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1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海丰畜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新城科技产业园东兴科技大厦8层2号房。
法定代表人：戈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芝，女，该公司员工，住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岩，北京永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太坤农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曲江新区行政商务区荣华国际大厦第1幢1单元24层12406号房。
法定代表人：李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龙，陕西三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和，陕西三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海丰畜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太坤农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坤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5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芝、罗岩，被上诉人太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龙、张文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太坤公司继续履行2016年7月10日委托加工合同，按该合同约定向海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21480元；3、太坤公司给付的162000元定金不予返还，也不能抵扣货款；4、一、二审诉讼费由太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就《合作协议说明》的真实性和性质认定错误，本案适用法律不当。1、双方2016年7月10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条款完备，满足合同成立的条件；“收到定金后合同生效”的约定说明收到定金是合同生效要件，该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太坤公司以委托最终用户商洛市丰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联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向海丰公司支付定金169320元的方式满足了上述生效条件，因此，该合同于2016年7月10日成立、2016年7月18日生效。海丰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绝大部分义务，定作物完全按照加工合同项下《产品规格材料以及设计方案的补充说明》进行加工生产，丰联公司已将含有海丰公司提供的产品投入使用并确认运行稳定。原判认为该合同“当归于无效”错误。太坤公司提供的涉案《合作协议说明》是为了明确委托加工合同不作为双方订立后续合同的依据，而非“作废”委托加工合同的意思表示，不是针对加工合同的产物，也不是关于加工合同的解除协议。海丰公司于7月13日或15日在该合作协议说明上盖章时，其中合同号是空白，也无日期，太坤公司也未加盖印章，合同号、日期和印章都是太坤公司在海丰公司不知情时自行添加，因海丰公司盖章时加工合同尚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并未生效，不存在作废的问题。2、海丰公司已向太坤公司累计发货788767元，仍有340033元货物尚未发货，合计11288000元，扣除最终用户代付的7320元及太坤公司支付的20万元后，太坤公司应履行的债务为921480元。因太坤公司未按时付款，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涉案产品为特定物，未交付部分无法转售他人，如果太坤公司不将剩余产品买回，将给海丰公司造成至少340033元损失，因此太坤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
太坤公司辩称，1、2016年7月10日的委托加工合同及合作协议说明上均加盖了双方印章，海丰公司称合作协议说明的印章系在其不知情时加盖、又称其盖章时合同号系空白，自相矛盾，与其一审证人提交的印章及合同号清楚的合作协议说明截图也不一致。双方在合作协议说明上加盖印章的行为表明双方对其内容明知和认可，其上日期和盖章时间均不影响合作协议说明的法律效力。合作协议说明的内容表明双方2016年7月10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是海丰公司为了配合太坤公司与陕西丰联集团公司签订合同临时制定，关于委托加工合同作废的表述进一步说明该委托加工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委托加工合同未成立，没有法律效力。意思表示不真实或虚假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合作协议说明对太坤公司委托丰联公司向海丰公司付款进行了明确约定，而委托加工合同并无委托丰联公司付款的约定，169320元与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的定金数额不对应，太坤公司委托丰联公司向海丰公司支付169320元以及太坤公司向海丰公司支付20万元的行为是双方履行《合作协议说明》以及口头协议的行为，并非履行《委托加工合同》的行为。委托加工合同约定产品单价按组计算，而海丰公司起诉状中其所供产品是按件计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发货788767元如何计算。海丰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太坤公司提供的产品数量和价值，也不能证明太坤公司是否欠其款项。口头协议履行过程中，太坤公司委托丰联公司和项目负责人黄艺华向海丰公司共计付款369320元，而海丰公司提供的产品价值只有20万元左右，且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和工艺缺陷，太坤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加工改造后才能勉强安装使用，太坤公司已付海丰公司款项已超过其供货的实际价值，海丰公司不但应退还太坤公司多付的16万余元，还应赔偿28785元二次加工费用。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海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太坤公司继续履行委托加工合同，按合同约定向海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21480元；2、太坤公司给付的162000元定金不予返还，也不能抵扣货款；3、太坤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0日，海丰公司（供方）和太坤公司（需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合同编号TK-
RJ20160710-1）。合同约定的产品为立柱、横梁等，合计价款1128800元。庭审中，太坤公司提交了一份《合作协议说明》，协议甲方为太坤公司，协议乙方为海丰公司。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合同编号TK-
