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柴会群，男，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南方周末报社记者，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伟，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医师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新中街11号3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张雁灵，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学，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利强,男,196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安，男，196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中央电视台记者，住河南省洛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楠，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柴会群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3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会群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中国医师协会、王志安停止侵权，删除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上的侵权言论；3.判令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连续1个月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中国医师协会官方微博、人民网、腾讯网、新浪网、网易网、中国网、中华网、和讯网、21CN新闻、健康资讯网、环球网、金羊网、中国经济网、澎湃网、大河网、央广网、新华网、TOM新闻、解放网、正义网、丁香园网站刊登向我的致歉声明，在北京青年报刊登向我的致歉声明；4.判令王志安连续1个月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向我致歉声明；5.判令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连带赔偿我经济损失10000元，向我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首先，一审判决对本案争议事实没有依法查明。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案件，我举证证明了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的侵犯我名誉权的言论，这些言论系本案审判的案件事实，而一审判决对这些言论的内容，全部回避，只是在判决“查明”部分以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对我“在采写涉医新闻报道中的观点、行为进行指责”进行概括和定性。其次，一审判决对本案争议事实对应的案件事实没有依法认定。我在本案起诉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有关言论诽谤和侮辱了我，那么本案应当围绕这些争议事实进行审理，但一审判决完全脱离了本案争议事实进行“认定”，判决书全文看不到针对我列出的争议事实对应的案件事实的认定。再次，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对审理事实的叙述不客观不全面。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大量篇幅用语叙述审理事实而非认定案件事实，而叙述审理事实没有客观全面反映我的质证意见和举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第二自然段中称：原告在对涉案之“缝肛门事件”、“走廊医生事件”进行相关报道时，没有秉持客观、公正的新闻工作原则，未如实反映事实真相。我认为一审判决该项观点缺乏对应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第三自然段中称：被告中国医师协会在其网站上刊发文章以及接受媒体采访时对原告的不当行为进行批评、谴责，虽然言辞较为激烈，但没有捏造事实，没有超出正常舆论监督的范畴，不构成对原告的侮辱、诽谤。我认为，基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完全回避了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诽谤我的言论的认定，回避了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的言论事实叙述部分对应的真相的认定，一审判决所谓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不构成对我的诽谤和侮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第三自然段中称：被告邓利强受中国医师协会的委托向新闻媒体介绍情况并说明中国医师协会的意见，其行为未超出中国医师协会的授权范围，其所发表的言论亦未对原告构成侮辱、诽谤。我认为，基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完全回避了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诽谤我的言论的认定，回避了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的言论事实叙述部分对应的真相的认定，一审判决所谓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不构成对我的诽谤和侮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第三自然段称：王志安在新浪微博中所发表的言论亦不属于捏造事实，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我认为，我已举证证明王志安的言论系诽谤且其言论被引用刊登于中国医师协会网站的文章中。
