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永民初字第1374号
原告（反诉被告）周永魁。
原告（反诉被告）王莉萍。
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高云（特别授权），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吕苏军。
被告（反诉原告）乔飞虹。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红艳（特别授权），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闫巍（特别授权）。
原告周永魁、王莉萍与被告吕苏军、乔飞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季玲玲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5年7月21日，被告吕苏军、乔飞虹向本院提起反诉，经审查，本院予以受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5年9月6日将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长季玲玲、人民陪审员郑美兰、叶红榜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永魁、王莉萍及其委托代理人金高云，被告乔飞虹以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红艳、闫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永魁、王莉萍起诉称：原、被告于2004年11月28日签订一份集资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吕苏军将自己享有的永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社”）中的集资建房权转让给两原告。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从2004年11月开始至2010年10月，共支付信用社集资建房款55万元。2015年2月9日，法院判决两原告取得系争房屋产权，且该判决已生效。依据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以下简称“永康农合行”）综合楼处置实施方案（讨论稿）和永康农合行综合楼资产处置方案（草案），因名义上的集资建房人即两被告为原告选择的系争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05.57平方米，小于166.07平方米，永康农合行会找补给两被告找补款，而找补款的计算方法为130万元（55万元的集资款加上75万元的利息）减去系争房屋的成本887914.45元。原告认为，找补款是由于原告参与了集资建房才产生的，两被告并没有真正参与集资建房，而只是名义上的集资建房人，真正的集资建房人是原告，找补款理应归原告所有。据原告了解，永康农合行已把诉争房屋的找补款412085.55元发放给了两被告，两被告理应把找补款支付给原告，但两被告不同意支付。为此，原告周永魁、王莉萍诉请要求：1、判决两被告共同支付两原告参与集资建造位于浙江省永康市金胜路170号1003室的房屋的找补款412085.55元；2、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由两被告负担。2015年8月9日，原告周永魁、王莉萍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判决两被告共同支付两原告参与集资建造位于浙江省永康市金胜路170号1003室的房屋的剩余款项暂计412085.55元（最终以法院调取的系争房屋的剩余款项的数额为准）；2、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吕苏军、乔飞虹答辩称：首先，被告单位处置综合楼商业用房时，虽按其单位出台的《永康农合行综合楼处置方案（草案）》的规定，被告等参与购房的员工可获得75万分配款，但事实上该笔款项除在被告应付房款中抵扣了33万余元外，原告诉请的412085.55万元，被告单位至今未向被告发放。鉴于《处置方案》系被告单位内部政策，该方案会否修改、能否落实均存在巨大不确定性，故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已经从单位收到该笔款项的情况下，要求被告返还该笔款项缺乏依据。
其次，原告关于返还剩余款的诉请已经在（2014）金永民初字第243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因证据不足被依法驳回，本案中原告在未提交任何新证据证明被告已经占有该笔款项的情况下再次提出完全一样的诉请，理应再次驳回。
最后，按照（2014）金永民初字第2439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在仅支付55万元房款，剩余33万余元款项未付清的情况下即可先获得被告从其单位购置的房屋产权，如果原告的诉请再被支持，则意味着原告仅需向被告支付55万元房款就可获得被告购买房价80.54991万元，建筑面积105.5平米以及2013年市场价值已超过150万元的房产，这样的结果对被告显失公平，明显违背民法公平、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
综上，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吕苏军、乔飞虹反诉称：反诉原告吕苏军系信用社的职工。2003年，吕苏军参与信用社的集资建房，并向信用社交款14万元。2004年11月28日，吕苏军与周永魁、王莉萍签订集资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其拥有信用社住房集资权一套，以8万元卖给反诉被告。协议签订后，由于国家政策发生变化，单位不得集资建房，后信用社与其职工达成商品房买卖的意向，并于2014年8月6日与永合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反诉原告作为买受人向永康农合行购买建筑面积为105.57元㎡，房屋总价为805499.10元，坐落于永康市江南街道金胜璐170号1003室房屋一套。