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刑终1269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康建军，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于福建省惠安县，汉族，大学本科，原系惠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科员、泉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考试员、三级警督，家住惠安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5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2015年12月14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辩护人蔡继胜，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惠安县人民法院审理惠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康建军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5）惠刑初字第55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康建军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泉刑终字第338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惠安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2015）惠刑初字第60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康建军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文波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康建军及其辩护人蔡继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滥用职权部分
2012年1月至2014年4月间，惠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驾管股（2014年1月与车管股合并为车驾中队）的工作人员在办理初次申领摩托车驾驶证（E证）业务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违反《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机动车驾驶证业务工作规范》等有关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标准、程序等相关规定，在考试过程中，纵容、放任科目一（指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考试）和科目四（指安全文明驾驶常识考试）理论考试作弊，减少科目二（指场地驾驶技能考试）和科目三（指道路驾驶技能考试）考试项目以及为未经考试的人员签注合格考试成绩，违反规定为他人办理初次申领摩托车驾驶证共计4.4万余本。在此期间，被告人康建军在担任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员过程中，未能认真履行考试员的职责，在没有到现场进行考试监督以及明知考试过程中存在作弊、考试项目减少等情况下，违反规定参与办理了40129本摩托车驾驶证。惠安县禾协驾校、惠安县诚达驾校、泉州台商投资区新世纪驾校、泉州台商投资区金亿驾校及部分摩托车行的人员通过上述违规办理摩托车驾驶证的方式在社会上变相买卖或公然在淘宝网上售卖摩托车车驾驶证，中央及省级多家媒体对该事件进行广泛报道，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3年国庆前后，时任惠安县交警大队驾管股股长许某3得知其具有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员资格，就让其帮忙在学员的成绩单上签名，其无需到现场监督考试。从2013年国庆前后开始，驾校工作人员就拿着他们已填好成绩的成绩单交给其，让其在标注的地方签名，其就直接签名了。其签名的是科目二和科目三，但其从没有到过考试现场监督考试，也没有接触过学员就签名的事实。
2、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在2009年许某3担任惠安县交警大队驾管股股长之后，驾管股在摩托车驾驶证考试中陆续出现一些违法违规的行为：科目一和科目四存在考试作弊现象；基本没有组织科目二和科目三的考试，而直接让学员在成绩单上签名，过后让考试员补填成绩和签名；利用下乡考试漏洞，让部分学员不经体检、培训和考试即可取得驾驶证。其作为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员也参与了摩托车驾驶证考试违法违规行为的事实。
3、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份，时任惠安县交警大队驾管股股长许某3让其担任摩托车驾驶证科目二和科目三的考试员，说其无需到现场监考，只需在学员的成绩单上签名就可以。从2013年6月份开始，其按照许某3的意思，没有到摩托车驾驶证考试现场监考，就在驾管股工作人员打印好的学员成绩单上签名的事实。
4、证人王某1、廖某、庄某1、陈某1、骆某1的证言，亦均证实上述人员按照许某3的要求在没有到摩托车驾驶证考试现场监考的情况下在学员的成绩单上签名的事实。
5、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惠安县公安局交管大队大队长。2014年4月份，经媒体曝光后，其发现大队驾管部门存在擅自减少科目二、科目三考试、理论考试中默许作弊、替考等严重问题。发现问题后，大队即开展了队伍教育整顿活动的事实。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2月份担任惠安县公安局交管大队车驾中队队长后，发现原驾管股在组织摩托车驾驶证考试中科目一和科目四考试存在代考等作弊行为、没有组织科目二和科目三的考试，而直接由协管员录入成绩后由学员签名确认的事实。