中国医师协会辩称，我协会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但是不认可一审判决关于我协会言辞较为激烈的认定。我协会认为“烧伤超人阿宝”使用的言辞与柴会群虚假报道的事实是相适应的。第一，关于本案审理范围问题，柴会群主张我协会转载的“烧伤超人阿宝”的文章侵犯其名誉权，本案应当查明，柴会群的报道是否真实，进而认定本案争议文章对柴会群的批评是否属于正常的舆论监督。一审法院最终查明，柴会群的报道没有秉持客观公正的新闻工作原则，未能如实反映真相，进而认定我协会转载的文章是正常的舆论监督，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仅与本案相关，而且是重要的、关键的案件事实。柴会群关于不应当查明报道是否真实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第二，关于柴会群报道是否真实的问题。我协会在一审中共提交了90多份证据，包括相关事实以及有关部门的报告，证明柴会群报道的相关内容颠倒黑白。而且该报道存在预设立场和使用单方信息源的方法进行片面事实报道，并非如柴会群所述，限于当时的条件无法反映客观事实。柴会群当时采访了医方的相关人员，亦获得了医院的相关材料，但是柴会群在报道中并未提及这些反映案件客观事实的材料以及院方观点，即便提到也是含沙射影，曲解医院的本意。所以柴会群的新闻报道失实源于柴会群没有坚持客观公正的新闻原则。而预设立场采用单方信息进行的虚假报道，并非柴会群所说的因条件所限导致的难以实现客观真实。然而事情没有结束，在柴会群明知事情真相，并且有其他记者对其进行质疑批评的情况下，其依然进行不实报道，没有及时纠正其此前报道的不实情况，而是在原有的不实报道上越走越远。所以柴会群的不实报道并非其条件所限或者过失，而是没有秉持记者的基本职业道德而出现的虚假新闻。一审判决用较长篇幅查明了柴会群报道众的虚假内容以及相关事实的真实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柴会群报道失实是事实清楚且证据充分的；第三，关于我院转载“烧伤超人阿宝”的文章是否侵权。“烧伤超人阿宝”在央视等权威媒体披露事件真相后，对柴会群不实报道行为进行批评是有相关依据的，所用语言也没有攻击柴会群的人格，而且柴会群本身是新闻媒体人，在监督批评他人同时，更要经得起他人的监督批评，对于他人的批评应具有更高的包容义务，而不是对批评闻过则怒。我协会作为医师行业协会，针对柴会群不当行为的相关批评文章进行转载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该文章是由央视新闻报道后才完成的。另外，我协会转载的3篇文章在转载前已在其他影响力较大的网站上刊载，包括柴会群本人也在其微博上转发。我协会未对文章进行实质性修改，我协会的转载行为合法，不构成侵权。综上，我协会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柴会群德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柴会群的上诉请求。
邓利强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本案案由是名誉权纠纷，根据柴会群提交的起诉状，涉及我的部分体现在第三页最后一段，其认为我的言论“日前我们中国医师协会刚刚向中国记协投诉了一个记者，他在‘产妇缝肛门’、‘走廊医生’等一些涉医报道中，都发表了与真相完全相左的文章。在涉医的‘问题性报道’中，个别案例性质恶劣，某些记者极端不负责任，混淆事实，歪曲真相，恶意撕裂医患关系。而且长此以往，乐此不疲。我们投诉的那名记者，其情况就属于这样”，对客观事实存在歪曲虚构，对柴会群进行了诽谤侮辱，误导了社会公众，导致社会公众对柴会群人格评价的降低，严重侵害了柴会群的名誉权。但是，柴会群没有向一审法院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降低，没有证据证明其名誉权受到损害。柴会群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都是为了证明他所发表的诸多新闻报道是客观真实的。我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我在接受采访时所说的言论有事实基础，没有对对方进行诽谤。一审法院的调查取证，不仅能够证明柴会群所发表的诸多涉医新闻报道严重失实，也能证明我接受采访时发表的言论具有事实依据。我认为，柴会群在上诉状中所述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柴会群历年发表的诸多涉医新闻报道是否客观真实，是否混淆了事实，是否歪曲了真相。双方举证质证以及庭审辩论均是围绕这一焦点展开，包括一审法官多次调查取证，亦是围绕相应的事实展开。相较于这些事实，柴会群历年发表的涉医新闻报道，是采访编辑后的结果。我国法院适用法律的原则是以事实为依据，但是这个事实不应当也不可能单纯以柴会群历年所发表的诸多涉医新闻报道展开，法院不可能也不应该将柴会群诸多涉医新闻报道作为审理本案认定事实的基础和前提。无论从哪一方面，哪一角度进行分析，将柴会群历年发表的诸多新闻报道与相应事实进行对比后，法官才能认定柴会群发表的新闻报道是否客观真实，也因此才能判定我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发表的言论是否有事实基础和依据。因此，我认为一审法官对于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合法、合理、合情，符合一般常识。至于柴会群上诉所称，法律对于新闻报道不能进行评价，涉及侵犯新闻自主的范畴，应该由新闻出版总署对新闻报道进行评价的意见，我无法接受。而且，柴会群此种上诉意见与现代法治精神理念不相符。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对此种上诉理由进行释明和训诫或出具正式书面的司法建议函。
