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1212号＼n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恒通实业有限公司。＼n法定代表人高加春，董事长。＼n委托代理人张爱国，该公司员工。＼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祚光，男，壮族，1939年6月15日出生。＼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月仙，女，汉族，1944年6月23日出生。＼n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月红、苏建华，均系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n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n代表人张华，总经理。＼n委托代理人宫波，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n上诉人深圳市宝恒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祚光、区月仙及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法院查明：一、2011年3月1日6时55分许，黄仕山驾驶粤B×××××号重型箱式货车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北行2013KM＋800M路段时，尾随碰撞前方由无名氏驾驶的大型车辆后冲出路外，造成驾驶人黄仕山当场死亡、乘车人谭钢强受伤、车辆及公路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无名氏事发后驾车逃离现场。经清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无名氏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黄仕山承担次要责任，谭钢强无责任。＼n二、宝恒通公司就事故车辆向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乘客）、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保单号为1095705082010000348的商业保险一份，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每座保险限额25万元，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每座保险限额2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其中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n三、宝恒通公司提交的涉案肇事车辆机动车行驶证显示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6月，事故发生时并未超过检验有效期。＼n四、乘车人谭钢强也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1）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303号，要求阳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内赔偿谭钢强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等。经法院核算，谭钢强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15165.46元，其中医疗费25274.32元，其他各项损失共计89891.14元。＼n五、黄祚光系死者黄仕山的父亲，区月仙系死者黄仕山的母亲，黄祚光、区月仙及死者黄仕山均为城镇户口。事故发生后，宝恒通公司未向死者家属即黄祚光、区月仙进行相应赔偿，也未配合黄祚光、区月仙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第一次庭审后，法院要求黄祚光、区月仙明确其损失的具体数额，在第二次庭审中，黄祚光、区月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公安机关201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项目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计算出死亡赔偿金为584890.4元、丧葬费为32715.5元，即黄祚光、区月仙所有损失为617605.9元。黄祚光、区月仙称减去对方交强险的情况下仍然有40多万元的死亡赔偿金未得到补偿，所以要求阳光保险公司在最高责任限额内全额理赔，向黄祚光、区月仙支付25万元的保险金。＼n原审法院认为，阳光保险公司与宝恒通公司签订的责任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其中，宝恒通公司投保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承保一座，每座保险金额为25万元。黄仕山作为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的驾驶员，是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实质上的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后黄仕山死亡的情况下，黄祚光、区月仙作为死者的合法继承人在向被保险人宝恒通公司索赔未能弥补自己损失且宝恒通公司怠于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的情况下，黄祚光、区月仙有权直接向保险人即阳光保险公司索赔。因此，本案中黄祚光、区月仙是提起诉讼的适格主体，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n关于保险赔偿免赔率问题，由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机动车车辆保险单（副本）》中显示宝恒通公司投保的是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机动车盗抢保险），因此，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全额赔偿。＼n关于责任比例的认定，合同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清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无名氏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黄仕山承担次要责任；故阳光保险公司应对黄祚光、区月仙的损失在扣除交强险后承担30%的赔偿责任。＼n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为29244.52元／年×20年=584890.4元，丧葬费为4205元／月×6月=25230元，合计610120.4元。在交强险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同时存在的情况下，由保险公司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理赔，对超出交强险赔付部分再由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予以理赔。因案外人谭钢强在本次事故中亦受伤，黄祚光、区月仙与谭钢强的损失应按比例受偿无名氏驾驶车辆的交强险。黄祚光、区月仙可受偿交强险保险金额为97440元（610120.4元÷（89891.14元＋610120.4元）×112000元］，因此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黄祚光、区月仙损失153804.12元［（610120.4元-97440元）×30%］。＼n关于黄祚光、区月仙要求宝恒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本案属于交通事故侵权导致的赔偿责任，宝恒通公司并非侵权人，且在交通事故发生中亦无过错，因此黄祚光、区月仙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n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祚光、区月仙153804.12元；二、驳回原告黄祚光、区月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50元（原告黄祚光、区月仙已预交），由原告黄祚光、区月仙负担2000元，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3050元。