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责人阚季刚。委托代理人杨洁，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子荀，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娣。委托代理人张婷，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友娣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五(商)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洁，被上诉人陈友娣委托代理人张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友娣为其名下沪B9XX**车辆向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保单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X1，保险期间自2012年11月06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05日24时止。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为11万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2013年07月03日17时10分左右，案外人李甲驾驶该车辆行驶至S327线与滨海港经济开发区裕丰支渠交叉路口处与第三者刘春山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刘春山当场死亡。滨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李甲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春山无责任。案发后，案外人李乙(车上同乘人员，李甲姐姐)打电话报警，并向公安机关作虚假供述，顶替李甲认罪。报警后，李甲在事故现场旁观交警处理，但什么都没有说。次日下午，李甲到公安局投案自首。经滨海县公安局指定，案外人唐某(李乙丈夫)办理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江苏银行储蓄卡处理赔偿事宜，该卡于2013年7月4日陆续存入钱款共计30万，同日17时15分，该卡取款30万，该卡累计至今仅有2013年7月4日当日的交易明细。同日17时16分，滨海公安局XXXXXXXXXXXXXXXXX账号汇入30万，款项来源注明为李乙事故预交款。2013年7月8日，李甲及其代理人唐某与刘春山家属达成一致协议，约定李甲一次性赔偿受害人家属因刘春山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57万元，该协议上有“唐某”、“李甲”字样的签名及捺印。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4)滨刑初字第0024号刑事判决判决李甲犯交通肇事罪，李乙犯包庇罪，并查明“李甲赔偿被害人的近亲属人民币570,000元，并得到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原审中，陈友娣起诉至法院，要求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项下支付保险金11万元。原审庭审中，陈友娣申请证人唐某、李甲出庭，两证人均陈述，唐某受陈友娣委托处理本案交通事故，2013年7月8日李甲处于拘留状态，其与刘春山家属协议书中李甲的签名系唐某代签，李甲及其父母无经济能力承担赔偿金，唐某已替陈友娣垫付刘春山家属赔偿款共计57万元，嗣后，陈友娣以转账、现金方式陆续归还唐某57万元。原审法院认为，陈友娣与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签订的交强险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恪守履行。陈友娣系事故车辆车主，在对交通事故受害者家属赔偿后，作为交强险的被保险人有权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请求。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肇事逃逸具有相当危害性，保险公司应享有追偿权。原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交强险保险条款约定处理理赔事项。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以及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九条之约定，如果驾驶人存在上述条款中明确列明的几种特定情形，保险公司有权向被保险人追偿，以体现过错方的终局性赔偿责任，反之，保险公司无权追偿。陈友娣所主张的肇事逃逸并非属上述条款所列可行使追偿权的情形，而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存在醉酒，在涉交通肇事罪刑事案件中相关部门亦未作如是认定。肇事逃逸因无法及时救济受害人利益而具有相当危害性，但逃逸的认定系案外人李乙与李甲互换顶包的结果，肇事方并未离开现场而是报警等待处理，且嗣后已积极履行了赔偿义务，并不具备设定追偿权的道德基础和理论前提。故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与合同依据，不予采信。陈友娣实际赔付受害人家属的钱款数额已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标准，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进行赔付。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支付陈友娣保险金1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为1,250元，由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负担。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肇事逃逸严重妨碍事故真相的查明，其违法程度与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相当。若不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在逃逸者严重违法的情况下仍然可以通过交强险转嫁赔偿责任，无异于鼓励和放纵违法行为，与鼓励驾驶人谨慎、遵章驾驶的价值取向相违背，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和社会公共道德。因此，应当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让逃逸者承担终局赔偿责任，以彰显法律的公平和正义。据此，上诉人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友娣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友娣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肇事逃逸的主观恶性比醉酒及无证驾驶更大，是其单方面的理解，非法律规定。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保险人对肇事逃逸的情况没有合法的拒赔理由。据此，被上诉人陈友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的争议在于被保险车辆驾驶员肇事逃逸的情况下保险人就交强险部分的垫付费用能否向致害人追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明列了四种保险人可向致害人追偿垫付抢救费用的情形，其中并不包含肇事逃逸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主张没有直接的法律依据。交强险作为国家强制的责任保险，更多地具有社会保障属性，对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应以理赔为原则，而保险公司所承担的赔付、垫付义务和享有的追偿权利均为国家法定，不可随意更改。上诉人太平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肇事逃逸的主观恶性及客观危害性较大，应赋予追偿权利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峻雪
审 判 员 金 冶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