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友群，女，汉族，1964年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发，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德凤，女，汉族，1984年10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发，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俊，男，汉族，1982年4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四川志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女，汉族，1981年1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四川志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道志，男，汉族，1967年2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诗武，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曹友群、史德凤因与被上诉人陈丽、庄俊、陈道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曹友群、史德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陈丽、庄俊、陈道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丽、庄俊与史方才之间是承揽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是雇佣关系。（一）史方才受雇于陈丽、庄俊，在为陈丽、庄俊承租的用于经营理发店的房屋拆除墙体过程中所准备的必要工具，是其提供劳务的一部分。雇佣关系中雇员在为雇主从事劳务时提供所需的工具，是从事劳务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仅因史方才自行准备一些工具便认为史方才与陈丽、庄俊之间是承揽关系，明显与常识不符。（二）雇员在为雇主从事劳务时，做活之前会根据雇主的安排和指示，做活的过程中还要接受雇主的检查指示、指挥和安排，不合要求的要求修改完善或重新做。本案中，史方才是按照陈丽、庄俊的指示和要求为其拆墙体的。曹友群、史德凤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实史方才与陈丽、庄俊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陈道志不存在过错，并由此判决陈道志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也是错误。如果陈道志不将住房变为营业性用房出租给陈丽、庄俊开理发店使用，就不可能会造成史方才死亡的事实。被上诉人陈道志的过错行为与史方才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在相应赔偿范围内对史方才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丽、庄俊辩称，一、陈丽、庄俊与史方才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陈丽、庄俊是以拆除墙体为目的与史方才进行协商并给付固定的拆除费用（墙体拆除费1000元），史方才按照双方约定独立为陈丽、庄俊完成为青白江区××镇××街××号房屋内墙体的拆除工作，并不在陈丽、庄俊的直接监督之下，不受陈丽、庄俊的指挥。史方才对所承揽的工作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目的是工作成果不是工作过程。完成工作后，定作人陈丽、庄俊给付的报酬，这些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二、房东陈道志将住宅房屋擅自改为商铺予以出租，存在一定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三、关于相关费用。死亡赔偿金：因死者史方才系××镇××村××组村民（未农转非），曹友群、史德凤没有证据证明其属于城镇居民，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赔偿。曹友群、史德凤主张的丧葬费25233元，不应酌情确定为27212.5元。
被上诉人陈道志辩称，一、陈道志与陈丽于2017年4月15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一款明确约定：“甲方将房屋交给乙方后，乙方的装修装饰及修缮，出租方概不负责。”陈丽找谁装修，找谁拆墙都由陈丽自行负责。陈道志与史方才拆墙行为无任何法律关系。二、出租给陈丽的房屋是按照政府城乡一体化旧城改造的要求，在拆除原旧房的基础上由政府指定地址自行筹资统一修建的，多年前己纳入城镇管理。整个街道房屋房主都将一楼出租给他人作为商业活动使用。案涉房屋之前是出租给他人开餐馆使用。法律上也没有规定禁止将规划用途为住宅的房屋出租给他人作为商业活动使用。因此答辩人对出租房屋的行为不存在主观故意的过错。陈道志出租房屋的行为与史方才的死亡并无因果关系，在本次事故中也不存在过错，故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
曹友群、史德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丽、庄俊、陈道志共同赔偿曹友群、史德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34783元（减去已付的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丽、庄俊、陈道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5日，陈道志（甲方）与陈丽（乙方）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由陈丽租赁陈道志位于青白江区××镇××街××号面积约100平方米的商铺一套，每年租金为22000元，租赁期限从2017年4月15日起至2020年4月14日止。关于房屋修缮与适用，《商铺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将房屋交付乙方后，乙方的装修装饰及修缮，出租方概不负责。”2017年4月19日，因装修理发店需要，陈丽、庄俊将青白江区××镇××街××号房屋内的墙体拆除工作交付史方才完成，并由史方才自行准备工具。2017年4月20日，史方才在独自从事墙体拆除工作的过程中，被倒塌的墙体压倒死亡。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祥福派出所在2017年4月20日的接（处）警登记表中载明处警情况为：“史方才在装修铺面拆墙时，墙塌下来将其压在下面。后群众6、7人将砖墙（1平方米大小、26cm厚）抬开，将其救出。120到时其已无生命体征。后刑大勘验现场，排除他杀。后殡仪馆用车将史方才送达殡仪馆。”