王志安辩称，我不同意柴会群的上诉请求。首先，我认为二审需要围绕一审原告主张的请求和事实进行审理。柴会群在上诉状中引用我在新浪微博的言论，这部分内容不是柴会群在一审中提出的诉求，亦不包含在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中，柴会群在二审中提出，从事实和程序上均是不适当的。即便我微博中的个别语句被“烧伤超人阿宝”引用，也应当在被引用文章中结合上下文对被引用部分是否侵犯名誉权进行审查。本案一审中，我明确表示，我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但因参与庭审，我必须对全部证据进行质证，也必须参与全部庭审。但是参与庭审不能增加不适格主体的诉讼义务。因此对于柴会群的此项陈述不予认可。其次，柴会群在上诉状中提到一审判决书第23页的记载不完全属于案件事实，但是23页所列明的事实恰恰是柴会群提出诉讼的涉案文章的基础事实。本案中，柴会群认为其名誉权受到侵害，主要就是因为涉案文章，这应当算是案件的基本事实。柴会群认为涉案文章对其进行侮辱诽谤，一审庭审中，法院要求柴会群明确文章哪一部分对其构成侮辱诽谤，但是柴会群无论在一审庭审提交的，还是在上诉状中列明的，基本是全部文章。诽谤是以不真实事实诋毁，涉案文章称柴会群涉医文章失实，不客观，属于歪曲报道。一审中，柴会群提交了其在2014年1月29日到绵阳市人民医院采访的录音。我在一审中也提交了部分录音的文字整理，恰恰反映了柴会群的后续报道不客观、不真实。柴会群在2014年2月20日撰写的《创收院长》和《公立医院创收潜规则》两篇文章均不能客观真实反映录音中反应的内容，全部是片面摘抄。我认为，及时性新闻可能无法做到客观真实，但是在做后续报道时，记者有充足的时间去了解真相，应当做到客观真实，这是记者基本的义务。正是基于此，我在微博中陈述到：“柴会群第一次关于走廊医生的报道还可以用调查不仔细，有关方面不配合作解释，但是在第二次去绵阳医院和调查组都专门说想见谁都安排，也见了医院大量职工，包括烧伤科兰岳峰的同事，但是柴没有采信。在后续报道中没有任何修正”。这段文字被“烧伤超人阿宝”在涉案文章中引用，至于是否侵犯名誉权，应结合文章综合考量。但是这段话是我作为记者对于记者基本行为的评价，表达了我的观点，即记者在报道中应当客观真实公正。既然柴会群认为批评对其构成诽谤，一审法院围绕报道事实进行调查，从而判断报道是否真实，恰恰是针对案件事实的公正审判。脱离报道真实性的考察，就没有办法对批评报道真实性的文章是否侵犯名誉权进行判断。因此我认为，一审无论是事实审理还是法律适用都是合法得当的。最后，关于柴会群在庭审中国陈述政府文件不能作为审判依据的问题。这是柴会群自己的认识。纵观判决书全文，不能看出一审法院依据政府文件进行判决。上述观点系柴会群自己的联想和认识，不能就此认为法院适用法律不当。
柴会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医师协会、王志安停止侵权，删除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上的侵权言论；判令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连续1个月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中国医师协会官方微博、人民网、腾讯网、新浪网、网易网、中国网、中华网、和讯网、21CN新闻、健康资讯网、环球网、金羊网、中国经济网、澎湃网、大河网、央广网、新华网、TOM新闻、解放网、正义网、丁香园网站刊登向我致歉声明，在北京青年报刊登向我致歉声明；判令王志安连续1个月在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刊登向我致歉声明；判令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连带赔偿我经济损失10000元，向我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柴会群系南方周末报社记者，其于2010年8月4日、8月19日在《南方周末》上发表了针对深圳“缝肛门”事件采写的《谁制造深圳产妇“缝肛”门》和《“缝肛”门：鉴定说“缝了”，医方露陷了》两篇文章。2013年5月30日，柴会群又在《南方周末》发表《“疯子”医生，“你砸医院招牌，医院砸你饭碗”》一文，报道了发生在四川省绵阳市人民医院的“走廊医生”事件。上述涉及医疗行业的新闻事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亦有媒体、公众及有关机构对柴会群在新闻报道中的视角、所持观点以及新闻采写手段等提出质疑。在柴会群发表上述文章后，王志安亦于2012年2月11日、2014年3月29日在其主持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中播放《难以缝合的伤口》、《走廊医生》两部新闻调查节目，针对上述两起事件提出了不同于柴会群新闻报道的观点。2014年4月1日和4月28日，中国医师协会在其网站刊登《某些媒体何以成为法外之地—央视最新揭露<走廊医生>真相》、《柴会群求被起诉，支持绵阳市人民医院起诉无良媒体》两篇文章，署名作者为王志安。2014年5月6日，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又刊登了《一个IT理工男对医暴问题的思考》一文。上述文章对柴会群在采写涉医新闻报道中的观点、行为进行指责。同年4月29日，中国医师协会发布微博，称其正在准备材料，向中国记协投诉柴会群。邓利强作为中国医师协会法律事务部主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柴会群在“走廊医生”等事件的报道中混淆视听、有违职业道德和职业水准。2014年8月19日，《北京青年报》刊登《中国医师协会首次投诉记者》一文，文中报道邓利强称中国医师协会刚刚向中国记协投诉了一名记者，称其在“产妇缝肛门”、“走廊医生”等一些涉医报道中都发表了与真相完全相左的文章。在涉医的“问题性报道”中，个别案例性质恶劣，某些记者极端不负责任，混淆事实，歪曲真相，恶意撕裂医患关系。而且长此以往，乐此不疲。其投诉的那名记者的情况就属于这样。该文章发表后，诸多新闻媒体和网站予以转载或对中国医师协会投诉柴会群一事进行了报道。
针对上述两起事件，法院查明事件相关事实和各方当事人刊发文章、发表言论的情况如下：
