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12号。
法定代表人：高宏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明标，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北京市汇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江津东路30号。
法定代表人：郭成军，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该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延春，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与被上诉人荆州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以下简称机械电子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4）鄂民一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中原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5日进行了开庭审理，中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明标、陈俊，机械电子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荣延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原公司上诉称，机械电子学校先后四次对中原公司出具承诺书和发函，就中原公司垫资建设以及机械电子学校偿还工程款及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根据2010年12月8日机械电子学校出具的第一份承诺书，只要中原公司垫资施工，机械电子学校即按照同期国家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200%计算利息，未约定以节点工程完工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条件。根据2011年2月28日和2011年7月18日的承诺书，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为每日1‰。在中原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垫资完成施工后，机械电子学校应按照前述约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责任。按照2011年7月18日的承诺书，违约金数额为92154920.85元；按照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为65571979.99元；按照2010年12月8日的承诺书，违约金为4000万元。一审法院仅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错误。请求：一、撤销（2014）鄂民一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第四项，改判机械电子学校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65571979.99元；二、由机械电子学校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庭审中，中原公司主张，如果本院不支持其依照2011年7月18日承诺书的约定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则请求按照2010年12月8日承诺书的约定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违约金。
机械电子学校答辩称，一、中原公司未完全按照约定垫资施工、导致工程多次停工等，机械电子学校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2014年6月27日双方的《对账说明》证明，在该事件之前，机械电子学校并不存在拖欠工程款问题，中原公司无权请求违约金责任。三、中原公司依据2011年7月18日的承诺书请求违约金责任。但截止2011年11月，案涉工程尚未完全竣工，该承诺书所附加的条件并未成就，中原公司以此为依据请求承担违约责任，不能成立。四、2011年7月18日的承诺书在施工节点、竣工时间等方面均对之前的承诺书作出了变更，因此，应当以该份承诺书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即使按照2010年12月8日的承诺书，该承诺书所附加的条件亦未成就，中原公司以此请求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违约金，亦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中原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工程是由中原公司垫资修建的，工程总造价为1.858亿余元，从2010年至今，已近4年时间，机械电子学校尚未付清拖欠的工程价款，给中原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1亿余元。中原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一、机械电子学校向中原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0704838.26元，施工期间垫资利息500万元；返还工程保证金200万元及从2011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机械电子学校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从2011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清偿之日止，向中原公司支付按拖欠工程款金额分段计算的每日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从2011年8月20日起至2014年7月10日止的违约金为92154920.85元。三、由机械电子学校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中原公司将上述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1年8月20日起至2014年7月10日止的违约金为65571979.99元。
