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刑初34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张凤满，男，1980年2月13日出生于天津市西青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天津市西青区，住天津市西青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周传豹，天津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马越，天津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津检一分院公诉刑诉[2018]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凤满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张某1的近亲属王某、张某3、张某4以要求被告人张凤满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许某、刘某1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3、张某4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何某，被告人张凤满及其辩护人周传豹、马越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已调解结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
2017年10月，被告人张凤满从被害人张某1处购买了一辆牌照号津Ｅ×××××的丰田牌出租车（该车辆所有人为张某1之妻），后双方在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中因琐事发生矛盾，张凤满认为张某1故意刁难，故心生怨恨。
2017年11月29日，双方约定于次日14时共同前去缴纳车辆保险。2017年11月30日8时许，张凤满因无心运营，遂携带事前准备的尖刀，驾车（牌照号津Ｅ×××××的出租车）前往天津市北辰区瑞盈园小区南门附近（被害人张某1的住处）等待张某1。同日14时许，双方在车内再次因准运证问题发生争吵，后相互厮打，张凤满趁张某1不备，持事先准备的尖刀捅刺其胸腹部。作案后，张凤满拨打110报警并驾车搭载张某1前往天津市公安局西青分局大寺派出所投案。同日15时45分，张某1在天津市公安局西青分局大寺派出所被诊断死亡。
经鉴定，张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刺破右心室致心包填塞死亡。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投案录像、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凤满故意杀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张凤满犯罪之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系自首。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凤满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具有自首情节，请求法庭从轻处罚。辩护人周传豹、马越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张凤满的本意不是故意杀人，系一时冲动，张凤满的罪名应是故意伤害罪。2.张凤满认罪态度较好，认罪认罚，且构成自首，可以从轻、减轻处罚。3.张凤满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取得对方谅解。4.张凤满一贯表现良好，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凤满从被害人张某1处购买了一辆牌照号津Ｅ×××××的丰田牌出租车（该车辆所有人为张某1之妻王某），后双方在办理该车辆过户手续中因琐事发生矛盾。
2017年11月29日，双方约定于次日14时共同前去缴纳车辆保险。同年11月30日8时许，张凤满携带事前准备的尖刀，驾驶涉案出租车前往被害人张某1的住处天津市北辰区瑞盈园小区南门附近等待张某1。14时许，双方在车内再次因准运证问题发生争吵，相互厮打。后张凤满趁张某1不备，持事先准备的尖刀捅刺张某1胸腹部，致张某1心包填塞死亡。作案后，张凤满拨打110报警并驾车搭载张某1前往天津市公安局西青分局大寺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案件来源、抓获经过、110接警记录单、120急救证明信、抢救记录、投案录像、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2017年11月30日14时32分，张凤满拨打110报警称其在北辰区将人捅伤，伤者在汽车上，可能已经死亡，准备去天津市西青区大寺派出所投案。同日15时许，一男子到该派出所投案，经了解该男子即为电话报警人张凤满，其称于当日14时许因购买出租车办理过户手续问题发生争吵，后持刀将张某1捅伤，导致张某1死亡。
2.公安机关的收缴物品清单、相关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扣押车辆1辆、刀具l把、手机2部、帽子1件、布袋1个、烟盒2个、钥匙l把、上衣2件、裤子3件、运动鞋2双、袜子1双、棉服l件等。