2010年7月23日，产妇林某入住深圳凤凰医院待产，该医院助产士张吉荣负责为其分娩提供助产医疗服务。在林某生产前，其夫陈某曾给予张吉荣100元红包（后被退回）。当日15时45分，林某在会阴侧切下顺产一名男婴。之后，林某感觉肛门处剧烈疼痛，陈某检看发现林某肛门处肿起一个大包，并有缝合线，其认为因助产士嫌其给的红包太少，遂采取缝产妇肛门的手段进行报复。为此，陈某与张吉荣和深圳凤凰医院发生纠纷，并将此事通报给媒体。
2010年7月27日之后，《深圳都市报》等新闻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报道内容多为助产士嫌红包给得太少缝了产妇肛门。为此，深圳市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卫人委）介入调查，并组织其他医院的肛肠科、妇产科4位医学专家对此进行了临床检查，否定了“助产士缝了产妇肛门”。
同年7月30日，深圳卫人委发布《关于媒体报道“疑嫌红包给得太少，助产士缝了产妇肛门”事件的调查报告》，结论为：1.无证据证明深圳凤凰医院助产士缝合了产妇肛门；2.深圳凤凰医院助产士为产妇结扎痔疮止血，其行为超出其执业范围；3.深圳凤凰医院助产士存在收受患者红包的行为，尽管事后归还；4.媒体“助产士缝了产妇肛门”的报道与事实不符。处理意见为：1.责令深圳凤凰医院加强执业人员的资质管理，不得使用卫生技术人员超出其执业范围开展诊疗活动；2.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将对深圳凤凰医院卫生技术人员超执业范围开展医疗活动的行为予以处理；3.责令深圳凤凰医院加强医务人员医德医风教育，杜绝发生收受患者红包的事件，并按照医院规定对当事助产士给予处罚；4.建议媒体纠正不实报道。
陈某对深圳卫人委的调查结论持有异议，向媒体发布声明并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法医鉴定，鉴定意见为林某肛门周围见环状痔脱出，水肿；脱出物在9点位，可见黑色丝线缝扎，肛门周围皮肤未检见损伤痕。陈某和张吉荣分别于2010年8月12日、8月16日收到了鉴定意见告知书。
2010年8月4日、8月19日，柴会群先后在《南方周末》发表题为《谁制造了深圳产妇“缝肛”门》和《“缝肛”门：鉴定说“缝了”，医方露陷了》的两篇文章。柴会群在前一篇文章“标签”部分称“在主管部门和有关专家介入之后，深圳产妇‘缝肛门’事件越发扑朔迷离,甚至连产妇的肛门是否被缝也成为疑问。‘缝肛门’演变为患者、护士、院长、专家各执一词的‘罗生门’。……”继而柴会群在文章中描述陈某称助产士张吉荣在林某生产前屡次暗示其给红包，当陈某给予其100元红包后，张吉荣十分不悦；事件发生后，陈某在医院院长的提示下发现红包放在了病房的抽屉里；当陈某发现妻子肛门疼痛的原因后，其认为是张吉荣实施的报复行为；此后，张吉荣曾向其表示忏悔，并曾强行拆除缝合线，被其制止；深圳凤凰医院老板和院长还曾与其沟通，要求陈某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讲助产士已经将红包退还，并要把“缝”说成“扎”，并向陈某承诺“会有回报”；其被深圳凤凰医院“调虎离山”，被封锁召开新闻通气会的消息，受到方方面面压力而停止与媒体接触等。在文章之后的部分，柴会群又描述了深圳卫人委组织专家调查及召开新闻通气会的情况，称张吉荣曾出面接受集体采访时声称以人格担保没有缝过肛门，没有用针。而专家组在接受采访时却说医生护士对产妇用针做了一个缝扎止血，缝的是肛门里的痔疮，而不是肛门本身。柴会群还在文章中称某医务人员告知其作为医疗常识，产妇是否被缝针问题至关重要，不仅关系到张吉荣的诚信，更是‘缝肛门’事件的逻辑起点，因为缝扎是有创操作，对于刚刚生产且做了会阴侧切的林某而言，肯定会造成感染。此外，柴会群还在文章内容里加上了“‘脾气不好’的助产士”、“‘销毁证据’之争”、“产妇丈夫反击”等小标题。
在第二篇文章“标签”部分，柴会群称法医鉴定书表明产妇肛门痔疮确被“缝扎”，张吉荣“以人格担保没动针”的说法被证明是谎言，协助张吉荣说谎或为张吉荣辩护的医生、专家，也因此更加令人关注。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尽管法医证实产妇的肛门确实被缝，但卫生部门、相关专家另有说法，事情仍然分外复杂难有定论。在文章中，柴会群使用了“助产士谎言破了”、“专家观点摆乌龙”、“病历真实性存疑”等小标题，并引述了法医鉴定结论，但强调该鉴定报告传达的主要信息是产妇确有痔疮、痔疮被作“缝扎”处理。柴会群并借“医务人员”、“专业人士”的口吻称产妇生产时生痔疮比较正常，但痔疮出血很少见；缝的是肛门还是痔疮，以及是否缝死都不重要，关键是医务人员的错误处理给产妇造成肉体和精神上的伤害，且威胁到其生命健康。此外，柴会群还在文章中称深圳卫人委组织的医学专家有意为张吉荣辩护、产妇林某的病历涉嫌造假等。
2012年2月11日，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新闻调查”栏目播出王志安主持的题为《难以缝合的伤口》一期节目，对“缝肛门事件”进行了报道，王志安在该期节目中对这一事件提出了与柴会群截然不同的观点和看法。王志安通过采访了当事双方、医学专家、法律界人士和深圳都市报记者肖某，提出了产妇在生产期间出现痔疮属于平常的现象，也有可能出现需要止血的情况，产妇林某属于生产期间痔疮急性发作，对其采取缝扎或结扎的处理措施并无不当，而且痔疮急性发作会产生剧烈疼痛，与所采取的缝扎处理措施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进而王志安在节目的最后对今后新闻媒体的报道能否更加慎重、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信任能否进一步增强提出了疑问。
2013年5月30日，柴会群在《南方周末》发表《“疯子”医生“你砸医院招牌，医院砸你饭碗”》一文，讲述了发生在四川省绵阳市人民医院的“走廊医生”事件。
