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14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公主岭市第一中学校。住所地：吉林省公主岭市铁北科贸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卓识，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韧，该校党委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成龙，北京道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省汇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公主岭国家农业科技园区铁北雄鹰路招生办楼下。
法定代表人：生可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东，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公主岭市第一中学校（以下简称公主岭一中）因与被申请人吉林省汇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融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吉民终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公主岭一中申请再审称：（一）关于本案主体问题。1.公主岭一中用非财政资金向生可为支付了相应工程款，因生可为不履行工程质量担保及保修义务，公主岭一中还支付了维修款。汇融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生可为概括转让债权债务的承接人，应与生可为共同承担对公主岭一中的义务。原审仅将汇融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错误。2.原审未将生可为作为诉讼当事人，适用法律错误。公主岭一中向生可为支付的相关款项及生可为应当承担的质量修复责任等均需在应支付给汇融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一）第二十九条规定，生可为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与汇融公司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生可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滥用法人资格，应当与汇融公司共同连带向公主岭一中负责。生可为与汇融公司、公主岭市育文中学存在相互投资的情形，但实际控制人均为生可为。生可为滥用法人资格,逃避对公主岭一中的施工质量责任及保修义务,原审判决未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而是另案处理错误。4.汇融公司和生可为伪造汇融公司与公主岭市第一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公主岭一建）同属一个企业等虚假证据，骗取司法判决，应当驳回汇融公司的诉讼请求。5.生可为挂靠公主岭一建施工，汇融公司作为生可为所谓的债权受让人，不可能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此外，对于案涉工程质量责任，被挂靠单位公主岭一建应与挂靠人生可为共同承担，原审未将公主岭一建列为当事人错误。（二）关于案涉第二公寓楼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公主岭一中与公主岭一建通过招投标手续，有正式登记备案的“白合同”，《审计取证单》等证据与此冲突的，应当以招投标数额为准，故案涉工程款应当认定为549.18万元，原审以双方签订的“黑合同”作为结算依据错误。《审计取证单》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该证据系复印件，来源不合法，没有审计人员的签名及审计单位的印章。最高人民法院也批复审计价格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而且，案涉工程根本不存在“附属工程”“零星工程”。原审法院以《审计取证单》及公主岭市建设工程预（决）算审查中心的审查结论，认定案涉工程款为733.671883万元，适用法律错误。（三）生可为系公主岭一中的债务人，与汇融公司人格混同，原审认定生可为系公主岭一中的债权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公主岭一中支付了案涉工程相关维修费用，享有法定抗辩权，但是原审未查明生可为应当承担的修复费用及修复责任。2.生可为欠公主岭一中教师借款289.2672万元、欠公主岭一中合作办学费用516.5532万元，应予抵销。3.生可为占用公主岭一中第三公寓用作超市及占用车库，多年来未支付水电费用及其他费用，并且拆毁相关的暖气设备等，原审法院应当对此调查取证并委托机构鉴定生可为占用费用，但却视而不见，错误认定生可为系公主岭一中的债权人。4.共计414.1556万元款项也应予抵销。①生可为从公主岭一中领取439.6958万元，其中379.6958万元应抵销;②司法扣划的34.4598万元也应抵销。（四）生可为已经收取公主岭一中的工程款中，有918万余元未开具正式发票，导致公主岭一中无法正常入账，从该角度而言，生可为也是公主岭一中的债务人。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汇融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生可为仅是将债权转让给汇融公司，并未转让债权债务。如果生可为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公主岭一中可向生可为主张权利。公主岭一中将45.44万元转账给汇融公司，说明债权转让得到公主岭一中认可。（二）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公主岭一中在一审、二审中均未对第二公寓的质量问题提出反诉，再审期间提出，应当不予审查。（三）公主岭一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第二公寓存在质量问题，况且不仅超过诉讼时效，也超过法定的质保期。（四）生可为不是本案诉讼当事人。合同法解释一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是“可以”并非“应当”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且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公主岭一中无权将生可为列为本案当事人。（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不适用于汇融公司与生可为。生可为作为汇融公司的股东，并没有损害汇融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也未损害汇融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相反，生可为给汇融公司带来的是利益，其是将个人债权转让给汇融公司。公主岭市育文中学是民办学校，不适用公司法规定，法律并未规定作为自然人及股东的生可为不可以投资其他事业。（六）合同具有相对性，公主岭一中与教师的债权债务纠纷不能作为抵扣汇融公司债权的依据。至于公主岭一中替生可为支付教师的欠款及利息，更不能成为抵扣汇融公司债权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公主岭一中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公主岭一中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是：汇融公司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未将生可为、公主岭一建追加为当事人是否错误；原审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7336718.83元，判令公主岭一中向汇融公司支付工程款668.22万元及利息，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而应予再审的情形；公主岭一中提交的新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05年9月22日，公主岭一建与公主岭一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公主岭一中将第二学生公寓工程发包给公主岭一建施工，资金来源为由生可为全额投资。合同签订后，生可为全额垫资施工，于合同约定时间即2006年7月30日竣工并交付投入使用。