根据双方的转让协议，商品房买卖的实际买受人系反诉被告，故反诉被告应支付购房款805499.10元，并应支付因办理房屋产权证书所产生的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等相关税费共计8.241535万元，因此，反诉被告因购买上述房屋应支付的款项合计为88.791445万元。但是，反诉被告截止目前共支付了55万元，剩余33.791445万元分文未付。同时，永合行对职工集体购房实施统一办证，因吕苏军系永合行职工，永合行在综合楼资产处置后，根据规定反诉原告可获得75万元款项。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诉争房屋的购买人为吕苏军，永合行为统一办证方便，遂将应支付吕苏军的75万元款项中的33.791445万元作为已支付购房款及相关税费予以抵扣。反诉原告认为诉争房屋可以办理产权证，系基于所有房款及相关税费均已付清的前提下，现因法院已判令诉争房屋由反诉原告过户给反诉被告，则反诉原告代反诉被告支付的33.791445万元款项应由反诉被告返还给反诉原告。为此，反诉原告反诉请求：1、判令两反诉被告立即支付反诉原告人民币33.791445万元，并自起诉之日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反诉原告周永魁、王莉萍答辩称：1、房款已付清，理由是可以用来支付的款项是130万元，就是75万元的利息加上55万元的筹资款，所以购房成本还有多余款项，被告应该返还该笔款项；2、对方就同一事情已起诉过，不能再起诉。
为证明其本诉请求，周永魁、王莉萍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如下：
一、集资权转让协议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吕苏军已将集资建房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
吕苏军、乔飞虹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事实上转让的标的是房屋，而不是集资权，理由如下：首先，由于政策变化，集资建房已经取消，集资权已经失去存在的基础，集资建房权的转让更无从谈起；其次，从权利属性来看，集资权具有身份属性，依附于特定的员工身份，只有特定的人群才能享有，不属于能够私下转让的权利；第三，从合同角度来看，如果认定被告将集资权整体转让给原告，意味着原告取代了被告的合同主体身份，从而与被告单位直接建立房屋买卖关系，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主体的变更必须得到另一方当事人即被告单位的明确同意，否则其转让是无效的，本案中，被告单位显然不曾同意集资权的私下转让，故此所谓集资权的转让是无效；第四，根据2004年5月30日发布实施的《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第29条规定，集资房属于经济适用房，如果原告主张协议转让的是集资建房权，则意味着双方通过本协议转让经济适用房资格，这显然属于违法行为，故此合同内容违法。
本院的认证意见：集资权转让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本质上是吕苏军将其预期可得的集资房请求权转让与周永魁、王莉萍，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纳。
二、（2014）金永民初字第2439号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原告已支付55万元的集资建房款，75万元利息应该由原告所有，并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以及原告真正参与了集资建房的事实。
吕苏军、乔飞虹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一，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付清房款，判决过户是基于该房屋在物权上已经满足过户条件，但这不意味着原告已付清了房款，判决书中也并未认定原告付清了房款，反而判决书中明确认定的是原告仅支付了55万元房款。第二，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参与了集资建房。首先，涉案房屋是被告单位出资建造；其次，参与信用联社定向购房的是被告，原告仅是基于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将本应支付给被告的款项直接支付给信用社，并可按约从被告处获得房屋产权。第三，根据判决书第7页，法院没有判定75万元的利息是原告的。第四，该份判决书反而证明原告基于同样的事实和证据，其诉请已经被法院驳回。
本院的认证意见：（2014）金永民初字第2439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法律文书，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本院确认其证明力，予以采纳。
三、永康农合行综合楼资产处置方案（草案）及决议复印件各1份【原件存于（2015）金永民初字第1375号案卷中】，用以证明草案已经过农合行决议通过，该草案的第七条明确75万元的利息应该属于定向购置对象的事实。
吕苏军、乔飞虹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方案不能证明原告所谓剩余款的计算方法；其次，该方案是针对单位股东代表及定向购置对象的，原告并非上述人员，故该方案的规定与原告无关；第三，根据该方案第八条可以证实75万元事实上来自被告单位处置综合楼商业用房所得，而非原告交款后产生的利息，第七条可以证实该笔75万元仅限定向购置对象可以获得，具有明显的身份属性和福利性，故75万元并非原告主张的集资款利息；第四，永康农合行给予员工75万元，能否拿到是不明确的，也有可能被收回，如果法院判决75万元由被告给付原告，之后信用社若要收回，则只能由被告自己支付该笔款项，这样对被告不公平。
本院的认证意见：该组证据系本院从永康农合行调取的有效证据，其真实性经被告质证后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纳。
四、房款结算告知书1份，用以证明系争房屋的购房成本为887914.45元的事实。
吕苏军、乔飞虹的质证意见：无异议，但按照告知书，原告应向被告单位支付的房款价税等合计是88.791445万元，而原告仅支付了55万，显然未付清房款。