柴会群在文中称该医院超声科主任兰越峰因反对过度医疗而受到院方不公正对待，在医院走廊上班四百余日。其在文章中写道，兰越峰原来也曾“为了医院的发展”多次突破医德底线配合临床科室“创收”，但其在2009年5月中旬给一位53岁的病人会诊时，发现临床医生已经给这位下肢不舒服的病人开好了下肢血管手术和安装心脏起搏器的手术单，而经过检查兰越峰发现这位病人下肢和心脏都没问题，这一次兰越峰认为“过分”了，便向院领导反映不该过度医疗，结果与院领导发生争执及肢体冲突。2010年3月，兰越峰发现绵阳市人民医院用澳门赈灾捐款购买的一台×××彩超机（以下简称730彩超）是其早在5年前就接触过的“仓库老款”，当时价格为160万元左右，而医院却以235万元的价格购入。兰越峰为此找医院院长反映情况，并拒绝在该设备的空白发票和出库单上签字。2010年6月，绵阳市人民医院决定将超声科分为超声科门诊B超室和妇产科B超室，前述新购进的设备归后者，由专人使用，人员和设备均不归兰越峰管理。为此，兰越峰身着工作服到医院大厅下跪，“向围观病人及家属散布有损医院声誉及形象的言行”，并在多张B超单上写下“绵阳市人民医院是最差医院”字样。在这些“不理智举动”之后，“兰疯子”的说法不胫而走，院方为此开始了一轮针对兰越峰的批斗，组织各科室讨论“兰越峰事件”，汇总意见第一条为“兰越峰砸医院的牌子，医院就该砸她的饭碗”。然而引发此次事件的“分科”，后来被当地卫生部门认为是“不成熟”之举，半年后分出的人员和设备又合并回超声科，但此时兰越峰已不是科主任。2010年12月，绵阳市涪城区卫生局在人民医院召开大会，宣读了调查报告，对兰越峰反映的所有问题一一驳回，认为人民医院“新一届领导班子各项工作开展得卓有成效”。之后，人民医院根据涪城区卫生局的建议，当场对超声科主任进行“公推直选”，超声科另一位医生当选科主任，兰越峰被免职。据几名医院内部人士透露，“公推直选”科主任在人民医院从无先例，是兰越峰的“特殊待遇”，之所以先念材料后选举，目的是“先搞臭，再搞下”。兰越峰被彻底“批臭”之后，医院又开始对其“关怀”起来，于2011年4月任命其为新成立的医技办主任。2012年2月7日，人民医院又口头免去兰越峰医技办主任职务，重新任命其为超声科主任。据院方解释，医院之所以重新任用兰越峰，是因为其不断上访告状，迫于上级机关的压力，医院只能“忍辱负重”。然而，在兰越峰重新被任命之后，医院再度对兰越峰“出手”，于2012年2月18日召开院务会，以兰越峰拒不接受聘任为由，取消此前的任命。据院方出具的1份“病人意见反馈整改通知”，兰越峰此次被处理的直接原因是其在2012年2月24日拒绝为一位叫陈清霞的病人做彩超复查，遭到病人投诉。但据医院一位知情者告诉记者，这起投诉完全是“人为制造”的，陈清霞当天确有投诉，但投诉的对象不是兰越峰，而是导医护士。当天，陈清霞慕名来医院找兰越峰复查，但导医护士告知兰越峰不在，而陈清霞随后在走廊里碰到了兰越峰，遂大闹，指责医院故意把好医生藏起来。三日后，院方再次接到“导医护士报告”，称兰越峰推诿了多个病人。院长据此向涪城区卫生局报告，决定停止兰越峰的超声科工作，要求其“待岗学习”。同年2月28日，院方召开门诊大会，宣布对兰越峰处以“待岗学习”的处罚。多名人民医院内部职工对记者称，院方的处理违背程序，即使兰越峰真的推诿病人，也不应处以“待岗”。记者查阅人民医院《员工手册》发现，推诿病人、擅离职守等应当罚款，并未提及“待岗”。此后，兰越峰并未因此离开医院，使医院不能以旷工为由将其除名，而是在走廊上坐了一年多。
柴会群的报道刊出后，引起社会舆论广泛关注，多家新闻媒体先后采访报道了“走廊医生”事件，纷纷指责绵阳市人民医院过度医疗，迫害有良知的医生兰越峰。
2014年1月10日，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绵阳市人民医院开展调查，于同年2月20日作出了调查报告。
据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调查，绵阳市人民医院2009年5月的住院患者信息中只有一位名叫毛兴玉的患者与兰越峰反映的病例描述相似，该患者当年52岁，因“发现左下肢蚯蚓状团块20年，伴红肿疼痛1月”于2009年5月23日入住该医院普外科，入院诊断为左下肢大隐静脉曲张并感染。主管医生认为有手术指征，拟行择期手术。5月24日、25日检查发现该患者心脏存在潜在窦性心动过缓风险，经心内科会诊后建议手术前安置心脏临时起搏器，并与患者家属进行了沟通，患者家属同意并在《临时心脏起搏器植入术同意书》上签字，但院方未就费用问题与患者本人沟通。当天下午该患者拒绝手术并要求出院。后了解到该患者当时放弃治疗出院是因为一名近亲属因心脏病安装心脏起搏器花费了几万元，就误认为安装临时心脏起搏器也要几万元（当时实际安装心脏临时起搏器总费用为2500元左右），担心费用过高而放弃治疗。调查中，未发现兰越峰2009年向该院相关科室反映此情况的记录。
2010年6月，绵阳市人民医院因时任超声科主任的兰越峰在重大传染病普查项目和体检项目等工作中存在不服从安排的情况，以及医院评审省级重点专科妇产科需要成立妇产科中心实验室（含分设的B超室），决定将超声科分为门诊B超室和妇产科中心B超室，兰越峰任门诊B超室主任。6月13日上午，兰越峰接到成立妇产科中心B超室和人事调动通知后，身着工作服手举写有“绵阳市人民医院是全国最差医院”的纸牌在门诊大厅停留。当日，医院发现7张有兰越峰开具的超声检查报告单上超声提示一栏写为“请呼吁绵阳市人民医院是全国最差医院，无法无天，妇产科中心名不符实”。同年8月，绵阳市涪城区卫生局进行调查后认为超声科分科条件不成熟，责成该医院将分开的超声科合并，同时建议采纳兰越峰本人和部分员工提出的公推直选科主任建议。
2010年12月5日，绵阳市人民医院在涪城区卫生局监督下，组织医院中层干部、职工代表和超声科全体职工共62人，对超声科主任一职进行了公推直选，兰越峰获4票被淘汰，超声科医生朱某某当选。其后，兰越峰数次上访反映公推直选存在不公正等问题。人民医院于2011年4月29日召开院务会，决定聘任兰越峰为医院新设立的医技办主任。兰越峰因其向医院提出的“复任超声科主任职务、医院出面让其与前夫何某复婚”两个要求未获满足而未到医技办履职，并继续在超声科任医生。期间，兰越峰不断上访，2012年2月7日，人民医院决定聘任兰越峰为超声科主任，免去其医技办主任职务，朱某某改任医技办主任并兼任体检中心副主任。兰越峰又向医院提出了“原超声科主任朱某某必须免职留在超声科让她来处理”的附加条件，医院未予同意，兰越峰未到任履职，继续上访。2012年2月15日，人民医院院务会决定免去兰越峰超声科主任职务，继续在超声科任医生。
此后，因患者投诉兰越峰拒绝为患者做超声检查。经劝告无果，人民医院召开院务扩大会，根据该院《员工手册》规定，对兰越峰作出了待岗决定，到医务处待岗学习。兰越峰在待岗期间，未到规定地点待岗学习，2012年2月至今，兰越峰在医院门诊二楼、三楼和CT室走廊滞留。后医院多次书面告知，兰越峰仍未按要求到医务处待岗学习。
经调查，绵阳市人民医院《员工手册》制定于2002年，2007年10月进行了修订，并经院务会审定后实施，其内容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员工手册》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对违反“各类人员行为准则”相关规定的医务人员，根据情节轻重、影响大小，对其进行通报批评、扣罚所在科室和当事人绩效工资、延缓晋升、降级聘用、待岗学习、调离工作岗位、撤职等20种处罚。调查组认为，绵阳市人民医院《员工手册》的制定具有公正性，无专门针对特定人员设置的处罚条款。该院对兰越峰的处罚符合《员工手册》规定。
