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5民终1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聪，男，1952年2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弥勒市。现住弥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精阳，云南湖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云南湖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弥勒市弥阳镇夸西村民委员会小石山村民小组。
地址：弥勒市弥阳镇夸西村委会小石山村民小组。
代表人：段向阳，系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弥勒市弥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赵永聪与上诉人弥勒市弥阳镇夸西村民委员会小石山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小石山村小组）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弥勒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4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永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弥勒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4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赵永聪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小石山村小组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小石山村小组自述此次被征收的土地在1986年提供给弥勒市人民政府种植桉树后，2005年10月桉树被采伐后即收回，收回后桉树根未刨除，一直空闲，致使土地草木丛生、水土流失、地表裸露、干旱贫瘠等，这样的土地属于荒山；根据双方签订并经公证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小石山村小组当时就已经知道自己发包的土地是荒山。（2）一审法院认定“在被征收的155.912亩土地中有2亩是赵永聪承包之前就是村民开垦的土地，应当予以扣减，即支持赵永聪的改造费用为923472元[6000元×(155.912亩-2亩）]，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该2亩土地是赵永聪用双倍以上改造好的旱地调换得来，赵永聪的改造费已实际支出。赵永聪调换来的2亩土地的相关收益由赵永聪享有，调换出去的4亩土地的相关收益由村民享有。第二、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和小石山村小组均认可该2亩土地是开垦者开垦后才按照旱地标准补偿的，故开垦者享有补偿的全部收益，赵永聪投入改造后使荒山变成旱地，赵永聪应和开垦者一样享有全部收益。2、一审法院对《荒山承包合同》中的“荒山改造费”理解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赵永聪对承包的土地投入人力、物力进行了适当的改造，小石山村小组也予以认可，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赵永聪应享有相应的改造费用，赵永聪提交的证据证实其改造土地所产生的费用与赵永聪主张的数额不符，一审法院从公平的角度酌情予以支持每亩6000元”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对于《荒山承包合同书》第六条中的“荒山改造费”认定为只是改造费用，故支持改造费用每亩6000元。但对于《荒山承包合同书》中的荒山却不予认定，而双方合同中的土地就应是荒山。（2）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中所谓的“荒山改造费”实际上是土地被征用时的投入改造费及改造后所产生的增值。赵永聪与小石山村小组明确写明的“甲方（即小石山村小组）享有荒山的征用费、补偿费”，并未明确写过小石山村小组享有荒山改造后所产生的增值部分。（3）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荒山改造费”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荒山改造费是投入的改造费及改造产生的增值。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却没有审查双方约定的“荒山改造费”的真实意思表示，导致对合同中“荒山改造费”含义理解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就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对双方应享有的权利和应履行的义务进行判决。3、一审判决中未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依法进行逐一认证。赵永聪依法向法院提交了八组证据用于证实自己的主张，小石山小组亦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但一审判决书中未对双方依法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及有无证明力、证明力大小作出认定。赵永聪改造荒山时，有整理开挖承包人刘文清、挖机操作人赵磊、鲁师、负责栽种桉树的承包人张师及具体工作人员均可证明当时荒山的地貌及改造的具体事项。4、一审判决结果不公。（1）赵永聪承包荒山的目的在于30年的长期投资、使用和收益。合同履行到第六年，所承包的荒山即被征用，对赵永聪的可期待利益受到严重损害，土地增值部分的费用即荒山改造费理应归赵永聪享有。（2）赵永聪在承包经营荒山期间的巨大改造行为致使被征收土地能按照旱地享有补偿款，该土地增值费应归赵永聪享有。