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8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翠芳，女，195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虎，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迟迅，男，1953年7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沈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浑南现代农业示范区田家屯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浑南区。
法定代表人：魏中凯，系村主任。
原审第三人：夏菁，女，1987年5月7日出生，无职业，住沈阳市铁西区。
上诉人孙翠芳因与被上诉人迟迅、被上诉人沈阳浑南现代农业示范区田家屯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家屯居委会）、原审第三人夏菁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2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翠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0）东陵民二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项；2、改判确认上诉人拥有田家屯村山林地65%的承租权；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部分存在严重错误。未采信上诉人提供的第三人与被上诉人迟迅的录音记录违法；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迟迅提供的两份协议的认定错误。一份协议是已故夏经伦委托杨大勇托管其承租的山林方面的协议，该协议内容并未体现杨大勇是被上诉人迟迅委托代其看山的，一审认定夏经伦委托被告迟迅代其看山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另一份协议是有关夏经伦将其承包的山林转让给被上诉人迟迅的协议，夏经伦与被上诉人迟迅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提到的当初被上诉人迟迅出具给村委会的借条是伪造的事实；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有关东陵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存在严重错误的证据的做法严重违法。上诉讼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两份有关东陵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存在严重错误的证据材料，东陵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并未严格审查有关已故夏经伦与被上诉人迟迅间债权债务方面的事实，也未严格审查已故夏经伦处理的租赁山地属于其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仅凭一份协议书做好出判决的行为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迟迅对本案诉争的山林地构成善意取得的做法严重错误。被上诉人迟迅受让本案诉争山林地的经营权时不是善意，被上诉人迟迅明知已故夏经伦有配偶，而且都相互认识，被上诉人得到诉争山林地是通过东陵区人民法院判决得到的，而当时的审判存在严重的问题，被上诉人迟迅得到诉争山地时不是善意的；被上诉人迟迅并未支付合同价款。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可证明被上诉人迟迅出具给村委会的借条是伪造的，被上诉人一审也承认自己伪造欠条、其未实际支付给夏经伦借款，而是支付给一个叫陶瑞林的案外人，以上事实证明夏经伦与被上诉人迟迅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迟迅并未支付合理的价款；夏经伦与上诉人共同承包的山林地，并未交付给被上诉人迟迅，而是被上诉人基于严重错误的东陵区人民法院的有关判决霸占的山林地，被上诉人迟迅一审中，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诉争山林地是由夏经伦交付给被上诉人迟迅的。
迟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夏菁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1、被上诉人迟迅并非提供很好的证据加以有其与已故我父亲夏经纶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我与迟迅等人的录音材料中迟迅也承认曾经写给村委会的60万借条是伪造的。因此，已故我父亲夏经纶与迟迅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被上诉人迟迅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其承包经营我父母以前一同承包经营山地的合法性，即被上诉人迟迅是非法占有本案涉及的山地。因此，我作为已故夏经纶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对本案涉案山地35%进行法定继承
