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浙绍民终字第114号＼n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尧根。＼n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华、王燕红，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n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县滨海工业区。＼n法定代表人沈济洲，董事长。＼n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建光、赵中涛，浙江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锋。＼n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志明。＼n上诉人王尧根、上诉人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3）绍民初字第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5月25日上午9时许，原告在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从事钢棚搭建工作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原告受伤后即被送至绍兴市人民医院救治，住院4天，出院诊断：急性颈髓外伤，肺部感染，呼吸功能不全，胸12椎体楔形变，第4腰椎骨折，颈椎6-7骨折脱位，四肢瘫。后又在上海长海医院住院23天、在绍兴第二医院住院9天、在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9天、在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住院48天，合计93天。其中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的出院诊断为：颈髓损伤（C4，A级），颈6-7前路减压复位CAGE植骨钢板内固定术后，肺部感染，尿路感染，低钾血症，低钠血症，低蛋白血症，左侧甲状腺多发结节，左侧小腿段肌腱静脉血栓形成，尿崩症。原告因本次事故损伤现可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1）医疗费267943.24元；（2）护理费10213.9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4）交通费3000元；（5）辅助器具费1500元；（6）住宿费476元，合计284993.19元。事发后，被告任锋已支付134296.43元，审理中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50000元，原告其余损失因双方意见不一，原告遂起诉要求处理，酿成纠纷。同时认定，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的钢棚搭建工作由被告任锋组织施工人员进行，报酬由被告任锋与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再由被告任锋统一发放，工作任务由被告任锋安排，工具亦由被告任锋提供。＼n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该案原告在从事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的钢棚搭建工作中不慎从高处坠落致伤，损害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被告任锋与原告之间及两被告之间的关系应如何认定？（2）两被告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原告对该次事故的发生有否过错？可否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3）原告因该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n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被告任锋与原告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两被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理由在于：其一，关于被告任锋与原告之间的关系，被告任锋在庭审时自认原告到工地工作是经其同意的，工资亦由其负责支付，此节事实可与原告主张的事实及被告任锋提供的证人李某说的：“工具由任锋提供，工作内容也由任锋安排”互相印证，足以证实原告到工地从事电焊工是受被告任锋的安排，并为其提供劳务，工资亦由被告任锋支付，工作内容由任锋决定，完全符合雇佣关系成立和生效的全部要件，应予认定。被告任锋辩称自己是受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叫员工，叫几个人去做一下的，从委托当中，叫来的员工工资多少一天是由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规定的，只是叫被告任锋代为说一下，故被告任锋也只是打工的，仅有己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纳。其二，关于两被告之间的关系，从法律及相关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04）216号第三条第（3）项又规定，农民自建三层（含三层）以上房屋的，适用《建筑法》。该案中，涉案钢棚结构上比较简单，高度也只有6米，根据上述规定，不适用建筑法，亦即该案两被告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属于承揽合同范畴，不属于《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的建设工程合同范畴，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该项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n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任锋作为雇主，依法应当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作为定作人，其将钢棚搭建工作交由既无安全生产条件，责任承担能力又十分有限的自然人被告任锋完成，选任上有过错，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两者具体责任划分上，根据该案情况，以由被告任锋承担55%，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承担40%为宜。原告登高作业时疏忽大意，未注意自身安全，以致发生从高处坠落的事故，其对自己遭受的人身损害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减轻比例，根据案件情况，以减轻5％为宜。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任锋辩称自己不是雇主，也只是打工的，故不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的法律关系，因此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在该案当中不承担任何责任，既与该案查证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n关于焦点三，现分述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原告诉请的医疗费首先应剔除其住院期间产生的伙食费676.40元，其次应加上被告任锋垫付的门诊医疗费3090.43元，该院核定原告医疗费为267947.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具体数额，该院根据原告住院天数结合相关标准予以调整为1860元；3.误工费：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该案原告的损害后果尚未经定残确定，其误工费不宜在该案中确定，可在定残后另行主张；4.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具体数额，该院根据原告住院天数结合相关标准调整为40087元／365天×93天＝10213.95元，原告主张护理时间为156天，且应按两人计算，并提供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一份佐证，因该证明只写明原告在该院住院期间有2人24小时轮流陪护，并没有建议需2人陪护，故原告该项请求，依据不足，对其超出部分该院不予认定和支持；5.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该案原告多次住院治疗，治疗时间也较长，故其交通费该院认定为3000元，对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6.住宿费：该院根据其票据认定为476元；7.辅助器具费：该费用实际上是轮椅费，原告该项支出为其实际所需要，该院根据其票据认定为1500元。＼n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尧根业已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及辅助器具费等，合计284993.19元，由被告任锋赔偿55％计156746.2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34296.43元，实际尚应赔偿22449.82元，由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赔偿40％计113997.2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实际尚应赔偿63997.28元，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权利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55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3078元，保全申请费2170元，合计5248元，由原告负担859元，被告任锋负担2541元，被告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负担184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n王尧根不服原判，上诉称：一、任锋与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应当对王尧根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精神，任锋与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应对王尧根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即使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本案所搭建的钢棚，不是雨棚，而是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的厂房，建筑领域属于轻型钢结构房屋，其高度有80米，总共20来间，建筑面积超过300平方米，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原审法院将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承包给任锋的搭建钢棚的活动，看成是“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以此来确认双方系承揽关系，不符合《建筑法》以及《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中关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规定。