机械电子学校答辩称，一、中原公司未按照合同及承诺书的约定完成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维修整改、开具税票等义务，机械电子学校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保证金的条件尚不成就。二、中原公司未依照承诺书的约定履行全额垫付工程款、投入资金等义务，机械电子学校不应支付违约金。机械电子学校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在审计结果作出以前，已多支付近9000万元工程款，机械电子学校保留向中原公司追缴多支付工程款的财务费用的权利。三、本案诉讼费用应由中原公司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中原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30日，中原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竞得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工程项目。2010年1月5日，机械电子学校向中原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中原公司为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工程项目的中标人。2010年1月8日，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工程项目在荆州市招标投标监督管理局进行备案登记。2010年2月10日，机械电子学校与中原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机械电子学校将该校新校区工程发包给中原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位于湖北省××××东路，总建筑面积约14万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为招标文件范围内的所有水电、土建、桩基础、装饰装修及增加项目。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8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168056528元，其中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2409229元。工程价款支付：工程开工三个月时发包人开始支付工程款，按已完工程量的70%支付，以后每个月支付一次，支付额度为上月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质量保证金为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缺陷责任期：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之后，机械电子学校将新校区工程项目前期基础工程指定金隆公司承建施工。2010年8月18日，机械电子学校、金隆公司、中原公司达成三方协议，经三方协商，金隆公司退场，中原公司进场施工。2010年8月25日，机械电子学校与中原公司对2010年2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进行部分修改，达成《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工程施工范围为甲方（机械电子学校）提供的施工图范围内的如下工程：1#教学楼行政楼及地下室（不含4区）、2#教学楼及办公楼（不含4区）、科技实验楼、1#食堂、1#男生宿舍五项主体工程（投标价7800万元）以及室外纵向工程（管网、道路、土石方等）及其他附属设施。开工日期：暂定2010年8月31日以前（以甲方批准的开工报告的时间为准）。竣工日期：2011年6月30日（工程竣工并经质检站验收合格之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03天。工程质量：达到备案至验收合格标准。工程结算方式：本工程已有施工图清单预算部分，结算方式不变，新增项目结算方式按照原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结算方式进行结算。工程款支付：甲方（机械电子学校）自开工之日起三个月以后开始向乙方（中原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将老校区土地尽快上市挂牌，将出让的收益作为工程款优先支付给乙方。补充协议与原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享有同等效力。补充协议书与合同书中的协议书、专用条款、通用条款不一致时，以补充协议为准。
工程施工期间，机械电子学校于2011年2月28日向中原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一、中原公司负责垫付工程建设所需全部资金，并根据建设工程正常进度，及时足额拨付到位，保证在2011年6月30日1#、2#办公教学楼、男生宿舍、围墙及门房等附属工程完工交付使用，科技实验楼在6月30日前塔吊及外脚手架全部拆除、1-4层交付使用、5-10层8月10日完成的情况下，机械电子学校同意在2011年6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监理每月签字认可的工程形象进度款之和）的85%；2011年8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已初审的按初审工程款计算，若未初审，按监理每月签字认可的工程形象进度款之和计算）的90%；2011年9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已初审的按初审工程款计算，若未初审，按监理每月签字认可的工程形象进度款之和计算）的95%；剩余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缺陷责任期满后一周内支付。若机械电子学校不能按以上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工程款，则每延误一天按未付工程款的1‰支付违约金。二、中原公司若按以上第一条中约定的工期如期完工，机械电子学校同意在2011年6月30日前支付中原公司垫资利息及融资费用500万元……”。2011年7月5日，机械电子学校向中原公司发出《关于请求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对荆州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建设项目注入资金的函》，函中恳请中原公司继续对项目注入资金，解决当前项目困境，并承诺继续履行已签署的500万元财务费用的承诺约定。2011年7月18日，机械电子学校再次向中原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一、中原公司负责垫付该工程建设2011年7月30日前所需全部资金，并根据建设工程正常进度，及时足额拨付到位，保证在2011年7月30日达到如下工程节点：（1）1#办公教学楼外架全部拆除，室内除水磨石外全部完工；（2）2#教学楼达到交工条件；（3）男生宿舍除一楼以外其他工作全部完工；（4）围墙及门房等附属工程完工交付使用；（5）科技实验楼在7月30日塔吊及外脚手架全部拆除、1-4层交付使用（二楼大厅除外）。二、中原公司若如期完成以上第一条所约定的工程节点，机械电子学校则负责投入未完工的后续工程所需资金（剩余工程所需资金由第三方确认）。在机械电子学校资金及时足额拨付到位的前提下，中原公司确保在8月20日前将所有工程完成，交付使用（不可抗拒自然因素除外）。三、中原公司若不能如期完成第一条所约定的工程节点，则由中原公司继续垫付资金，确保8月20日前所有工程完工（不可抗拒自然因素除外）。