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339号
原告：古碧胜，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五华县。
委托代理人：张永，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效苹，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谢春松，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古碧胜诉被告林效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古碧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永、被告林效苹委托代理人谢春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古碧胜诉称：被告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原告借款，本金合计为人民币5761914元。2012年9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欠条，载明被告欠原告5761914元，并约定借款月息为人民币337981元（即年利率约70%）。后经原告多次追讨，被告于2013年6月3日还款292694元，2013年6月29日还款44560元，2013年7月28日还款33255元。之后被告一直拒绝向原告归还剩余欠款本金以及利息，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返还欠款本金5391405元及利息（从2012年9月19日起至2013年6月3日，以本金5761914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6月29日，以本金5469220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30日起至2013年7月28日，以本金5424660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9日起至被告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以本金5391405元为基数。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林效苹辩称：一、林效苹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1、与原告建立借贷关系的为案外人广州新永义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永义公司），本案应由新永义公司承担偿还义务。被告为新永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是广州市白云区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以下简称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的经营人。新永义公司主要从事制造、加工、销售电子产品和五金交电产品业务，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主要经营电子产品销售业务，新永义公司与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存在多年的供货关系。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因扩大销售规模而向新永义公司要货，但新永义公司的流动资金不足，无法满足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的要货量，故原告提出向新永义公司提供资金，以达到双赢目的。在此合作基础上，原告陆续向新永义公司提供资金，新永义公司亦利用原告的资金组织货源然后供货给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双方每月进行口头结算，以货款或支付现金抵扣本金和利息。但由于原告出借资金设置了高利率利息，并计算复利，故新永义公司经营所得利润根本不足以偿还借款。2012年9月18日，原告要求作为新永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签订欠条，但被告个人根本没有借款的需要和行为，有关借款均是在新永义公司与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经营往来之中产生，基于被告个人没有借款的事实，故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偿还本案债务，本案借款应由新永义公司偿还。2、从欠条签订形式看，新永义公司才是本案借款主体。首先，被告个人身份信息写入欠条的原因是原告强烈要求，但不代表借款主体为被告。欠条的内容也足以反映借款为新永义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并非被告个人需要。其次，若原告出具款项的对象为被告，新永义公司无需加盖公章，被告签字只是履行其法定代表人的职务。最后，欠条载明借款本金数额精确到个位数，标注还款的数额也精确到个位数，与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严重不符合，实为新永义公司与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在经营往来之中产生的借款经扣减后而形成，并非被告个人与太和乐电经营部有任何往来或借贷关系。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被告个人提供了欠条所载款项。原告提交的欠条所欲证明的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原告还应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但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这一点。三、欠条所载借款金额并非借款本金，而为含有高利贷、计算了复利的金额，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不应获得法院支持。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原告的汇款每笔均为整数，而且只精确到千元，但欠款却精确到个位数。该金额是原告向新永义公司陆续出借资金，不断用高利贷计算利息，再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并由新永义公司与原告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经营往来之中不断以贷款抵扣借款而得出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的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只返还本金。因本案欠条所在的金额并非本金，欠条中高利贷及复利部分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不应获得法院支持。而且，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出借的本金数额，甚至张冠李戴将公司借款列为被告个人借款，应予驳回。四、根据欠条记载，新永义公司已向原告还款370509元，还款金额亦精确到个位数，足以体现并非被告个人借款。