼n法定代表人王军现，该公司总经理。＼n委托代理人高利，男，1981年1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人员。＼n原告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被告沧州中铁装备制造材料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殷志刚、王珂，二被告委托代理人高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告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诉称，原告与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签订焦煤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了价格、质量、结算方式等。合同签订后，原告依据合同约定向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供煤，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煤款。2013年3月原告法定代表人王乐军因涉嫌诈骗犯罪被太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羁押在太原市看守所，原告公司不得已暂时停业。此期间，因其他往来单位催债，王乐军的弟弟王某找到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讨要欠款，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得知王乐军被羁押，提出苛刻条件，将欠款30161128.54元扣除9125048.73元，其余款项仍不给现金，由被告沧州中铁装备制造材料有限公司以钢材顶账。顶账钢材的价格每吨高出市场价300多元，原告为此又损失160多万元。二被告知道原告急需资金，故意不予结账，以自己优势地位迫使原告接受显失公平的协议。＼n2013年12月31日，王乐军涉嫌诈骗案件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太原市检察院取保候审。王乐军回到公司检查账目，得知二被告乘人之危以显失公平的方法使公司受到灭顶之灾。根据合同法第54条、55条之规定，二被告乘人之危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与原告签订合同，显失公平，属于合同法可撤销情形。同时王某签订该合同未经原告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属无权代理，事后也没有进行追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的论证作为合同撤销的一个条件。故提起诉讼，一、要求撤销原、被告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二、二被告支付欠原告的钢材款9125048.73元，以及以钢材顶账多支付的1639176元，共计10764224.73元；三、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n原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n1、原告与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九份，签订时间是2010年8月1日、8月26日、2011年10月1日、2012年3月1日二份、2012年3月15日、4月5日、5月13日、5月28日，证实原告与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之间有焦煤买卖业务及欠款的真实性、合法性。＼n2、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检察院的批准逮捕书，该决定书证实2013年4月15日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对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乐军进行逮捕，证实2013年5月20日的协议是在王乐军被羁押期间签订的。＼n3、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的决定书，证实王乐军涉嫌诈骗因事实不清被取保，取保的期限是2013年12月30日。＼n4、原告与二被告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证实：第一、原告的合同签订人王某没有经过授权。第二、该协议明显显失公平，并且部分款项是被告以钢材折抵的。＼n5、被告沧州中铁装备制造材料有限公司在互联网的钢材价格表与2013年5月20日协议书中约定的价格比对，证实抵账的钢材价格过高。＼n6、原告收到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还款情况票据，证实在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没有被羁押前，被告公司一直陆续支付货款。但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被羁押后，被告公司就不再履行还款义务。＼n7、证人王某、彭某、邓某出庭作证，证实王某是2013年5月20日协议书的签订人，王某是无权代理，签约当时原告公司正处于极大的危机中以及签约是受到二被告的逼迫。＼n王某主要证言：2013年王乐军出事后，因我和王乐军是亲属关系，到煤焦化公司、中铁装备处讨要煤炭款，当时二被告了解王乐军羁押的情况后，拒绝向我们支付货款，在我一再要求下，对方提出用钢材抵账。当时我是同意用钢材抵账的，但是在实际操作中，二被告的实际控制人孙继木向我提出，要求在所有的欠款数额基础上强制折扣20%，如果不接受这个折扣就拒绝向我支付货款，钢材也不顶给我们。我当时迫于家人情况等种种原因，按照我个人意志，被迫接受了这个协议，给原告公司带来了巨大损失，我认为孙继木的处理方式与我们的合同法原则是相违背的，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n彭某主要证言：王乐军在出事后，我和王某、邓某一起去沧州中铁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要我们公司的欠款，我负责开车。到了中铁后，邓某先上去和孙总谈判，我和王某在车上坐着。一会儿邓某又把王某叫上去了，我在车上等了很久，一会儿邓某和王某一起下来了。当时我看见王某的脸色很难看，他上车后，我问他什么情况，他说孙总把钱扣掉很多一部分，并且剩余的货款用钢材冲抵。王某很无奈的被迫接受了孙总的要求，后来签了一份钢材顶账协议，钢材很多不合格，王某在黄骅港把钢材变卖了，又损失了不少钱。＼n邓某主要证言：我与原告是借贷关系，我自2012年开始陆续借给原告公司一千万元。2013年4月份得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乐军被公安机关逮捕，王乐军出事后就再没有还我钱。后来我听说钢厂欠原告公司款，我找王某协商到钢铁公司要钱，把钱还给我。我通过关系找到中铁孙继木想要回这个钱，后来大约在2013年5月份左右，我和王某及司机彭某一起去的，我先去孙总的办公室说明来意，当时孙总已经知道王乐军出事了，孙总说山西太原公安局给他们打电话了，他们知道这事情。我说明王乐军欠我一千万，而你们也欠王乐军欠款。孙总问我和谁一起来的，我说王某及司机，孙总让我把王某叫到他的办公室。孙总说王乐军已经出事了，要求和王某先对账。对完账后，中铁欠原告公司大约三千万元，中铁只答应给原告公司二千万元左右，并且这二千万元以劣质钢材抵顶。当时王某就犹豫，孙总说已经出事了，如果现在不同意，等公安局把账户封了，就一分钱也拿不到。我当时为了要回一千万，也极力说服王某签订协议。后来王某特别为难，孙总也有点威胁的口气说：“如果不签订这个协议，账户被封，你一分钱也拿不到。”王某在特别无奈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后来王某把钢材变卖了把钱还给我了，这钢材质量特别低劣，也不好卖。＼n二被告共同答辩意见：1、原、被告三方签订的协议是三方真实自愿合法的意思表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作为确认三方权利义务的依据，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2、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n二被告未提供证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主要质证意见如下：＼n证据1：对原告与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签订的九份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9份合同也说明了原告与煤焦化公司之间是一个长期的持续了达数年之久的合作，双方业务合作发生的总金额最后统计为3.79亿元。