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2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追日路汉北科技孵化园1楼。
代表人：蒋治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亮，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蓓蕾，女，198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常剑，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晓勇，男，196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继强，湖北凡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王胖子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七里河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元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林松、王建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财险襄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蓓蕾、魏晓勇、湖北王胖子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王胖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5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襄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533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死者钱韫豪系车辆的被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的损失不属于责任保险的标的，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尽到解释说明义务。同时，被保险人身份也不因空间的变化而变化，其不应属于责任保险的“第三者”。一审判决认定钱韫豪系“第三者”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对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胡蓓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晓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胖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王胖子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
胡蓓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赔偿因钱韫豪死亡造成的损失：医疗费260.40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丧葬费25707.50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499元、误工费1000元、住宿费850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73687.90元；其中平安财险襄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财险襄阳公司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由魏晓勇、王胖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4日21时30分许，魏晓勇驾驶鄂Ｆ×××××小型轿车载钱韫豪等一行四人沿福银高速公路由福州往银川方向行驶，行至1166KM+600M附近时，被其他车辆追尾后将车停于快速车道内，随后该车乘车人钱韫豪下车站于车辆右后尾部附近查看车辆受损情况；同日21时31分许，蔡治富驾驶鄂Ａ×××××小型客车行经上述事故路段，与钱韫豪发生碰撞，造成钱韫豪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钱韫豪抢救花去医疗费260.40元。2017年9月13日，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四支队随州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蔡治富驾车行经事发地，在发现前方有紧急情况时，未能采取有效制动措施，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钱韫豪在车辆事故发生后，未能迅速转移到安全地带，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魏晓勇驾车发生事故后，未立即组织车上人员疏散到路外安全地点，其过错也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
一审另查明，鄂Ｆ×××××小型轿车所有人为钱韫豪，钱韫豪在平安财险襄阳公司为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率）。钱韫豪系王胖子公司总经理，魏晓勇系王胖子公司司机，此行系履行职务。鄂Ａ×××××小型客车所有人为蔡治富，该车在太平洋财保湖北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率）。
一审还查明，钱韫豪于1968年10月21日出生，胡蓓蕾系钱韫豪妻子，钱鑫钰系钱韫豪女儿，王爽系钱鑫钰母亲。2017年9月29日，胡蓓蕾、钱鑫钰与蔡治富达成交通事故协议书，蔡治富自愿向胡蓓蕾、钱鑫钰补偿除保险、民事赔偿款外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胡蓓蕾、钱鑫钰出具谅解书，并向司法机关申请对蔡治富不予追究或减轻处罚。经一审法院询问，钱鑫钰自愿放弃实体权利，不愿作为原审原告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钱韫豪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蔡治富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钱韫豪、魏晓勇均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该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蔡治富对钱韫豪死亡承担70%的民事责任，魏晓勇承担15%的民事责任，钱韫豪自己承担15%的民事责任。因魏晓勇系在履行职务，魏晓勇的民事责任应由王胖子公司承担。钱韫豪死亡，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应支出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对胡蓓蕾主张的交通费酌情支持450元、误工费酌情支持1000元、住宿费酌情支持2000元。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45000元。胡蓓蕾诉请的各项损失中，医疗费260.40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丧葬费25707.50元（51415元÷2)、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450元、误工费1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共计662137.9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除外。”钱韫豪是鄂Ｆ×××××小型轿车投保人，事发时钱韫豪已从鄂Ｆ×××××小型轿车下车，脱离了该车，不属于该车车上人员，而是相对于该车的第三人，故承保该车交强险的平安财险襄阳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平安财险襄阳公司关于钱韫豪属于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死亡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的辩称理由，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胡蓓蕾上述损害共计662137.90元，应由平安财险襄阳公司、太平洋财保湖北分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30.2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即分别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各赔偿110130.20元；胡蓓蕾尚余损失441877.50元，其中的15%即66281.63元由平安财险襄阳公司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予以赔偿。魏晓勇不承担赔偿责任，王胖子公司不承担实际赔偿责任。因胡蓓蕾已撤回对蔡治富、太平洋财保湖北分公司的起诉，对蔡治富、太平洋财保湖北分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胡蓓蕾各项损失共计110130.2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胡蓓蕾各项损失共计66281.63元；三、驳回胡蓓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1元，减半收取1786元，由胡蓓蕾负担1096元，王胖子公司负担69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平安财险襄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受害人钱韫豪作为其所有的涉案轿车的投保人，其在处于涉案轿车之外时发生交通事故，能否作为涉案轿车的第三者，由承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导致投保人遭受损害，投保人为自己车辆的第三者，被保险人为本车实际驾驶人。本案事故发生前钱韫豪虽为保险车辆的乘坐人，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外，此时钱韫豪对保险车辆已无控制力，因魏晓勇驾驶中存在过错导致后车与钱韫豪发生碰撞，此种情形下投保人钱韫豪属于保险车辆的第三者，一审判决由平安财险襄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是否予以赔偿，平安财险襄阳公司二审提供了有“钱韫豪”签字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证实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解释说明义务。王胖子公司主张钱韫豪生前签字是艺术字体，与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明显不是一人所签，并提供了有钱韫豪生前签字笔迹的数份文件，证实平安财险襄阳公司出具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字非钱韫豪本人所写，据此说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解释说明义务。平安保险襄阳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可能存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用不同字体签名的可能，故不能证实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不是钱韫豪本人所签。本院认为，平安财险襄阳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字与王胖子公司提供的比对材料字迹明显不同，且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亦不能证实保险人就界定第三者范围的格式化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费用”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2元，由上诉人平安财险襄阳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勇
审判员 柳莉
审判员 江涛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