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
法定代表人周安敏，主任。
委托代理人罗辉，重庆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兴盛。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民委员会胡家岗村民小组，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胡家岗村民小组。
负责人程烈初，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民委员会锅厂湾村民小组，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锅厂湾村民小组。
负责人程炳先，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龙。
委托代理人吴文兰，重庆市江津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代志忠。
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吟村委会）、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民委员会胡家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胡家岗村民小组）、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民委员会锅厂湾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锅厂湾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陈玉龙、原审被告代志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7日作出(2014)津法民初字第09697号民事判决。龙吟村委会、胡家岗村民小组、锅厂湾村民小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询问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月28日，原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陈玉龙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龙吟锅厂村联办茶厂关于订立承包茶厂的合同书》。该合同中载明：“……2、甲方所有种茶面积交给乙方经营，面积（82年林权证为准）108亩，由乙方全权经营管理。3、甲方交给乙方年限从95年元月起至2005年止共10年，乙方在履行中要应尽其责，遵守政策法令，对合同绝不违反各项条款，反之，甲方有权终止合同。……6、甲方每年征收乙方承包费，按茶叶总收入的7.3%，并在下年的二月底必须付清。政策及部门附加费一律由乙方负责……”。
2001年4月25日，原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村民委员会、大竹林经济合作社、漆家边经济合作社、锅厂湾经济合作社、唐家湾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陈玉龙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该协议中载明：“……一、甲方同意乙方在原1995年1月28日所签承包合同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期限至2016年1月28日止。二、甲方同意将原1995年1月28日所签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全额按收入的比例方式计算，改为定额承包费每年由乙方交纳玖千元正（小写9000.00元）。三、甲方同意乙方在原承包合同期限和延长承包经营期限内，乙方享有合伙转让入股经营权，甲方不予干涉。四、甲、乙双方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所约定的协议条款，以前的协议如与本协议有冲突，均以本协议约定的条款执行……”。
2005年2月21日，原李市镇龙江村村民委员会、龙江村锅厂湾经济合作社、龙江村胡家岗经济合作社、龙江村小湾头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代志飞（即本案被告代志忠）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李市镇龙江村锅厂茶场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中载明：“一、承包期限：12年，即从2005年1月28日至2016年12月30日。二、承包费按每年一万伍仟元（15000元）人民币上交村社。上交方式及日期：用现金缴纳。2005年承包费于4月30日前交清，其余各年份承包费在当年元月31前如数交到甲方。三、承包权属范围：1、甲方以现有茶园、厂房设施等发包给乙方自主经营管理，承包期间，设施改扩建需甲方同意后方可实施，承包期满，甲方将茶园、厂房及其他设施收回。2、乙方在承包期内，从事基础设施建设费用自行负责，如遇国家政策性调整，乙方争取到的优惠政策项目自己享受，其他税费自行负责……”
2014年10月6日，龙吟村民委员会、胡家岗村民小组和锅厂湾村民小组作为甲方，代志忠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协议载明：“……二、双方协商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于2005年2月21日签订的《李市镇龙江村锅厂茶场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履行，原《合同》作废，甲方收回锅厂茶场茶园、厂房及经营管理权……”。
另查明：原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民委员会及辖区经济合作社因建制变动，后来合并到原江津市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原江津市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及辖区经济合作社因建制变动，又合并到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民委员会。案涉茶场坐落于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胡家岗村民小组和锅厂湾村民小组境内，面积共计108亩，茶场的林地所有权人、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林木使用权人均于2010年11月15日登记在龙吟村民委员会名下。龙吟村委会、胡家岗村民小组、锅厂湾村民小组在审理过程中陈述涉案茶场属于三者共同共有。
代志忠，曾用名代志飞。陈玉龙在承包涉案茶场期间，曾于2001年邀请代志忠进行管理。代志忠曾于2003年11月20日、2004年10月11日分别两次以自己的名义代陈玉龙向原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缴纳了茶场承包费共计18000元。2005年2月21日，代志忠与原李市镇龙江村村民委员会、龙江村锅厂湾经济合作社、龙江村胡家岗经济合作社、龙江村小湾头经济合作签订《李市镇龙江村锅厂茶场承包经营合同》，未让陈玉龙知晓。
一审法院认为：陈玉龙与原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民委员于1995年1月28日签订的《龙吟锅厂村联办茶厂关于订立承包茶厂的合同书》，协议中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及承包期限等条款约定明确，系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该份承包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于2001年4月25日再次签订《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对原承包合同所涉及的承包期限、缴纳承包费数额等条款作出了变更，当事人对合同的相关内容约定明确，该承包协议在原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的基础上进行了相应的调整，为新的承包合同，其所载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事实上，陈玉龙在2003、2004年度均按约向原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缴纳变更后的固定承包费9000元的行为也足以说明双方在履行2001年4月25日所签订协议。按照双方的最后约定，陈玉龙承包涉案茶场的期限已从2005年1月28日延长至2016年1月28日。龙吟村民委员会辩称延长承包经营期限的协议书系陈玉龙自己伪造及承包合同早已到期自然终止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