四、中原公司如如期完成第一条所约定的工程节点，机械电子学校同意在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按照投标清单总价加监理审核的新增工程进度总和）的85%；2011年9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已初审的按初审工程款计算，若未初审，按照投标清单总价加监理审核的新增工程进度总和）的90%；2011年10月3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已决算的按决算工程款计算；若未决算，按照投标清单总价加监理审核的新增工程进度总和）95%；剩余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缺陷责任期满后一周内支付。若机械电子学校不能按以上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工程款，则每延误一天按未付工程款的1‰支付违约金。五、机械电子学校同意继续履行2011年2月28日所做的约定，支付中原公司全额垫资的利息及融资费用500万元。……”。
2011年1月，荆州市楚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受机械电子学校委托，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审核确认机械电子学校桩基础部分、1#教学楼深基坑及支护部分、“三通一平”工程造价为24945810.5元。2013年11月，荆州市楚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荆楚兴价字[2013]019号《关于荆州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咨询报告》，审核确认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工程1#教学楼、行政楼及地下室、1#食堂、锅炉房、浴房、室外道路、管网及运动场工程项目造价为73914902.76元。2014年6月9日，北京金光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受荆州市政府投资审计局委托，分别作出《关于荆州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消防及塔吊基础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关于荆州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2号教学楼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关于荆州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1号男生宿舍楼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关于荆州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科技实验楼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确认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消防及塔吊基础工程结算总金额为5228333元、2号教学楼工程结算确定总金额为16493813元、1号男生宿舍楼工程结算总金额为28276171元、科技实验楼工程结算总金额为37011508元。其中，新校区防水工程总造价为3315892.78元。
2014年6月27日，机械电子学校与中原公司对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工程项目进行了对账，经双方对账确认：1.中原公司已完工程经审计后总工程款为185870538.26元;2.中原公司已领取工程款165165700元（其中包括由机械电子学校直接支付给郭峰及金隆公司工程款2654万元）;3.2009年机械电子学校收到中原公司投标保证金2000万元，招标完成后机械电子学校已退还投标保证金1800万元，截止2014年6月26日还有200万元投标保证金未退。双方对账后，中原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向机械电子学校发出一份《关于要求支付我公司垫资工程款及相关费用的催款函》，要求机械电子学校收到函件后20日内支付工程欠款、违约金及相关财务费用。机械电子学校未予回函，亦未支付相应款项，之后双方发生纠纷，中原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中原公司建立于1992年12月12日，建筑资质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2011年4月14日，机械电子学校组织中原公司、工程勘察、监理、设计单位召开中间验收会议，对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工程的基础、主体结构进行了验收，验收结论为暂定合格。2011年8月，机械电子学校考虑招生需求，在新校区工程项目尚未整体竣工验收的情形下将部分工程先期投入使用，近千余名师生进驻新校区。机械电子学校委托的审计单位荆州市楚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及北京金光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作出的审计报告中载明，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工程除运动场工程外，其他工程于2011年9月20日均已竣工。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机械电子学校应否向中原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下欠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三、机械电子学校应否承担施工期间的垫资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如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数额如何计算；四、机械电子学校应否向中原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和利息。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效力认定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机械电子学校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确定将其新校区建设工程发包给中原公司施工，并向中原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该中标通知书已经行政管理机关备案登记，合法有效。中原公司系具备相应房屋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主体，其与机械电子学校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双方签章确认并实际履行，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当事人补充签订了《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对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达成的一致修改意见及对合同未尽事宜的协商意见，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亦属有效协议。