公主岭一中于2013年8月16日出具的《关于第二学生公寓楼建设有关情况说明》载明：“2010年工程款由吉林省汇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公主岭市财政局出具的《2016年政府债务余额明细表》载明：“……债务名称：公主岭一中第二公寓楼；……债权人名称：吉林省汇融房地产公司”；公主岭一中于2017年3月23日向公主岭市财政局出具的《公主岭市××中学校关于政府性债务偿还的说明》载明：“债务平台上公主岭市××中学校学生第二公寓楼工程尚欠吉林省汇融房地产公司工程款688.22万元。”公主岭一中于2010年给付汇融公司工程款45.45万元。可见，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公主岭一中与公主岭一建签订，但生可为系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向公主岭一中主张工程款。公主岭市财政局出具的上述明细表载明案涉工程款的债权人为汇融公司，而公主岭一中不仅出具说明认可债权人为汇融公司，还实际向汇融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45.45万元，故原审认定汇融公司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本案为汇融公司作为债权人主张工程款而提起的诉讼，公主岭一中在原审中并未请求追加生可为、公主岭一建为当事人，本案亦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生可为与汇融公司、公主岭一建人格混同损害公主岭一中的合法权益，其申请再审主张原审未将生可为、公主岭一建列为当事人错误，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认定问题。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5491760元。根据公主岭一中向本院提交的公主岭市建设工程预（决）算审查中心出具的《关于对公主岭市××中学第二公寓工程及零星工程决算的审查报告》载明的内容，该中心系受公主岭一中委托对第二学生公寓工程及零星工程的决算进行审查，工程决算由公主岭一中负责，该中心的责任是对该决算发表审查意见，“工程概况”为“该工程坐落于公主岭市××中学院内，由于该基础部分遇原有建筑物基础、原下水、排水管道；根据防疫站要求一层增设两个门斗及对所有厨房、餐厅等要求；本工程为跨年工程需进行越冬维护等方面发生了诸项签证。另外为了学校的校容、校貌要求；及后勤工作需要，增加了菜窖等其他几项零星工程”。审查结论为：“审定值合计7336718.83元（其中：合同价5491760元，增减量及零星工程1844958.83元）”；2013年8月16日、2013年8月20日，公主岭一中分别出具《关于第二学生公寓楼建设有关情况说明》《审计取证单》，确认案涉工程总造价为733.67万元，尚欠工程款688.22万元。直至2017年3月23日，公主岭一中还向公主岭市财政局出具《公主岭市××中学校关于政府性债务偿还的说明》载明：“债务平台上公主岭市××中学校学生第二公寓楼工程尚欠吉林省汇融房地产公司工程款688.22万元。”因此，公主岭一中主张案涉工程不存在“附属工程”“零星工程”与其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相矛盾，原审基于上述审查结论以及公主岭一中出具的说明、《审计取证单》，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7336718.83元，扣除公主岭一中于2010年已付的零星工程款45.45万元以及2009年6月29日借据体现的20万元工程款本金后，判令公主岭一中向汇融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668.22万元及相应利息，认定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亦无明显不当。
公主岭一中申请再审主张，因案涉工程质量问题，其支付了相应维修费用，故其享有工程价款抗辩权。经审查，其在原审中并未提出该抗辩，亦未就质量问题提起反诉，公主岭一中此部分主张，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公主岭一中主张的生可为欠公主岭一中教师借款的债务抵销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因公主岭一中主张抵销的债务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原审未予抵销，亦无不当。另外，公主岭一中主张的司法扣划34.4598万元、生可为欠公主岭一中合作办学费用、生可为占用公主岭一中有关设施的占用费、生可为从公主岭一中领取有关费用、生可为未开具有关发票等生可为与公主岭一中之间其他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公主岭一中主张在本案中予以抵销，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公主岭一中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作为新证据提交以下材料：第一组证据：1.汇融公司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档案卷宗（13册）；2.公主岭一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档案卷宗（27册）；3.公主岭一建出售改制企改办登记档案相关文件（公主岭一建关于产权整体出售改制的申请、市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06﹞4号、公主岭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公企改发﹝2006﹞9号文件）；4.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公主岭一建诉吉林吉泰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纠纷再审案作出的（1999）四经再字第46号民事判决；5.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吉林公主岭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建设环保局与刘淑侠、生可为、汇融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的(2018)吉03民终84号民事判决；6.亲属关系证明、同一户籍证明。第二组证据：1.吉林省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备案）；2.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完整备案）。第三组证据：1.公主岭一中给付生可为第二、第三学生公寓楼建设项目工程款情况明细；2.食堂承包情况说明、会议记录两份；3.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1执1401-1执行裁定、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1执1404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1执1401号执行裁定、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1执1404号执行裁定；4.公主岭一中已经产生的维修及修复费用的票据等证明材料（12份）；5.公主岭市国土资源部门关于公主岭一中第三公寓建设用地划拨审批档案；6.中标通知书（公主岭一中第三学生公寓工程）；7.请示报告（超市、车库占用费）。第四组证据：1.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2.公主岭市育文中学档案材料；3.合作办学协议；4.关于公主岭一中与公主岭一中分校教师队伍继续实行整合交流使用的联合办学协议；5.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终7号民事裁定。公主岭一中在本院询问时作为新证据还提交一份《预评估价格明细表》，该表并未载明评估对象、评估时间，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经审查，公主岭一中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不足以推翻原审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所作出的相应认定，公主岭一中的此项再审申请事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公主岭一中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公主岭市第一中学校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桂顺
审 判 员 张代恩
审 判 员 潘 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荣娜
书 记 员 张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