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05行终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学东，男，199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
委托代理人颜永桃，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夷陵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铁瑜，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松枝，该分局民警。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吴东，该分局民警。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公安局。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城东大道***号。组织机构代码01110004-X。
法定代表人刘红洲，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钱亮，该局民警。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卢学东因诉被上诉人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以下简称伍家公安分局）、宜昌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6)鄂0503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甘杨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振元，代理审判员周铁金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学东及委托代理人颜永桃，被上诉人伍家公安分局副局长杨小龙及委托代理人潘松枝、吴东，被上诉人宜昌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钱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2月27日，王家保在宜昌市伍家岗区胜利二路摆烧烤摊时因为油烟的问题和同为摆摊的卢学东发生纠纷，当日18时30分许，王家保与他人到卢学东摊前论理，双方言语不合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王家保持菜刀将卢学东左手掌致伤，经鉴定为轻微伤。继后，卢学东喊彭杰一起追赶王家保至沿江大道140号江山旅行社内，彭杰持胡椒喷剂对王家保面部进行喷射，并用脚踢打王家保，同时卢学东持板凳砸王家保背部。后三人被公安机关查获。2016年3月21日，伍家公安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王家保、彭杰、卢学东均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伍百元的处罚；对王家保所持的菜刀予以收缴。卢学东不服，于2016年3月22日向宜昌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书》，同日宜昌市公安局受理。宜昌市公安局审查认为，伍家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宜昌市公安局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宜公复决字[2016]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伍家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卢学东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卢学东认为被告伍家公安分局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不当，应予撤销。1、原告并非被查获，而是在制服王家保后主动返回原地向出警人员指示王家保所在地点，以协助抓获王家保。因出警人员见原告受伤，便吩咐原告到医院就医，原告才离开现场。2、原告对王家保实施一定的暴力，是抓获并制服王家保的必要手段。3、被告未查明并认定原告同伴彭杰在江山旅行社等候出警民警的事实。原告在江山旅行社内的行为，有消除危险的性质，王家保一直手持菜刀，在制服王家保时，彭杰亦被王家保致伤，表明此时王家保仍然具有较大的人身危险性，原告的行为具有消除人身危险的性质，在抓获王家保过程中属正当行为。故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被告伍家公安分局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被告宜昌市公安局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的宜公复决字[2016]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因此，伍家公安分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九十五条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本案中，根据江山旅行社内的监控录像和现场目击者及纠纷参与者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卢学东和彭杰在追击王家保进入江山旅行社内后，二人在王家保无实际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对王家保实施了殴打。被告伍家公安分局提交的据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证据材料，合法有效且能够相互印证，被告对原告违法行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伍家公安分局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立案、调查，全面收集证据材料，依法传唤当事人接受询问并履行了处罚前的法定告知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被告伍家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被告宜昌市公安局在收到卢学东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全案进行了审查，并在法律规定的时限内依法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被告宜昌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辩解其为制服王家保而实施了相应行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撤销被告伍家公安分局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被告宜昌市公安局作出的宜公复决字[2016]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二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符合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系合法的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学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卢学东承担。
上诉人卢学东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⑴错误认定“三人被公安机关查获”。在另案当事人彭杰制服王家保过程中，卢学东即已离开江山旅行社，主动回到发生纠纷的烧烤摊，向出警民警指认了王家保所在地点。出警民警见其受伤，嘱其到医院就医，上诉人方才离开现场。在住院期间，上诉人如实向公安机关陈述了事情经过。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判决的错误认定，一是影响了对上诉人行为性质的认定，即是抓获王家保，而不是报复王家保；二是在设定卢学东有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忽略了上诉人有法定减轻处罚的情节。⑵一审判决认定“二人在王家保无实际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对王家保实施了殴打”错误。上诉人的行为发生在王家保弃刀前。一审判决混淆了这一重要时间点。从监控录像中可见，上诉人与彭杰将王家保追至江山旅行社时，王家保手中持有凶器，上诉人此时单手举椅子打了王家保背部两下，随即离开。离开后，王家保因彭杰的夺刀行为，才被迫将凶器放弃。显然，上诉人击打王家保时，王家保仍持有菜刀，随时可以暴力伤人，并非原判决认定的“无实际反抗能力”。⑶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判决书均错误认定“上诉人系烧烤摊摊主”、“王家保与他人到卢学东摊前论理”。上诉人是在深圳腾讯公司打工，当时在宜昌休假。摊主是卢千红，不是上诉人。另外王家保请来三名社会闲散人员一同上门是挑事，而不是论理。2、一审对上诉人的行为性质认定错误，即上诉人的行为是制服并抓获不法行为人的行为，是合法的，不应受到行政处罚。上诉人追赶并在江山旅行社内击打王家保的行为，是制服不法行为人的行为，不是不法殴打行为。