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8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维华，男，196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宁国市南山办事处新安安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世辉，安徽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国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宁城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何田，宁国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凤良俊，安徽周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维华因与被上诉人宁国市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7）皖1881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周维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世辉、宁国市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凤良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维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宁国市人民政府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周维华不存在欺诈行为。其一，宁国市西津办事处等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在拆迁安置补偿前进行了长达一年多的调查、谈判，已经对案争屠宰厂的权属调查清楚，周维华亦于2015年向宁国市人民政府递交了《关于赵双武无权要求支付鸭厂拆迁款的情况说明及报告》，周维华并未隐瞒事实。其二，周维华系以家庭个体经营屠宰厂，宁国众鑫生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公司）并无投资的事实。周维华于2006年本想将屠宰厂并入众鑫公司，但因土地部门不批准用地以致该目的未能实现。其三，众鑫公司的经营范围未包括屠宰厂，且2007年石勇受让众鑫公司股权时未包括屠宰，故石勇将该股权转让给赵双武亦不包括屠宰厂。其四，赵双武2012年向陈忠海借款购买众鑫公司股权时，股权转让价格对应的是众鑫公司40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百亩林场，且赵双武与周维华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不包括屠宰厂。其五，2013年开始拆迁后，周维华曾委托赵双武商谈拆迁一事，后周维华发现赵双武意图占有屠宰厂拆迁款时，周维华不再要求赵双武谈判代理，而是本人直接同拆迁工作人员商谈。2.本案是因民事财产归属争议产生的诉讼，属于民商法调整范畴，应由民商事主体进行平等诉讼，不应由行政管理机关想方设法替代私权主体诉讼。若众鑫公司认为屠宰厂的物权及拆迁款归其公司所有，应向周维华提起财产权归属确认之诉，但众鑫公司至今未起诉，应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宁国市人民政府代众鑫公司起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宁国市西津办事处曾以相同事实和诉请向法院起诉后撤诉，现宁国市人民政府再次起诉，诉讼主体存在冲突。
宁国市人民政府辩称，1.本案相应证据能够证明诉争屠宰厂系众鑫公司投资兴建，屠宰厂的临时用地均系以众鑫公司名义申请，并登记在众鑫公司名下，故屠宰厂的权属应属于众鑫公司，周维华称系其家庭投资，与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2.宁国市西津办事处此前确曾起诉，但已经撤回起诉，且宁国市西津办事处与宁国市人民政府之间就该案没有利害冲突。宁国市人民政府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诉讼主体适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国市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宁国市城市建设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与周维华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2.判令周维华立即向宁国市人民政府返还2199850元；3.周维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4月16日，众鑫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周维华，经营范围为农林开发、绿色养殖，经营地点位于。2007年11月19日，法定代表人依法变更为石勇。2009年7月14日，法定代表人依法变更为章新勇（占股50%），股东周维华占股30%，龙道平占股20%。2012年4月20日，法定代表人依法变更为赵双武（占股70%），股东周维华占股30%，经营范围变更为肉鸡、肉鸭养殖和林业种植。
2005年3月21日，众鑫公司与宁国市西津办事处凤形村外河组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众鑫公司承租凤形村外河组所有的位于原济川大桥北边荒地6.7亩，用于家禽加工、储藏、宰杀及必要的厂房、水电建设，租赁期限十年。同年11月10日，众鑫公司就该片荒地拟建项目“家禽定点屠宰加工”申请立项、建设，其中计划总投资61万元（公司自筹21万元、通过技术协作单位融资10万元、争取项目国家扶持资金贷款30万元）。12月9日，应众鑫公司争取国家扶持资金贷款请求，宁国市财政局同意出借众鑫公司农业综合开发财政有偿资金30万元，该款于当日转账支付。2006年8月2日，众鑫公司就该片荒地向宁国市国土局书面申请临时用地（建设项目名称为宁国众鑫生态养殖公司屠宰厂、用地项目为屠宰加工家禽产品），宁国市西津街道办事处在申请表上签字同意并盖章，但无宁国市国土局签字盖章认可。此后，案涉屠宰厂逐步建成，并一直由周维华具体经营管理。
众鑫公司经营期间，周维华、石勇、赵双武等人因其他民事纠纷引发诉讼。2012年4月8日，周维华与赵双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赵双武自愿认购众鑫公司70%股权，同时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即周维华）家庭原依（以）众鑫公司名义在宁国市承租的土地及其上的建筑物（鸭子宰杀场）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全部归甲方所有。若拆迁发生的拆迁费等归甲方家庭所有”。同年4月13日，周维华、石勇、赵双武等人达成一致协议，约定赵双武受让并享有章新勇、龙道平持有的众鑫公司70%股权。4月20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双武后，周维华不再负责公司的管理、经营。