二、关于机械电子学校应否向中原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及下欠工程款数额认定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后，中原公司依约对机械电子学校新校区工程进行了施工，机械电子学校组织对新校区工程的基础及主体结构进行了中间验收，该部分工程验收合格。虽然中原公司施工的新校区工程项目并未经过整体竣工验收，但机械电子学校师生已进驻新校区进行正常教学，该工程项目已实际交付并投入使用，机械电子学校享有了工程的使用权、收益权和处分权，中原公司要求机械电子学校支付工程欠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经机械电子学校委托审计单位对讼争工程项目进行审计，并经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确定讼争工程项目应付工程款总额为185870538.26元，中原公司已领取的工程款数额为165165700元。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约定，除屋面防水工程5年质保期未届满外，其他工程项目质保期均已届满，故扣除屋面防水工程项目的工程质量保证金165794.64元（3315892.78元×5%）后，机械电子学校应支付的下欠工程款数额为20539043.62元。
三、关于机械电子学校应否承担施工期间的垫资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工程施工期间，为保证工程顺利进行，机械电子学校先后向中原公司发出数份承诺函，承诺向中原公司支付垫资利息及融资费用，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机械电子学校在2011年7月18日最后发出的承诺书第五条中约定：“我方同意继续履行2011年2月28日所做的承诺的约定，支付贵方（中原公司）全额垫资的利息及融资费用500万元。”该承诺经机械电子学校盖章确认并当庭认可其真实性，中原公司依据该项约定主张机械电子学校应向其支付垫资利息500万元，具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工程价款应付时间，中原公司主张机械电子学校应按照2011年7月18日承诺书中约定的付款时间足额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机械电子学校在2011年7月18日承诺书中约定，中原公司如如期完成约定的工程节点（即在2011年7月30日完成：1#办公教学楼外架全部拆除，室内除水磨石外全部完工，2#教学楼达到交工条件，男生宿舍除一楼以外其他工作全部完工，围墙及门房等附属工程完工交付使用，科技实验楼在7月30日塔吊及外脚手架全部拆除、1-4层交付使用（二楼大厅除外）），则同意在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85%；2011年9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0%；2011年10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95%；剩余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缺陷责任期满后一周内支付。由于讼争工程并未办理整体竣工验收手续，中原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在2011年7月30日完成了上述承诺书中约定的单项工程节点，故中原公司要求机械电子学校按照上述承诺书中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工程价款，事实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由于机械电子学校已于2011年8月将新校区工程先期投入使用，且该校委托的审计单位作出的审计报告中，也载明2011年9月20日新校区主体工程均已竣工，故2011年9月20日为应付价款之日，机械电子学校应从2011年9月20日计付工程款利息。关于利息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机械电子学校虽然在2011年7月18日承诺函中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有约定，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约定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故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未作约定，根据上述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所述，机械电子学校应从2011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中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四、关于机械电子学校应否向中原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及利息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6月27日对账说明中明确约定：“2009年机械电子学校收到中原公司投标保证金2000万元，招标完成后机械电子学校已退还投标保证金1800万元，截止2014年6月26日还有200万元投标保证金未退”，且双方当事人对该约定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中原公司关于机械电子学校应向其返还保证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原公司的诉讼请求主张，机械电子学校应向中原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并从2011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综上所述，中原公司与机械电子学校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合同，中原公司已完工工程款总额为185870538.26元，机械电子学校实际支付工程款165165700元，扣除工程质量保证金165794.64元后，机械电子学校还应向中原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20539043.62元，并从2011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中