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钱万平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中山西路***号世纪嘉园*座***室。
代表人：钱万平，该所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孝良。
委托代理人：钱建平，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钱万平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事务所）为与上诉人汤孝良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事务所的代表人钱万平、上诉人汤孝良及其委托代人钱建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2日，事务所（作为乙方）与汤孝良（作为甲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钱万平为甲方与郑钰民间借贷纠纷案的一审代理人；二、乙方律师必须认真负责工作，依法保护甲方合法权益，甲方必须如实向律师叙述案情，提供有关本案证据，乙方接受委托后，发现甲方捏造事实、弄虚作假的，有权中止代理，依约所收费不予退还；三、根据《律师业务收费管理办法及收费标准》的规定，甲方应向乙方缴纳代理费计人民币（空白）元或胜诉后向乙方支付代理费100000元（壹拾万元）【其中“100000元（壹拾万元）”字样为文中作添加标记后写上】；四、甲方委托乙方代理人权限包括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代为签收法律文书，申请财产保全或先行给付，代为申请执行；五、本合同有效期限，应从签订之日起至案件终结止（包括判决、调解、案外和解、撤销诉讼等），如一方要求变更合同条款，应另行协议。合同还对其他内容作了相关约定。庭审中，汤孝良确认上述合同其也存有一份。合同签订后，事务所律师依约定向上虞市人民法院提交了民事诉状，诉求郑钰返还汤孝良借款500000元及利息，上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2012）绍虞商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郑钰自该判决生效后返还汤孝良借款500000元及利息。后事务所律师向上虞市人民法院提交了执行申请并向该院提供被执行人的相关财产线索。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上述案件至该案辩论终结之日尚未执行到任何款项。上述案件的代理费用汤孝良至今也未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6月2日就汤孝良与郑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标的额为500000元左右）而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在委托代理合同中，对代理费用的约定作为合同主要内容应当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本案中，上述《委托代理合同》中汤孝良仅对该合同第三条有异议而对其他条款均予以确认，如依汤孝良所称第三条中“100000元（壹拾万元整）”是补充内容，那么假如删去该内容，则该合同第三条是不完整的，这样的合同按常理双方也不可能签字确认；二、汤孝良庭审中也承认对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其也存有一份，其虽辩称“100000元（壹拾万元整）”是补充内容，但其又以无法找到该合同为由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对汤孝良的抗辩意见，无法采信；三、事务所提供的双方曾于2012年6月2日就另一案件的《委托代理合同》，双方均予以确认，上述二份合同的书写格式除空白需手写外，合同格式均一致，这说明汤孝良对该合同的格式已予以认可；四、汤孝良认为该案中所涉的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不符合律师业收费标准，事务所辩称涉案的委托代理合同系风险代理合同，根据国家发改委、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该案中涉案标的额为500000元左右，则该案所涉的代理费100000元并未超过上述规定的标准；五、合同第三条约定代理费为“胜诉后”，再结合合同第四条代理人权限上有一项写明“代为申请执行”，据此可以推知双方约定的代理费支付的成就条件为案件胜诉，即判决结果为完全支持汤孝良的诉讼请求且案件生效，而不是执行款到位后，根据事务所提供的证据及汤孝良确认案件已进入执行阶段，原审法院确认汤孝良与郑钰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2）绍虞商初字第748号】已经作出一审判决并生效，汤孝良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均得到法院支持，故事务所已完成委托的事务，代理费用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汤孝良应当向事务所支付报酬。综上，对汤孝良的抗辩意见，无法予以采信，对事务所要求汤孝良支付代理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事务所诉求的利息损失6500元，由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2）绍虞商初字第748号案件的判决生效时间，故无法对其利息损失予以计算，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汤孝良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事务所代理费100000元；二、驳回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事务所负担74元，汤孝良负担1141元。
判决宣告后，事务所和汤孝良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事务所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有支持其利息损失的主张是错误的。理由：第一、事务所在2013年1月11日收到第748号判决，按照上诉期15日和履行期10日计算，事务所在原审中将利息支付的起始日定为2013年2月22日是合情合理的。第二、上虞法院主审法官没有出示受理案件通知书，所以事务所无法出示直接交给主审法官执行申请的日期的证据。第三、原审判决已经认定上虞法院已经作出一审判决并已生效，也认定了其提供的证据三和四。因此，第748号民事判决的生效之日最起码为2013年6月6日，不生效的判决是不能申请执行的。汤孝良至少要支付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2月21日的利息4604.17元。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汤孝良支付事务所利息6500元。