2013年2月22日，中共宁国市委办公室、宁国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联合发文，成立宁国市城市建设指挥部，全面铺开城市建设突破年活动。指挥部下辖五个分部，其中凤形片区分部具体负责宁国市凤形片区的城市建设工作。因案涉屠宰厂属于凤形片区征迁范围且无产权证书，拆迁过程中，周维华持其与赵双武于2012年4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其他证明建筑物产权属于其个人的相关证明向宁国市城市建设指挥部凤形片区工作人员主张所有权。2013年12月17日，周维华与宁国市城市建设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就案涉屠宰加工厂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依据该协议实际领取了通过政府财政拆迁专户支付的补偿款2199850元。后众鑫公司就屠宰厂权属事宜多次提出异议，认为屠宰厂系众鑫公司资产。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争议焦点为：一、宁国市人民政府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否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12月17日，与周维华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的主体虽是宁国市城市拆迁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但该分部系宁国市人民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并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法律后果应当由设立该分部的宁国市人民政府承担。因此，宁国市人民政府有权针对其临时设立的宁国市城市拆迁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签订的协议提起诉讼，其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周维华主观上有隐瞒事实的行为和故意。2005年3月，众鑫公司以公司名义与西津街道办事处凤形村外河组签订租赁协议，租赁外河组土地用于家禽加工、储藏及宰杀。同年11月众鑫公司为该家禽定点屠宰加工项目，并书面出具了项目书。2005年12月9日，众鑫公司为此项目曾向宁国市财政局借款30万元（农业综合开发财政有偿资金）。众鑫公司填报的《宁国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2005年1—12月份主要经济指标报表》中亦载明4月份新建屠宰厂，投入资金40万元。2006年8月，众鑫公司曾向宁国市国土局申请临时用地，西津街道办事处在申请表上签署同意并盖章。在此期间众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周维华本人，整个过程包括屠宰厂的建设都是由周维华一手经办，其明知屠宰厂是由众鑫公司设立、租地、投资建设全部情况。虽然屠宰厂建成后一直是周维华经营管理，但是在宁国市人民政府因城市建设需要拆迁屠宰厂，周维华与宁国市城市拆迁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的工作人员洽谈拆迁该屠宰厂的建筑物时，周维华未能如实反映真实投资建设情况，仅提供了与赵双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其他证明建筑物产权属于其个人的相关材料，主张屠宰厂为其个人所有，隐瞒了屠宰厂系众鑫公司投资建设的客观事实{2012年4月8日周维华与赵双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中第7条是约定该鸭子宰杀场（即屠宰厂）建筑物属于周维华个人所有，但达成该项协议时赵双武并不是众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公司股东，2012年4月12日《股东大会决议》只认可了股权转让，事后众鑫公司及公司股东一直未对协议中第7条予以追认；而2014年宣城中院委托上海诚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所做的价值评估鉴定报告中，被评估众鑫公司固定资产中包含有屠宰厂，也证明了屠宰厂系众鑫公司资产}。因此，周维华主观上有隐瞒事实的故意。第二，周维华隐瞒事实的行为，客观上导致了《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签订。屠宰厂从设立、租地、建设、项目借款、申报临时用地，都是周维华一手经办，此后屠宰场也一直是周维华在实际经营，屠宰厂周边的人据此也认为屠宰厂是周维华个人的，在涉及屠宰厂建筑物拆迁洽谈时，为周维华出具了相关证明，周维华又提供了2012年4月8日被告周维华与赵双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第7条是约定该屠宰厂的建筑物属于周维华个人所有，加之周维华隐瞒了众鑫公司投资的事实，导致宁国市城市拆迁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的工作人员误以为屠宰厂的建筑物产权就是周维华个人的，因而与其签订了《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周维华取得该协议的手段具有欺骗性。第三，屠宰厂的拆迁是2013年宁国市城市建设突破年活动的拆迁内容之一，拆迁的资金来源于政府财政（拆迁专项资金）。周维华通过隐瞒事实的欺骗手段，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借此取得了本不应当取得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2199850元，实际占有了政府财政资金，该行为显然属于不当得利，并由此造成了国有资产——政府财政资金的流失，损害了宁国市人民政府代表的国家利益。因此，周维华与宁国市城市拆迁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签订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符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特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周维华与宁国市城市拆迁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二、被告周维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宁国市人民政府拆迁安置补偿款21998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339元，由被告周维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维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1.情况说明1份（系周维华于2015年提交给宁国市人民政府），拟证明：周维华详细说明了屠宰厂的建造情况，并无欺诈行为，宁国市人民政府没有全面客观的提供证据。