3.证人刘某2、潘某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10月30日，张凤满说想要买一辆出租车，刘某2、潘某等就在网络上找到一辆标价47.5万元的花冠出租车信息。双方约定11月1日中午11点多在北辰区附近见面。当时是刘某2、潘某、张凤满三人和对方见面，最后谈好价格为47.3万元，当天就签了购车协议。协议是潘某写的，内容大概是：三天之内完成交易，如果张凤满反悔，不退还押金三千元；如果对方反悔，赔偿张凤满损失一万元。双方签字按了手印，张凤满给对方三千元押金后就分开了。11月29日下午1点多钟的时候，刘某2和张凤满碰见了，他说要去让车主跟着办保险。转天下午2点20多分的时候，张凤满给刘某2打电话说他捅人了，要去投案自首。经辨认，刘某2、潘某均认出了张凤满。
4.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其在联众出租公司河东分部，负责客运工作，并向客管办递传过户手续材料等。张某1是王某的丈夫，王某名下的牌照号津Ｅ×××××的出租车是联众出租公司管理的。2017年11月，张某1要把车卖给张凤满。过户的第一步需要办理公证。第一次他们没办成，因为王某、张某1之前办理过公证，这次公证要把原来的公证书收回。因为此事，张某1和王某来找其，而原来的公证书被销毁了，于是就给他们出了销毁证明，才把新的公证书办下来。张某1拿销毁证明不需要支付费用，但出于人情给了其400元好处费。办完公证，发现那辆车该验车了，验车前需要缴纳交强险，但因为过户手续未办理完毕，需要原车主办理保险。张凤满还问其需要什么手续，其告诉他有车主身份证复印件就可以交保险。
5.证人王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证明：其系被害人张某1的妻子、牌照号津Ｅ×××××出租车的车主。大概10月份，其和张某1打算卖掉这辆出租车，就在网上登记了卖车信息。过了几天张某1接到买车电话，约定转天在天津市北辰区附近见面。当天，其和张某1一起去的，对方来了三个男子，最后商定成交价是47.3万元。当时张凤满交了3000元押金。过了几天，其和张某1同张凤满去办理公证，但没有成功，原因是我们以前办过公证，公证处要求交回之前的公证书。于是我们找了联众出租公司河东部的李姐，并且给了李姐400元好处费。后来张凤满连同车的剩余保险费和这笔好处费一共给了800元钱。又过了几天，办完了公证，把车辆、保险单子、准运证、行车证、两把车钥匙等物品交给了对方，对方就转账了47万元尾款。11月29日，张某1晚上回到家中说30日和对方办理保险，就拿了其和张某1的身份证。30日晚上六点左右的时候，民警通知其到大寺派出所去，在那里得知了张某1的死讯。经辨认，王某认出了买车的男子即为张凤满。
6.证人于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张凤满之妻。张凤满最近购买了一辆联众蓝色二手出租车，购买车花了47万多，这钱是张凤满把婚房卖了的钱。张凤满与卖车的人好像是关于手续有些矛盾。最近发现家里少了一把刀。
7.勘验笔录、相关照片、勘验光盘等证明：中心现场位于一辆牌照号为津Ｅ×××××的丰田出租车内。打开驾驶室车门后，在驾驶座前地板上发现一把带血的单刃直尖刀(已提取)，刀尖朝前，木本色刀把，全长为27.5厘米，刀刃长15.5厘米、最宽处3.1厘米，刀柄长12.0厘米、宽2.6厘米，在刀刃处发现血斑(已提取)，并提取刀柄拭子一份。在驾驶座椅上发现一个黑色帽子(已提取)，用脱落细胞粘取器提取帽子粘取胶膜一份。在正副驾驶座之间发现一个印有“潮流前线”字样的装有物品的白色无纺布袋子(已提取)，袋子内装有增值税发票、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保险单、公证书、购买发票、钥匙、两个利群烟盒和撕碎的交易协商、收条等物品。在方向盘前面的台面上放有一个白色华为手机(已提取)，中控台储物箱内发现机动车行驶证(已提取)、出租汽车计价器检定证件(已提取)和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已提取)，汽车钥匙插于汽车中控钥匙孔内，后提取方向盘拭子一份和档把拭子一份。在副驾驶座椅上发现一具男尸。将尸体移出后，在尸体臀部下方的座椅上发现一处23×16厘米渗透血斑，在副驾驶座椅右前侧发现两处血斑，在出租车副驾驶地板上发现两处血斑(以上血斑均已提取)。
8.鉴定意见、相关照片证明：左侧锁骨中线第6肋软骨处可见3厘米刺创，左侧胸腔约500ml积血，右侧胸腔未见积血。壁层心包前侧偏左处可见一2×3厘米破口，心包内约370ml积血，右心室可见一贯通创，其中右心室缘可见一1.9×0.5厘米创口，右心室膈面可见一2.5×0.6厘米创口。从提取的张某1心血中未检出乙醇、常见毒品、安眠药、杀虫剂、毒鼠强成分。张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刺破右心室致心包填塞死亡。
送检津Ｅ×××××出租车方向盘拭子、档把拭子、尖刀刀柄拭子、张凤满左手指甲拭子、右手指甲拭子上检出的人体细胞DNA分型一致，且为张凤满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送检尖刀刀刃上血斑、“津Ｅ×××××”出租车副驾驶地板上血斑“1”、“2”，副驾驶座椅右前侧血斑“1”、“2”、副驾驶座椅后侧血斑、张凤满蓝色外套上血斑、张某1左手指甲拭子、右手指甲拭子上检出的人体细胞DNA分型一致，为张某1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张某1、王某为张某3的生物学父母的几率大于99.99％．
9.户籍身份材料证明：被告人张凤满和被害人张某1的身份情况。