7、证人陈某3、庄某2、庄某3、林某、蔡某1、欧某1、钱某、苏某、吴某1、谢某1、许某1、叶某、朱某、蔡某2真、庄某4、童某等人的证言，证实上述人员系惠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车驾中队协管员。驾管股在摩托车驾驶证考试中没有组织科目二和科目三考试，而是先行在系统中录入考试员和合格的考试成绩后，打印出成绩单，让考试员补签名。科目一和科目四的考试中，除了冯某偶尔会到考试现场外，其他考试员如康建军、马某等人基本未到场监考，驾校工作人员会到考场指导学员答题等事实。
8、证人杨某琴等人的证言，证实其根据客户需要帮他们办理需要通过考试和不需要通过考试两种方式取得摩托车驾驶证的业务，并分别收取不同的费用，后将客户的相关资料交给驾校去具体办理的事实。
9、证人王某5、吴某2、王某3、张某1等人的证言，证实上述车行或中介向客户收取相关资料和费用后，交给驾校工作人员，无需通过考试即可帮客户办理出摩托车驾驶证。其中王某5还证实，其在淘宝网上通过“人人买生活馆”售卖不需要考试即可办理的摩托车驾驶证，其向客户收取资料和费用，后交给吴某2、郑某等人去办理的事实。
10、证人黄某2等人的证言，证实黄某2等人在惠安县通过摩托车行交了相关资料和费用后，没有参加体检、培训和考试就取得摩托车驾驶证的事实。
11、证人谢某4、王某4、骆某2、谢某2、谢某3等人的证言，均证实谢某4等人在惠安县通过摩托车行、驾校或个人交了相关资料和费用后，没有参加报名、体检、培训和考试（或者参加部分科目考试有人帮忙做题）就取得摩托车驾驶证的事实。
12、证人罗某、许某2、温某等人的证言，证实上述人员通过王某5在淘宝网上的“人人买生活馆”购买了不通过考试即可办理的摩托车驾驶证的事实。
13、证人胡某、公某、欧某2、庄某5、郑某等人的证言，分别证实其所在驾校在办理摩托车驾驶证业务过程中，没有组织学员拍照、体检、培训，科目一和科目四考试是由驾校工作人员在旁指导学员考试，或替考，或将答案直接发给学员，没有组织科目二和科目三考试，而是直接打印出成绩单，由驾校工作人员或考试员自行填写合格成绩，后让考试员签名的事实。
14、《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机动车驾驶证业务工作规范》等相关规定文件、通知，证实申领摩托车驾驶证考试规范、考试员的职责及省、市交通管理部门关于做好、规范、加强摩托车驾驶证考试管理及下乡考试工作的通知等情况。
15、工作说明，证实经查惠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2006年至2014年《大队办公会》记录，没有简化程序、降低标准的记载，大队要求驾管股按照公安部关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执行，具体操作流程由驾管股制定。另二轮摩托车驾驶证下乡考试工作，是公安部为民办实事的一项便民服务措施，大队没有另行制定下乡考试规定。经了解，原驾管股内勤及相关人员，每次会议除召集人员简要部署相关工作外，没有做会议记录的事实。
16、工作说明及谈话笔录，证实2014年4月24日“中国之声”等媒体报道“福建泉州网上公开买卖正规摩托车驾照”的线索后，泉州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核实。在调查中发现惠安县公安局交管大队车驾中队存在违反规定程序办证等问题。4月29日，泉州市公安局纪委抽调专人与县公安局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根据案件线索展开调查。同年5月初，案件初查时，惠安县人民检察院随即派人到惠安县公安局介入该案的调查工作，联合调查组积极配合检察机关开展调查工作，未再进一步调查。此案也不存在移交的问题。
17、考试员证、考试员信息采集表、工作说明、岗位分配表，证实被告人康建军具备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员资格及惠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4年1月份将车管股和驾管股合并为车驾中队等事实。
18、摩托车驾驶证实物档案统计表、数据库电子数据调取统计材料，证实被告人康建军参与违规办理摩托车驾驶证共40129本的事实。
19、网站页面截图、交易情况、情况说明、媒体报道等证据，证实王某5在淘宝网上出售摩托车驾驶证的情况以及中央及省级多家媒体报道泉州存在网上买卖摩托车驾驶证等情况的事实。
20、户籍证明、干部履历表，证实被告人康建军的身份等基本情况。
21、同案人许某3的供述，证实其原系惠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驾管股股长，全面负责驾管股的各项工作，包括组织二轮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并颁发驾驶证等。其在组织二轮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工作期间，没有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在科目一和科目四的考试中，存在考试员没有认真核对学员身份，考试员没有全程进行监考，驾校工作人员进入考场代替学员考试或辅导学员考试的现象；没有组织科目二和科目三的考试，学员不用实际参加考试，只需由考试员事后在成绩表上随意打分和签名，让学员顺利通过考试的事实。
22、同案人冯某的供述，证实其原系惠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驾管股副股长，驾管股变更为交通管理大队车驾中队后，其担任副中队长，其同时具备考试员资格。从2010年10月份开始，其负责监考的二轮摩托车驾驶证科目一和科目四考试中，发现驾校人员进考场辅导学员考试，甚至替考时，没有按照考试规定及时纠正和制止，后又在学员成绩单上签名让学员通过考试。科目二和科目三经过流程预约后，相关驾校的办证人员拿成绩单给其签名时，其在明知没有考试的情况下，仍为学员签注成绩，让学员通过考试的事实。