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原公司要求机械电子学校向其支付工程欠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中原公司要求机械电子学校支付垫资利息500万元，返还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机械电子学校主张扣除未到期质量保证金的答辩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机械电子学校拒绝支付工程欠款利息及保证金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机械电子学校主张要求中原公司配合竣工验收、修复质量缺陷工程、开具已支付工程款税票的答辩理由，属当事人依法依约履行的义务，因其未提出独立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机械电子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原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0539043.6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1年9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20539043.6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机械电子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原公司支付垫资利息500万元；三、机械电子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原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中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1099元，由机械电子学校负担384659元，中原公司负担2564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12月8日，机械电子学校向中原公司出具承诺书，请求中原公司垫付资金将案涉工程继续完工。机械电子学校承诺，确保第一次2000万元垫付款于2011年3月中旬还款，其余垫付款于2011年6月30日还款。如逾期不能归还，机械电子学校愿意按照同期国家商业贷款利率的200%计算垫付资金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在本院二审中，经合议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1年7月18日机械电子学校出具的承诺书第一条系机械电子学校依照该承诺书第四条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的条件。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庭审情况，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原公司请求违约金的依据是什么？能否分别以2011年7月18日的承诺书和2010年12月8日的承诺书请求违约金，两份承诺书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二、如果以2011年7月18日的承诺书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则机械电子学校主张该违约金的条件未成就的抗辩能否成立？机械电子学校的违约责任应如何计算？
一、关于中原公司请求违约金的依据问题
中原公司主张应按照2011年7月18日的承诺书（以下简称第四份承诺书）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如果该主张不成立，则应按照2010年12月8日的承诺书（以下简称第一份承诺书）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上述主张涉及机械电子学校违约责任应以哪份承诺书为准以及两份承诺书的关系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尽管承诺书的表现形式是机械电子学校向中原公司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但中原公司对此表示同意并以此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在性质上，系双方当事人对承诺书约定事项的合意。这些承诺书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
其次，从两份承诺书的时间来看，第四份承诺书在后，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以双方的最后意思表示为准。
最后，从两份承诺书约定的内容来看，第四份承诺书与第一份承诺书相比较，发生了如下变化：一是机械电子学校的付款时间发生了变化，第一份承诺书约定机械电子学校于2011年3月中旬偿还2000万元、2011年6月30日前偿还剩余垫付款项；而第四份承诺书则约定如中原公司按照约定完成工程节点，则机械电子学校于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85%、2011年9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0%、2011年10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5%。二是中原公司的垫资义务发生了变化。第一份承诺书约定中原公司垫付资金至工程完工；第四份承诺书则约定由中原公司垫付至2011年7月30日前所需的全部资金，如完成该承诺书第一条约定的工程节点，则后续工程所需资金由机械电子学校承担。如果未完成该承诺书第一条约定的工程节点，则由中原公司继续垫付资金至2011年8月20日工程完工（第三条）。三是机械电子学校的违约责任发生了变化。第一份承诺书约定机械电子学校如不能依照该承诺书约定支付工程款，则按照同期商业贷款利率的200%计算垫付资金利息；第四份承诺书则约定如机械电子学校不能按照该承诺书约定支付工程款，则按照每天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这说明，第四份承诺书约定的违约责任重于第一份承诺书。四是违约金责任的适用条件发生了变化。第一份承诺书并未为中原公司设置工程节点，仅约定了机械电子学校偿还垫付资金的数额和时间；第四份承诺书则约定了机械电子学校支付工程款的前提并将其作为违约责任的要件，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认可工程节点是工程款支付及相应违约责任的条件。五是机械电子学校的合同义务发生了变化。第一份承诺书并未约定施工期间中原公司的垫资利息和融资费用问题；第四份承诺书则约定机械电子学校向中原公司支付施工期间全额垫资利息和融资费用500万元。
根据上述对比可知，两份承诺书在中原公司垫付资金的范围、工程节点、机械电子学校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数额以及违约责任等问题上，均发生了重大变化。尤其是，第四份承诺书是在第一份承诺书约定的付款时间已经经过的背景下签订的，所以，双方当事人实际上是以第四份承诺书变更了第一份承诺书的约定。由此，机械电子学校的违约责任就只能以第四份承诺书为依据，而不能以第一份承诺书作为依据。
