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1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市江南橡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官林镇新官东路69号。
法定代表人：钱志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华，系无锡市江南橡塑机械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华，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省三利轮胎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曹县昆仑路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安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佩彬，系山东省三利轮胎制造有限公司总工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元勋，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江南橡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三利轮胎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利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商初字第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华、章华、被上诉人三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元勋、米佩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曹商初字第97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三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江南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同性质应为买卖合同。无论从合同形式上还是从合同内容上来看，双反之间所形成的合同关系均为买卖合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货款9496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四份供货合同，从该四份供货合同所约定的供货时间和质保期限来看，付款期限均已届满，被上诉人理应支付上诉人下剩货款。三、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8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案涉设备，且被上诉人已验收合格，一直在正常生产使用，被上诉人所要求的180万元的费用为被上诉人对案涉设备升级改造的费用，故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三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南公司赔偿三利公司损失180万元，三利公司不再向江南公司支付质保金72万元。
江南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三利公司支付拖欠的设备款949600元。
三利公司在一审时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2010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及三复合挤出机组合同技术附件、半钢内衬层生产线技术协议、复合挤出联动生产线技术协议合同技术附件各一份。证明双反之间存在供货合同及对所供设备的技术要求。
2、双方之间往来文件21份、照片12份。证明江南公司提供的两套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其提出设备改造方案部分所需费用180万元。其中附件八载明：经过协商，江南公司提出了相关问题的解决方案和完成时间，并确认了最终的设备验收时间，验收时间为2012年9月15日。如因设备原因到期后，不具备验收条件或验收不合格，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江南公司承担。附件十五显示：内衬层生产线胶片精度、联动线速度，不符合协议要求；三复合挤出机不符合部分由生产商整改；联动线不符合协议要求。
3、网络截图件4页、广州华中百川科技有限公司报价单1份，证明涉案两套设备如修复，江南公司认可修复三复合挤出线、内衬层生产线的费用为180万元，广州华中百川科技有限公司的报价为284万元。
江南公司对三利公司提供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涉案设备依合同及附件约定已过质量保证期。对证据2中21份往来文件，仅认可2012年9月1日的座谈纪要（即附件八）和2013年的验收标准（附件十五）其余文件均不予认可。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来源不清楚，不予认可。证据3中报价单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网络截图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章华的邮箱系私人邮箱，邮件往来系与三利公司米佩彬的私人往来，即使章华系代表江南公司与三利公司沟通，双方亦未达成一致意见，邮件未产生法律效力。
江南公司一审时为支持其反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
1、调试情况反馈单及运行记录各2份。证明涉案二套设备于2012年12月31日经验收合格，且在2013年6、7月份运行良好；
2、江南公司发货清单7页、供货合同3份、销钉式冷喂料挤出机技术协议5页、三利公司与江南公司账务往来凭证17页。证明三利公司尚欠江南公司949600元。
三利公司对江南公司提供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江南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调试情况反馈单反映的是调试情况，且调试单上米佩彬仍签有“仍需调整、仍有失灵现象、有待观察、没有解决”的字样，不能证明调试合格；三复合生产线运营不稳定，不能以个别短时间段的正常认定整条生产线合格。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发货单仅能证明收到货物，不能证明所发货物合格，3份供货合同及技术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17份往来凭证明细为江南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结合证据规则，对三利公司及江南公司提供的证据综合分析如下：
三利公司提供的证据1及证据2中附件八与附件十五，因江南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三利公司提供的网络截图，因章华系江南公司的副总经理，米佩彬系三利公司的总工程师，其二人均在2010年12月14日的供货合同中买卖双方的委托代理（表）人处签字，开庭审理中，江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亦认可网络截图件中邮箱处的章华与江南公司副总经理章华系同一人，故三利公司提供的米佩彬与章华间的邮件往来截图件，可认定为三利公司与江南公司之间的邮件往来。三利公司提供的网络截图件的证据效力，依法予以确认；三利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因江南公司不予认可，三利公司又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余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江南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三利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调试运行的设备系涉案设备，对该证据的相应的证据效力，依法予以确认。证据2中发货单，三利公司予以认可，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的证据效力，依法予以确认；供货合同及技术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17页账务往来凭证，因系江南公司单方制作，三利公司不予认可，江南公司又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江南公司提供的17页账务往来凭证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4日，三利公司与江南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三复合挤出机组合同技术附件、半钢内衬层生产线技术协议、复合挤出联动生产线技术协议合同技术附件各一份。供货合同约定：产品名称冷喂料三复合橡胶挤出机组、内衬层（热贴合）挤出生产线各一套；总金额720万元；技术标准、质量要求见技术协议；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期限及条件见技术协议；验收标准、交付方法见技术协议；质保期内如出现问题（人为因素除外），由卖方负责维修，技术协议作为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复合挤出机组合同技术附件约定：负荷试车验收标准G设备连续7天无故障运行，设备性能达到“设备主要技术规格及性能参数”各类条款要求，检测产品质量必须满足工艺要求；质量保证设备验收后一年，但不超过交货后18个月。复合挤出联动生产线技术协议合同技术附件约定：质量保证第3项安全调试要符合技术协议有关规定，全线连续无故障负荷生产48小时合格后方可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实行质量保证；验收标准第7项连续无故障运转累积72小时以上。三复合挤出机组与内半层挤出生产线合称复合挤出联动生产线。