23、同案人张某2的供述，证实其系惠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驾管股（后变更为车驾中队）工作人员，具备考试员资格。从2012年10月其担任二轮摩托车驾驶证考试的考试员开始，其没有实际到科目一的考室进行监考，科目二和科目三除了一两次为了宣传做做样子外，也没有实际考试。驾驶股工作人员除了打印出科目一和科目四的成绩单外，还会打印出科目二和科目三的成绩单，让学员直接在科目二和科目三的成绩单上签名。过后，各驾校的工作人员拿着成绩单交给考试员，考试员按照他们的指示，在成绩单上补填成绩和补签名的事实。
24、被告人康建军的供述，证实其于2006年取得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员资格后开始履行考试员职责。在科目一和科目四的考试中，驾校会派员到考试室先演示给考生看，或派员在考生身旁告诉考生答案，驾管部门不管不问，不会制止。没有组织科目二和科目三的考试，驾管部门打印出科目二和科目三的成绩单，让考生签名，填上成绩后，由驾校工作人员送到考试员办公室，让考试员在成绩单上补签名。在下乡考试中，驾校工作人员会在考生身旁指导考生答题，甚至直接将答案发给考生抄写，驾管股工作人员睁只眼闭只眼，后由考试员按驾校要求在成绩单上签名。2011年间，时任惠安县交警大队驾管股股长许某3找到其，让其担任摩托车驾驶证考试的考试员，但无需到场监考，只需在考生的成绩单上签名。其从未到场监督过理论考试和科目二、科目三的考试，就在考生的成绩单上签名合格予以通过。其中，其参加过两次下乡考试，但均未到现场监考，考试过程中，驾校工作人员会在考生身边指导答题，甚至直接将答案拿给考生抄写，减少其他考试项目甚至没有进行考试。其违规参与办理了约三万余本摩托车驾驶证，具体数量以惠安县交管大队车驾中队的档案为准等事实。
（二）受贿部分
2011年中秋节前至2014年2月间，被告人康建军在惠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工作期间，利用担任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员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胡某、公某、欧某2、郑某等人的贿赂共计18000元、价值1500元的购物卡，并为上述人员谋取非法利益。具体分述如下：
1、2011年中秋节前至2014年春节前期间，被告人康建军利用职便，先后六次收受惠安县禾协驾校有限公司摩托车驾驶培训承包者胡某送给的贿赂计4500元，为胡某谋取非法利益。具体是：
（1）2011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胡某送给的贿赂500元。
（2）2012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胡某送给的贿赂1000元。
（3）2012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胡某送给的贿赂500元。
（4）2013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胡某送给的贿赂1000元。
（5）2013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胡某送给的贿赂500元。
（6）2014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胡某送给的贿赂1000元。
2、2012年中秋节前至2014年2月间，被告人康建军利用职便，先后六次收受惠安县新世纪驾校有限公司摩托车驾驶培训承包者公某送给的贿赂计7000元，为公某谋取非法利益。具体是：
（1）2012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公某送给的贿赂1000元。
（2）2013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公某送给的贿赂2000元。
（3）2013年8、9月间，被告人康建军在黄塘镇“下乡考试”结束后收受公某送给的贿赂500元。
（4）2013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公某送给的贿赂1000元。
（5）2014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公某送给的贿赂2000元。
（6）2014年2月间，被告人康建军在驾管股长许某3办公室收受公某送给的贿赂500元。
3、2011年中秋节前至2014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利用职便，先后六次收受惠安县诚达驾校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欧某2送给的贿赂计4500元，为欧某2谋取非法利益。具体是：
（1）2011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欧某2送给的贿赂500元。
（2）2012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欧某2送给的贿赂1000元。
（3）2012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欧某2送给的贿赂500元。
（4）2013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欧某2送给的贿赂1000元。
（5）2013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欧某2送给的贿赂500元。
（6）2014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欧某2送给的贿赂1000元。
4、2012年中秋节前至2014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利用职便，先后四次收受泉州台商投资区金亿驾校工作人员郑某经手送给的贿赂计2000元和价值1500元的购物卡，为该驾校谋取非法利益。具体是：
（1）2012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郑某经手送给的贿赂500元购物卡。
（2）2013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郑某经手送给的贿赂1000元。
