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四终字第00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斌。
委托代理人：张增超，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神威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志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士良，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张焕明，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荣斌为与被上诉人神威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威公司）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栾城县人民法院（2011）栾民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丽娜、杨来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书记员刘召芬担任本案记录。上诉人李荣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增超和被上诉人神威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白士良、张焕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神威公司原为石家庄地区制药厂，1992年7月经河北省体改委批准，进行股份制改革，登记为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700万元，实收资本为1072万元，其中国家入股为775.98万元，职工个人入股为296.53万元。1995年、1996年神威公司按照《公司法》和国家及省的有关规定，进行规范和重新登记。1995年10月5日栾城县工业领导小组第2期会议纪要载明，栾城县工业领导小组讨论研究了企业改革有关问题，并议定：“……2.同意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内部职工购买国有股权实施方案，并明确了有关政策：……（4）职工购买国有股付款方式三年交清，第一年度交50%，第二年度交30%，第三年度交20%。考虑到神威公司是市、县两级股份制改造试点，有关政策报经市体改委同意后方可进行”。1995年10月12日，神威公司发布《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购股说明书》，其中五（四）载明：职工购买国有股权付款方式三年交清，第一年交50%，第二年交30%，第三年交20%。七（六）载明：购股交纳股金时间：自1995年11月25日一12月15日为购股期，11月25日一30日以部室车间为单位填写认购表，11月30日以车间、部室为单位报总经办。12月1日一15日按个人填报认购数额到财务部交纳股金。1996年6月20日石家庄市体改委股字（1996）1号文件对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规范工作的初审意见中载明：“经初审，我们认为公司完全达到了规定的条件，同意重新注册登记，公司设立方式为募集设立，股本总额为1159万元，全部为职工个人股”。1996年10月17日，河北省人民政府股份制领导小组办公室冀股办（1996）22号文件批复同意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规范和重新登记，并规定：“一、该公司严格按照《公司法》及国家和省的有关规定，认真进行了自查规范和整改，基本符合规范要求，同意按募集设立方式办理重新登记手续。二、公司重新登记的股本总额为1159万元，全部为职工个人股。……四、凭此批复到省工商局办理重新登记手续”。1996年11月28日神威公司向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1996年12月31日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给神威公司核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4年4月22日，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神威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另查明：神威公司提交的神威职工购股登记表载明：姓名李荣斌、认购股权额10000、本次交款额5000，单位经理（主任）杜双萍印章。
根据李荣斌申请，该院向神威公司调取了李荣斌支款凭证原件一份。该凭证载明：“财务部：我公司一车间员工李荣斌自95年10月至99年5月在公司共出勤1212.5天，现已提出辞职，需收培训费：6000元（大写陆仟元整）”、“因本人不要任何关系，经商议不收培训费，必须打条”、“同意支取股金陈钟10／6”、“支5000元李荣斌”。
2011年11月14日，该院在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前证据交换时，李荣斌对该支款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2011年11月16日对该支款凭证真实性提出司法鉴定申请，2012年2月29日申请暂缓鉴定，并请求立即开庭进行审理。该院于2012年4月19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审理中告知李荣斌如对该支款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可以继续对该支款凭证进行司法鉴定，并在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后，针对该鉴定意见组织双方质证。庭审结束后，李荣斌继续申请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3月14日，该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4）文鉴字第3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支款凭证中落款处签字“李荣斌”，系李荣斌本人所写；该支款凭证未发现擦刮、添改、消退、拼补、换页等变造情形；该支款凭证中“因本人不要任何关系……”与“同意支取股金”以及“李荣斌”签名形成的时间及先后顺序无法确定。鉴定意见作出后，该院通知双方于2014年6月10日对该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李荣斌未到庭参加质证。在质证时，该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到庭，就该鉴定机构资质情况、鉴定的具体程序、鉴定意见作出的科学技术理论依据、标准等进行了说明，神威公司进行了质证。
双方当事人提交的2003年《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公司股东股权变更情况说明》中记载，李荣斌1999年股金“0”。审理中，该院依法从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1999年12月14日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前后注册资本、投入资本对照表》及《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2003年股东名册》中，均不再显示李荣斌持有神威公司股份。
原审法院认为：李荣斌主张确认自己为神威公司股东，截止1995年12月31日持有神威公司股份10000股，该股东身份和持股状态至今持续。李荣斌认为其所提交的股东名册，记载李荣斌所持有神威公司股份10000股，并且该股东名册是1996年11月20日的，作为1996年11月20日石会栾分验字（96）55号验资报告的附件。但根据河北省人民政府股份制领导小组办公室冀股办（1996）22号文件、石家庄市体改委市体改委股字（1996）1号文件、栾城县工业领导小组第2期会议纪要、《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购股说明书》等证据表明，1995、1996年，神威公司根据相关文件要求进行规范，按募集设立方式办理重新登记。职工购买国有股，应自1996年12月31日在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领取营业执照起至1999年12月31日止，三年内交清所认购股份的股金，并按购股说明书要求的方式交纳股金。神威公司所提交的神威职工购股登记表也表明，李荣斌按上述要求认购了10000股股份，但实际出资5000元。审理中，该院依法向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相关证据，李荣斌所述的股东名册并非是1996年11月20日石会栾分验字（96）55号验资报告的附件。李荣斌也没有向该院提交其他缴纳出资的证据，故李荣斌所述的股东名册上“股权总额”项下数字并不是李荣斌实际出资购买的股份数，而是其当时的认购数额。
