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原审被告）：海宁市雪妃皮草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经济开发区双联路***号*幢*楼。
法定代表人：彭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良，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原审被告）：查满娥。
委托代理人：章于冰，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宁市雪妃皮草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查满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民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雪妃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颖、委托代理人朱良、被上诉人查满娥委托代理人章于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事实如下：查满娥系雪妃公司职工，2013年3月3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1份，约定查满娥从事平车工作，合同期为2013年3月28日至2014年1月20日。同日，查正平与查满娥作为利益共同体，与雪妃公司签订《合约》1份，约定两人年薪保底18万元（包括补贴、奖金、提成）；每件成衣工（包括所有补贴、奖金、提成）不少于115元；每月工资按正常计件工资计算，其余部分工资年底一次性补齐；如劳动者中途违约，则扣除奖金、补贴、提成，另外扣除计件工资的20%。
查正平、查满娥两人工作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雪妃公司通过向二人开具收款收据、付款凭证的方式，确认二人的产量为2431件成衣，另做半成品57件、其他工作26.5小时。
2014年1月21日，查满娥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3月24日，仲裁委作出海劳仲案字（2014）第0081号仲裁裁决：一、雪妃公司支付查满娥劳动报酬87422.5元；二、驳回查满娥的其他仲裁请求。雪妃公司和查满娥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起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2012年11月至2014年1月，雪妃公司在海宁社会保障管理中心为查满娥参加社会保险，雪妃公司已支付查满娥劳动报酬54680元。
原审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与《合约》所约定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约》中约定的“每件成衣工不少于115元”，这115元是所有参与成衣制作的工种的总的工价，还是仅针对两劳动者作为平车工的工价？
《合约》中关于成衣的工价应理解为仅针对两劳动者作为平车工的工价，理由如下：
第一，《合约》的签订主体系雪妃公司和查正平、查满娥，并不包括其他劳动者。劳动者在与用人单位约定计件工资工价的时候，约定的肯定是自己的工价，不可能将其他劳动者的工价纳入自己的工价之中。
第二，假设《合约》约定的成衣工工价包含了所有工种的工价，那么“不少于115元”到底是多少元？每个工种又可以分得多少元？上述问题均没有确定的答案，必将导致签订《合约》以确定劳动者计件单价这一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可以反过来证明成衣工工价只针对签约的特定劳动者。
第三，证人沈某的证言能够佐证，成衣工115元的工价针对的是平车工查正平、查满娥。
因此，雪妃公司认为成衣工每件115元的工价应由所有参与成衣生产的工种（刀工、毛工、平车工等）来分享，与事实不符且有违常理，相关意见，原审不予采信。
双方的劳动合同至2014年1月20日到期，2014年的农历春节是2014年1月31日，依惯例用人单位一般会在春节前夕放假。查满娥系外来务工者，工作至2014年1月13日后放假回家，并无不妥。另外，1月13日查满娥不再上班，对此，雪妃公司并未通知查满娥回来上班或者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雪妃公司认为查满娥提前解除了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半成品57件、其他工作26.5小时，查满娥主张上述工作量按5000元计价，综合两名劳动者的工作时间、产量、劳动报酬等因素，查满娥的主张合情合理，原审予以支持。
《合约》中，双方既约定了保底工资，又约定了计件工资，现查满娥主张雪妃公司支付计件工资，原审予以支持。经核算，雪妃公司应按约定向查满娥支付劳动报酬142282.5元（115元／件×2431件÷2＋5000元÷2），扣除已支付的54860元，尚须支付87422.5元。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雪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查满娥支付劳动报酬87422.5元。二、驳回雪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查满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雪妃公司负担5元，由查满娥负担5元。
宣判后，雪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雪妃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向原审起诉，该日为法定最后提起诉讼之日。按正常程序，查满娥不可能于雪妃提起诉讼当日收到应诉材料，故查满娥不可能于当日提交起诉材料。雪妃公司收到查满娥的起诉材料是在2014年4月18日，而送达回证上的签收日期却被要求不填写，因此，查满娥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起诉，原审判决载明雪妃公司起诉时间为2014年4月11日，造就了查满娥在法定期限内起诉的表象。2.查满娥的起诉没有经过立案庭同意立案，原审法院未向雪妃公司出具关于应诉的材料，2014年6月6日庭审结束时才收到应诉通知书，违反了法定程序。3.查满娥原审诉讼费是在原审庭审结束后才缴纳的，早已过了法定诉讼费缴纳期限，应视为自动撤诉，但原审仍对查满娥的诉求进行了审理，属严重的程序违法。二、主观认证、事实不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成衣工”的理解，原审对此认定片面，造成事实混乱不清。1.从文义解释角度理解，成衣工意为成品衣服的工价，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工种，而成衣即为成品衣服，是指从衣服的原材料形态开始，历经数道工序，到最后完成整件衣服形态的制作过程。查满娥的工种为平车工，只是皮草服装生产环节中缝制衬里的一道工序。因此，原审将成衣工等同于平车工，并按成衣工价计算查满娥工资的做法，属于认定基本概念错误。2.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约约定的肯定为查满娥自己的工价，属于主观臆断。