另外，中原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主张，第四份承诺书第八条约定，“其他条款按双方原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执行”，这说明，如果依据第四份承诺书要求机械电子学校承担违约责任的条件不成就，就应该适用第一份承诺书，而第一份承诺书并未就违约金的计算附加其他条件。本院认为，第四份承诺书第八条系针对该承诺书未约定的其他事项而言，该承诺书已经约定的事项，不存在再适用之前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补充协议或者承诺书的约定，此其一。其二，从该条款的字面含义看，这里的“补充协议”系指双方于2010年8月25日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而非指向第一份承诺书。尤其是，该承诺书的第五条涉及到之前的承诺书的内容，也是明确指出“2011年2月28日所做的承诺”。对比两个条款的用语可知，第四份承诺书中的“补充协议”并不包括之前的承诺书。
综上，中原公司认为能够同时适用第一份承诺书确定机械电子学校违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机械电子学校的违约责任应依据第四份承诺书确定。
二、关于机械电子学校的违约责任问题
第四份承诺书第一条约定：“贵公司（中原公司）负责垫付该工程建设2011年7月30日前所需全部资金，并根据建设工程正常进度，及时足额拨付到位，保证在2011年7月30日达到如下工程节点：（1）1#办公教学楼外架全部拆除，室内除水磨石外全部完工；（2）2#教学楼达到交工条件；（3）男生宿舍除一楼以外其他工作全部完工；（4）围墙及门房等附属工程完工交付使用；（5）科技实验楼在7月30日塔吊及外脚手架全部拆除、1-4层交付使用（二楼大厅除外）”。第四条约定：“贵公司（中原公司）若如期完成第一条所约定的工程节点，我方同意在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按照投标清单总价加监理审核的新增工程进度总和）的85%；2011年9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已初审的按初审工程款计算；若未初审，按照投标清单总价加监理审核的新增工程进度总和）的90%；2011年10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已决算的按决算工程款计算；若未决算，按照投标清单总价加监理审核的新增工程进度总和）95%；剩余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缺陷责任期满后一周内支付。若我方不能按以上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贵方的工程款，则每延误一天按未付工程款的1‰支付违约金。”
对于上述条款，在本院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均认可第一条约定的工程节点系机械电子学校支付约定工程款及未依约支付工程款承担违约责任的条件，并认可如果该条件未成就，则第四条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不发生效力。
对于当事人在庭审中的前述观点，本院认为，涉及到该问题的性质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就此问题的辩论意见是否拘束法院的问题。本院认为，第四份承诺书第一条和第四条的关系问题是合同的解释问题，它既是事实问题，同时也是法律问题。尤其是，第四份承诺书第一条是否构成第四条的生效条件，在性质上是一个较为纯粹的法律问题，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关于该问题的辩论意见，不能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所规定的自认，换言之，即使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第一条构成第四条的生效条件，人民法院亦无受双方关于该问题观点拘束的义务。
对于第四份承诺书第一条和第四条的关系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条并非是第四条的生效条件，两个合同条款系关于双方对待给付义务履行期限和履行顺序的约定，主要理由是：
首先，第四份承诺书的内容系关于中原公司履行后续工程的时间以及机械电子学校支付相应工程款的协议，虽然在形式上为机械电子学校向中原公司发出的承诺书，但由于其中为中原公司设定了义务，中原公司在收到该承诺书后未表示异议，且在本案诉讼中以该承诺书为依据请求对方履行相应义务及承担违约责任，这说明，中原公司对该承诺书作出了承诺并愿意依该承诺书的内容履行相关义务。因此，该承诺书在性质上是双方负对待给付义务的双务合同。
其次，基于该承诺书系双务合同的判断，双方的合同义务也非常明确，即，中原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节点完成施工，而机械电子学校的合同义务为给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换言之，双方的义务自始确定。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所规定的条件具有发生或者不发生的或然性显然不同。这种双务合同中一方的义务以对方的义务履行为前提的“条件”并不属于《合同法》中所规定的生效条件。
再次，分析第四份承诺书的内容可知，先由中原公司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节点工程，再由机械电子学校在一定期限内履行相应的价款支付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双方作出这些约定的目的在于保证双方的履行期限和履行顺序。具体而言，中原公司在2011年7月30日前完成约定的节点工程，机械电子学校在2011年8月20日之前支付约定的工程款。亦即，机械电子学校应在中原公司完成节点工程的20日之内支付约定的工程款。否则，就应当按照约定的标准支付违约金。
还有，如果将第四份承诺书第一条的约定解释为机械电子学校付款义务的条件，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如果中原公司未在前述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工程节点，则机械电子学校的相应付款义务即不生效。这显然与双方当事人订立承诺书的目的不同。在庭审中，本院询问机械电子学校如果中原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节点工程，其付款义务是否存在，机械电子学校的代理人作出肯定答复。这也说明，第四份承诺书第一条并非第四条的生效条件。
