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3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出租车分公司，地址：广东省江门市。
主要负责人：肖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宏，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军，男，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现住广东省江门市。
上诉人广东省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出租车分公司（以下简称出租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正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3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出租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确认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两审诉讼费用由李正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之间仅构成出租车承包经营关系。根据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签订的《广东省江门市出租车公司有限公司出租车分公司租赁出租小汽车经营合同》（以下简称《经营合同》），明确约定出租车公司将车辆交给李正军经营，李正军每月缴纳租金和其他费用，负责车辆的维修及事故损失，李正军的工资、劳保福利、社会保险均由其自行承担。《经营合同》经双方签名盖章确认，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经营合同》的条款的约定可以看出，该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出租车经营关系，而不是具有从属性的劳动合同关系。二、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性质。第一，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之间没有人事管理关系。劳动关系的特征之一是双方之间具有人事管理性质，劳动者必须遵守企业的劳动制度，企业与劳动者之间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必须听从企业安排进行劳动，准时上下班。但是，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之间并不具有此特性，李正军作为出租汽车驾驶员可以自行安排其工作时间、工作路线，无须听从公司的安排，也无须考勤，出租车公司仅从行业管理方面要求驾驶员合法经营，并无其他强制性要求。第二，劳动关系的另一主要特征是劳动者提供劳动，企业向劳动者支付薪酬，企业盈亏的风险与劳动者无关。李正军的经营模式是李正军多劳多得、自负盈亏，出租车公司无需向李正军支付工资报酬，仅向李正军每月收取固定的承包费用，双方之间的关系明显属于典型的承包关系，与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提供劳动、企业向劳动者支付薪酬，企业承担盈亏风险的劳动关系特性完全不一致。
李正军辩称：一、李正军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已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李正军经营承包粤Ｊ×××××号出租车期间，国家、广东省以及江门市政府的相关法律法规和文件通知可以证明李正军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已经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且，双方签订的承包出租合同写明，企业必须与承包司机签订劳动合同。二、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出租车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并维持一审判决。
出租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正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出租车公司（甲方）与李正军（乙方）于2011年8月18日签订了一份《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其中约定：承包经营车牌号为粤Ｊ×××××；承包期限从2011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止（合同期限与《劳动合同》的期限保持一致）；乙方除向甲方交纳承包费以外，个人所得说、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住房公积金、……等运营期间发生的其他费用，由乙方另行向法律规定的主体支付；双方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时，应协商解决，协商未果的，属于劳动争议的事项，自发生争议之日起60天内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不属于劳动争议的事项，依法向江门市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涉及内容仅限于书面，未尽事宜经双方共同协商签订书面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但甲乙双方不得使用其它合同文本或签订其它补充协议改变本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或改变双方的劳动关系。上述合同“说明”部分还载明：“本示范合同签订的前提条件是，甲方与乙方必须按规定同时签订《劳动合同》，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国家、省、市有关出租汽车客运管理法规及政策，以平等、自愿和诚实信用为原则，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出租汽车的承包营运事宜签订本合同。本合同签订前，甲乙双方应先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实际没有另行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建立社会保险关系。
李正军于2016年4月20日向蓬江区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仲裁确认李正军与出租车公司从2011年8月18日至2016年4月18日的存在劳动关系，并确认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年5月30日，蓬江区仲裁委员会作出蓬江劳人仲字[2016]08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李正军与出租车公司在2011年8月18日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李正军与出租车公司在2012年8月18日已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出租车公司对上述裁决结果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具体理由如其诉称；李正军对上述裁决结果表示无异议。
另查明，2016年7月15日，李正军书面向出租车公司申请，提出终止上述《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双方于同年8月15日签订《终止合同责任处理确认书》，确定终止合同日期为当天（即8月15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综合双方的陈述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在履行《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期间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
第一，《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是出租车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文本，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上述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上述合同文本的“说明”部分载明的内容和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明确的是：出租车公司是在与李正军建立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将其依法取得经营权的粤Ｊ×××××车辆交由李正军承包经营，这为双方的真实意愿。该承包经营关系实际属于企业内部的承包关系，既没有违反现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国家、省、市有关出租车汽车客运管理法规及政策的约束。虽然双方没有再另行签订劳动合同，但不影响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成立，李正军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实际上已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因此不能仅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和建立社会保险关系来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事实上李正军是作为出租车公司出租车司机，以出租车公司的名义为乘客提供服务。
综上，虽然本案当事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及建立社会保险关系，但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属性不会改变。因双方确认李正军于2016年8月15日与出租车公司终止上述承包经营合同，故对李正军要求确认2011年8月18日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的与出租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如前所述，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在2011年8月18日建立劳动关系，而出租车公司未能与李正军及时签订劳动合同，故在2012年8月18日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李正军要求确认与出租车公司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见，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出租车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确认李正军与广东省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出租车分公司在2011年8月18日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广东省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出租车分公司与李正军在2012年8月18日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一审案件诉讼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出租车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出租车公司提出上诉的问题。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李正军主张其是出租车公司的驾驶员，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出租车公司则主张双方是出租车承包经营关系。双方签订的《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说明”部分载明“本示范合同签订的前提条件是，甲方（即出租车公司）与乙方（即李正军）必须按照规定同时签订《劳动合同》，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金”，可见双方之间签订上述《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的前提是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同时，虽然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应认定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均分别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主体资格要件；其次，根据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签订的《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李正军须遵守出租车公司制定的各项管理制度，在必要时出租车公司可以对出租汽车进行指挥、调度。另外，出租车公司确认对驾驶员进行每月一次安全会议；李正军每月需向出租车公司提交行车日志；李正军需要按照出租车公司的要求统一着装、使用文明用语接待客人；客人对出租车司机的投诉由出租车公司处理。可见，出租车公司与李正军之间存在一定的人事管理关系。李正军取得出租车的使用权并交纳定额的承包费后可获得出租车运营所得，可视为李正军与出租车公司关于劳动所得方式的约定；最后，李正军作为涉案出租车的驾驶员，其提供的客运服务属于出租车公司的营业范围，即是出租车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从上述关于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看，李正军与汽运公司具有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综上，出租车公司主张其与李正军之间只存在出租车承包经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出租车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省江门市汽运集团有限公司出租车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炜
审 判 员 李 翔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银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