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1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住所地重庆经济技术开发区白鹤路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09360775R。
法定代表人：PatriceLucienGilbertGenet。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和平，男，汉族，生于1982年3月29日，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金东，男，汉族，生于1982年12月2日。
上诉人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以下简称麦德龙南岸商场）因与被上诉人姚金东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10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麦德龙南岸商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和平，被上诉人姚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德龙南岸商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涉案产品不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有关十倍赔偿责任的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但书规定，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不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涉案产品质量品质合格，符合不影响食品安全的条件。甘草在标准修订之前作为食品添加剂根据生产适用量使用并无食品安全风险，现在国家将甘草改为一般配料也是经过充分安全风险评估得出的结果。上诉人作为涉案产品销售者，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审查义务，核查了经销商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产品的检测报告等文件，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了对其所销售的食品的法定查验义务。涉案产品是依法取得生产许可的食品，产品出厂前均经过检验合格，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具备有检验资质的第三方检验报告，证明该产品无论是内在产品质量还是外包装标识均为合格产品。被上诉人多次购买涉案产品并分别进行诉讼，存在恶意消费及滥用诉权之嫌。
姚金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诉争产品话旺梅食品添加剂中标注添加了甘草，而在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已经删除了甘草，涉案产品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中被告没提供任何相关诉争产品的证据，应该视为放弃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姚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在被告处花费17元购买“话旺梅”，该产品包装上标注的食品添加剂中载明“甘草”，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甘草不能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被告作为专业的销售大型连锁超市，应当熟知国家法律法规定和销售者的义务，现被告销售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应根据我国食品安全法一百四十八的规定，就其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的行为对原告进行赔偿。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退还原告货款17元；2.被告赔偿原告1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0日，原告在被告处选购上海富麒华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话旺梅”一罐，该产品载明：“产品类别：凉果类，食品生产日期为2016.9.27，保质期12个月，配料：李子，白砂糖…食品添加剂（柠檬黄，甜蜜素，糖精钠…甘草）”，共计花费17元。原告认为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已删除甘草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的规定，被告销售的产品超限量、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故诉至一审法院，诉求如前。另查明，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修改了附录A“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规定”，删除了表A中包括甘草在内的多种食品添加剂品种及其使用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了购物发票、实物，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在被告处购买涉案产品的事实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四）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十三）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是我国最新的关于食品添加剂安全使用的标准，相当于食品添加剂总的使用准则，涵盖食品添加剂的概念、范围、类别等相关规定，各种食品添加剂的适用范围及限量标准均应依照该标准，而该标准中已删除甘草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的规定，即甘草不应作为食品添加剂再行使用，涉案产品已属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即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中，麦德龙南岸商场作为专业的超市经营者，禁止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其应当知晓的基本常识，在日常经营过程中应就其销售的食品是否存在超范围、超限量违法使用食品添加剂竭尽合理审查义务，但本案庭审中，被告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上述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三）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姚金东货款17元，并赔偿1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负担。
二审中，为证明其主张，上诉人麦德龙南岸商场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涉案产品“话旺梅”的生产者上海富麒华实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食品生产许可证副本（含食品生产许可证品种明细表）；
二、上海富麒华实业有限公司2016年9月30日对涉案产品“话旺梅”（2016年9月27日生产）的成品检验报告；
三、编号为BDACH27K27825601检测报告一份，系谱尼测试集团上海有限公司接受上海富麒华实业有限公司委托对涉案产品进行检测，检测报告记载：产品生产日期2016年2月26日，到样日期2016年3月24日，检测项目为甜蜜素（以环已基氨基磺酸计），检测依据为GB/T5009.97-2003第一法，限值依据为GB/T10782-2006（凉果类）及GB2760-2014，检测结果为合格；编号为VW160258检测报告一份，系中国商业联合会食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上海）接受上海富麒华实业有限公司委托对涉案产品进行检测，检测报告记载：产品生产日期2016年4月13日，到样日期2016年4月13日，检测项目为二氧化硫（以残留量计），检测依据为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结果为合格。