本院的认证意见：经本院向永康农合行核实，诉争房屋的购房总费用准确数额应为886790.03元，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为证明其反诉请求，吕苏军、乔飞虹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房款结算告知书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1、吕苏军向永康农合行购买的房屋价款为805499.1元（不含税），加上其他税费等合计为887914.45元，原告支付的55万元显然没有付清；2、诉争房产的房屋交易单价是7630元／平方米，远低于交房时的市场房价13000元左右，原告已经达到了逾期利益的事实。
周永魁、王莉萍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主张，买卖只是形式，反诉原告认可房屋的价格，房屋的总成本是八十几万，但反诉原告认为已经付清房款。
本院的认证意见：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原告质证后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经本院核实，诉争房屋的价款为805499.1元（不含税），加上税费等其他费用，准确数额合计应为886790.03元。
根据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周永魁与王莉萍系夫妻关系。吕苏军与乔飞虹系夫妻关系，被告吕苏军系永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系“永康农合行”的前身）的职工，其参与了信用社组织的单位职工联合建房。2004年11月28日，周永魁、王莉萍（乙方）与吕苏军（甲方）签订集资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吕苏军将其享有的坐落于永康市金胜路红绿灯交叉路口的永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住房集资权转让给原告，楼层、房价、面积未定；乙方以捌万元人民币将甲方的集资权买下，另再付甲方首期集资款壹拾肆万元人民币，合计贰拾贰万元，于2004年11月28日一次性付给甲方；乙方享有信用社集资房的所有福利，并且甲方有义务无条件协助乙方完成集资房分配、入住、办理房产土地等手续，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加钱等等相关事项。协议签订后，原告周永魁、王莉萍支付被告转让费8万元及首期集资款14万元，并由被告吕苏军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周永魁、王莉萍夫妇集资房转让款8万元及首期集资款14万元，合计人民币22万元，以后各期集资款由周永魁、王莉萍夫妇自己交，不再打收条。此后，原告周永魁、王莉萍分别于2008年11月7日、2009年9月18日、2010年10月10日向永康农合行各缴纳集资款16万元、10万元、15万元。
2013年7月4日，永康市人民政府针对永康农合行综合楼资产处置发布《永康农合行综合楼资产处置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2013）45号）。2013年12月17日，永康永合行第二次股东代表大会决议通过永康农合行综合楼资产处置方案（草案），其中，资产处置草案记载永康农合行将综合楼住宅用房资产向吕新楷等341位原始集资人（即定向购置对象）定向处置，定向购置对象同意购房的，筹资款及利息折抵购房款，放弃购房的，退回筹资款及支付利息，筹资款利息按每位定向购置对象75万元计算。
另查明，永康农合行已最终确认吕苏军的集资房屋坐落于永康市金胜路170号1003室，且诉争房屋已登记于吕苏军、乔飞虹名下。经本院核实，诉争房屋的总房价为805499.1元，加上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物业费等其他费用，合计购房总费用为886790.03元，且永康农合行已向吕苏军实际发放剩余筹资款利息413209.97元。
本院认为，吕苏军作为信用社的职工，在其缴纳首期集资款后，其所享有的是信用社集资房屋的请求权。原、被告双方签订集资权转让协议时，因当时集资房屋并未竣工，且房屋所在具体的楼层、位置及面积均未确定，故周永魁、王莉萍对集资房的请求权利尚属于资格权利，法理上应归为一种期待利益，属于债权范畴，依法可以转让，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集资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本案中，永康农合行在其综合楼资产处置方案（草案）已明确筹资款及利息折抵购房款，筹资款利息按每位定向购置对象75万元计算。因本案的集资款55万元实际全部由周永魁、王莉萍缴纳，则相应的筹资款利息75万元理应由周永魁、王莉萍享有。故周永魁、王莉萍已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支付转让款及筹资款的义务。另，因永康农合行已将本案中的剩余筹资款利息413209.97元实际发放至吕苏军账户，吕苏军、乔飞虹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周永魁、王莉萍自愿按照412085.55元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加重被告吕苏军、乔飞虹的负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周永魁、王莉萍的本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吕苏军、乔飞虹的反诉请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吕苏军、乔飞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永魁、王莉萍筹资款利息余额412085.55元。
二、驳回反诉原告吕苏军、乔飞虹的反诉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7482元，由被告吕苏军、乔飞虹负担。
反诉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反诉原告吕苏军、乔飞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季玲玲
人民陪审员 郑美兰
人民陪审员 叶红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 记员 应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