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小石山村小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弥勒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4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另行改判；2、本案诉讼费和一审诉讼费全部由赵永聪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赵永聪用机械复垦土地是事实，但并未对荒山进行过改造。小石山村小组承包给赵永聪的土地是经过弥勒县委、县政府用机械改造过的土地，弥勒县委、县政府在该土地上栽的桉树于2005年年底砍除后，2006年3月小石山村小组就将土地承包给赵永聪栽树，赵永聪为了获得土地收益，用机械对所承包的土地进行复垦是事实。赵永聪在一审中己说明330元/亩的费用，但此费用根本不可能改造荒山，而是复垦或者开挖土地，因为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台机械是不可能改造350亩荒山的，而且复垦土地，开挖土地不是改造荒山，且一审中赵永聪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改造荒山的事实，因此赵永聪改造荒山是根本不存在的。但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错误地认定赵永聪对承包的土地投入人力、物力进行改造。（2）承包给赵永聪的土地是属于小石山村小组所有，赵永聪为栽树投资的费用，政府已全部补偿给赵永聪，对土地的征用补偿费依法应归小石山村小组所有，但一审判决却将小石山村小组的土地征用补偿费923472元错误地认定为完全不存在的荒山改造费判给赵永聪所有。合同中没有约定赵永聪必须改造荒山，小石山村小组必须支付赵永聪荒山改造费。而事实上赵永聪没有改造荒山，只是为了栽树而复垦了其承包的土地，荒山改造费在双方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第6条明确约定“承包期间若发生国家或集体建设要征用、占用或因政策变化需要收回承包的荒山时，乙方享有承包荒山上开发经营项目所获得的相应经济补偿，甲方享有荒山的征用费、补偿费用。荒山改造费用归乙方享有”，即在承包期内，若遇国家征用补偿时，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归赵永聪，土地的征用费、补偿费归小石山村小组，荒山改造费的补偿归赵永聪，若国家不征用或者不补偿，就不存在这些费用。因此荒山改造费用不是由小石山村小组付出，而是国家征用土地时征地单位付出。赵永聪认为其投入大量的资金对土地进行开发改造，应提供改造荒山的证据向征地单位要求补偿，不应该起诉小石山村小组。从赵永聪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征用单位征用的是小石山村小组的土地，赵永聪在土地上栽种桉树的补偿款已全部支付赵永聪，小石山村小组领取的只是土地征用补偿款，这与合同约定完全一致。赵永聪的荒山改造费，征用单位没有补偿，小石山村小组也没有收到，因此荒山改造费根本不存在，但一审判决却将小石山村小组的土地补偿款923472元错误地当成完全不存在的荒山改造费判给赵永聪，这是违反法律规定的。（3）赵永聪与小石山村小组农户调换的土地不是2亩，而是14亩。在一审开庭时，赵永聪己当庭承认与小石山村小组农户调换的土地是10亩，加上村集体已开挖的4亩，共计14亩土地，但一审法院只认定2亩，这是错误的。（4）赵永聪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己超过诉讼时效。赵永聪在一审中主张的是退还荒山改造费（增值费），不是征用荒山补偿费用的分配问题。2012年经弥阳镇政府处理的是补偿小石山村小组的问题，不是退还赵永聪荒山改造费的问题，荒山改造费问题一直没有处理过，至2016年5月18日赵永聪才起诉法院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小石山村小组出具给赵永聪的暂不收取承包费的说明，并不是因为退还荒山改造费问题，而是因为补偿款的问题暂不收承包费，因此荒山改造费（增值费）赵永聪从未与小石山村小组协商过，也未经任何有关部门处理过，赵永聪在今年5月份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一审判决却用小石山村小组出具给赵永聪暂不收取承包费的说明，错误地认定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荒山改造费，就是改造了荒山才会产生的费用，旱地补偿标准与灌木林地补偿标准之间的差额不是荒山改造费，本案中赵永聪是承包土地栽树，并未改造荒山，在一审中赵永聪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改造荒山及荒山改造费用，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一审判决错误地适用公平原则，将小石山村小组的土地征用费923472元当成荒山改造费判给赵永聪所有是错误的。赵永聪开挖土地的费用是330元/亩，350亩土地的开挖费用115500元，且开挖土地是为了栽树，不是改造荒山，但一审法院却判决小石山村小组每亩支付赵永聪荒山改造费6000元，是不公平的。一审判决把小石山村小组的土地征用费当成荒山改造费判给赵永聪是错误的，也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赵永聪的诉求。
赵永聪在一审诉讼中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法判令小石山村小组及时向赵永聪退还荒山改造费（增值费）人民币6098030.14元；2、案件受理费由小石山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11月26日小石山村小组把坐落于本村马皮泡山、小白坟等1373亩土地提供给原弥勒县委、县政府作样榜山进行绿化造林种植桉树，2005年10月该片桉树林被依法采伐。小石山村小组收回该土地后于2006年3月22日将坐落于小白坟的部分土地承包给赵永聪使用，双方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费每年8000元。另外，合同第六条约定：承包期间，若发生国家或集体建设征用、占用或因政策变化需要收回承包的荒山时，双方必须服从配合，乙方（赵永聪）享有承包荒山上开发经营项目所获得当时市场价值的相应经济补偿，且乙方（赵永聪）已交而未履行期间的承包费甲方（小石山村小组）应按实际计算退还乙方（赵永聪），甲方（小石山村小组）享有荒山的征用费、补偿费用，荒山改造费用由乙方（赵永聪）享有。合同签订后双方就该合同到弥勒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2年4月27日，弥勒市政府因红河烟草产业园项目用地需要征收了赵永聪所承包土地中的155.912亩，补偿标准旱地为50186元/亩，灌木林地为11074元/亩。