调查组还发现，兰越峰在2010年6月至2014年1月期间先后向各级领导和主管部门书面信访42次，主要反映市人民医院医政和人事管理混乱、灾后援建设备乱买乱收费、院长王彦铭个人贪腐和涉黑涉恶、申诉被免除医技办主任、个人受到不公正待遇、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多次调查不公正等问题。其投诉反映的问题及个人利益诉求、职位诉求与“过度医疗”无关。
2014年3月29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播出了王志安主持的名为《走廊医生》的一期节目，王志安通过对兰越峰、绵阳市人民医院领导、医务人员、涪城区卫生局以及涉及该事件的患者进行采访，对兰越峰与医院之间的矛盾以及柴会群文章中所涉及的诸如患者投诉、超声科分科、公推直选科主任、设备采购、待岗等诸多问题进行了报道。该期节目对“走廊医生”事件的报道与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的调查结果基本相符。
上述节目播出后,王志安在新浪微博发表意见,称兰越峰在其上访材料中第一次提到过度医疗是2013年7月，而南方周末关于兰越峰举报过度医疗的报道时间是当年5月；有关“走廊医生”此前的报道都是虚假新闻，兰越峰不过是一个为了自己私利，绑架了医院甚至整个医疗行业的一个非典型医生，是一个被过度包装的新闻人物；同为南方系的南都周刊在南方周末之后也去采访了兰越峰，但南都周刊的文章就客观得多，这篇名为《走廊医生变形记》的文章事实上已经否定了柴会群的报道，同是一个系统的记者，操守和专业原则也是天壤之别。
2014年3月30日，案外人宁方刚（网名“烧伤超人阿宝”）在其新浪博客上发表《媒体何以成为法外之地—新闻调查<走廊医生>观后感》，认为柴会群当年与他人联手炮制了轰动全国的缝肛门事件，这次又是柴会群炮制了走廊医生的新闻，而王志安的新闻调查节目还原了事件真相。宁方刚在文章中称柴会群在走廊医生事件中的作用非常耐人寻味，兰越峰之所以获得舆论的巨大关注，主要卖点是反对过度医疗，而通过翻看兰越峰的微博，发现她很早就在微博中以激烈的言辞攻击院领导，却完全没有提及过度医疗。而在柴会群采访她之后，兰越峰突然发生巨大转变，不仅不再主动提及个人诉求，甚至在接受采访时都坚称没有个人诉求，她的一切动机突然变成了反对过度医疗、反对医疗乱象。其在上访材料中第一次提到过度医疗是2013年7月，而柴会群关于兰越峰举报过度医疗的时间是当年5月。南方周末是如何未卜先知兰越峰马上要进行高尚而伟大的反对过度医疗事业呢？柴大记者是掐指会算，还是懂得循循善诱？宁方刚还称柴会群为将兰越峰包装成反对过度医疗和医疗乱象的英雄，费很大力气给她找证据，而这些证据在调查中被王志安一一还原。继而宁方刚在文章中对上述两起事件中的一些典型事例进行了分析、评论，指责柴会群不尽职采访就制造出骇人听闻的报道，并指责柴会群和南方周末为了制造令人感兴趣的热点新闻，炮制匪夷所思而又子虚乌有的黑幕，为了销量和效益，才会犯下这些低级到令人发指的错误。
2014年4月1日，中国医师协会的网站刊登了宁方刚的文章，将标题改为《某些媒体何以成为法外之地—央视最新揭露<走廊医生>真相》，但将作者写为王志安。
同年4月28日，中国医师协会官方网站又刊登了《柴会群求被起诉，支持绵阳市人民医院起诉无良媒体》一文，文章内容与前述宁方刚发表的文章相同，但在文章前部加上了两段文字：“走廊医生事件终于以‘所谓英雄’形象的轰然倒塌而告终。但是，始作俑者某大记者利用兰越峰达到了自己的无耻目的，制造了一个轰动一时的新闻，就像‘八毛门’一样，医患双方均受到严重伤害，而无良媒体不仅毫发无损，还能借机炒作新闻抬高自己。”、“兰越峰是一个悲剧人物，理应受到惩罚，但是更应该受到惩罚的是某些无良媒体！政府已经开始立法惩罚医闹，下一步必须开始惩罚制造谣言的无良媒体，支持人民医院正式起诉无良媒体”。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刊登的这篇文章同样将作者写为了王志安。
2014年5月6日，中国医师协会网站又刊登了一篇题为《一个IT理工男对医暴问题的思考》的文章，作者署名“果林老葱”，文章分析、讲述了医生的待遇、工作强度、误诊的概率以及医暴问题的成因及其对医暴问题的建议，其中写到：“以《南方周末》柴会群为代表的一些不良媒体人，对医务人员的刻意抹黑（例如臭名昭著的孕妇老公不签字致死一尸两命案、缝肛门案、绿茶案，等等），也严重误导了公众情绪”。
关于柴会群在文章中提到的“医院一位知情者告诉记者，这起投诉完全是“人为制造”的，陈清霞当天确有投诉，但投诉的对象不是兰越峰”，柴会群提交了一份其与“一位医院内部职工”的对话录音，但柴会群拒绝提供该“内部职工”的身份。中国医师协会、邓利强、王志安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诉讼中，经法院向陈清霞调查，陈清霞称其确实在绵阳市人民医院签署了投诉兰越峰的表格。当天陈清霞到绵阳市人民医院做B超、胃镜等多项检查，找到医院里的导医护士说要做彩超，但没有直接说要找兰医生看病，护士说没有人让陈清霞明天来，护士也没有说兰医生不在。陈清霞不是在过道里看见的兰医生，也没有说过护士把兰医生藏起来的事情。当时陈清霞还是想做彩超，就推开彩超一室的门，看见兰医生坐在里面，外面也没有人排队，就问兰越峰能否给她看病。兰越峰告知陈清霞医院不让她干了，医院和她有矛盾，说医院腐败等的问题。陈清霞就说不行，这么好的医生为什么不让看病，陈清霞就在医院里闹。后来医院院办主任出面解决问题，以陈清霞系主任的亲属为由给兰越峰打电话让兰越峰给陈清霞看病，但兰越峰仍然拒绝。后医院安排另一位医生给陈清霞做了彩超检查。在柴会群电话采访陈清霞之前，兰越峰确实给陈清霞打过多次电话，但没有提及记者采访的事，只是反复询问陈清霞是否投诉了她，兰越峰告知陈清霞因为陈清霞的投诉导致她下岗，陈清霞才出于同情，在跟柴会群通话时有所保留。事后，许多记者致电陈清霞询问情况，影响了正常生活，陈清霞遂到医院反映问题，正好碰到王志安采访，陈清霞便在医院接受了采访。