殴打与制服不法行为人的区别在于动机不同。殴打意在伤害他人，而制服不法行为人的动机在于通过一定的武力抓获不法行为人并交由执法机关处理。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确受王家保伤害，即王家保是不法行为人；上诉人追赶并与彭杰制服王家保时，使用武力适当，并未给王家保造成较大伤害；上诉人返回纠纷原发地点，找到出警民警并指认不法行为人王家保所在的位置，引导民警，彭杰则未从江山旅行社门口离开，意在防止王家保逃跑，一直等候出警民警到来将王家保抓获；上诉人与彭杰的笔录中也称是为了抓获王家保。上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表明二人的行为是意在抓获不法行为人，不是报复。应当认定上诉人是制服和抓获不法行为人。上诉人有权在警察到场前先行制服并抓获不法行为人，也有权邀约他人实施该行为。该行为不仅不违法，还应得到法律的肯定。上诉人认为被侵害后，有权在警察到场前先行制服并抓获不法行为人。至于邀约他人的行为，如同失主喊“抓小偷”，亦属合法。上诉人有权对王家保实施必要的武力，且现有结果表明使用武力的程度适当。本案在抓获过程中，王家保一直手持菜刀。此时，上诉人和彭杰对王家保实施的武力，从法律上讲是合法的；从王家保受伤害的结果（二被上诉人未提供王家保受伤的证据，表明王家保无需治疗，后果显著轻微）上看，也是适当的。综上，上诉人的行为是制服和抓获不法行为人王家保的正当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对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二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当，应予撤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伍家公安分局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宜昌市公安局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的宜公复决字[2016]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伍家公安分局答辩称：经调查取证，监控视频记录：2015年12月27日18时34分，上诉人与彭杰将王家保追至宜昌市沿江大道140号江山旅行社内，王家保面部被彭杰用胡椒喷剂喷射，双眼无法睁开，在其不具备攻击他人的能力之时，依然遭到卢学东用椅子对其进行伤害，卢学东的这种行为明显不属于其所认为的正当行为范畴，已构成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由此可见，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自己的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属于见义勇为，应得到政府部门嘉奖的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宜昌市公安局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伍家公安分局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的法制支队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查，认为伍家公安分局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被上诉人作出维持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的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7日，王家保在宜昌市伍家岗区胜利二路摆烧烤摊时，因油烟及炭灰问题与东东特色烧烤摊的老板卢千红（系卢学东之父）发生纠纷，当日18时30分许，王家保邀约他人与卢千红论理，双方发生口角并打斗。东东特色烧烤对面的杰杰虾铺的员工也来帮助卢千红参与打斗。此时，卢学东见双方互打，也参与到双方的打斗中。在打斗过程中王家保持菜刀将卢学东左手致伤。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是：2016年3月21日，伍家公安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2016年5月16日宜昌市公安局作出的宜公复决字〔2016〕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本案审查的范围是：伍家公安分局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宜昌市公安局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的宜公复决字〔2016〕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对卢学东的行为如何认定，是合法行为还是违法行为，伍家公安分局是否应对卢学东进行处罚。
一、被上诉人伍家公安分局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及处罚的法定职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卢学东与王家保之间的纠纷发生在宜昌市伍家岗区胜利二路，该区域的治安管理工作由伍家公安分局负责，因此，伍家公安分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行政案件的管辖权以及治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
二、被上诉人伍家公安分局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九十五条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
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违法行为是指违反国家现行法律规定，危害法律所保护的社会关系的行为。本案伍家公安分局对卢学东的处罚是否正确，首先应弄清卢学东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是否存在侵犯了王家保的人身权利的行为，即卢学东是否殴打或故意伤害王家保。本案中，根据证人、当事人的陈述、江山旅行社内的监控录像等证据证实，王家保与卢千红发生口角并打斗，卢学东见状也参与打斗，在打斗过程中，卢学东被王家保致伤，卢学东在追击王家保进入江山旅行社内后，在王家保已逃离现场，并未继续施暴伤害他人身体的情况下，彭杰用胡椒喷剂朝王家保的眼睛喷射，卢学东用椅子对王家保实施伤害，其前后存在因果关系，存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存在侵犯王家保的人身权利的行为，卢学东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伍家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相互印证，伍家公安分局对卢学东违法行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其行为是制服并抓获不法行为人的行为，是合法行为，不应受到行政处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被上诉人伍家公安分局在受理案件后，进行了调查、询问，收集了相关证据，履行了处罚前的告知程序，伍家公安分局作出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上诉人，程序合法。
四、被上诉人宜昌市公安局享有行使行政复议职权的主体资格和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被处罚人对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卢学东依法向被上诉人宜昌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上诉人宜昌市公安局享有行使行政复议职权的主体资格和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五、被上诉人宜昌市公安局作出的宜公复决字〔2016〕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程序合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宜昌市公安局在收到卢学东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后，经审查依法受理并给伍家公安分局送达了《行政复议提交答辩通知书》。宜昌市公安局法制支队进行了审查，提出了审查意见，经宜昌市公安局分管领导同意，作出宜公复决字〔2016〕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进行了送达，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伍家公安分局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宜昌市公安局作出的宜公复决字〔2016〕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卢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杨
审 判 员 胡振元
代理审判员 周铁金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