汤孝良上诉称，第一、涉案风险代理合同违反了《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不能作为事务所可以向汤孝良收取10万元代理费的依据。按照规定，律师事务所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应当以履行向委托人告知政府指导价后，委托人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为前提。本案中，事务所并无证据证明其在与汤孝良订立风险代理合同时告知了政府指导价，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在履行告知义务后汤孝良仍执意要订立风险代理合同的。事实上，事务所也没有履行这些义务。第二、汤孝良委托的案件标的为50万元，案情简单，证据确实充分。案件收费10万元明显违反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第三、执行程序是民事诉讼的有机组成部分，一般民众对“胜诉”的理解应当包括财产执行到位。原审法院将“胜诉”仅仅界定为获得案件审理结果的胜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的内涵和外延，也不符合普通人的认知。应当将10万元认定为50万元执行到位后的收费才更合理。
针对事务所的上诉，汤孝良答辩称，事务所要求汤孝良支付10万元代理费的主张是不成立的，相关的利息主张更是无从谈起。
针对汤孝良的上诉，事务所答辩称，事务所在2012年6月2日与汤孝良签订了两份委托代理合同，都是民间借贷纠纷，被告都是郑钰。其中向海盐法院起诉的案件收取代理费5000元，是事务所明确告知汤孝良事务所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后双方协商确定的。因此汤孝良认为事务所没有告知是不符合事实的。第二、向上虞法院起诉的案件案情并不简单，没有直接证据。双方对代理费的约定也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没有显失公平。第三、胜诉就是准许原告诉讼请求的，和执行到位是两个概念。汤孝良对此也应当是清楚的。
事务所二审中提供下列证据：证据一、平湖市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钱万平已对汤孝良提起追偿权诉讼；证据二、民事诉状一份，证明钱万平在诉讼中陈述汤孝良没有履行担保责任，是一个不诚实的人；证据三、借条一份，张鸿晖向钱万平借款22万元，汤孝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汤孝良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三份证据涉及汤孝良与钱万平的其他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汤孝良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汤孝良应否支付事务所代理费10万元及相应利息。
《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本案中，据事务所陈述，双方订立的是风险代理合同，在合同订立时已经向汤孝良解释了何谓风险代理。而据汤孝良陈述，在签订合同时其要求50万元执行到位后方能支付事务所10万元代理费。
相较于专业律师，汤孝良并不具备法律专业知识，也不一定理解涉案合同约定的“胜诉”是否包括款项执行到位，其将此理解为“拿到钱再支付代理费”并不违反常理。另外，合同约定的代理费10万元已经较大程度的高于《浙江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中规定的一般委托代理合同中的政府指导价。在这种情况下，事务所应当向汤孝良告知政府指导价，也应当向汤孝良解释“胜诉后支付代理费”的准确含义，因为这将直接影响到汤孝良在得知实际情况后是否仍选择订立该合同。然而，双方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既未提及“风险代理”，也未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事务所又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办法》规定的告知义务以及在履行告知义务后汤孝良仍要求风险代理。因此，本院无法认定涉案合同为风险代理合同，仅能视其为一般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的“胜诉后支付代理费10万元”这一条款不应对汤孝良产生约束力。然而，事务所已经代理汤孝良诉讼并获得了完全支持汤孝良诉讼请求的生效判决，汤孝良也应当向事务所支付相应代理费。对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和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并参照《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中规定的政府指导价，本院酌定汤孝良支付事务所代理费（标的额本金50万元＋利息58190元）×6%=33491元。至于事务所上诉提到的代理费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再变动。当然，如果上述案件涉及的款项最终能够执行到位，汤孝良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事务所相应代理费，届时事务所可再行主张。
综上，对于事务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汤孝良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汤孝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浙江钱万平律师事务所代理费3349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浙江钱万平律师事务所负担833元，汤孝良负担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浙江钱万平律师事务所负担1580元，汤孝良负担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