孙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0）东陵民二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项；2.确认原告孙翠芳拥有田家屯村山林地65%的承租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与夏经伦（于2014年12月26日去世）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3月11日双方经民政机关登记离婚，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夫妻二人共同承包的东陵区祝家镇田家屯山地，由原告分得65%（包括女儿十八周岁前的抚养费）、夏经伦分得35%的份额，二人均系城镇居民。1995年12月22日夏经伦与沈阳市东陵区祝家屯乡田家屯村委会（以下简称田家屯村委会）签订了《承租合同》一份，约定田家屯村委会将村内祝家沟现有荒山、荒地300亩左右租给夏经伦使用三十年，从1995年12月22日起至2025年12月22日止；租金合计为170,000元。该合同落款处由甲方田家屯村委会时任村主任刘正顺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由乙方夏经伦签字并加盖个人印鉴。夏经伦承租的荒山、荒地等系由该村村民交付田家屯村委会统一对外进行的租赁，协议并附图标注山地使用界限以红线为准。承租合同履行期间，因夏经伦与被告迟迅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夏经伦于2007年4月26日向被告迟迅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夏经伦将承租的祝家镇田家屯祝家沟的山地委托被告迟迅代其看山的杨大伟进行托管两年，从2007年4月26日至2009年4月26日止。2009年5月5日托管期满后，夏经伦又向被告迟迅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根据前协议已到期，夏经伦将祝家沟经营权转让给迟迅（包括夏经伦在祝家沟的所有产权）。两份协议的落款处均有夏经伦的签字。后一份协议出具后，由被告迟迅全面接管了案涉山林地。在承租合同履行过程中，夏经伦向田家屯村委会交付了部分山地租金，因尚余租金未能支付，田家屯村委会于2010年向沈阳市东陵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土地仲裁，该委于2010年6月23日作出东农（2010）裁字第086号仲裁决定书，裁决：一、田家屯村委会与夏经伦签订的《承租合同》无效；二、夏经伦与迟迅签订的荒山、荒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三、夏经伦与迟迅将位于祝家街道田家屯村四至为北：赵杰山段、东：分水岭、西乡道（进山口）的祝家沟近300亩荒山、荒地使用权交还给田家屯村委会。因被告迟迅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1年3月3日作出（2010）东陵民二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夏经伦与田家屯村委会于1995年12月22日签订的承租合同有效；二、迟迅对夏经伦承包的荒山、荒地享有经营权；三、夏经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田家屯村委会承包费78,000元，并从1996年5月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四、若夏经伦不能按期给付，由迟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判决已生效。2014年12月夏经伦去世前，原告与其见面后得知山林地被迟迅占有。2016年春节前，原告通过电话找田家屯村委会原村主任刘秉谦，其告知原告山林地使用权转让给迟迅并经过法院判决以及迟迅再次转让的情况。后原告以该判决侵犯其民事权益为由于2016年11月18日起诉来院，于12月22日撤回起诉，现再次诉讼来院。另查明，沈阳市东陵区祝家屯乡田家屯村委会现已更名为沈阳浑南现代农业示范区田家屯社区居民委员会。再查明，夏经伦的父母先后于1984年、2008年去世。第三人夏菁系夏经伦之女。又查明，被告迟迅于2015年10月将案涉山林地有偿转让给徐守春、马明霞、杨德辉，现三人以迟迅为被告向本院提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的，其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1年3月3日作出的（2010）东陵民二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在审理期间，原告与夏经伦已登记离婚，案涉山林地由夏经伦单独管理，原告并未参与，其因不清楚承租地涉讼，进而未能参加该案诉讼，亦属合理事由，且无证据证明其自身存在过错，故原告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本案撤销之诉的起算时间，应以原告知悉对生效判决内容损害其民事权益的事实为标准，从第424号民事判决的送达情况看，系采取对夏经伦公告的送达方式，未对原告进行送达，后期执行亦未涉及原告，现其解释判决书于2016年9月才通过调卷后得知，符合常理，被告迟迅所举出庭证言称原告于2016年春节前经其告知后既应明知，但对于判决书的具体内容原告此时并未获取，此时的告知行为尚不足以证明原告对民事权益损害的充分知悉，本案明知时间应以原告自认的时间为准予以判定，故其撤销之诉的提起未超过法定期间。因此，原告的起诉符合程序条件。
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用益物权，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本案争议的荒山、荒地系田家屯村村民的承包地，经交付村委会后由其统一对夏经伦进行租赁经营，现因夏经伦与被告迟迅存在债务纠纷，后流转至被告迟迅处占有使用。现本院作出的（2010）东陵民二初字第424号已生效民事判决书，就争议山林地在流转各方之间的合同效力及继续履行状况予以了处理，其中判决主文的各判项与原告的本次诉求相对比，与原告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仅为判决第二项即“迟迅对第三人夏经伦承包的荒山、荒地享有经营权”一项，而其他判项系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及剩余承包费的给付事项与其诉求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如有异议当事人可通过再审程序解决。故本案应围绕原告主张的按份承包经营权应否予以法律保护以及（2010）东陵民二初字第424号已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主文第二项是否侵犯其民事权益应否予以撤销为焦点进行审理。