10.被告人张凤满名下的农商银行账户查询单、客运车辆转让合同公证书、公证询问笔录、交易协商、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车辆保险保单、购车发票、行驶证复印件等证明：涉案车辆所有人为王某，于2012年10月30日购车款共计95800元。王某自愿将其名下出租车一辆连同营运权一并转给张凤满，交易金额为47.3万元。
11.被告人张凤满供述、收条、通话记录截图、对作案地点的辨认笔录等证明：2017年10月底，其想买出租车拉出租，于是就找到潘某、刘某2，让他们找哪有出租车要卖。潘某后来在网站上找到了一辆出租车，标价47.5万元。其觉得挺合适的，于是与卖家约好第二天看车，地点在天津市北辰区个小学附近。见面后，卖家就是张某1，当时张某1的妻子王某也在场。后来商定成交价是47.3万元，然后潘某手写了一个协议，大致内容是：“张凤满今给张某1购买出租车定金3千元，三天之内办理公证手续，公证手续办理完毕后张凤满向张某1结清尾款47万元。”双方签字按了手印，各执一份协议。然后其给张某13千元定金，双方就分开了。到了第三天，其和张某1约定去做公证，但是因为之前他们办理过公证，公证处要求收回原来的公证书才能办理新手续。张某1就让一个叫“李姐”的人找公证书。后来张某1说给了李姐400元好处费，说是算其出的，于是其就不乐意了。大约在11月11日，双方又约好去公证处，这次张某1把手续带齐了，公证也办完了。然后其就给了张某1800元现金，其中400元是好处费，还有400元是剩下的保险费。然后其又通过农商银行手机银行转账给张某147万元，张某1打了一个收条。然后张某1就把行驶证、购车发票、三张保险单、两把车钥匙交给其，其就把车开走了。
同年11月29日，其发现没有准运证，然后就给张某1打电话询问。张某1说：“我给你了啊，办完公证那天就给你了。”还说是其弄丢的。其当时又生气又着急，明明没给，还说是其弄丢的。后来其给李姐打电话问手续的事，李姐就说先交保险。于是其又给张某1打电话约交保险的事。张某1说他没工夫，明天再去。挂完电话，其越想越生气，就想着从家里拿把刀，见面让他给个说法。11月30日上午其从家里拿了一把剔肉的刀子就出门了，把刀放在津Ｅ×××××出租车驾驶门的手扣里，然后把车开到了北辰区龙门道瑞盈园小区南门。下午2点左右，其给张某1打电话说在他家小区门口等他。过了一会，张某1就上了出租车的副驾驶位置，双方在车上闹起来了，其顺手就把事先准备好的刀朝张某1的肚子捅了一下，然后继续厮打，具体捅了几刀忘记了。张某1用手捂着肚子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后来其拨打了110报警，并去大寺派出所投案了。期间，其在开车到外环线的时候，曾给刘某2打了个电话。
针对控辩双方的意见，结合案件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对被告人张凤满的定罪问题。
经查，首先，被告人张凤满所携带的刀具有危险攻击性，其在出租车内趁被害人不备，对被害人张某1进行捅刺。其次，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张凤满供述等证据可以证实张凤满捅刺张某1的部位为胸部、腹部等要害部位。依照生活常识和经验法则，用刀具捅刺人的胸部、腹部，则行为人对被捅刺人的死亡持希望态度。最后，案发后张凤满没有第一时间对张某1进行救治，故张凤满实施杀人后的表现可以对其具有的杀人故意进行佐证。综上，张凤满主观上就有杀人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提出张凤满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对被告人张凤满的量刑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本案中，被告人张凤满故意杀人，应当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张凤满犯罪之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张凤满的家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一方，并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综合考虑张凤满具有的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的近亲属、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等法定、酌定从轻情节，可以对张凤满从轻处罚。张凤满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意见，本院酌情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凤满故意杀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张凤满犯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张凤满具有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等情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凤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案获犯罪工具尖刀等，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振奎
代理审判员 路 诚
人民陪审员 万志坚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王少兵
书 记 员 王翰英
书 记 员 刘皓然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