一审法院另查明，曹友群与史方才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女史德凤，事故发生前史方才长期在城镇务工。事故发生后，陈丽、庄俊共垫付各项费用共计1021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以下证据：当事人身份信息、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接（处）警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成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收条、商铺租赁合同、询问笔录、照片、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丽、庄俊与史方才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本次事故中各方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划分。一、关于陈丽、庄俊与史方才之间形成的关系。史方才系自行准备工具，并在拆除墙体的过程中可以自行决定如何拆除墙体，而不需要接受陈丽、庄俊的指挥和安排，其工作具有相应的独立性，双方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因此史方才与陈丽、庄俊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二、对于本次事故中各方的过错及责任划分，史方才作为承揽人在拆除墙体的过程中因自身不慎造成自身损害，该损害后果应由史方才自行承担。但根据《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等相关规定，本次事故的墙体拆除工作应交由具有拆除专业承包资质的单位完成，而陈丽、庄俊作为定作人却将该工作交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史方才来完成，存在选任过失，应对史方才的死亡共同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对于陈道志，由于其出租房屋的行为与史方才的死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其在本次事故中也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本次事故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陈丽、庄俊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费用。死亡赔偿金，因事故发生前史方才长期在城镇务工，故一审法院适用按2016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确定为566700元（28335元/年×20年）；丧葬费，酌情确定为27212.5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情确定为1341.99元（149.11元/天×3人×3天）；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10000元，合计605754.49元。以上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应由陈丽、庄俊共同赔偿曹友群、史德凤各项损失178726.35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为188726.35元。品迭陈丽、庄俊垫付的102180元后，应由陈丽、庄俊共同赔偿曹友群、史德凤各项损失共计86546.35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丽、庄俊共同赔偿曹友群、史德凤各项损失共计86546.35元；二、驳回曹友群、史德凤对陈道志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以上赔偿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曹友群、史德凤负担1111元，陈丽、庄俊负担476元；保全费1020元，由曹友群、史德凤负担620元，陈丽、庄俊负担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曹友群、史德凤申请证人张豪出庭作证，证明史方才被陈丽雇佣拆除墙体。陈丽、庄俊对于张豪的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张豪以史方才房屋租客的身份出庭，并未参与史方才与陈丽、庄俊的协商，亦未参与墙体拆除，本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史方才与陈丽、庄俊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2.本次损害责任承担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承揽与提供劳务，均需一方付出劳动而获取报酬，提供劳务是劳动过程完成即告结束，承揽则还需交付成果。陈丽、庄俊承租陈道志的房屋作为理发店，为装修需要，将房屋部分墙体的拆除工作交与史方才完成。史方才并非完成理发店整体装修工作，而是在陈丽、庄俊的安排下拆除部分墙体，拆除劳动结束即意味着工作结束，系临时雇佣。史方才提供的劳务，是双方事实合同关系的标的。陈丽、庄俊与史方才系典型的因装修需要临时雇佣形成的个人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不因史方才自带劳动工具而改变法律关系性质。一审法院对该问题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
二、责任承担问题。史方才在为陈丽、庄俊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应当根据史方才与陈丽、庄俊各自的过错来确定责任承担比例。墙体拆除工作具有较大危险性，劳务提供者的史方才与劳务使用者陈丽、庄俊均有维护作业安全的义务。史方才作为墙体拆除工作的实施者，应当对采取何种方式拆除墙体符合安全规范有明确认知，其在没有安全保护措施情况下进行危险作业，对于本次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陈丽、庄俊在明知墙体拆除工作具有危险性的情况下，未对史方才的操作予以正确指示及引导，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具有过错。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史方才自行承担60%的责任，陈丽、庄俊承担40%的责任。
陈道志作为房东，其出租房屋的行为与史方才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曹友群、史德凤要求陈道志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曹友群、史德凤对一审判决计算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而陈丽、庄俊、陈道志未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确定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次损害造成曹友群、史德凤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66700元、丧葬费27212.5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341.99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陈丽、庄俊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566700元+27212.50元+1341.99元+500元）×40%+10000=248301.80元，品迭陈丽、庄俊已经支付的102180元后，还应支付曹友群、史德凤146121.8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
二、陈丽、庄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曹友群、史德凤赔偿金146121.80元；
三、驳回曹友群、史德凤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曹友群、史德凤负担952元，陈丽、庄俊负担635元；保全费1020元，由曹友群、史德凤负担612元，陈丽庄俊负担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元，由曹友群、史德凤负担1178元，陈丽、庄俊负担7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瑜
审判员 唐健
审判员 谢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黄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