＼n上诉人宝恒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祚光、区月仙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黄祚光、区月仙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黄祚光、区月仙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首先，本案并非侵权纠纷，也非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在立案时违反程序规定。宝恒通公司不是侵权主体，黄祚光、区月仙也非适格主体，不存在法律上的任何关系，黄祚光、区月仙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次，本案争议的商业保险险种之一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下简称座位险）并非强制保险范畴，而属商业保险性质，宝恒通公司是被保险人，投保该险种是宝恒通公司分散依法应承担赔偿风险的一种商业行为。在被保险人不应承担责任的前提下，该项保险不应构成任何赔偿承诺。再次，该座位险是宝恒通公司与阳光保险公司之间的合同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规定，只有合同相对一方（即被保险人）享有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同时，试问，如果宝恒通公司没有向阳光保险公司或其他保险机构投保该项险种，宝恒通公司是否应该按照人身侵权的标准承担该份责任，显然宝恒通公司就该次事故不应该向受害人承担任何赔偿。即使需要承担责任，也仅应从劳动关系主张，现宝恒通公司已向深圳市劳动社会保障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虽属交通事故引发的纠纷，但受害人属于驾驶营运车辆的一方，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具有多重身份，应当首先查明驾驶车辆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其次，就本次事故而言，宝恒通公司己向受害人黄仕山亲属支付2万元的事故处理费，且黄祚光、区月仙认可，但原审法院并未处理，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宝恒通公司通过商业行为分散风险的权利，依法应予改判。＼n被上诉人黄祚光、区月仙答辩称：宝恒通公司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应该因为员工受伤或者死亡来获得利益，也就是说，不管黄祚光、区月仙是通过工伤或是交通事故的索赔途径获得赔偿，都是其合法权利，我国法律及司法实践都确认获得工伤补偿和其他损害补偿双重赔偿是合法的，就反证了宝恒通公司的观点是错误的。因此，宝恒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n原审被告阳光保险公司答辩称：我方对宝恒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意见，只请求查明驾驶车辆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n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n二、黄仕山死亡情形被认定为工伤，本院已就黄祚光、区月仙与宝恒通公司之间的工伤损害赔偿纠纷作出（2013）深中法劳终字第4302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认定宝恒通公司应赔偿黄祚光、区月仙的款项超过本案涉案赔偿款项。宝恒通公司确认于2014年1月15日收到（2013）深中法劳终字第4302号民事判决书，且截至2014年2月12日其仍未履行，也未向阳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n本院认为，黄祚光、区月仙依据涉案保险合同提起本案诉讼，故审理本案的前提是审查黄祚光、区月仙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n《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一方面，责任保险合同是指投保人（被保险人）按照约定向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在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损害依法承担了赔偿责任后，由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承担给付保险赔偿金的义务，或在被保险人需对第三者的损害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时，由保险公司按照约定直接向第三者承担给付保险赔偿金的义务；即责任保险的直接功能在于为被保险人分散、转移自己的赔偿责任，弥补被保险人因向第三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所致自身财产之损失，故责任保险在性质上属于财产保险，被保险人只有承担了赔偿责任或需承担赔偿责任，才可向保险公司请求赔付保险金。另一方面，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n具体到本案而言，一方面，本案一审时，黄祚光、区月仙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应驳回其起诉，理由是：第一，涉案保险合同是投保人宝恒通公司与保险人阳光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约定的被保险人是宝恒通公司。第二，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第四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之约定，在车上人员发生意外时，若被保险人依法承担了赔偿责任或应承担赔偿责任，则可向保险公司索赔；若被保险人依法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则不能向保险公司索赔；故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是以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所应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为前提，且要求赔偿的权利人为被保险人宝恒通公司。即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宝恒通公司在工伤损害赔偿纠纷中自动向黄祚光、区月仙履行法定赔偿义务后，或宝恒通公司被法院判令履行法定赔偿义务并已履行后，再由宝恒通公司向阳光保险公司索赔。第三，本案一审时，黄祚光、区月仙与宝恒通公司之间的工伤损害赔偿纠纷尚处于诉讼阶段，且黄祚光、区月仙也未能举证证明宝恒通公司还需承担工伤损害赔偿纠纷所负的法定赔偿责任以外的其他赔偿责任，即双方的权利义务未明确确定，故本案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规定的情形。另一方面，本案二审时，依据（2013）深中法劳终字第4302号民事判决，宝恒通公司应赔偿黄祚光、区月仙的款项超过本案涉案赔偿款项，而宝恒通公司确认于2014年1月15日收到（2013）深中法劳终字第4302号民事判决书，且截至2014年2月12日其仍未履行，也未向阳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此时，黄祚光、区月仙具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之规定直接提起诉讼的条件。综上，考虑到阳光保险公司未提起上诉，且有履行能力，以及宝恒通公司在工伤损害赔偿纠纷中被法院判令履行法定赔偿义务后，既未及时履行，也未及时向阳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等情形，为避免诉累，本院对原审法院的处理结果予以维持，但确认涉案款项应在（2013）深中法劳终字第4302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宝恒通公司应负赔偿款项中予以抵扣。＼n另，原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将“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书写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系笔误，本院迳直纠正。＼n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恒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深圳市宝恒通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本院退回2000元。＼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彭雪梅＼n审判员黄国辉＼n代理审判员陈俊松＼n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n书记员曾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