复次，由于第一条和第四条是关于双方义务履行期限和履行顺序的约定，进一步的结论就是，如果中原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节点工程，则机械电子学校的相应付款义务就应当依据第四条约定的期限顺延。根据第四条的约定，机械电子学校应在中原公司完成工程节点后20天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85%；在60天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0%；在90天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5%；剩余的5%在缺陷责任期满后一周内支付。也就是说，中原公司和机械电子学校在履行期限和履行顺序上应当按照前述条款的约定安排。
最后，机械电子学校在二审庭审中同时主张，第四份承诺书第四条违约金责任的约定，系以第一条中原公司完成节点工程为条件。本院认为，第四条关于违约金责任的约定，针对的违约形态是迟延履行，其功能在于补偿因机械电子学校迟延付款给中原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与机械电子学校的付款义务不可分割。尤其是，基于双方当事人前后签署的多份承诺书的约定可知，在签订第四份承诺书时，机械电子学校并未按照之前的承诺书履行付款义务，已经处于迟延状态。在此背景下，如第四份承诺书无明确约定，则将两个条款解释为如果中原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时间完成节点工程就免除机械电子学校迟延给付违约责任的合理性就不足。
综上，第四份承诺书第一条并非第四条的生效条件，两个条款是关于双方当事人履行期限和履行顺序的约定，应以此为前提判断机械电子学校的付款义务以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以机械电子学校委托的审计单位作出的审计报告中载明的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9月20日竣工为依据，认定中原公司于该日完成案涉工程。中原公司也以此为依据上诉主张其已于2011年9月20日完成了工程节点并主张违约责任。但中原公司为证明已按照第四份承诺书第一条的约定完成了节点工程，在诉讼中提供了2011年6月20日和7月4日的监理工作联系单、2011年8月11日和8月17日荆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荆州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新校区建设承建商集体上访情况的紧急报告》及《关于申请调整市机械电子工业学校老校区土地控制性规划的报告》，用于证明2011年7月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中原公司已经完成了节点工程。机械电子学校提供了2011年7月4日至2011年11月7日的建设监理日记，用于证明中原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前未按照约定时间节点完成施工，直到2011年11月7日仍然在施工。
比较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中原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说明案涉工程在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被投入使用，但不能证明其已经按照第四份承诺书约定的时间完成了节点工程。尤其是，第四份承诺书是在2011年7月18日出具，时间在监理单位出具的2011年6月20日和7月4日的监理工作联系单之后。这说明，第四份承诺书是在机械电子学校将未竣工验收的案涉房屋投入使用的前提下签订的。由此，中原公司在庭审中以此为证据证明其已按照第四份承诺书约定的工程节点完成施工，显然不能成立。
另外，从机械电子学校提供的建设监理日记来看，中原公司至迟在2011年11月7日仍在施工，因此，中原公司主张其已于2011年9月20日完成工程节点，亦无证据支持。于此情况下，由于双方均未提供第四份承诺书所约定的工程节点完成的时间，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8月投入使用，但在2011年11月份仍有扫尾工程施工，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定2011年11月30日为中原公司完成节点工程的时间。由此，根据第四份承诺书第四条的约定，机械电子学校应在2011年11月30日的20天内即2011年12月2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85%；在60天内即2012年1月29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0%；在90天内即2012年2月28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5%；剩余的5%在缺陷责任期满后一周内支付。否则，就应当按照该承诺书的约定，每延误一天按未付工程款的1‰支付违约金。
根据上述约定，中原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按照银行四倍利率计算的明细表，经本院二审当庭询问，机械电子学校对于中原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明细表所载明的每阶段所偿还的工程款数额以及利息起算时间均无异议，中原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未依前述约定标准主张违约金而以银行利率的四倍请求违约责任，且其请求违约责任的截止点为2014年7月10日，在诉讼中亦未明确对该日期之后机械电子学校的迟延履行违约责任提出请求，上述行为均系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本院不予干涉。但由于本院就工程节点完工时间上的认定与中原公司的主张并不一致，由此，相应的违约金的计算亦应作出调整，总额为45243129.01元。具体计算如下表所示：
序号
支付工程款、利率调整及应付工程款变化时间点
实际支付工程款
（元）
应付各期85%、90%、95%工程款、余额（元）
工程款分段计算占用期间
4倍利率
起始日期
截至日期
天数
利率
利息
1
2011-12-20起违反20天内支付85%工程款义务
37300000.00
112609518.82
2011-12-20
2012-1-16
27
26.6%
2215785.11
2
2012-1-16
13883700.00
98725818.82
2012-1-16
2012-1-29
13
26.6%
1639568.829
3
2012-1-29起违反60天内支付90%工程款义务
0.00
107544025.81
2012-1-29
2012-2-7
9
26.6%
705370.9528
4
2012-2-7
10000000.00
97544025.81
2012-2-7
2012-2-28
21
26.6%
1492824.461
5
2012-2-28起违反90天内支付95%工程款义务：176364139.79*95%-37300000-13883700-10000000
0.00
106362232.80
2012-2-28
2012-5-28
90
26.6%
6976196.858
6
2012-5-28
4000000.00
102362232.80
2012-5-28
2012-7-13
46
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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