（3）2013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郑某经手送给的贿赂1000元购物卡。
（4）2014年春节前，被告人康建军在其办公室收受郑某经手送给的贿赂1000元。
另查明，1、2014年4月25日，被告人康建军得知有关部门正在调查摩托车驾驶证培训过程中存在的经济问题及曾向其行贿的郑某因买卖摩托车驾驶证之事被刑事拘留后，因害怕被调查而将胡某、公某分别贿送的4500元和6500元退还给胡某、公某，并交待二人不要向有关部门说出其收受贿赂之事；2、惠安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在社会调查中发现被告人康建军涉嫌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5月4日组织初查，掌握了康建军存在渎职及收受他人现金、购物卡等财物的事实。2014年5月15日，侦查人员到惠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车管所将康建军带到检察院进行审查，次日立案侦查；3、被告人康建军归案后，如实供述侦查机关掌握的其收受他人贿赂购物卡及现金共计5500元的线索内容，还主动交代了未掌握的受贿计14000元的事实；4、案发后，被告人康建军家属已代为退出赃款8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惠安县禾协驾校摩托车驾驶证培训业务的承包经营者。其为了和康建军搞好关系，让康建军在其经营的摩托车驾驶证培训人员的成绩单上帮忙签名通过，从2011年中秋节至2014年春节间共六次送给康建军计4500元。康建军虽然没有现场监考，但都会在其驾校学员的成绩单上签名通过。2014年4月份，康建军到其办公室，告诉其有关部门正在调查摩托车驾驶证培训过程中存在的经济问题，后退还其送给他的钱款计4500元，并让其不要对外说的事实。
2、证人欧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惠安县诚达驾校的经营者。康建军是摩托车驾驶证的考试员，为了让其驾校的学员在理论考试中能够作弊，甚至不用参加科目二和科目三的考试而能顺利通过，从2011年中秋节前至2014年春节前，其共六次送给康建军计4500元的事实。
3、证人公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惠安县新世纪驾校摩托车驾驶证培训业务的承包经营者。惠安县交警大队驾管股没有组织摩托车驾驶证的科目二和科目三考试，而是打印出两科的成绩单，后交给其驾校工作人员找相关考试员签名。科目一和科目四考试中，其驾校工作人员到考试室指导考生答题，如果是下乡考试，则由其驾校工作人员自己答题。这些考试均要找相关考试员签名。康建军是摩托车驾驶证的考试员，为了让他在办证过程中提供方便，从2011年中秋节至2014年2月间，其共十次送给康建军11500元。康建军虽然没有现场监考，但都会为其驾校的学员签名。2014年4月份，康建军到其办公室退还其给他的钱款6500元，并交待如果有关部门向其调查，让其说没有送过财物给他的事实。
4、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惠安县金亿驾校的工作人员。康建军等人是摩托车驾驶证的考试员，在考试过程中，对其驾校派员到考试室帮助学员考试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制止。科目二和科目三没有组织考试，其驾校把学员成绩单直接打印出来后，送给他们签名时，他们也直接签了，没有为难。为了和他们搞好关系，在工作中关照和支持驾校，才给他们送财物。从2012年中秋节前至2014年春节前，其共四次送给康建军计现金2000元和1500元购物卡的事实。
5、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合同书等，证实惠安禾协等驾校的摩托车驾驶证培训资质和胡某等人承包摩托车驾驶证培训业务的事实。
6、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已依法扣押被告人康建军家属退出的赃款8000元的事实。
7、侦破经过说明，证实惠安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在社会调查中发现被告人康建军涉嫌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5月4日组织初查，掌握了康建军存在渎职及收受他人现金、购物卡等财物的事实。2014年5月15日，侦查人员到惠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车管所将康建军带到检察院进行审查，次日立案侦查的事实。
8、被告人康建军的供述，证实为了让其帮忙在摩托车驾驶证考试的考生成绩单上签名，从2011年或2012年中秋节至2014年春节，惠安禾协驾校的胡某送其计4500元，惠安诚达驾校的欧某2送其计4500元，惠安新世纪驾校的公某送其计7000元，惠安金亿驾校的郑某送其计2000元现金和1500元购物卡。2014年4月底，其得知泉州台商投资区有人在淘宝网上买卖摩托车驾驶证及金亿驾校的郑某因办理摩托车驾驶证被刑事拘留，因害怕有关单位会进行调查，就将胡某和公某分别送给其的4500元和6500元，退还给胡某和公某，并交待如果有关部门向他们调查时，让他们说没有送过财物给其的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康建军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员职责过程中，滥用职权，参与违规办理了40129本摩托车驾驶证，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又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机动车驾驶证培训机构工作人员贿送的现金计18000元和价值1500元的购物卡，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损失，情节较重，其行为又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康建军在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康建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其中部分同种罪行系侦查机关尚未掌握，可以从轻处罚。