2.补充协议1份，拟证明周维华没有欺诈的行为。
3.2008年1月4日的转让协议1份，拟证明周维华将股权转让给石勇时即不包括屠宰厂。
4.（2011）宣中执字00026－1号执行裁定书、2012年4月10日陈忠海与赵双武签订的协议书、2011年8月12日和解协议、2012年4月6日房屋转让协议各1份，拟证明：周维华与赵双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和解协议明确了石勇将众鑫公司70%的股权转让与周维华。
宁国市人民政府未提举新证据，其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周维华实际已提交给宁国市人民政府，且该证据为周维华本人陈述，不能证明其没有欺诈行为。2.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3.对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4.证据4中（2011）宣中执字00026－1号执行裁定书系复印件，系另案石勇、周维华、陈忠海的民间借贷纠纷的法律文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对2012年4月10日陈忠海与赵双武签订的协议书的“三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2011年8月12日和解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仅系石勇、周维华、陈忠海就民间借贷执行达成的和解协议，不能证明屠宰厂系周维华个人投资建设、归属于周维华个人。对2012年4月6日的房屋转让协议的“三性”均有异议，且周维华又自称该协议仅系向担保公司出具，不具有证明意义。
二审中，本院为核查相关事实，于2018年3月28日向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双武进行询问形成《询问笔录》一份，其陈述的主要内容为：1.赵双武原先在众鑫公司名下40亩土地范围内养鸡，期间众鑫公司的股东周维华与隐名股东石勇的民间借贷纠纷在执行阶段，经众鑫公司员工陈忠海介绍及与周维华、石勇等股东商谈后，赵双武购买了石勇享有的众鑫公司的股权，其购买股权的资金系陈忠海出借。2.赵双武于2012年4月8日与周维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时误认为周维华对众鑫公司享有百分之百股权，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双方履行的是2012年4月13日的《协议书》。3.赵双武在接手众鑫公司后，通过清理公司财务资产发现案涉屠宰厂也是公司资产，故其于屠宰厂拆迁前即向拆迁部门提出该厂系众鑫公司的资产，补偿款不能付给周维华个人。此后知晓周维华已实际取得该拆迁补偿款，其向拆迁主管部门提出了异议。周维华质证认为：对询问笔录来源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赵双武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体现在：1.赵双武称案涉屠宰厂是众鑫公司投资不符合事实，实际上是周维华家庭投资的，且石勇于2007年10月18日接受众鑫公司股权时并不包括屠宰厂。2.2012年4月8日、2012年4月13日的两份协议及执行过程中的补充协议，均系经过长期谈判形成的，当时明确告知赵双武众鑫公司的资产范围不包括屠宰厂，且赵双武支付的154万元股权对价款不包括屠宰厂，双方交接协议中也未提及屠宰厂。宁国市人民政府对上述笔录内容无异议。
经审查，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1.周维华提举的证据1系其个人陈述，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3系复印件，且生效的（2009）宣中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石勇对该协议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来源合法性、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4中的协议书、房屋转让协议亦为复印件，且所载内容与案涉纠纷无关，均不予认定。2.周维华提举的证据2及证据4中的执行裁定书、和解协议，均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3.《询问笔录》中众鑫公司的陈述与周维华陈述相符部分以及与其他合法有效证据相为印证的部分，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关于众鑫公司股权变动情况。①众鑫公司于2001年4月16日设立时，股东为周维华、汪正新、邵显德，其中汪正新为案涉屠宰厂工程的施工人；周维华任法定代表人。②2005年9月，众鑫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周维华、王财元、凌文华，其中凌文华为周维华前妻，持股比例为10.17%。③2006年9月，众鑫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周维华、凌文华，其中周维华持股比例89.83%，凌文华持股比例10.17%。④2007年11月19日，众鑫公司股东变更为周维华、石勇、龙道平，其中周维华持股比例30%，石勇持股比例50%，龙道平持股比例20%；其中，龙道平的20%股权系其为石勇代持；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股权变更当日由周维华变更为石勇。⑤2009年7月14日，众鑫公司股东变更为周维华、龙道平、章新勇，其中周维华持股比例30%，龙道平持股比例20%，章新勇持股比例50%；龙道平、章新勇合计持股70%，均系为石勇代持；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股权变更当日由石勇变更为章新勇。⑥2012年4月20日，众鑫公司股东变更为周维华、赵双武；其中周维华持股比例30%，赵双武持股比例70%；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股权变更当日由章新勇变更为赵双武。2.2006年1月10日，众鑫公司填报的《宁国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2005年1—12月份主要经济指标报表》载明：2005年4月新建屠宰加工厂，投入资金40万元。3.