RJ20160710-1合同作废说明。1、此合同作为乙方配合甲方就陕西丰联集团公司签订合同事宜临时制定，并不作为双方后期合作的实际合同依据（包括质量、数量、价格、付款方式等）；2、乙方收到甲方委托丰联集团公司汇入的款项，根据双方约定除预留一部分作为乙方生产定金外，其余返还到甲方指定账户；3、双方合作事宜，应以后期实际签订合同为准。该《合作协议说明》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10日。太坤公司称，因商洛市丰联工贸有限公司施工工程体量较大，为了有下游稳定的供应商，该公司要求太坤公司与下游厂商签约确定工期的情况下才与其签订合同。基于此太坤公司才与海丰公司签订了《委托加工合同》，该合同仅是为了太坤公司与商洛市丰联工贸有限公司签约而签订，对此双方均清楚。就上述《合作协议说明》，海丰公司称加盖的其合同专用章是真实的，但其不清楚其印章是如何加盖上去的，对《合作协议说明》真实性不认可。另，海丰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案涉《委托加工合同》太坤公司一方签约人黄艺华于2016年11月8日向河北霸州市康仙庄宁鑫五金塑料制品厂高滨发送的微信截图。截图显示2016年11月8日黄艺华向高滨发送的《合作协议说明》，仅加盖海丰公司合同专用章。海丰公司以此证明，双方在2016年7月10日没有签订此《合作协议说明》，退一步说,该《合作协议说明》只能产生于2016年11月8日以后。海丰公司申请高滨出庭作证称，黄艺华当时发送《合作协议说明》是想说明其与海丰公司已解除合同关系，从他那里进货。太坤公司称前述证据仅能说明黄艺华2016年11月8日向高滨发送了事先保存在手机中的《合作协议说明》图片，但照片形成时间与《合作协议说明》形成时间并不必然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海丰公司基于案涉《委托加工合同》，要求太坤公司继续履行该合同，支付其剩余货款、确认其不予返还定金。但依据太坤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说明》，双方签订前述《委托加工合同》的目的仅为海丰公司配合太坤公司就陕西丰联集团公司签订合同事宜临时制定，并不作为双方后期合作的实际合同依据。前述《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当归于无效，对双方不产生实际法律约束力。故海丰公司诉讼请求失去基础，本院不予支持。就海丰公司认为的“双方在2016年7月10日没有签订此《合作协议说明》，该《合作协议说明》只能产生于2016年11月8日以后”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海丰公司并未说明《合作协议说明》上加盖的其印章是因何加盖、如何加盖、何时加盖。但《合作协议说明》内容已明确载明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并非双方实际合同依据。太坤公司加盖其印章的时间并不能改变《合作协议说明》的内容，故对其该观点，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西安海丰畜牧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51元，由海丰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委托加工合同还约定，五、交货时间：收到定金后合同生效，45天内发货。
2016年7月10日，太坤公司向丰联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丰联公司向海丰公司支付设备预付款10万元。2016年7月18日，丰联公司向海丰公司转款169320元。
二审中，海丰公司认可合作协议说明上其印章真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委托加工合同应否继续履行；2、太坤公司应否向海丰公司支付涉案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921480元；3、太坤公司给付的162000元应如何处理。
一、关于涉案委托加工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
关于涉案《合作协议说明》的性质及效力。一是《合作协议说明》载明的“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合同编号TK-
RJ20160710-1合同作废说明”明确表达了该《合作协议说明》的内容系就涉案委托加工合同的作废所作说明；其中第1条明确表达了双方签订涉案委托加工合同的用途和目的系为配合太坤公司就陕西丰联集团公司签订合同事宜临时制定，同时明确排除该委托加工合同作为双方后期合作的包括质量、数量、价格、付款方式等交易条件的合同依据，即涉案委托加工合同对双方后续合作在产品质量、数量、价格、付款方式等方面交易条件、权利义务关系不构成约束。二是基于合作协议说明第1条已排除委托加工合同在双方后续合作中的适用，结合第3条就双方后续合作事宜所作安排以及太坤公司委托丰联公司向海丰公司付款的方式符合合作协议第2条的约定，说明合作协议说明第2条中的“定金”并非指委托加工合同第五条“收到定金后合同生效”约定的“定金”，海丰公司收到的丰联公司转账的169320元并非委托加工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太坤公司应付的定金。三是合作协议说明就双方签署涉案委托加工合同的目的和用途的说明、签署合作协议说明的背景、双方后续合作事宜的安排等约定意思表示明确、在因果关系及事物发展规律方面具备逻辑自恰性，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以通常理解即能得出双方明确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并非为了确定双方后续合作的权利义务关系特别是产品质量、数量、价格、付款方式等方面的结算依据的基本认知，以及是为了配合太坤公司与丰联公司签订合同的结论，海丰公司在该合作协议说明上盖章表明其对于签订该合作协议说明的内容、用途、后果明知且认可。海丰公司提出《合作协议说明》是为了明确委托加工合同不作为双方订立后续合同的依据，而非“作废”委托加工合同的意思表示的主张显然与《合作协议说明》条款内容的意思表示不符。
由此可见，涉案委托加工合同并非为了实际履行而签订，其内容系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双方以合作协议说明的形式否定了委托加工合同中双方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明确将委托加工合同予以作废，同时就后续合作事宜另行签订合同达成共识，所以合作协议说明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能够作为定案依据。而尚无证据反映双方就该委托加工合同的效力、双方受该合同约束达成新的共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委托加工合同尚处于有效状态，因此，海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委托加工合同并不具备效力基础，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二、关于太坤公司应否向海丰公司支付涉案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921480元的问题。
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海丰公司实际向太坤公司提供的货物系涉案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货物或者系履行该合同的行为，其主张2016年7月10日之后所供货物为涉案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货物明显与双方在合作协议说明中的约定相悖，其要求按照涉案委托加工合同结算货款无事实依据，因此海丰公司要求太坤公司支付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货款事实依据不足，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海丰公司在2016年10月实际向太坤公司供货、所供货物有被最终用户丰联公司使用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所供产品系涉案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货物以及是在履行涉案委托加工合同，其所供货物的价款结算等并不当然适用双方已明确作废的涉案委托加工合同。如果海丰公司认为其实际向太坤公司供货的价值已超出太坤公司已付款，其可基于其实际供货的事实另案主张权利。
三、关于太坤公司支付的162000元应如何处理的问题。
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丰联公司受太坤公司委托向海丰公司支付的162000元系涉案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定金，而该162000元应与海丰公司实际供货价值、太坤公司应付货款、已付货款在整体结算中处理，因此，在海丰公司实际供货不足以认定为涉案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供货、应适用该合同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对于海丰公司有关162000元的处理方式的主张不予述评。
综上所述，海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4551元，由海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居文
代理审判员 李沫雨
代理审判员 郑 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