对于服装行业而言，工价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不可能将每款服装的每一道工序的工价都进行约定，只能约定整件成衣的基本工价。而对每道工序的工价在推出生产时宣布，并在每月工资结算时确认发布。所以约定成衣工价并无不妥。雪妃公司提交了张传明的劳动合同、合约及其本人出庭作证的情况，均证明了工价的真实情况。但原审未予采信错误。皮草生产过程中，平车工仅是套了一个里布，与成衣工不同，故不能按照成衣工价来计算。3.证人沈某是当时代表雪妃公司与查满娥签订协议的经办人，其证言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但原审认定其证言时避重就轻、随意取舍，属主观认定。4.对工资表的认证，前后矛盾。原审认定工资表中工资为查满娥每月预领，是极其荒谬的，从工资表可知，查满娥每月所领工资差距很大，2013年10月只领取了484元，与查满娥领取的工资也不相等，不符合预领工资的惯常做法，且劳动合同和合约均明确约定每月工资按正常计件工资计算。5.查满娥违约，原审认定错误。查满娥于2014年1月13日，即不告而别，违反了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五款的约定，原审认定是错误的。三、判决错误，负面效应大。因2013年的特殊行情，雪妃公司只生产了二千四百多件服装，按常规雪妃公司的盈亏平衡点是在四千件左右。按照原审判决，合约约定的保底年薪18万元就没有意义了。错误的判决，助推的是诈取所谓劳动报酬之风愈演愈烈。综上，原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
二审中，查满娥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雪妃公司认为成衣工应理解为所有工种价格为115元，是错误的。1.证人沈某明确115元为查满娥夫妇的工价，就是平车工的工价，并不包含其他人的工价。只是认为如果只装内胆，115元／件的工价偏高了。但这只是沈某个人的事后理解，在约定中并没有明确约定装内胆不包含在内。沈某也证实合约的内容是谈好后由用人单位打印的。用人单位在打印时使用了成衣工这个词汇，没有使用平车工，是打印错误，与查满娥无关。2.按照常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谈工价时，只会谈自己的工价，不会把其他人的工价谈在自己合同里。不然没有可操作性，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从合同目的理解115元也是查满娥夫妇的工价。3.之所以产生本案争议，主要是因为2013年皮草行业行情不好，而且2013款已付款式做工较2012年简单，所以用人单位认为115元的工价太高了。用人单位这种理解，是缺乏契约精神的表现，将风险变相转嫁给劳动者，也是不诚信的。4.张传明的劳动合同、合约及证言是不可信的。张传明签订合同时间早于查满娥夫妇，但查满娥夫妇合约中第一行为“已方”，是错别字，但张传明的合约中是“乙方”，是正确的。因此，有理由相信张传明的合约是事后伪造的。张传明现还在雪妃公司上班，与其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5.沈某证实，在查满娥谈合约前，用人单位车间里张贴了一张工价清单，查满娥认为太低，才与沈某谈工价的。沈某在发工资时，告知是预发工资，以后按115元补足。三、用人单位通知于2014年1月15日放假。但此前雪妃公司已经为查满娥代为买好了2014年1月17日回家的火车票。2014年1月14日，查满娥交接好最后一批衣服后要求与雪妃公司结算工资，但雪妃公司拒绝按115元／件结算，因而导致查满娥不能按时回家。查满娥夫妇没有自动离职，是雪妃公司通知放假的，因此，没有查满娥自动离职一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对原审认定的事实，雪妃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其向查满娥支付的工资数额为46216元，而非一审认定的54860元。查满娥提出异议认为，其最后一张工单载明时间是2014年1月14日，故其工作截止时间为2014年1月14日。
对上述异议，1.查满娥对其已领取54860元没有异议，并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差额部分系雪妃公司代扣住房公积金，无需雪妃公司补发差额部分。对此，因一审认定的该项事实并未损害雪妃公司利益，且查满娥也自认已收到54860元，故本院对该项异议不予确认。2.查满娥提出的异议有雪妃公司出具的凭单为证，且雪妃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除查满娥工作截止时间应为2014年1月14日外，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查满娥工价的确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查正平、查满娥均在雪妃公司从事平车工。2013年3月30日，查正平、查满娥作为一方主体，与雪妃公司签订合约一份，约定，查满娥二人保底年薪为18万元，每件成衣工工价不少于115元，上述工资均包含补贴、奖金、提成。另约定，按2012年的款式难度，如2013年款式难度加大，则工价相应提高等内容。对此，雪妃公司认为，2012年其主要生产皮衣，皮衣的制作主要由平车工完成，但2013年其主要生产皮草，而皮草的制作需要由平车工、毛工、刀工等共同完成。故2013年所签订合约中的115元系整件衣服的工价，而非单指平车工工价，应包括毛工、刀工等其他工人的工价。本院对此不予认同，1.该合约内容并未明确成衣工工价即为整件衣服的工价，也未明确该115元还包含了其他工种工人的工价。因此，雪妃公司对合约内容作如上解释，没有依据。2.证人沈某称，该合约内容系在雪妃公司车间公布平车工工价后，其与查满娥二人另行商定的，即，查满娥二人的工价为每件衣服不少于115元。可见，查满娥二人的工资不应按照雪妃公司单方公布的工价予以计算，且双方在合约中约定的工价并未涉及其他工种工人。为此，雪妃公司主张按照其公布工价计算查满娥二人工资，没有依据。3.即便如雪妃公司所称，皮草相对于皮衣而言，平车工工序的难度有所降低。但根据合约内容，双方仅约定了在款式难度增加的情况下对工价作相应提高，但未约定因款式难度减小而需降低工价。雪妃公司对此作出反推，依据不足，故雪妃公司仍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工价支付查满娥二人的工资。原审将该115元认定为查满娥二人的工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二、查满娥是否违约的问题。查满娥二人在雪妃公司实际工作至2014年1月14日，而据雪妃公司提交的员工考勤记录，除查满娥二人外，2014年1月16日后陆续有人离开公司，与查满娥陈述系雪妃公司放假的情况相符。而且，雪妃公司在查满娥二人离开后，既未通知二人继续上班，亦未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现其主张二人违约，要求扣除奖金、补贴、提成等，与事实不符，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经查符合法律规定，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海宁市雪妃皮草时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