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9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开发区艾溪路一路5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6859994423。
法定代表人：谢兆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郭成，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敏，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卢兴宇，遂宁市船山区育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福，男，198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邓太平，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学敏、刘永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0903民初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被上诉人王学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兴宇，被上诉人刘永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太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刘永福承担给付责任，江西建工不承担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错误。表见代理通常情况下包括行为人持有被代理人发出的证明文件，如介绍信等，或者有被代理人向相对人所作法人授予代理权的通知或者公告，这些证明文件构成认定表见代理的客观依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有过交易记录，签字者赵磊、陈子荣、刘永福均从未代表上诉人或取得上诉人授权与被上诉人进行交易，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该三人系上诉人的代理人。他们的签字行为与上诉人在法律上没有代理关系，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与上诉人无关。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合同关系，也未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也从未进行结算，故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义务。2.原审法院认定承担支付责任主体错误。原审中上诉人反复强调，谁在单据上签字，谁就应该承担支付责任，而不是原审法院所声称的没有要求刘永福承担支付责任。被上诉人刘永福在收货单据上签了字，原审法院居然表述为无证据证明刘永福收到了货物。没有上诉人的签章和委托人签字，原审法院反而主张货物用于上诉人承建的建设项目工地，实在是与事实不符。3.原审法院认定赵磊为上诉人施工员无事实依据。赵磊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不是上诉人的施工员，上诉人也从未与任何人办理过任何形式的结算单，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赵磊认定是上诉人的施工员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王学敏辩称，赵磊系江西建工公司的施工员，这一事实已被原审法院从遂宁市建设监察支队调取的永盛自来水厂项目工程二次监理例会会议纪要所证实。赵磊、陈子荣分别作为江西建工公司的施工员和现场收货员在该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上从事现场施工管理工作，二人在结算单和收货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行为系代表江西建工公司，他们的行为就是一种表见代理行为。被上诉人虽与赵磊达成的是口头买卖协议，但被上诉人按约定和赵磊的指示向上诉人施工工地进行供货，供货后由上诉人的员工赵磊、陈子荣签字确认。上诉人通过该公司财务负责人吴朝卿二次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5万元的事实，已经证明赵磊、陈子荣系该公司职工，该公司承认与被上诉人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并收到了经货物而愿为此支付货款。刘永福仅是引荐被上诉人将水泥和页岩机砖卖与上诉人，其在单据上签字只是证明单据上载明的货物交付给了上诉人并用于永盛自来水厂项目工地，不应承担支付责任。江西建工公司上诉称谁在单据上签字就由谁承担支付责任，赵磊、陈子荣代表江西建工公司在单据上签字，江西建工公司理应承担给付责任。江西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永福辩称，其在王学敏与江西建工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当中只是介绍人，不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主体，其签字是对双方货物交付和货款结算的证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学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西建工公司、刘永福立即支付江西建工公司因承建遂宁市市盛元水务投资公司永盛自来水厂项目向其购买水泥、页岩机砖剩余货款980205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江西建工公司承建了遂宁市盛元水务投资公司（永盛自来水厂）的建设项目。经刘永福介绍，王学敏向江西建工公司的建设工地提供水泥和页岩机砖。2014年9月23日，王学敏与江西建工公司的施工员赵磊进行结算，并在结算单据上载明“永盛自来水厂王学敏水泥量及款如下载明：……合计99.6万元，收货人陈子荣，刘永福签字“属实”，且有赵磊的签字。2015年1月16日，陈子荣给王学敏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水泥货款28240元，陈子荣，负责人赵磊，收款人王学敏。上述两笔水泥款合计1024240元。2014年9月5日至2015年1月16日，王学敏向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该工地提供了
205965元的页岩机砖，在双方的签名的三张收款收据上均有陈子荣的签名，负责人均为赵磊，收款人均为王学敏。截至2015年1月16日，王学敏向江西建工公司该工地提供的水泥和页岩机砖共计人民币1230205元。江西建工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9月两次支付给王学敏水泥款、砖款共计250000元。此后，王学敏多次向江西建工公司催收余款未果。另查明，在永盛自来水厂项目工程第八次监理例会会议纪要的签名中江西建工公司的签到者为赵磊，职务是施工员。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江西建工公司是遂宁市盛元水务投资公司的施工单位，王学敏与江西建工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王学敏向江西建工公司所施工的工地提供了水泥及页岩机砖，江西建工公司的施工员赵磊在结算单及收货凭证上签字，并且货款的支付也是直接由江西建工公司支付的，故应当认定王学敏与江西建工公司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江西建工公司辩称其没有与王学敏签订合同，且在结算单及收款收据上没有该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据此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中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江西建工公司的施工员赵磊在结算单及收款收据上的负责人处签字的行为足以使王学敏认为赵磊有代理权，依法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赵磊的签字行为对江西建工公司有法律约束力，江西建工公司应当依法承担向王学敏支付货款的责任。