如果单纯看双方最后一份协议书折让金额900余万元，但是放在双方业务总发生额的大环境下，900万元仅占双方发生额的百分之二点几。＼n证据2：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检察院的批准逮捕书，因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n证据3：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的决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性。＼n证据4：原告与二被告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各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是各方在特定的市场环境下一种自愿合法的选择。＼n证据5：钢材价格表，对证据的真实性我们有异议，无法核实，这也不是我们的网站，而且与本案无关联性。＼n证据6：原告收到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还款情况票据，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我们不存在原告法定代表人被羁押后就不付款的事实。＼n证据7：第一、鉴于证人王某与王乐军的亲属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人彭某、邓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我们了解的事实是这个业务是王某与王乐军在作，而且他们是孪生兄弟，我们经常混淆。证人王某说的公安要来封账，纯属子虚乌有，我们当时在签订这个协议时尚不知道王乐军已经被羁押。第二、双方之间协议最后确认的款项具体到角和分，其中背后是包括了大部分原告不能给被告正常开具发票的赔偿。所以说双方之间的业务总发生额、付款总额、发票开具金额应当也是法院所查清事实的关键。3、我们认为目前案件应当区分的是乘人之危与市场自由环境下的一种趋利避害以及对风险预测的自愿选择之间的区别，不能把这种自愿选择牵强认为是乘人之危。＼n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存在多年焦煤购销业务。2013年4月份，原告法定代表人王乐军因涉嫌诈骗罪被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3年12月，王乐军被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在王乐军被羁押期间，2013年5月份，王乐军的孪生弟弟王某与曾在原告处工作的人员彭某以及原告债权人邓某陪同下到二被告处追要原告方欠款。二被告主要负责人孙继木（音同）负责与王某就还款事宜进行协商。2013年5月20日，三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甲方是：沧州中铁装备制造材料有限公司，乙方是：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丙方是：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经乙、丙双方对账，乙方尚欠丙方货款金额为30161128.54元。现丙方自愿折让9125048.73元（此折让部分丙方自愿全部放弃），即乙方、丙方双方确认，现乙方欠丙方的货款为21036079.81元人民币（大写金额：贰仟壹佰零叁万陆仟零柒拾玖元捌角壹份）。二、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丙方同意由甲方负责偿还乙方欠丙方前述货款21036079.81元的债务，丙方不再向乙方主张；丙方同意甲方以以下方式偿还前述21036079.81元的债务：甲方用热轧带钢（沧州中铁制造生产）5463.92吨（3850元／t含税）来偿还欠丙方前述债务21036079.81元。上述钢材由丙方自行负责运输，承担运费。三、丙方从甲方获得抵债的钢材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乙双方主张任何权利，丙方对甲、乙双方的债权彻底全部结清。四、本协议是三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三方对本协议已经充分理解知悉，各方不得反悔变更。五、因本协议产生的一切纠纷，三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六、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下方分别加盖沧州中铁装备制造材料有限公司公章与合同专用章、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公章与合同专用章、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公章与财务专用章，同时加盖三方法人手章。协议签订后，原告将折顶欠款的钢材进行变卖。＼n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在签订2013年5月20日三方协议书时，被告方是否构成乘人之危。＼n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由此可知乘人之危而订立的合同可申请法院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0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本案2013年5月20日三方协议书签订时间处于原告方法定代表人王乐军因涉嫌诈骗罪被羁押期间，对于原告公司来讲该期间应视为正处于危难之中。债权人王乐军的弟弟王某前去二被告处讨要原告公司欠款，王某在没有任何委托手续的情况下，二被告与王某对原告公司与其欠款事宜进行协商并签订还款协议，庭审过程中二被告虽表示当时在签订这个协议时尚不知道王乐军已经被羁押，得知王乐军被羁押是在协议履行完毕之后，但经综合分析并结合本案证人证言，可得知二被告是在了解了王乐军被羁押的情况下与王某签订了以上协议。本案争议的协议货款金额为30161128.54元，而原告方折让金额为9125048.73元，除折让部分剩余欠款均以钢材抵顶，折让部分约占总欠款金额的三分之一，显失公平。综合分析以上几点，本案争议的合同的订立符合乘人之危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二被告构成乘人之危。原告要求撤销合同，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基于合同取得的折让金额9125048.73元，应返还给原告。原告认为二被告以钢材折顶21036079.81元，存在以次充好，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160多万元，因钢材已被原告变卖，无法核实钢材的质量，所以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关于双方之间的业务总发生额、付款总额、发票开具金额应当也属于法院所查事实的辩解，因本案争议合同明显写明是在欠货款金额为30161128.54元前提下折让9125048.73元，所以双方之间的业务总发生额、付款总额不属本案审理范畴，二被告要求查明以上事实的要求，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关于原告方欠其增值税发票问题，因本案争议合同并未涉及此项内容，可另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0条之规定判决如下：＼n一、撤销2013年5月20日原、被告三方签订的协议，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9125048.73元；＼n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n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n案件受理费86385元，由被告河北渤海煤焦化有限公司承担66835元，由原告承担19550元。＼n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n审判长于长江＼n审判员沈东波＼n审判员张梅＼n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七日＼n书记员王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