四、编号为FDD02I000395007C检测报告一份，系上海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接受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委托对涉案产品进行检测，检测报告记载：产品生产日期2015年11月3日，抽样日期2016年1月13日，检测项目为铅、菌落总数、大肠菌群、二氧化硫残留、霉菌，检测依据为GB/T10782-2006蜜饯通则，检测结论为符合GB/T10782-2006蜜饯通则的技术标准要求；编号为FDD02I00284804001C检测报告一份，系上海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接受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委托对涉案产品进行检测，检测报告记载：产品生产日期2016年1月20日，抽样日期2016年3月28日，检测项目为铅、菌落总数、大肠菌群、二氧化硫残留、霉菌，检测依据为GB/T10782-2006蜜饯通则，检测结论为符合GB/T10782-2006蜜饯通则的技术标准要求。
以上证据拟证明涉案产品是合格产品，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上诉人已经履行销售者的审查义务，甘草在涉案产品食品添加剂处标注仅属标签瑕疵。
对于上诉人举示的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提出检测报告不是原告购买的产品批次，涉案产品并没有全部送检。
五、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1089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南岸区法院在处理相同当事人、相同案情的其他案件中认定甘草既是食品又是药品，食品中添加甘草并不会导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食品在食品添加剂中标注甘草不恰当，属于标签瑕疵，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故在该案中驳回了原告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
对于该证据，姚金东提出该判决并未生效，其已经针对该判决提出上诉。
为证明其主张，姚金东在二审中提交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8211号民事判决书及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生效证明书，拟证明南岸区法院在处理相同当事人、相同案情的另一案件中已作出生效判决，支持了原告全部请求。
对于该证据，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并解释称系其因错过上诉期，导致一审判决未经上诉即生效。
本院二审查明：涉案产品“话旺梅”的生产者系上海富麒华实业有限公司，该公司曾于2016年3月、2016年4月分别委托谱尼测试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中国联合商业会食品质量监督监测中心（上海）对涉案“话旺梅”的甜蜜素、二氧化硫进行检测，检测机构依据包括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在内的标准进行检测，检测结论均为合格。2016年1月、3月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两次委托上海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话旺梅”的铅、菌落总数、大肠菌群、二氧化硫残留、霉菌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符合GB/T10782-2006蜜饯通则的技术标准要求。上诉人作为销售者已经履行了对涉案产品的进货审查义务。
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修改了附录A“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规定”，删除了表A中包括甘草在内的多种食品添加剂品种及其使用规定。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食品添加剂生产监督管理规定》中对食品添加剂的定义，食品添加剂是指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以标准、公告等方式公布的可以作为改善食品品质和色、香、味以及为防腐、保鲜和加工工艺的需要而加入食品的人工合成或者天然物质。
2017年4月20日，姚金东在上诉人处购买上海富麒华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话旺梅”一罐，该产品标签载明：“产品类别：凉果类，食品生产日期为2016.9.27，保质期12个月，配料：李子，白砂糖…食品添加剂（柠檬黄，甜蜜素，糖精钠…甘草）”，姚金东为此花费17元。此外，姚金东除当天在上诉人处多次购买涉案产品外，还于2016年4月21日、4月22日多次到上诉人处购买涉案产品，每次购买均单独付款，姚金东分别依据不同发票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有关产品生产资质、检验报告等证据不予认可，但未举示任何相反证据证实上诉方证据存在虚假不实，由于上诉人举示的相关证据主要形式为行政部门颁发的证照以及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报告，其书证来源真实可信度较高，对待证事实具有充分证明力，故本院予以采纳。由于法律并未强制规定生产的食品必须每一批次均委托检测机构检测，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证实与涉案产品同一年度生产的产品在2016年已三次送检合格，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食品销售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适用条件包括所经营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经营者明知两项要件。而该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而《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附件1公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明确，甘草属于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范围；国家质检总局《关于食品中添加药物成分有关问题请示的回复》也规定，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食药两用的物质，可以作为食品的原料或配料在食品中使用，但不得宣传、标注治疗功效。食药两用具体物品名单参照《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故在食品中添加甘草，属于我国传统饮食习惯，在我国不同食品、饮料等中均有广泛使用，并不影响食品安全，我国法律对甘草作为普通食品配料使用也无限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前提是所使用物质应当是食品添加剂，而根据相关标准，甘草已不属于食品添加剂，故生产者在食品中将甘草作为配料使用，并不属于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涉案食品在产品外包装标签上将甘草在食品添加剂中予以标注属于标识瑕疵，但并不影响食品安全及不会对消费者对于食品中是否含有甘草这一物质造成误导。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内容，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消费者要求生产者或经营者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或增加至1000元的赔偿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因上诉人在二审中举示涉案产品有关食品添加剂的专项检验合格报告、生产者食品生产许可证等新证据，证明上诉人作为食品销售者已经履行了对其所销售食品的进货查验义务，本案不属于销售者明知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予以销售的情形，再加之在案涉食品中使用甘草并不导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一审原告要求上诉人赔偿1000元及退还货款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108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姚金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姚金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姚金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致礼
审判员 樊仕琼
审判员 段晓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云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