对于王学敏要求江西建工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刘永福是否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问题，虽然刘永福在上述结算单上签字，但江西建工公司并未要求由刘永福承担支付责任，且王学敏也无证据证明刘永福接收了王学敏的货物，故刘永福的签字应视为一种证明行为，故对刘永福辩称其不承担支付王学敏货款责任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因为双方当事人对货款均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王学敏有权要求江西建工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法律规定，逾期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江西建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原告王学敏货款共计人民币9802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980205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学敏对被告刘永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00元，减半收取为3400元，由被告江西建工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王学敏提交了三组新证据：1.王学敏在中国银行开立账户号为11×××95的账户明细。2.吴朝卿在中国银行开立账户号为11×××54的账户明细。3.中国银行遂宁分行营业部2014年5月9日柜员金融交易流水。证明2014年5月9日江西建工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吴朝卿个人账户向王学敏个人账户转款20万元，支付了一审中江西建工公司认可的已付给王学敏25万元货款中的20万元。
二审中，上诉人江西建工公司、刘永福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结束后，本院依职权向吴朝卿进行了调查，吴朝卿承认其系江西建工公司职工，但不是财务人员。2014年5月9日其向王学敏账户转款20万元系支付公司承建的永盛自来水厂项目经刘永福介绍的临时购砖款。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被上诉人王学敏提供的第1、2、3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被上诉人刘永福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上诉人江西建工公司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系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学敏之前零星买卖支付的货款。因上诉人江西建工公司之前否认与被上诉人王学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未就其主张的零星买卖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信。故本院对王学敏提供的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本院依职权向吴朝卿所做的调查，被上诉人王学敏、刘永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上诉人江西建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因吴朝卿旁听了本案庭审，对其所作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对吴朝卿所作的调查系在庭审结束后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作出的，其所作陈述能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新证据相互印证，且被上诉人江西建工公司亦认可吴朝卿系该公司职工，故本院对吴朝卿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上诉人江西建工公司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学敏25万元货款，其中20万元由该公司职工吴朝卿于2014年5月9日通过其在中国银行开立账户号为11×××54的账户转款至被上诉人王学敏在中国银行开立账户号为11×××95的账户。上诉人江西建工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明确提出谁在单据上签字谁就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没有放弃要求刘永福承担支付责任，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江西建工公司未要求刘永福承担支付责任不符。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赵磊等人签字、结算的行为对江西建工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谁与王学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刘永福是否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中，一审法院已根据被上诉人王学敏的申请依法向遂宁市建设监察支队调取了的永盛自来水厂项目工程第八次、第十次监理例会会议纪要及该支队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两次次纪要参会人员签名表上均有赵磊的签名，注明工作单位为江西建工公司，其中第八次会议纪要到会人员签名表上注明其身份为施工员。另监理该项目施工的四川元丰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总监张中华在接受遂宁市建设监察支队调查时，认可了赵磊在永盛自来水厂工程项目上组织施工的事实。上述证据系遂宁市建设监察支队依法收集，且经上诉人江西建工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赵磊系江西建工公司施工员工并在该公司承建的永盛自来水厂项目参与建设施工工作。金牛区南川建材经营部代理人何大军在接受遂宁市建设监察支队调查时，也证实了该经营部向永盛自来水厂送货，陈子荣、刘永福、吴朝卿等人签收的事实。特别是被上诉人王学敏在与赵磊达成口头供货协议后依约向永盛自来水厂项目供货过程中，江西建工公司通过该公司员工吴朝卿个人账户向王学敏支付了部分货款，促使王学敏继续供货。上述事实足以使王学敏相信赵磊等人有权代表江西建工公司签订合同、接受货物和办理结算手续，赵磊等人的行为依法构成表见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可见赵磊表见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即其所在单位江西建工公司依法承担，本案应是江西建工公司与王学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施工员赵磊在结算单上与被上诉人王学敏对账结算及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当视为代表江西建工已按单据上记载的品名和数量收到货物，并对标注的价款予以确认，江西建工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货款给付责任。上诉人江西建工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给付了部分货款的事实也证明该公司认可了其与王学敏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自愿给付货款。故本案被上诉人刘永福与赵磊、陈子荣同在结算单和收款收据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认定刘永福就是货物的买受方，也不能认定刘永福接收了货物，刘永福的签字应认定为对江西建工公司接收货物的证明行为，刘永福依法不应承担本案货款的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江西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江西建工公司未要求刘永福承担支付责任的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00元，由上诉人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巍
审判员 杨玲
审判员 郑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