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3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皇家海鑫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世峰，常务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瑞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春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斌，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皇家海鑫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家海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瑞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瑞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8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皇家海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东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东瑞公司。一、证据不足。一审过程中，东瑞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供《设计成果确认函》原件，根本无法确定内容形式，请问一审法院如何确认的内容形式一致。根据本案《深圳市皇家海鑫大酒店（暂定名）外立面改造设计合同》第3.2.7.3条约定，《设计成果确认函》是由皇家海鑫公司发出的，而《设计成果确认单》的提交机构则是东瑞公司，二者存在根本区别。二、事实不清。按照合同约定，虽然东瑞公司根本没有完成皇家海鑫公司要求的任何一项设计方案，但一审却判决皇家海鑫公司需要向东瑞公司支付其要求的费用。东瑞公司一审提交的《设计成果确认单》是分处两地的皇家海鑫公司和东瑞公司之间的正常文件往来。皇家海鑫公司在概念设计的《设计成果确认单》的成果概述一项里明确表明：“设计院于2014年6月20日提供概念方案，经过讨论，提出局部修改意见。原则上同意概念方案设计，请设计院根据修改意见予以调整后，进入下一个设计阶段”，根据此结果设计院应该对概念方案进行修改，修改后的方案经过皇家海鑫公司同意并签署双方合同第3.2.7.4条约定的书面成果函后才是真正得到认可的概念设计方案，且任何方案的认可只需要签署“同意”或相等意思的文字即可，只要存在修改意见则肯定不是同意的意思。一审法院把皇家海鑫公司的成果概述的一部分“原则上同意概念方案设计”单独提出，并认为是皇家海鑫公司的全部意思表示，同时一审法院把东瑞公司单方进行的概念设计后续的方案设计行为认为是皇家海鑫公司同意的后果，违背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同理适用皇家海鑫公司和东瑞公司之间的方案设计阶段。三、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分期履行的情况，双方合同约定东瑞公司提供某项设计方案，经皇家海鑫公司审查同意后支付此项设计方案的全部费用。东瑞公司不提供某项设计方案或提供的设计方案没有通过皇家海鑫公司的审查，皇家海鑫公司完全不用支付此项服务的任何费用。双方之间的约定也不符合分期付款的根本特征：买受人接受标的物后不是一次性支付价款，而是将价款分成若干份，分不同日期支付。
东瑞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本案经过一审法庭调查确认，东瑞公司已于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皇家海鑫公司多次主张设计款项，并于2016年7月7日再次发送书面催告函。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针对皇家海鑫公司主张的《设计成果确认函》与《设计成果确认单》存在差异的问题，东瑞公司认为根据合同附件的形式与东瑞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两份《设计成果确认单》的形式进行对比，两份形式内容完全一样，仅抬头有一字之差。《设计成果确认单》上有皇家海鑫公司合同确定的授权人姜晗的签字，应当能够作为认定本案设计成果已经提交的直接证据。
东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皇家海鑫公司立即向东瑞公司支付设计费1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7289.7元（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7月5日起算，暂计至2016年7月30日为55708.9元，要求计至实际支付之日；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8月23日起算，暂计至2016年7月30日为51580.8元，要求计至实际支付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皇家海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0日，东瑞公司与皇家海鑫公司签订《深圳市皇家海鑫大酒店（暂定名）外立面改造设计合同》，约定皇家海鑫公司委托东瑞公司承担深圳市皇家海鑫大酒店（暂定名）外立面改造工程设计工作。设计范围为地下室、一至十九层及项目范围内交通、景观等。设计内容包括建筑设计、机电设计、结构设计、交通规划设计、景观设计(提供概念方案）、泛光照明设计（提供方向性建议）、配合酒店与会所精装修，消防、弱电、燃气等专业单位的相关设计。设计阶段分为概念设计、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现场服务等四阶段。合同对概念设计阶段和方案设计阶段的设计成果确认约定如下：东瑞公司完成本阶段设计成果后，皇家海鑫公司组织召开设计成果汇报会，对设计成果讨论、汇总，形成会议纪要。东瑞公司根据会议讨论结果进行修改和补充后再次将设计成果提交皇家海鑫公司审核，皇家海鑫公司应及时审核设计成果，如认为修改和补充后的设计成果符合皇家海鑫公司要求则予以书面确认，如认为修改和补充后的设计成果仍不符合皇家海鑫公司要求，可要求东瑞公司再次修改直至达到皇家海鑫公司要求。设计成果满足皇家海鑫公司要求后，皇家海鑫公司发出书面确认函。书面确认函是本阶段设计成果的唯一认可方式。东瑞公司只有在收到书面确认函后，方可进行下一阶段的设计。设计合同包干总价为200万元，该包干总价将不因任何情况的变化而调整（不可抗力、颠覆性的方案修改除外）。合同签署生效后，皇家海鑫公司在收到东瑞公司付款申请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向东瑞公司支付预付款为设计合同总价的15%，即30万元；东瑞公司完成第一阶段设计工作（概念设计阶段），皇家海鑫公司向东瑞公司支付设计费用为设计合同总价的25%，即50万元；东瑞公司完成第二阶段设计（方案设计阶段），皇家海鑫公司向东瑞公司支付设计费用为设计合同总价的25%，即50万元。东瑞公司各个阶段的设计工作均需要得到皇家海鑫公司的书面确认。未经皇家海鑫公司书面确认而自行进行下一阶段的设计工作，其成果皇家海鑫公司不予承认且不支付任何费用。