二、王尧根在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王尧根持有电焊工证，在登高作业时亦戴了安全帽，由此可以看出，王尧根在工作时极其注意自身的安全问题，原审法院认定王尧根自身应当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任锋、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尧根无需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由任锋、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承担。＼n任锋针对王尧根的上诉答辩称：在讼争工程中，任锋与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没有承包手续，任锋是在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的委托下雇佣了王尧根，任锋与王尧根均受雇于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应由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对王尧根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希望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的判决。＼n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针对王尧根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中，任锋雇佣王尧根从事承揽工作，事实清楚，任锋未尽安全管理义务，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作为定作方的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其出于搭建钢棚这种临时设施的需要，将工作承包给任锋，这种合同关系应属于承揽关系。由此造成的雇员受伤后果应当由任锋和王尧根按照责任大小承担。即使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显然过高。请求驳回王尧根的上诉。＼n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一、本案中，任锋雇佣王尧根从事承揽工作，事实清楚。由于任锋在雇佣王尧根从事承揽工作的过程中，未尽安全管理义务，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二、作为定作方的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其出于搭钢棚的需要，将工作承包给任锋，这种合同关系为承揽关系。由此造成雇员受伤的后果，应当由任锋和王尧根承担责任。即使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在选任上存在过失，这种过失是次要的，原审判定其承担40%的责任过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尧根与任锋承担。＼n王尧根针对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与任锋之间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范畴，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将工程承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任锋，应当与任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使认定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与任锋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那么上诉人在选任当中具有过失，应对王尧根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n任锋针对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任锋是受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的委托带班管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尧根对其受伤亦无过错责任。应当由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来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n二审期间，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向王尧根支付1万元赔偿款项，由王子根代收，并出具收条。王尧根对王子根代为出具的收条予以认可，并确认已收到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支付的1万元款项。＼n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n本院除认定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4年1月24日，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向王尧根支付1万元赔偿款项。＼n本院围绕上诉理由和请求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与任锋是否应对王尧根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对各方责任比例的确定是否正确、合理。＼n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尧根因任锋雇佣搭钢棚而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主张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对王尧根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涉案钢棚高度为6米，结构简单，不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制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尧根主张本案按安全生产事故处理，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原审法院确认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与任锋之间为承揽关系，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无需对王尧根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n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尧根在登高作业时疏忽大意，以致发生从高处坠落的事故，原审确定减轻任锋、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5%的赔偿责任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照准。＼n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将搭建涉案钢棚的工作交由任锋承揽，因任锋未有承揽该工程的资质，且无保障雇员安全的相应条件，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应就其选任任锋完成涉案工程承担选任过失责任。原审在综合考虑本案情况后确认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应系合理。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应赔偿王尧根损失的40%计113997.2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及二审期间支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53997.28元。＼n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由于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发生变化，不属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3）绍民初字第3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n二、变更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3）绍民初字第3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尧根业已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及辅助器具费等，合计284993.19元，由任锋赔偿55％计156746.2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34296.43元，实际尚应赔偿22449.82元，由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赔偿40％计113997.2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0000元，实际尚应赔偿53997.28元，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n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n一审案件受理费6155元，依法减半收取3078元，保全申请费2170元，合计5248元，由上诉人王尧根负担859元，被上诉人任锋负担2541元，上诉人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负担1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5元，由上诉人王尧根负担3077.5元，上诉人绍兴一奇皮塑有限公司负担3077.5元。＼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毛振宇＼n代理审判员钟丽丹＼n代理审判员王翠＼n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n书记员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