经中国医师协会申请，法院向绵阳市人民医院调取了该医院保存的毛兴玉的病历。据病历记载，毛兴玉于2009年5月23日入住该医院外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下肢大隐静脉曲张伴感染，医院准备择期手术。5月24日心电图检查发现毛兴玉窦性心律伴心动过缓，电轴不偏。临床医生于当日将上述诊断结果告知了毛兴玉。5月25日，经心内科会诊，会诊意见为术前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缓，进一步阿托品试验阳性，建议术前安置临时心脏起搏器。同日，毛兴玉之子签署了《临时心脏起搏器植入术同意书》。当日由兰越峰签署的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检查部位为下肢，超声提示为“左侧深浅静脉静脉瓣功能不全，伴大隐静脉曲张，肌间静脉曲张，自发显影”。5月26日，毛兴玉自动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下肢大隐静脉曲张伴感染，窦性心动过缓。柴会群对该病历的真实性有异议。
另于诉讼中，柴会群提交了一份署名毛兴玉的书面证言及毛兴玉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柴会群称是毛兴玉2015年9月14日的在绵阳市高新区医院的病历复印件和署名毛兴玉的2015年9月22日绵阳市中心医院《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心电图纸。书面证言记载证人左脚血管鼓出多年，当时只有一点点大，2009年5月其女儿带其到绵阳市人民医院看病，医生说很严重要住院开刀，住院后一两天输液、做心电图和彩超查脚。医生说要安心脏起搏器（没说临时的），其家里经济情况不好就不想装。做完彩超后，其听见兰医生说了句‘我们睁只眼闭只眼’，其就决定不做手术了，当天自行出院。出院后没做任何治疗，也没用任何药。前述病历记载的诊断为左下肢踝关节内侧静脉曲张，处理：自购弹力绷带，注意休息。绵阳市中心医院《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超声提示左下肢浅静脉瓣膜功能不全：1、左侧大隐静脉轻度返流，2、左小腿浅表静脉曲张。心电图检查提示窦性心律，心率68次/分，电轴不偏。
关于柴会群在报道中所述兰越峰发现绵阳市人民医院以235万元的价格购入5年前价格仅为160万元的仓库老款730彩超一节,柴会群称中国医师协会为此提供的该彩超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虚假，该注册证所载注册号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更）”，但该注册证所载中英文有效期不一致，其附件《医疗器械产品注册登记表》中备注栏记载“注册证由‘国食药监械（进）字2007第3233610号’变更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号（更）”，而变更时间却为2011年2月26日，绵阳市人民医院所购730彩超标牌上记载的注册号为20083233610，产品名称叫彩色超声诊断仪。但2008年同时期该产品的名称叫超声诊断仪，2005年时该产品的名称才叫彩色超声诊断仪。因此，绵阳市人民医院所购730彩超的注册证是伪造的，该彩超机是2005年的老款。
为此,柴会群还向法院提交了注册号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复印件,其附件《医疗器械产品注册登记表》载明“注册证由‘国食药监械（进）字2009第3233610号’变更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09第3233610号（更）”,变更时间为2011年2月26日。
经查，绵阳市人民医院购入的730彩超上的标牌载明产品名称为彩色超声诊断仪，注册号为20083233610，产品序列号为A15680。该超声诊断仪上还粘贴了一张GE医疗客户服务中心的标签，显示系统编号为082437230268。
本案诉讼期间，绵阳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6月致函中国医师协会，就采购730彩超的相关情况作出了说明，其称经绵阳市涪城区联合调查组调查，其招标采购730彩超购买过程复核程序，2009年12月1日国际招标当日，经销商递交了投标文件，其中有2005第3233370号注册证和注册登记表，有效期为2005年12月5日至2009年12月4日，当时该注册证有效。当时2008年3233610号注册证已办理，估计由于生产商疏忽，未及时下发该注册证复印件，故经销商提供的仍是2005第3233370号注册证。2009年1月15日，其与经销商签订了购销合同，2010年1月13日安装调试730彩超时，因之前提供的2005年的注册证已过期，经销商又向其提供了该彩超机2008第3233610号注册证和注册登记表，该注册证有效期为2008年12月28日至2012年12月27日。后来，经销商业务员告知其该设备生产者的名称、地址、生产场所有变更，故注册证也随之变更，同时提供了一张2008第3233610号（更）注册证复印件给其留档。针对注册证相关问题，绵阳市人民医院声明：由于2011年2月16日国家食药监局发证后才有该2008第3233610号（更）注册证的信息，故无论如何20083233610号（更）注册证及其信息不可能在2011年2月16日前存在，而我院730彩超的购置早已于2010年1月份左右完成，故完全与2008第3233610号（更）注册证无关；据经销商业务员回忆，他在前年给我院提供了留档的2008第3233610号（更）注册证，我院也如实向有关部门提供了此注册证。中国医师协会向法院提交的2008第3233610号（更）注册证即是我院提供的，其他情况我院不知情。
2015年7月，柴会群向绵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绵阳市人民医院2009年底招标采购730彩超涉嫌伪造三类医疗器械注册证，经该局向绵阳市人民医院调查，绵阳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9月9日致函绵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说明了招标采购730彩超的情况。该医院称其招标采购730彩超的中标单位是昆明圣浩科技有限公司，而非成都市爱尔康商贸有限公司，中标价格为235.6万元；昆明圣浩科技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1日国际招标当日投标时所提供的注册证为2005第3233370号，有效期为2005年12月5日至2009年12月4日，当时该注册证有效。2009年12月15日该院与中标的昆明圣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彩超购销合同，2010年1月13日安装投入使用；该院原医学装备科主任于2014年初因个人原因离职，该科现在的工作人员均非当时的工作人员，对当时的审证验证等具体情况都不知情，也联系不上经办人员。2015年6月18日，该院与时任昆明圣浩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员的胡建华取得联系，胡建华表示该院的2008第3233610号（更）注册证复印件确由其本人提供（有电话录音），至于该注册证具体在什么时间提供给谁，已经记不清楚。当日胡建华还通过电子邮件再次为该院提供了2008第3233610号注册证和注册登记表，并再次提供2008第3233610号（更）的注册证，同时表示昆明圣浩科技有限公司已注销。
