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科，男，199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祥雷，女，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拓，男，198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被上诉人孟祥雷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晓群，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志科因与被上诉人孟祥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7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志科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事实和理由是：一、根据杨志科的社保证明和孟祥雷的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孟祥雷的公司即深圳市xx食品有限公司为杨志科购买了社保至2016年1月止；从2014年10月开始，孟祥雷与杨志科就有了资金转账的记录。其中，孟祥雷支付杨志科工资和业务提成如下：2015年4月24日工资4000元，4月29日提成3200元，5月19日工资4000元，7月6日提成3000元，7月31日工资3000元，8月2日提成3550元，8月30日工资3500元，9月25日提成3794元，2016年1月8日工资1800元（该月离职），2016年1月16日补工资25000元（见孟祥雷转账交易记录63页），2016年2月6日补工资5000元。上述事实说明，杨志科自2014年10月至2016年1月期间，是孟祥雷的公司员工，而不是孟祥雷丈夫的合伙人。
二、孟祥雷提供的《孟祥雷与黄某的微信记录》第3页载明“股份刚成立，有个入资的资金，跟冰柜无关的，张总22750，杨志科22750，黄某8667。这是大家投的运营资金。”该微信记录说明入资与购买冰柜款无关，即杨志科先后两笔汇款给孟祥雷用来购买冰柜的339256元不是投资款。微信记录不能说明杨志科先后两笔汇款就是投资资金。所谓“合伙投资”，按比例一般为整数。但涉案汇款存在零头，是孟祥雷按所购冰箱台数算出的金额（存在零头）提供给杨志科。杨志科汇款时自然存在零头，但不能推定涉案汇款因存在零头就是购买冰箱的投资款。
三、关于孟祥雷的“证人证言”。两证人称是xx公司的员工，但原审庭审中未出示其为xx公司员工的证据。证人称杨志科是被xx公司裁员离开了xx公司，没有证据；证人的书面证言中有杨志科和黄某的身份证号码，证人如何知晓？两证人称张拓、杨志科、黄某共同投资，各占了多少份额，如此详细，又如何得知？且两证人的证言证词如出一辙，与孟祥雷的答辩雷同。以上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孟祥雷先拟好了内容，要求证人照抄背熟。证人一在回答杨志科代理人提问时称：2016年11月在潮汕小吃与杨志科吃饭时得知上述情况，但11月何日？位于何地的“潮汕小吃”？证人没有回答（是答不出来）。所谓“吃饭之日”与本案开庭之日仅相隔10来天，“证人”如此健忘？说明孟祥雷的证人说了假话，杨志科在一审临近开庭日时根本不存在与孟祥雷的证人吃饭的事实。杨志科2016年1月离开孟祥雷公司后，再也没有从事伊利奶品销售业务，在其10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后，在临近开庭日的所谓“11月”，又何来与孟祥雷的证人一起吃饭并提及所谓“与张拓、黄某按比例共同投资代理xx产品”？
四、杨志科在一审开庭时当庭收到孟祥雷的证据，在庭审质证完后经查看，对“第53页”因没有杨志科的签字而予以否定。庭后查看：“第39页和第47页”是“第53页”的缩小版，“第53页”是“第39页”放大版，其内容完全相同。杨志科对“第53页”的否定，实质也是对“第39页和第47页”的否定。杨志科汇给孟祥雷的借款，孟祥雷为达到侵吞目的，可谓不择手段。据孟祥雷的公司财务黄某反映，孟祥雷将其公司所购冰箱和奶品销售网点全部转让他人后，其转让款全部收为己有。
据此，孟祥雷没有证据证明在涉案汇款转账之前，双方存在借贷或其他债务关系。孟祥雷仅有的证人证言和证词是虚假的，不能证明杨志科的涉案汇款就是投资款。孟祥雷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汇款不是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
被上诉人孟祥雷辩称：杨志科的陈述不符合事实。涉案两笔款项是杨志科的投资款，而非借款。孟祥雷在一审期间对此已进行了充分的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杨志科应提供债权凭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但杨志科未提交任何债权凭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志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祥雷返还杨志科现金339256元；2.要求孟祥雷从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计至本金付清时止；3.由孟祥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7日，杨志科父亲杨某向孟祥雷转款49900元。2015年3月24日，杨志科姐夫刘某向孟祥雷转款289356元。杨志科主张上述两笔款项为其向孟祥雷出借的款项，但未提交借款凭证。孟祥雷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该款项为杨志科与孟祥雷合伙做生意的投资款。杨志科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父亲杨某和姐夫刘某的证人证言，两证人均表示杨志科向其陈述上述款项为孟祥雷的借款。孟祥雷主张证人证言不真实，且因两证人与杨志科具有利害关系，该证言不应采信。孟祥雷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田某、练某出庭作证。两证人均曾是xx公司的员工，负责xx公司在深圳市龙岗区的奶品销售，与孟祥雷经营的公司有业务往来。两证人证实杨志科原为xx公司的员工，离职后与孟祥雷合伙做生意，购买xx公司要求销售商购买的冰箱，投资金额约30万元。