集体经济组织的合并或者分立，不影响生效的承包合同。原龙吟镇锅厂村民委员会等集体组织合并到原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后，与陈玉龙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未解除，其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合并后的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继受。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将已发包给陈玉龙的茶场再另行发包给代志忠，违反合同约定，主观上具有恶意。代志忠作为陈玉龙邀请的茶场管理人，明知陈玉龙变更承包经营期限、承包费等相关情况，在陈玉龙有效承包期限内仍然与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等集体经济组织另行签订涉案茶场的承包合同，主观上亦具有恶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之规定，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等集体经济组织与代志忠签订的《李市镇龙江村锅厂茶场承包经营合同》损害了陈玉龙的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
陈玉龙系《龙吟锅厂村联办茶厂关于订立承包茶厂的合同书》及《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在他人就其承包经营对象实施侵权行为致利益受损时，有权进行合法维权，其作为原告主体并无不当，龙吟村委会辩称陈玉龙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龙吟村委会辩称陈玉龙起诉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及龙吟村委会、胡家岗村民小组、锅厂湾村民小组与代志忠已终止承包合同，应驳回陈玉龙诉讼请求的理由亦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代志忠与原李市镇龙江村民委员会、龙江村锅厂湾经济合作社、胡家岗经济合作社、小湾头经济合作社于2005年2月21日签订的《李市镇龙江村锅厂茶场承包经营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四被告各负担10元。”
龙吟村委会、胡家岗村民小组、锅厂湾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玉龙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2001年4月25日签订的《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未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2001年4月会议记录中的“程孝先”签名、捺印不是其本人的签名，且合同上“江津县龙吟乡锅厂村锅厂湾经济合作社”印章是早已作废的印章，故该合同应为无效。2、陈玉龙参与了《李市镇龙江村锅厂茶场承包经营合同》的协商，由于经营困难，放弃了茶场的经营。陈玉龙亦是李市镇龙江村10组（现龙吟村锅厂湾村民小组）的村民，其称不知道龙吟村委会等与代志忠签定《李市镇龙江村锅厂茶场承包经营合同》不合常理。即使《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有效，龙吟村委会等与陈玉龙之间事实上也终止了该协议。龙吟村委会等与代志忠之间没有恶意串通损害陈玉龙的利益。3、龙吟村委会等与陈玉龙在2001年4月25日签订《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之前已经协商变更了承包费的缴纳金额为每年9000元。4、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陈玉龙答辩称：《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应为有效，既有村委会的会议纪要，也有参会各方的签章、签名证实。陈玉龙一直在经营茶厂，并未放弃经营。《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也是当事双方履行至今的协议。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代志忠答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茶场一事的会议记录》上载明：“时间：2001年4月31日，地点：锅厂村唐家湾经济合作社唐家湾，主持人：村两委主要负责人，参加人员：各经济合作社及茶场主要负责人（法人代表）以及部分群众、社员代表数人，……根据陈玉龙的要求延期在原合同基础上推迟10年，即至2016年，看大家如何，各自发表意见。因来参会的都是村、社主要人员及群众各户当家人：最后经集体一致同意延长承包期……”刁礼江、陈顺林、程孝先、黄孝华、周文德在前述会议记录上签字、捺印。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龙吟村委会、胡家岗村民小组及锅厂湾村民小组认为《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应为无效，既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关于茶场一事的会议记录》上程孝先的签名系伪造及《关于江津市龙吟镇锅厂村联办茶厂在原承包合同期限的基础上延长承包经营的协议书》上签章不实，且锅厂湾村民小组等与被上诉人陈玉龙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多年，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龙吟村委会等认为陈玉龙应当知晓其与代志忠签定的《李市镇龙江村锅厂茶场承包经营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反之，李市镇龙江村村民委员会等将已发包给陈玉龙的茶场再次另行发包给代志忠，而代志忠作为陈玉龙聘请的茶场管理人，明知陈玉龙从龙吟镇锅厂村村民委员会等集体经济组织处承包并经营讼争茶场，仍在陈玉龙有效承包期内与相关集体经济组织签订承包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陈玉龙的利益。故一审认定《李市镇龙江村锅厂茶场承包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而陈玉龙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应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综上，上诉人龙吟村委会、胡家岗村民小组及锅厂湾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民委员会、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民委员会胡家岗村民小组、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龙吟村委会锅厂湾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仕琼
代理审判员 陈 霞
代理审判员 芦明玉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谭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