绵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9月18日致函柴会群，将绵阳市人民医院说明的情况告知了柴会群，但称绵阳市人民医院购买730彩超时，供应商未提供相关产品注册证及登记表；“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号”确由绵阳市人民医院提供，该医院称由业务员胡建华提供，但胡建华记不清楚提供时的具体情况。
经法院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医疗器械注册司调查，该司于2016年4月复函法院说明了相关情况：“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注册产品是“国食药监械（进）字2005第3233370”产品的重新注册，注册申报材料在两个案卷中存档；“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号注册证中的产品名称、产品性能结构及组成、注册代理、售后服务机构等登载内容与“国食药监械（进）字2005第3233370”号注册证中登载内容不同的原因是重新注册时企业对这些项目申请了变更，“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注册产品也属于彩色超声诊断仪；注册号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更）”的注册证于2011年3月7日由通用电气医疗系统贸易发展（上海）有限公司领取，该注册证备注栏中，记载“国食药监械（进）字2009第3233610号”、“国食药监械（进）字2009第3233610号（更）”及落款日期“2011年2月26日”属于制证失误，应更正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号”、“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号（更）”及落款日为“2011年2月16日”。
另经法院向通用电气医疗系统贸易发展（上海）有限公司调查，该公司证实昆明圣浩科技有限公司、成都爱尔康商贸有限公司、成都华尔汇科技有限公司在2009年12月期间均不是GE公司售前的超声诊断仪的销售代理商。GE授权代理商广州市海恒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以绵阳市人民医院为最终用户向GE公司订购了一台730彩超，并于2010年1月在绵阳市人民医院完成装机，GE公司并不知晓广州市海恒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是否曾通过昆明圣浩科技有限公司或其他第三方转售该设备。在绵阳市人民医院装机的730彩超产品序列号为A15680，其所对应的医疗器械注册证号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3233610号”，该注册证的批准日期为2008年12月28日，有效期4年，在2008年12月28日之前，该型号超声诊断仪使用的是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05年12月5日颁发的编号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05第3233370号”注册证。GE医疗客户服务中心标签显示的系统编号082437230268是绵阳市人民医院730彩超申请装机后在GE公司售后服务系统中生成的识别号，其对应的产品序列号为A15680。
另据中国绵阳市涪城区卫生局委员会在其于2010年12月15日出具的《关于兰越峰同志反映绵阳市人民医院管理等问题的调查报告》记载，兰越峰当时反映“院方违规购买灾后重建设备（四维彩超）”；“荒唐广告，荒唐收费”。在购买该设备前进行可行性论证时，医院分管领导和多数专业技术人员表示赞同，兰越峰表示反对。其主要理由是四维彩超用于诊断胎儿先天性体表畸形风险过大。后经院务会研究，还是决定将四维彩超列入灾后重建医疗设备项目，并通过政府组织的公开招投标购买了四维彩超。
一审庭审中，柴会群还向法院提交了国内其他机构在2011年购入730彩超新闻报道网页打印件和政府采购网页打印件，证明730彩超的价格在120万元至160万元之间。中国医师协会也提供了2009年时国内其他机构购入730彩超的价格，价格在248万元甚至更高。
再查，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0月分别审理了原绵阳市人民医院院长王某某、设备科科长吴某某涉嫌受贿罪两案。江油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底，向绵阳市人民医院提供腹腔镜设备的成都爱尔康商贸有限公司张某某为得到王某某对其所在公司业务的支持，送给王某某2万元；后张某某得知绵阳市人民医院由医疗设备招标后，又以拜节的名义送给王某某3万元。2009年12月，张某某等人以成都爱尔康商贸有限公司、四川海狮龙胜科技有限公司、昆明圣浩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投标并中标绵阳市人民医院灾后重建项目医疗设备招标的全部三个标段，与该医院签订了合同价为814.88万元的医疗设备合同。为对中标表示感谢及希望尽快拨付设备款，张某某又于2010年2月送给王某某5.5万元。201','2018-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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