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灿，住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代理人：冯志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药控股国大药房（深圳）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欧健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红英，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冯灿因与被上诉人国药控股国大药房（深圳）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大药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灿于2015年9月14日在“天猫商城”国大药房所设的“深圳国大保健品专营店”购买了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11瓶，单价169元，总价1859元。该商品外包装上均记载，原产地美国，每份6粒，添加龙胆根12mg……，配料：硬脂酸镁、龙胆根……。
冯灿认为，国大药房所销售的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是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冯灿提交了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9月9日向李剑林先生出具的《关于对投诉广州市海王星辰医药连锁有限公司执信南××药房涉嫌销售违法产品调查情况的复函》（越食药监函）［2015］198号），复函内容：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为美国进口的普通预包装食品，产品配料表中标示了“龙胆根”和“硬脂酸镁”。经查，龙胆根为药品且暂未列入国家卫计委《药食同源名单》，不能添加到普通食品中；根据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使用标准》的规定，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以乳化剂或者抗结剂在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以及糖果中使用。我局认为该药房销售的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的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和要求的食品。
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国大药房提交了诺天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2008年6月涉案产品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卫生证书注明根据卫生学调查及检验结果，该批进口产品（包括涉案产品）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中文标签经检验合格，未加贴此中文标签不可在中国境内销售；及2014年4月涉案产品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卫生证书注明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原审另查，诺天源公司曾于2015年1月向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关于硬脂酸镁（卫食添新申字［2015］第0022号）许可申请，答复：因压片及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该项申请不符合法定条件、标准，本机关决定不予行政许可。
2015年9月21日，冯灿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国大药房向冯灿退回货款1859元，并支付十倍赔偿18590元；2.本案诉讼费由国大药房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同时，按相关条例规定，进口食品的进口商应当持合同、发票、装箱单、提单等必要的凭证和相关批准文件，向海关报关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报检。进口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在进口食品中发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未规定且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通报。现，涉案商品属于进口食品，且已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并取得卫生证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准予销售使用。因此，冯灿主张涉案商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冯灿要求国大药房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货款的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判决：驳回冯灿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6元，由冯灿负担。
判后，上诉人冯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案涉产品已经被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并作出了行政处罚和民事判决，原审判决书认定案涉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完全错误的。综上，冯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国大药房向冯灿退货款1859元；3.判令国大药房向冯灿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款计18590元；4.原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国大药房承担。
被上诉人国大药房答辩称:（一）国大药房作为本案涉及的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以下简称“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根据《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及其他相关法规的规定，食品销售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涉案产品系由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天源中国”)依法进口的食品，国大药房在销售该产品之前，依法核查了诺天源中国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产品的进口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卫生证书等进口审批文件，国大药房已经全面履行了对其所销售的食品的法定查验义务。根据《食品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的规定，销售者向消费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销售者明知所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存在主观过错。但是，如前所述，国大药房已经履行了对涉案产品的法定查验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向冯灿承担赔偿责任。
（二）涉案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1.涉案产品系有权主体依法进口的食品涉案产品是诺天源中国依法进口的食品。诺天源中国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有权从事食品进口、销售业务；并且，诺天源中国依法办理了涉案产品进口所需的报关、缴纳关税、出入境检验检疫等全部审批手续。2.涉案产品经进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确认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3条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以下简称“国家质检总局”)主管全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国家质检总局设在各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在国家质检总局的统一领导下，依法做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国办发[2013]24号)第五条第(四)项亦规定，国家质检总局负责进出口食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和监督管理。根据前述两项规定，进口食品安全的监督管理部门是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及其在各地设立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同时，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6条及《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9条的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出口商品实施检验的内容包括是否符合安全、卫生、健康、环境保护、防止欺诈等要求、相关的品质、数量、重量以及产品的标签、说明书等方面。涉案产品已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依法取得了合格证明——《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载明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要求”。(三)《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并不适用于涉案产品，涉案产品中添加硬脂酸镁并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产品属胶囊状食品，《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所规范的食品类别中不含这一类；而且，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针对诺天源中国提交的关于扩大硬脂酸镁使用范围的行政许可申请所下发的《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卫食添未准字[2015]第0003号)也认定，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因此，《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并不适用于涉案产品。4.涉案产品中添加龙胆根并不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不少原料具有双重属性，即既可以用于药品中，也可用于普通食品中，并非所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以下简称“《药典》”）中有记载的原料均不可用于普通食品中。以淀粉为例，尽管其在《药典》中有记载，也未列具在《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所附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之列，但其仍可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涉案产品中所添加的龙胆根具有食用和药用两种属性。因此，虽然该成分在《药典》中记载，但并不表示其不可用于普通食品中，涉案产品中添加龙胆根并不违反禁止性规定。截至目前，我国并没有任何法律法规禁止在涉案产品中使用龙胆根、硬脂酸镁，涉案产品中添加龙胆根、硬脂酸镁并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4.针对涉案产品应适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且涉案产品符合该公告的相关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第2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如上所述，《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并不适用于涉案产品，目前我国没有关于禁止在涉案产品中使用硬脂酸镁的相关规定，也没有其他针对涉案产品食品安全标准的相关法律法规，也就是说涉案产品目前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同时，在《食品安全法》实施(2009年6月1日)前，诺天源中国就已经开始在中国境内进口销售涉案产品，存在相应的进口记录，根据上述规定，应当按照该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对涉案产品实施检验。由于《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后涉案产品所使用的原料、食品添加剂及配比等均未发生变化，且均取得了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因此，涉案产品符合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检验标准，符合《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201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第89页记载，龙胆根属于药品。同时根据2002年原卫生部发布的《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中公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龙胆根不在此名单之列。二审期间，冯灿新提交了一份2016年3月17日由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天津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包海军投诉举报事项的函》作为证据，函件中载明：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添加的龙胆根和硬脂酸镁是不符合相关行政法规规定及食品安全标准，我局正在研究办理撤销相关产品卫生证书事宜。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1.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国大药房是否需要承担十倍赔偿的法律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食品生产者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标准关于食品添加剂的品种、用量及适用范围的规定使用食品添加剂。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以乳化剂或者抗结剂在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以及糖果中使用。本案中，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不属于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以及糖果的使用范围，即不属于允许添加硬脂酸镁的食品。涉案产品为食品，但其配料中却含有龙胆根，而龙胆根属于药品且不属于既是食品和药品的范围，亦不能添加到涉案产品中。因此，应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超范围使用了食品添加剂的情形，违反了国家的有关食品安全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国大药房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应当对于其所销售的产品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标准采购和销售食品，查明其所销售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否则应视为其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冯灿据此要求国大药房退还购物款1890元并十倍赔偿价款189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冯灿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1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国药控股国大药房（深圳）连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退还冯灿货款1890元。
三、被上诉人国药控股国大药房（深圳）连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冯灿十倍价款18900元。被上诉人国药控股国大药房（深圳）连锁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计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元，均由被上诉人国药控股国大药房（深圳）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喜
审判员 刘冬梅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郑志豪
张罗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