综上所述，被告不是实际借款的主体，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提供了欠条所载明的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高利贷及复利部分依法不应获得法院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关于借款经过和本金构成陈述如下：一、关于借款经过。被告2011年底至2012年初多次说做化工进出口生意，利润很高，但全部需用现金结算，生意做大需现金周转，所以向原告借款。因原告的儿子认被告夫妻为干爹、干妈，基于原告对被告的信任和贪图高额利息，遂从2012年初开始借款给被告，被告借款的时间基本为一个月，极少数的为两个月，刚开始被告答应的利息是月息3%，后来提高到4%，最高提到5%，但总体平均月息约为4%。在原告向被告给付现金或向被告指定账户转款后，被告基本都会开具一张或若干张出票人为广州燊生电器有限公司（极少数的为其他公司）、出票日期为一个月或两个月、金额为借款本金加上利息的支票给原告用为还款，少数会写欠款金额为本金加利息金额的欠条。期间，被告每个月或两个月会与原告结清已到期的借款（被告基本都已还清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偶然有未还清的本金则结为下期的借款本金）。但因被告不停向原告借款，开始很少，后来越借越多，被告在与原告结清到期借款的同时，会欠有原告更大额的未到期借款。被告开始的借款较少，后来被告利用原告的信任和贪图利息，逐渐答应提高利息并不断提高借款金额（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可见，被告仅在案发前的6月-8月就通过转账向原告借款4794000元，并且在这期间被告还有不少的现金借款），当累计借款金额达到最高峰的8月底时，被告忽然说做生意出现问题收不到款，所以无法向原告按时还款，开具支票从该时起也全是空头支票。原告不断要求被告还款，被告均一直说没有钱，原告无奈与被告核算，根据本息和，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本案的欠条。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后，收回了给原告的大部分支票和全部欠条。二、本金构成。原告刚开始借款给被告时，曾对每笔借款进行记录，包括借款时间、本金和利息等，但后来因为被告借款笔数比较多，同时被告每笔借款有出具支票或欠条，而且每个月或两个月均与原告结清已到期的借款，原告后来没有再去作详细记录。加上被告出具欠条后收回了给原告的全部支票和欠条，整个过程借款笔数较多，部分借款已经结清，故时至今日，原告确实无法将被告从开始借款起至出具欠条之日的每笔借款明细（时间、本金、利息）详细列出。但原告可以对本案被告出具欠条的金额构成作出说明如下，如该说明有假，原告愿意承担相应民事和刑事责任：1、因被告每个月或两个月都会与原告结清已到期的借款，被告已将6月到期（5月前的借款）的借款与原告结清。如果以6月至欠条出具日为借款周期，欠条载明的本金5761914元里约有43万元属于利息转为本金，即如果以2012年6月至9月18日为借款周期，被告实际欠本金约为5330000元（本金的构成：部分为原告提交证据转账的4794000元，部分为现金，部分为原来未还清欠款所结转的本金，减去该期间被告的少量还款），其余约431914元属于利息（月息5%，即年息60%）。另欠条上载明的利息337981元原告未列进诉讼请求。2、如果以被告开始向原告借款至欠条出具日为借款周期，欠条载明的本金5761914元里约有68万元属于利息转为本金，即从被告开始向原告借款至欠条出具日，被告实际欠本金约为5080000元（本金的构成：原告给付被告的全部现金和转款的全部款项，减去该期间被告的全部还款），其余约681914元属于利息（平均月息约4%，年息48%）。
诉讼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欠条》，内容有：“本人林效苹，身份证号码××，现居住址：广州市白云区南湖半岛花园46栋1501，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古碧胜借款，借款本金为人民币伍佰柒拾陆万壹仟玖佰壹拾肆元，月息为人民币叁拾叁万柒仟玖佰捌拾壹元正，合计人民币陆佰零玖万玖仟捌佰玖拾伍元正，特此为据。”落款处写明“欠款人：林效苹2012.9.18”，并加盖有“广州新永义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该欠条记载了还款情况，具体如下：2013年6月3日还款292694元，2013年6月29日还款44560元，2013年7月28日还款33255元。原告解释称所还款项以及最终确定的借款本金数不为整数的原因之一是原告需要付钱给客户时，会指示被告开具支票给原告的客户，作为被告对原告的还款，同时包含了利息，被告也会还款，因此，很多数不是整数。上述所还款项为偿还本金。
2、光盘，原告称该光盘是在被告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南湖半岛花园46栋1501房的家里录制的，前半部分由古碧胜录制，后半部分由古某录制。开始只有被告两夫妻、古某、古碧胜以及古某的同学在场，后来古某的同学将古某的老婆也接过来了，带着相关账簿资料到了现场。视频显示被告拿着计算机对着账本算数，并亲笔写下一张欠条。
3、原告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原告向被告账户分别汇款764000元、24000元，合计1004000元；原告从2012年6月至8月，按被告要求向广州市燊生电器有限公司分别汇款234000元、300000元、35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合计1384000元。以上均属于被告向原告的部分借款。
4、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长乐电工商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证明一份，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长乐电工商店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2张，证明原告是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长乐电工商店的经营者，原告以该商店的账户，按照被告要求从2012年6月至8月向广州市燊生电器有限公司分别汇款130000元、256000元、500000元、350000元、384000元、20000元、260000元，该款合计1900000元，均属被告向原告的部分借款。
5、广州市白云区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营业执照、证明一份、经营者身份证以及结婚证各一份，广州市白云区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1张，证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的经营者是原告的妻子，原告以广州市白云区太和乐电五金经营部的账户，按照被告要求从2012年6月至8月向广州市燊生电器有限公司分别汇款300000元、130000元、150000元、150000元、480000元、300000元，合计1510000元，均属被告向原告的部分借款。
6、支票34张，被告向原告借款后，提供用于向原告还款的部分支票。