赵永聪承包的土地中被征收的155.912亩土地是按照旱地的标准补偿，补偿费7824599.632元被小石山村小组领取。地上附着物补偿费387597.2元被赵永聪领取。因对征地补偿款分配问题有争议，自2013年起小石山村小组暂不收取赵永聪承包费，并出具说明交赵永聪收执。上述事实双方无争议，一审法予以确认。针对双方争议的荒山是否进行过改造的问题，赵永聪提交了收据一份证实其雇挖机对承包土地进行改造开支费用的情况，小石山村小组虽对该份收据有异议，但小石山村小组认可赵永聪承包土地后，使用机械对承包的土地上的树根、刺棵进行了清理改造，并平整了土地，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小石山村小组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证明与赵永聪换地的情况，根据赵永聪认可的部分，一审法院确认赵永聪承包的土地中被征收的155.912亩土地中有2亩土地是以前村民旧有的旱地或林地，后赵永聪用其他土地与村民调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赵永聪与小石山村小组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并经过公证处公证，该合同合法有效。赵永聪、小石山村小组在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在发生征用、占用时，荒山改造费用由赵永聪享有。赵永聪对承包的土地投入人力、物力进行了适当的改造，小石山村小组也予以认可，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赵永聪应当享有相应的改造费用，赵永聪提交的证据证实其改造土地所产生的费用于赵永聪主张的数额不符，一审法院从公平的角度酌情予以支持每亩6000元。在被征收的155.912亩土地中有2亩是赵永聪承包之前就是村民开垦的土地，应当予以扣减，即支持赵永聪的改造费用为923472元[6000元×（155.912亩-2亩）]。小石山村小组辩解赵永聪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从小石山村小组每年出具给赵永聪的暂不收取承包费的说明来看，双方对征用荒山的补偿费用分配问题有争议而暂未收取承包费，说明赵永聪并未放弃过主张权利，赵永聪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小石山村小组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赵永聪对荒山的改造费人民币923472元；（二）驳回赵永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486元，减半收取计27243元，由赵永聪负担23117元，由小石山村小组负担4126元。
二审审理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赵永聪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即承包合同书上载明的关于弥勒县委对“四荒”土地的表述，对其他事实认定无异议；小石山村小组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其辩解争议承包地在1986年的时候就不是荒山，合同上的四荒土地是“带帽”，把土地认为是荒山不切实际。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的155.912亩土地是荒山还是旱地的问题。1、赵永聪与小石山村小组均认可在双方2006年3月22日签订《荒山承包合同书》时，争议地是原弥勒县委、县政府种植桉树后，于2005年10月被采伐收回，尚留有桉树根桩的土地。该事实证明争议地是已开垦过的土地，与未开垦过的“荒山”定义不相符。故赵永聪坚持主张其签订的是“荒山”承包合同书，其承包的地是荒山的理由不能成立。2、小石山村小组认可赵永聪签订承包合同书后，在原土地基础上投入人力、物力，用挖机挖除原留有的桉树根桩等，确实对所承包的土地进行了管理耕种。该事实证明由于赵永聪对该承包地的再次管理耕种，使被征用的承包地155.912亩得以按照旱地标准进行补偿。因此，小石山村小组认为按合同约定争议的土地补偿费只应归其享有，赵永聪无权享有的理由不能成立，赵永聪应得到相应补偿费用。一、二审诉讼中赵永聪提交的雇请挖机收据，不能完全证明赵永聪当年投入管理耕种该承包地的经济总额。根据灌木林地与旱地补偿标准之间的费用，结合当地实际情况，由小石山村小组以每亩8000元计算，补给赵永聪被征用的155.912亩承包地的改造费用。3、赵永聪与小石山村小组均认可被征用的155.912亩承包地中包含有赵永聪与他人调换的土地，该部份土地在调换时系双方自愿真实意思表示，调换后各自管理使用多年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小石山村小组提出将调换土地部分予以扣减的依据不充分，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自2012年4月27日，弥勒市政府红河烟草产业园项目提出征地通知后，双方当事人为因补偿费问题发生争议，其中，小石山村小组每年出具给赵永聪暂不收取承包费的说明证实双方争议一直在持续过程中，因此，小石山村小组认为赵永聪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予支持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4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弥勒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4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小石山村小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支付赵永聪土地改造费人民币1247296元（8000元/亩×155.912亩）。
一审案件受理费54486元，减半收取计27243元，由赵永聪负担21672元，由小石山村小组负担557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86元，由赵永聪负担43344元，由小石山村小组负担11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顺
审判员 何 江
审判员 鲍 微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