江南公司将上述二套设备交付三利公司后，在安装、调试过程中，不断产生问题，两公司为此多次进行磋商。2012年9月1日，双方召开座谈会议，会议确定设备验收时间为2012年9月15日，江南机械公司承诺如因设备原因到时间期限后，不具备验收条件或验收不合格，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江南公司承担。双方均未提出2012年9月15日设备验收合格的相关文件。2013年6月7日、8日，三利公司与江南公司对涉案二套设备及结合后的三复合联动生产线进行验收，结论均为不符合协议要求。案件审理过程中，三利公司称半钢内衬层的质量保证期为验收合格后一年，江南公司认可三利公司的意见。
2015年6月8日，江南公司的副总经理章华通过邮箱发送给三利公司总工程师米佩彬上述二套设备的改造方案及改造费用。邮件中称三复合生产线的改造方案所需全部费用为120万元；内衬层生产线改造方案为：更换两锟压延机两台（利用原两锟压延机主体材料），配送供胶输送装置，另制作挤出机供胶机头两个，左右卷取整改为前后卷取，现场整改，另需增加运输带；内衬层生产线改造方案中延压机改造方案的费用为60万元。江南公司向三利公司交付设备后，三利公司共支付江南公司设备款648万元，下欠72万元作为质保金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本案的合同虽名为供货合同，但江南公司系根据三利公司提出的技术标准来加工、定作特定设备，且在合同中对承揽标的、数量、质量、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均进行了约定，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双方的合同性质应为承揽合同。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依法成立后，江南公司应依约定将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三利公司。江南公司交付的设备未达到验收标准。2012年9月1日双方的座谈会议纪要中，江南公司明确表示在约定的期限内（2012年9月15日），如因设备原因到时间期限后，不具备验收条件或验收不合格，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江南公司负担。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供符合上述约定期限内的设备验收合格的文件。2013年6月7日、8日的验收标准中结论均为不符合协议要求。双方亦未提供设备验收合格的相关文件，故应认定江南公司为三利公司加工、定做的二套设备验收不合格，三利公司请求江南公司承担赔偿损失，应予支持。2015年6月8日，江南公司副总经理章华给三利公司总工程师米佩彬的电子邮件中，称三复合全新制作费用为120万元；内衬层生产线延压机改造费用为60万元。故三利公司请求江南公司赔偿损失180万元，应予支持。
三利公司请求不支付江南公司质保金72万元，江南公司反诉三利公司支付质保金72万元。因供货合同及复合挤出联动生产线技术协议合同技术附件明确约定：余款10%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到期后一月内付清；验收合格后实行质量保证。江南公司提供的二套设备均未验收合格，且在其提供的改造方案中仅对三复合挤出生产线全线改造费用有120万元的说明，内衬层生产线的改造仅涉及延压机的改造费用60万元，在其内衬层生产线改造方案中的供胶输送装置、两台挤出机供胶机头、左右卷取整改为前后卷取的费用及增加运输带的费用均未涉及，故通过180万元的改造，整条复合挤出联动生产线仍存在不符合协议技术约定的可能，故江南公司请求支付72万元质保金，依法不予支持，三利公司请求不支付72万元质保金，予以支持。待三利公司对复合挤出联动生产线整改合格后，根据额外产生的费用，江南公司可另行主张72万元质保金。江南公司反诉三利公司支付其他设备下欠款229600元，因229600元所涉及的设备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无锡市江南橡塑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山东省三利轮胎制造有限公司赔偿款18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二、驳回山东省三利轮胎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无锡市江南橡塑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6648元，共计32648元，由江南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形成的合同关系性质；二、上诉人在案涉合同关系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180万元损失赔偿责任是否应予支持；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949600元货款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双方之间所签合同名称虽为供货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案涉合同标的为冷喂料三复合橡胶挤出机组和内衬层挤出生产线，且存有相关技术附件。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依照案涉供货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仅负有生产、加工、运输案涉机械设备的合同义务，而且负有对机械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维修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在将案涉机械设备交付被上诉人后，进行了相关的安装、调试工作。2012年9月1日双方召开座谈会，双方确认设备验收时间为2012年9月15日，上诉人江南公司明确表示如因设备原因到时间期限后，不具备验收条件或验收不合格，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江南公司负担。上诉人未提供在约定期限内对案涉机械设备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且被上诉人所提供的2013年6月7日、8日的验收标准中结论均为不符合协议要求。综合以上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所提供的机械设备并不能达到案涉合同所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上诉人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江南公司副总经理章华于2015年6月8日给三利公司总工程师米佩彬的电子邮件中，显示案涉设备整体改造费用费用为180万元，因该改造费用系上诉人所提供的机械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所致，故对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18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所诉被上诉人949600元货款系双方之间所形成的四份供货合同的质保金余款，其中，案涉机械设备质保金余款为72万元，其余三份供货合同质保金余款为249600元。对于其余三份供货合同所涉质保金余款，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承揽合同关系，本院不予审理。对于案涉机械设备质保金余款72万元，被上诉人是否应予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赔偿损失180万元，该费用为案涉机械设备因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给被上诉人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上诉人既然对被上诉人该部分损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已得到赔偿。被上诉人对合同质保金余款72万元拒绝支付的抗辩，不应支持。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质保金余款72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江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商初字第970号民事判决;
二、无锡市江南橡塑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山东省三利轮胎制造有限公司赔偿款180万元；
三、山东省三利轮胎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无锡市江南橡塑机械有限公司案涉设备质保金72万元；
四、上述二、三项给付相抵后，由无锡市江南橡塑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山东省三利轮胎制造有限公司支付108万元；
五、驳回山东省三利轮胎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无锡市江南橡塑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南公司负担；反诉费6648元，由三利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648元，由江南公司负担21000元，三利公司负担66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生
代理审判员 朱晨曦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