众鑫公司经营期间，石勇与周维华、陈忠海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本院，本院于2009年10月29日作出（2009）宣中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判令周维华偿还石勇借款130万元及利息，陈忠海对上述给付义务中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周维华对该案上诉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皖民一终字第0002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该案强制执行过程中，石勇与周维华、陈忠海于2011年8月12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石勇于2011年8月15日前将众鑫公司印章、证件、相关文书材料交由中院执行庭收执；周维华、陈忠海于2011年8月19日前将160万元案件款转至中院执行账户，石勇应积极协助周维华办理股权变更事宜；众鑫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完成后，石勇领取执行款160万元。该和解协议签订后，周维华、陈忠海未能在2011年8月19日前将160万元转至执行账户。2012年4月5日，赵双武为购买众鑫公司70%股权，向陈忠海借款160万元。石勇、赵双武、周维华、陈忠海于2012年4月13日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4.案涉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前，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双武即向负责拆迁的宁国市建设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主张该屠宰厂系公司资产，征迁补偿款不能付给周维华。5.周维华在二审中陈述称，建设屠宰厂时众鑫公司的股东仅为周维华、凌文华两人，众鑫公司相当于其家庭所有，即以众鑫公司名义立项建设了屠宰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宁国市人民政府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案争《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否无效，周维华应否返还拆迁补偿款。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宁国市城市拆迁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与周维华签订，而宁国市城市拆迁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为宁国市人民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本身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实施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设立该分部的宁国市人民政府承担，故宁国市人民政府有权就其临时设立的宁国市城市拆迁指挥部凤形片区分部签订的协议提起诉讼，系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2。案争的关键在于确认屠宰厂是否为周维华个人所有财产。其一，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案涉屠宰厂用地租赁协议的承租人、临时用地的申请方、家禽屠宰项目的立项主体均为众鑫公司，而非周维华个人或其家庭。其二，屠宰厂设立时，周维华时任众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于2006年向相关部门填报的经济报表中亦明确将屠宰厂列为该公司财产，故周维华支付屠宰厂租金等费用及收执相关领条、收据的行为，应认定为履行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其三，股权转让的对象是公司股权，而非公司资产。众鑫公司自2001年设立以来，多次发生股权转让，并未进行过公司资产转让，公司资产不因此发生变动。周维华将股权转让与公司资产转让混同，于法无据。其四，周维华与赵双武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周维华享有众鑫公司的股权份额仅为30%，其无权将其他股东享有的70%股权转让与赵双武，赵双武亦不能依据该协议成为众鑫公司的股东，且事实上周维华、赵双武、石勇等相关当事人已另行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实际履行，故周维华与尚不是公司股东的赵双武约定处分公司资产，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其五，周维华在二审中以众鑫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屠宰为由，主张屠宰厂不属于众鑫公司资产，因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公司资产并无直接关联，故周维华以经营范围反证屠宰厂不是众鑫公司资产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因此，周维华上诉称案涉屠宰厂系其个人所有财产，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及拆迁款应否返还问题。其一，本案中，周维华上诉所称事实表明，案涉屠宰厂拆迁补偿事宜先期由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双武与负责拆迁部门工作人员进行商谈，而在赵双武明确对屠宰厂的权属提出异议的情形下，依法周维华应与众鑫公司先行解决权属争议、再行确定拆迁补偿。但周维华故意避开赵双武，直接持存有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以所有人的身份与负责拆迁部门协商及订立案涉拆迁补偿协议，其主观上显然具有欺瞒的恶意。其二，因案涉屠宰厂不能认定为周维华的个人财产，故其依据案争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取得由政府支出的拆迁补偿款2199850元，显然损害了国家利益。原判决据此认定案涉《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为无效合同，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审判决周维华返还取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维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应予维持；另，因案涉争议包括确认合同无效和返还财产两个部分，故原判决将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未尽准确，依法应依合同性质调整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99元，由上诉人周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瑛
审 判 员 陈前香
审 判 员 包 娟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冯忠山
书 记 员 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