孟祥雷还提交了杨志科与孟祥雷之间相互转款的银行流水，杨志科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否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孟祥雷提交了其与案外人黄某的电子邮件内容，杨志科除了对证据第53页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他内容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经查阅邮件内容，在证据第39页、47页均显示股东资金管理表，股东包括“张拓、杨志科、黄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借款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杨志科未提交相关的债权凭证，孟祥雷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杨志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通过其父亲、姐夫转给孟祥雷的两笔款项属于借款，杨志科请求孟祥雷还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杨志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94元，由杨志科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被上诉人孟祥雷一审时提交了其本人与案外人黄某、其本人与杨志科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其丈夫张拓与杨志科的短信记录。黄某在与孟祥雷的微信中黄某称：“股份刚成立，有个入资的资金，跟冰柜无关的，张总22750，杨志科22750，黄某8667”……孟祥雷：“黄某，股权纸质账本在你那儿吧？我要重新核对一下。”黄某：“在啊（阿）科那，他之前朝我拿了。”杨志科与孟祥雷的微信记录中，孟祥雷：“让黄某把伊利的费用返还明细邮件发给我。”杨志科：“好。”孟祥雷：“还有每个月股份花费费用的都要。”杨志科：“好。”……杨志科：“我理解，拜托您了！也请孟姐理解我！我只想尽快把这个事情解决了，我一直在等也不知什么时候完事！我也给人逼得紧，这账对了几个月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交代，如果可以麻烦孟姐你告诉下我，账对到哪里了，哪些账对了，哪些账有疑问，还有多久可以对完，这样我可以跟家里人有个交代。”一审庭审中，杨志科对孟祥雷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未提出相反证据。
2、二审期间，杨志科提供了其本人的社保参保证明、鸿利公司冰柜及超市等资产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伊利集团酸奶事业部冷链资产转移申请表、深圳市xx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的商事主体登记信息查询单、案外人黄某的社保参保证明和其本人的中信银行转让流水单，欲证实杨志科与黄某均为xx公司员工，其两人与孟祥雷丈夫张拓之间不是合作经营关系，而是公司员工，现孟祥雷已将xx公司的冰柜及超市资产经营权以1722347元价格转让他人。孟祥雷认为上述证据均是杨志科二审期间提出，并非新证据，并主张杨志科和黄某的社保仅是挂在鸿利公司购买，并非其员工。xx公司的冰柜和资产转让与本案款项没有关系。
3、杨志科二审期间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称其与张拓在微信记录中出现的张拓与杨志科分别出了22750元、其本人出了8667元的款项是张拓让其两人支付的运营资金，用于xx公司的日常经营开销。关于该款项带来的利益如何分享，三方迟迟没有确定。杨志科向孟祥雷支付的涉案两笔款项与上述22750元性质不同，是借款而并非投资款。黄某称其本人也于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先后出借给孟祥雷103860元款项用于购买冰柜，借期一年，每月利息为xx公司根据所购冰柜台数的电费返还数额，在黄某离职之前，孟祥雷或张拓已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将103860元借款和投资款8667元全部返还给了黄某。杨志科对该证人证言予以确认。孟祥雷主张黄某二审期间方出庭作证，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其与杨志科是男女朋友，与杨志科存在利害关系，并且其多处陈述虚假，黄某并未向孟祥雷出借103860元款项。
4、对于张拓、杨志科与黄某的关系，孟祥雷二审时称三方于2015年2月起合伙经营，口头约定各自比例为张拓占60%、杨志科占30%、黄某占10%。三方的投资方式是通过各自出资购买的冰柜数额作为合作比例的计算基数，即张拓占650多台、杨志科占250多台，黄某占100多台，但没有就股权比例、投资数额、分红方式形成书面约定。
5、杨志科二审时称涉案两笔款项用于购买冰柜后没有由其实际控制，而是由鸿利公司统一支配，统一收钱，利息就是xx公司每月根据冰柜台数的电费返款。杨志科仅有一个月获得返款，后来就再没有获得款项。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志科主张其父亲和其姐夫向孟祥雷银行账户所汇款项为借款，被上诉人孟祥雷主张该款项是杨志科与张拓、黄某共同合作而用于购买冰柜的投资款，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两笔款项的性质如何确定。杨志科作为权利主张方，仅提供了两笔款项的汇款凭证，并未与孟祥雷或张拓形成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书面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在杨志科仅提供两笔款项支付凭证的情况下，孟祥雷主张涉案两笔款项是杨志科与其合作的投资款，应当对其主张进行举证。孟祥雷在一审时提供了杨志科与其本人或张拓的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出杨志科曾持有“股权纸质账本”、掌握“股份花费费用”，并在本案起诉前杨志科曾向其催问“对账”事宜等，可以推断杨志科实际参与了孟祥雷主张的合作经营活动，这与一般意义上的借款出借人仅向借款人出借资金、收取本息的行为特征明显不同。且杨志科与黄某二审期间均承认涉案款项的“利息”就是收取xx公司根据各人所购冰柜台数的电费返还数额，且每月不等，这与一般意义上的借款关系中借款人与出借人事先明确约定固定的借款利率这一特征明显不符，也与杨志科在一审诉状中主张的双方当事人曾约定孟祥雷按两倍银行利率支付利息的说法自相矛盾。二审时黄某虽出庭作证，但其出庭已超过举证期限，程序存在瑕疵。且其证言中所称的103860元和8667元款项均发生于其个人与孟祥雷或张拓之间，既不能证实其主张的款项支付及孟祥雷偿还的具体方式，也无法证实两笔款项的性质，更不能以此证明孟祥雷在本案中主张的两笔款项的性质，故其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实涉案款项为借款的程度。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杨志科将两笔款项用于投资购买冰柜，通过与孟祥雷、黄某合作的方式获得xx公司的电费返还款项作为其投资收益的盖然性较大，故本院认定本案两笔款项为投资款。孟祥雷提供的证据能够达到证实其主张的证明标准，且证明效力高于杨志科提供的证据，原审据此驳回杨志科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由于孟祥雷和张拓已将三方共同投入的冰柜及资产经营权全部转让并实际获得了转让款，且孟祥雷在本案中自认杨志科占三方合作期间的30%股份，如杨志科另有证据证实该两笔投资款与孟祥雷所获得的转让款之间存在关联，其可另循法律途径维护其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4元，由上诉人杨志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瑞香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