本案原告基于其与夏经伦之间离婚协议的约定获得65%的承包经营权份额，该协议并经民政机关登记备案，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故按离婚协议的约定在二人之间原告享有争议山林地65%份额的承包经营权。那么原告享有的承包经营权份额能否对抗第三人？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第三人为善意的除外。从本案争议山林地的使用状况、双方交易形成过程等因素分析，被告迟迅作为争议山林地的受让人应当认定为构成善意，理由如下：一、原告与夏经伦于2008年3月即登记离婚，并约定争议山林地其享有65%经营权份额，作为共有人之一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内并未参与山林地的任何管理和经营以及未能及时主张权利，其对财产的放任搁置及默许由夏经伦单独经营管理的态度，为共有财产的转移提供了客观条件，有关共有财产的流失原告自身存在明显过失；二、2014年夏经伦去世前，原告通过其知悉被告迟迅占有争议山林地的事实，但对他人占有使用的状况，原告亦未能及时主张权利，而是默许被告迟迅继续经营使用，致使山林地再次被流转，原告对此亦存在过失；三、原告与夏经伦对争议山林地进行离婚财产份额后，双方未能到所在村委会进行备案登记；四、与田家屯村委会之间的《承租合同》系由夏经伦单独签订，没有原告本人签字，被告迟迅作为受让人有理由相信流转土地的主体系夏经伦，其受让财产时对审查的对象无重大过失；五、承包土地流转过程中，未经变更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不是判定合同效力的必要条件，而争议山林地已于2007年起即交由被告迟迅占有使用至今；六、被告迟迅对争议山林地系有偿取得，尚无相反证据证明其所得为无偿。综上，原告未能就被告迟迅对所受让争议的山林地不构成善意进行举证证明，根据“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的规定，就针对原告而言应当认定被告迟迅构成善意取得，在共有争议山林地等财产未经备案登记的情形下，原告与夏经伦之间的财产分割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原告的诉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孙翠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孙翠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08年3月11日与夏经伦签订离婚协议，约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65%的经营权份额，其后，夏经伦于2009年5月5日与被上诉人迟迅签订协议，将涉案土地予以转让，由此可认定，夏经伦转让涉案土地的行为，应属于无权处分，故本案审理的主要争点问题，即为被上诉人迟迅在夏经伦无权处分情况下，其对涉案土地的取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法律要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的规定，被上诉人迅迟对涉案土地享有权利的前提条件，应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三个要件。首先，对于是否为善意的问题。被上诉人迟迅在与夏经伦签订转让协议时，上诉人与夏经伦已离婚，上诉人亦未在离婚析产后，对其享有涉案土地的份额到村委会变更备案登记，由此可见，在村委会备案登记上，涉案土地权利人仅为夏经伦个人，在此情况下，夏经伦将涉案土地经营权转让被上诉人迟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迟迅存有恶意，亦不能认定被上诉人迟迅对上诉人离婚析产事实应属于明知，在村委会备案登记权利人仅为夏经伦情况下，被上诉人迟迅与其签订转让协议，应属于善意；其次，对于支付合理价格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对该转让协议上“夏经伦”签字提出异议，认为系被上诉人迟迅伪造，但其未提出证据对该主张予以佐证。而且，在夏经伦于2009年与被上诉人迟迅签订协议时起算，直至夏经伦2014年去世长达5年期间，夏经伦本人亦未针对该转让协议提出异议，故在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由此，根据该转让协议约定，夏经伦以涉案土地经营权转让抵销其债务，应视为被上诉人迟迅支付了合理价格；第三，对于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交付要件。在上诉人一审起诉状中，其自述了被上诉人迟迅已实际占有使用了涉案土地，庭审中，被上诉人迟迅对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涉案土地经营权以转让方式流转，并非属于依照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登记的范畴，被上诉人迟迅在与夏经伦签订转让协议后，其对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符合法律规定的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的规定。综上三点所述，被上诉人迟迅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法律要件，在上诉人未提出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还不足以认定已生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迟迅对涉案土地享有经营权错误，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善意取得涉案土地经营权而导致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各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上诉人应向无处分权人主张权利，鉴于本案中夏经伦已去逝，上诉人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对夏经伦无权处分导致其产生的损失，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孙翠芳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孙翠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倩
审 判 员 相 蒙
代理审判员 陈 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超杰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