本案滥用职权罪部分所产生的社会危害后果，有被告人康建军滥用职权行为的因素，也有驾管股工作制度漏洞和驾管股其他相关人员滥用职权行为以及社会人员逐利求便等其他原因，系多因一果情形，可对被告人康建军酌情从轻处罚。受贿罪部分，被告人康建军已通过其家属退出大部分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人康建军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康建军亲属代为退出的赃款人民币8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康建军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00元；继续向胡某追缴尚未退出的行贿款项人民币4500元、向公某追缴尚未退出的行贿款项6500元，上缴国库。
上诉人康建军诉称：1、原判认定其构成滥用职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虽然在40129本摩托车证的考试成绩单上签名，但其中部分有组织“下乡考试”，并非全部都是违规操作办理，原判未查清违规办证的具体数量不当。原判认定其行为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不能成立，其只是依照单位及主要负责人的指示，违规签注考试成绩，无权决定、处理机动车驾驶证的办理和颁发事务，主观过错较轻，在犯罪中起到作用较小，不应追究其滥用职权的刑事责任。2、其收受他人贿赂款仅19500元，没有达到数额较大的入罪标准，主观上没有为他人谋不正当利益，也没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不应认定其构成受贿罪。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泉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康建军构成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原判认定上诉人收受他人贿送现金18000元和1500元购物卡，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损失，情节严重，构成受贿罪不当。原判对上诉人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在认定滥用职权罪和受贿罪中同时适用，违背了刑法禁止重复评价的基本原理，本案中的恶劣社会影响是上诉人康建军等人滥用职权，违规办证行为所造成，不应再将此情节作为评价受贿罪的标准。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康建军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康建军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员职责过程中，违背其职责，参与违规办理40129本摩托车驾驶证，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关于上诉人康建军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诉、辩意见。经查，上诉人康建军作为摩托车驾驶证考试员，怠于行使监考及确认考试成绩职责，致使摩托车驾驶证考试环节形同虚设，该渎职行为造成有关人员在社会上买卖摩托车驾驶证，给交通运输埋下安全隐患；还导致不法人员利用违规办证行为在互联网上兜售摩托车驾驶证被中央及省级多家媒体报道及评论，严重破坏国家机关公信力，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上诉人康建军的渎职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危害性达到刑法规定的追诉标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上诉人康建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康建军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因其受贿数额未达到数额较大标准，其在受贿过程中的渎职行为所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情节已作为其犯滥用职权罪的客观方面予以评价，若再作为其构成受贿罪的入罪情节，将违背刑法禁止重复评价原则，故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上诉人康建军及其辩护人关于此节的诉、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本案所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虽有上诉人康建军滥用职权行为因素，也有上诉人康建军所在驾管股工作制度存在漏洞、驾管股其他人员滥用职权行为以及社会人员逐利求便的不法行为等因素，上诉人康建军作为普通民警，受驾管股领导工作安排，参与违规办理摩托车驾驶证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犯罪情节轻微，且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安县人民法院（2015）惠刑初字第60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康建军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生计
审 判 员 王 莹
代理审判员 叶昭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楠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