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欠条明确载明借款用途是因为公司资金周转需要，且加盖了公司公章，借款金额精确到个位数，也不符合自然人借款习惯，原告只是履行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在欠条上签名。该欠条也不足以证明原告有实际交付资金，借款利率也明显高于法律规定，且存在复利情形。对证据2，光盘只拍摄了被告一个人，无法显示周围情况，不清楚被告当时是否受到了胁迫。拍摄内容也只显示了一张欠条的书写过程。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款项是汇给广州市燊生电器有限公司的，原告的转款实际是原告跟该电器公司的交易。对证据4和5中历史交易明细的质证意见与证据1一致。对证据4和5中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真实性予以确认，当时原告提交的支票复印件部分没有复印背面背书部分内容。支票共有三种不同的收款人，一种是机打的，一种是空白的，还有一种是手写上去的，手写部分笔迹差别非常明显，因此，该支票本身不能证明是由被告出具给原告的。从数额上来看，部分借款金额精确到个位数，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反而证明原告与燊生公司之间存在生意往来。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应收账款-销货商铺底款。
2、收据。
3、委托书。
4、长乐电工批发部收据。
5、收据。
证据1-5证明原告与新永义公司业务往来关系。
6、委托书。
7、送货单。
证据6-7证明新永义公司委托广州燊生电器有限公司代为加工系列产品并供货给原告。
原告对证据1无法确认，应收账款显示是原告欠被告公司货款。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只能证明原告欠被告公司的款项。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盖章和签名。对证据5-7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另查，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长乐电工商店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古碧胜。广州燊生电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覃永盛，新永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效苹。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为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向本院提供欠条一份，以证明被告亲笔写下该欠条，确认借款事实；向本院提供光盘一张，证明被告书写欠条的经过；向本院提供汇款单，证明原告按被告指示向被告实际提供资金。
关于借款主体问题。对本案欠条进行文义分析，该欠条主文明确写明“本人林效苹……多次向古碧胜借款”，借款主体为被告本人，而非新永义公司，这与欠条中特别注明被告个人身份信息（含身份证号码以及住址等）以及落款处写明欠款人为被告相互印证。欠条中虽载明“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而借款，但该表述应理解为对借款用途的明确，并不影响借款主体的界定，不能据此得出新永义公司为本案债务人的结论，本院认定被告为本案债务人。
关于有无实际交付款项问题。从民间交易习惯来看，欠条本身相当于收条的性质，系对双方历史款项往来的一个最终确认，本身可以证明债权人已向债务人提供款项，债务人已收到相应款项的事实，除非债务人能提供充足的反驳证据，本案中，被告提供的送货单以及收据等证据并不能反驳该欠条的证明效力，相反，原告还提供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佐证。虽然电子回单载明的收款人并非被告，款项性质为货款，总金额也与欠条所记明的借款总额存在出入，但原告已解释汇款系按被告指示办理，另有部分款项以现金形式交付，欠条中本金数额实际还包含有利息等，这与民间借贷的交易现状不相违背，因此，本院对被告关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交付资金的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本金和还款数字精确到个位数问题，原告已合理解释欠款本金实际为对之前未还本息的一个总的清结，而原告需要付钱给客户时，有时会指示被告开具支票给原告的客户，作为被告对原告的还款，因此，最终确定的本金数和部分还款数不是整数。综上，原告提供的欠条、光盘以及网上银行转账记录能够相互印证，被告虽然对其中部分内容提出质疑，但并不足以反驳原告的证明力，且原告已进行合理解释，因此，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由于原告已自认从被告借款之日起至欠条出具日，欠条载明的本金5761914中含有681914元的利息，该部分利息应予以扣除，因此，本院认定2012年9月18日被告尚欠原告本金5080000元，被告应予以偿还。原、被告约定的利率已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应调整为按四倍计算。双方已确认欠条左下部分所载明的还款金额为本金，因此，利息应分段计算，具体如下：
从2012年9月19日起至2013年6月3日，以本金508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6月29日，以本金4787306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30日起至2013年7月28日，以本金4742746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9日起至本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本金4709491元为基数。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7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效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古碧胜4709491元。
二、被告林效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古碧胜上述款项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2年9月19日起至2013年6月3日，以本金508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6月29日，以本金4787306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30日起至2013年7月28日，以本金4742746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9日起至本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本金4709491元为基数。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2845元（原告古碧胜已预付），由原告古碧胜负担6684元，被告林效苹负担4616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的次日起七日内，按上诉请求的项目及相关交费规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易超前
人民陪审员 黄为民
人民陪审员 王 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嘉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