审理中，李荣斌对支款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鉴定机关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该支款凭证中落款处“李荣斌”系李荣斌所写，该支款凭证未发现擦刮、添改、消退、拼补、换页等变造情形。经该院通知李荣斌到庭对该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李荣斌未到庭进行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人朱某、刘某庭进行了说明，鉴定意见由神威公司进行了质证。经质证，作出该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具备法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该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鉴于李荣斌也未向法庭提供反驳该支款凭证的其他证据，故该院对该支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李荣斌的支款凭证表明，李荣斌已支取5000元（等于其实际出资额），并且于1999年12月31日前从神威公司离职。由于神威公司系募集设立且其股份全部为该公司职工个人股，李荣斌在三年募集期内未实际足额出资购买其所认购的股份，又支取5000元后于募集期满前离职，不再具有神威公司的职工身份。该院调取的1999年12月14日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前后注册资本、投入资本对照表》也不再显示李荣斌在神威公司有出资。结合上述证据，应认为李荣斌在募集期满前离职并撤回了认购资金，其在募集期内放弃了认股权，李荣斌所认购的股份已由神威公司另行募集。
综上，李荣斌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以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为：驳回李荣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鉴定费4200元，以上共计4280元，由李荣斌负担。
上诉人李荣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荣斌已经全额交足出资，且从未撤回其出资，原审法院在对支款凭证委托司法鉴定过程中程序违法，申请二审法院重新委托司法鉴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未依法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违反法定程序认定证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李荣斌为神威公司股东，截至1995年12月31日持有神威公司10000股股份，该持股状态至今持续。
被上诉人神威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关于李荣斌所述股东名册上股权总额项下数字不是李荣斌实际出资购买的股份数而是其认购数额、李荣斌在募集期满前撤回了认购资金并放弃了认股权、李荣斌所认购股份已由神威公司另行募集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李荣斌对支款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原审判决对支款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是正确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李荣斌是否足额缴纳股份认购款以及李荣斌是否在三年募集期内撤回认购款从而丧失了神威公司股东身份。
关于李荣斌是否足额缴纳股份认购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河北省人民政府股份制领导小组办公室冀股办（1996）22号文件、石家庄市体改委股字（1996）1号文件、栾城县工业领导小组第2期会议纪要、《石家庄神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购股说明书》等证据表明，1995、1996年，神威公司根据相关文件要求进行规范，按募集设立方式办理重新登记，职工购买国有股，并应自1996年12月31日在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领取营业执照起至1999年12月31日止，三年内交清所认购股份的股金。根据神威公司提交的神威职工购股登记表的记载，李荣斌按上述要求认购了10000股股份，但实际出资5000元。在神威公司否认李荣斌足额缴纳认购款并提供了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应由李荣斌就其已足额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李荣斌除提供了1996年神威公司股东名册外，未能提供其他可以证明其已经足额缴纳认购款的证据，因此，李荣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关于李荣斌在三年募集期内实际缴纳认购款为5000元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李荣斌是否在三年募集期内撤回认购款的问题。神威公司主张李荣斌在三年募集期内撤回了股份认购款，并提供了相关支款凭证。李荣斌对支款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鉴于本案并非个案，原审法院受理了几十起神威公司原职工诉神威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其中有十余起案件均涉及需要对支款凭证、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的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为避免由不同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可能造成鉴定结果的矛盾，提供审判效率，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的四个鉴定机构中最终选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相关鉴定工作，并不违反相关司法鉴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李荣斌申请重新鉴定，未就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存在上述规定情形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原审法院依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作出李荣斌从神威公司离职时已经支取了股份认购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六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认股人未按期缴纳所认购股份的股款，经公司发起人催缴后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公司发起人对该股份另行募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募集行为有效。认股人延期缴纳股款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请求该认股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荣斌从神威公司离职时支取了已经缴纳的股份认购款，应视为其放弃了认股权，神威公司对该股份在内部职工中另行募集，该募集行为合法有效，至此，李荣斌已不具有神威公司股东身份。
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基于上述李荣斌放弃认股权后神威公司对该股份另行募集的事实，李荣斌与取得该股份的第三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和争议，因此，原审法院未依李荣斌的申请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在双方当事人对于对方提供证据的关联性均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相关部门调取证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在此基础上对双方争议问题作出认定，也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荣斌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荣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陈丽娜
审 判 员 杨来斌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刘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