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贵昌，男,1955年4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英，女,1955年9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系被告刘贵昌之妻）。
上诉人刘贵昌、杨秀英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梅，贵州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立，男，1980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忠政、熊荣敏，贵州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贵昌、杨秀英因与被上诉人邹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3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贵昌、杨秀英向本院所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邹立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了上诉人刘贵昌、杨秀英的合法权益。刘贵昌、杨秀英与邹立合同转让的内容是收益权，并非土地使用权。案涉《转让股份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是有效合同。二、刘贵昌、杨秀英与邹立签订转让股份协议是基于双方自愿，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履行，不存在无效的事由。三、邹立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合同无效亦无法律依据。根据法律相关规定，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而邹立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对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四、自签订涉案合同以来，该土地收益就一直是邹立享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邹立因依法遵守合同规则。
被上诉人邹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刘贵昌、杨秀英上述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形成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
邹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邹立与刘贵昌、杨秀英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转让股份协议》无效；2、判令刘贵昌、杨秀英返还邹立转让款人民币128000元，并从2010年10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邹立支付利息，直至转让款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刘贵昌、杨秀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立（乙方）与刘贵昌、杨秀英（甲方）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转让股份协议》。该《转让股份协议》记载：甲方在东风村一组所属空地“文笔坡覆盖范围土地”股份一股转让给乙方，本股土地已由甲方自愿加入东风一组房开项目，房开项目由本组九十五股民共同组建的“兴义市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开发，甲方转让股份给乙方后，乙方也要支持开发工作，遵守开发协议，不得反悔。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转让款128000元。甲方认可乙方接收本股权属，但仍由甲方代表乙方在公司内行使进行有关开发事项，不管开发成功与否，甲、乙双方自签字之后不得提出反悔要求。本股转让后乙方自己承担风险，自负盈亏，以后作任何发展，须服从公司或政府安排。2010年9月30日，邹立支付给刘贵昌股份转让金128000元。“文笔坡覆盖范围土地”产生的租金由东风一组分红后，刘贵昌于2012年底和2014年底两次共转付2000元给邹立。《转让股份协议》第二条记载的“兴义市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并不存在，兴义市东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7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兴祥，刘贵昌、杨秀英不属于该公司的股东。《转让股份协议》签订时，“文笔坡覆盖范围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刘贵昌、杨秀英未承包该土地。另查明，刘贵昌、杨秀英属于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东风村一组的集体组织成员，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转让股份协议》时，“文笔坡覆盖范围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之规定，该土地不具备入股的条件，“文笔坡覆盖范围土地”股份既非土地，也非股份，结合双方关于协议签订的背景及经过的陈述、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可知“文笔坡覆盖范围土地”股份是指“文笔坡覆盖范围土地”收益的分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之规定。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民参与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权利不能通过合同方式取得，也不得通过合同方式转让，该《转让股份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邹立所提《转让股份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刘贵昌、杨秀英关于《转让股份协议》合法有效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双方签订《转让股份协议》后，邹立向刘贵昌支付股权转让款128000元，刘贵昌向邹立转付租金分红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上述款项应予以相互返还。邹立所提刘贵昌、杨秀英系欺诈，应赔偿损失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邹立诉请刘贵昌、杨秀英返还转让款人民币128000元，邹立虽把转让款直接支付给杨贵昌，但因刘贵昌、邹立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加之杨秀英又是合同相对人，故邹立要求二人返还转让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邹立与被告刘贵昌、杨秀英签订的《转让股份协议》无效；二、被告刘贵昌、杨秀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邹立转让款人民币128000元；三、驳回原告邹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被告刘贵昌、杨秀英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贵昌、杨秀英提交《兴义市东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开发用地请示报告》一份，拟证明土地转让时，土地已经用于开发建设，且已经得到相关部门的批准，转让股份是得到村组的同意了的。被上诉人邹立质证称该证据系兴义市东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单方制作提供，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兴义市东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是否运作和开发案涉土地不影响合同无效。经审查，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予以采信，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之证明目的。同时，二审依职权向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碧云社区东风村一组组长方友谊及兴义市东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兴祥调查核实，二人均证实案涉土地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及集体土地使用权入股审批手续，因未办理相应的土地审批手续，兴义市东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实际对案涉土地进行开发。对二人所作调查笔录，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文笔坡”土地属于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碧云社区东风村一组集体所有的土地，未承包到户。2009年，东风村一组组民召开组民会议决定由组民入股成立兴义市东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案涉土地，每承包人口为一股，且每户推举一人作为兴义市东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但并未对案涉土地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及集体土地使用权入股的相关审批手续。邹立非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东风村一组村民。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有效。
据案涉《转让股份协议》，双方当事人约定转让“东风村一组所属空地'文笔坡覆盖范围土地'股份一股”，经核实，涉案土地性质属东风村一组集体所有且未承包到户的农用土地（原为荒山），且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据此，案涉土地不能作为建设用地用于兴办企业、入股开发利用，案涉合同约定涉及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另一方面，从合同内容及目的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名为“转让股份”，实为转让刘贵昌、杨秀英作为东风村一组村民对于村民集体所有土地产生收益的分配权利。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收益分配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密切相关，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专有的成员权利，具有人身依附性，居于成员资格的身份权利依法不能成为转让的标的。因此，涉案合同无效。关于刘贵昌、杨秀英上诉称邹立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性质上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且合同无效则自此无效，故刘贵昌、杨秀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本案中，一审支持邹立要求刘贵昌、杨秀英返还其支付的128000元并无不当，但是一审查明邹立领取了刘贵昌、杨秀英转付的2000元分赔款，且认定需要返还，但并未在刘贵昌、杨秀英返还给邹立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对此应当予以纠正。
还需要说明的是，诚实信用原则系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守的最基本的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被视为“帝王条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毁约行为，并不值得提倡。此外，本案中，因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若一方当事人认为对方在订立合同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或存在过错，给己方造成损失，可提出事实和理由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35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原告邹立与被告刘贵昌、杨秀英签订的《转让股份协议》无效；三、驳回原告邹立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35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刘贵昌、杨秀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邹立转让款人民币128000元。”
三、由上诉人刘贵昌、杨秀英于判决生效后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邹立转让款人民币126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为1430元，由上诉人刘贵昌杨秀英承担1380元，由被上诉人邹立承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诉人刘贵昌、杨秀英负担2800元，被上诉人邹立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卿烽展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