合同签订后，皇家海鑫公司向东瑞公司支付了预付款30万元。2014年6月26日皇家海鑫公司指定的授权代表在《设计成果确认单》上验收结果“验收结论”中签字确认“原则上同意概念方案设计，请设计院根据修改意见予以调整后，进入下一个设计阶段”。2014年7月11日皇家海鑫公司指定的授权代表在《设计成果确认单》上验收结果“验收结论”中签字确认“原则上同意方案设计，请设计院根据修改意见予以调整后，进入下一个设计阶段”。东瑞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4日及2014年8月12日向皇家海鑫公司开具上述两阶段设计费用发票，要求皇家海鑫公司支付设计费100万元，皇家海鑫公司予以退回且一直未支付设计费用。2016年7月8日，东瑞公司向皇家海鑫公司寄送催款函，请求皇家海鑫公司立即支付设计费1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东瑞公司与皇家海鑫公司之间签订的《深圳市皇家海鑫大酒店（暂定名）外立面改造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依约履行相应的义务。
东瑞公司按约定分阶段向皇家海鑫公司提交设计成果，皇家海鑫公司应按约定支付东瑞公司设计费。皇家海鑫公司辩称东瑞公司关于概念设计费用50万元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合同约定的各设计阶段及相应设计费同属于本案所涉合同项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对皇家海鑫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东瑞公司完成设计成果后，皇家海鑫公司指派的授权代表（双方在合同中予以确认）在《设计成果确认单》上审批验收，并作出设计结论“原则上同意概念方案设计，请设计院根据修改意见予以调整后，进入下一个设计阶段”，皇家海鑫公司辩称该《设计成果确认单》与合同约定的附件名称《设计成果确认函》不符，不能作为验收的依据。该院认为，《设计成果确认单》与《设计成果确认函》虽有一字之差，但内容形式完全一致，皇家海鑫公司的流程经办人员均出具意见，结果处也有授权代表即项目负责人的签字确认。如皇家海鑫公司不认可《设计成果确认单》的名称符合验收依据，则不应该在确认单上审批确认，现皇家海鑫公司确认之后又以名称不符为由推翻验收结果，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皇家海鑫公司还辩称东瑞公司未向皇家海鑫公司提交概念设计方案及方案设计方案的最终成果，不应向东瑞公司支付设计费用。该院认为，皇家海鑫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东瑞公司提出了明确的不予确认设计成果的函件，虽在概念设计方案的《设计成果确认单》的验收结果中提出“根据修改意见予以调整后，进入下一个设计阶段”，但明确表明“原则上同意方案设计”，且东瑞公司进入下一设计阶段（方案设计阶段）后，皇家海鑫公司亦在《设计成果确认单》予以审批，出具验收结果。如皇家海鑫公司对第一阶段的设计都不予确认，何须对第二阶段的设计成果进行审批。故该院依据高度盖然性的规则，认定皇家海鑫公司对概念设计方案予以验收确认，同理，皇家海鑫公司对第二阶段的方案设计方案予以验收确认。
皇家海鑫公司收到了东瑞公司的设计成果，未支付相应的设计费，已构成违约。东瑞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主张设计费及逾期付款利息。依照合同约定，各阶段设计费支付在皇家海鑫公司收到东瑞公司当期付款申请（皇家海鑫公司须同时提供等额有效税务发票）并在确认东瑞公司的申请已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后十日内支付。东瑞公司第一阶段的设计成果于2014年6月26日经皇家海鑫公司验收确认，设计费发票于2014年6月24日开具，故利息自2014年7月7日起算；第二阶段的设计成果于2014年7月11日经皇家海鑫公司验收确认，设计费发票于2014年8月12日开具，故利息自2014年8月23日起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皇家海鑫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瑞公司设计费1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其中50万元利息自2014年7月7日起算，另50万元利息自2014年8月23日起算，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82.8元，由皇家海鑫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皇家海鑫公司在二审中明确主张东瑞公司系没有完成任务，不是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另外，皇家海鑫公司还在二审中确认《设计成果确认函》和《设计成果确认单》只有名称上的一字之差，表格内的内容是一样的。
本院认为，东瑞公司与皇家海鑫公司签订的《深圳市皇家海鑫大酒店（暂定名）外立面改造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依约履行。皇家海鑫公司在二审中明确本案不是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东瑞公司是否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完成了概念设计和方案设计。皇家海鑫公司指定的授权代表于2014年6月26日在《设计成果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原则上同意概念方案设计，请设计院根据修改意见予以调整后，进入下一个设计阶段”，皇家海鑫公司对此解释为还需要修改后最后确定完成概念设计。而皇家海鑫公司的授权代表于2014年7月11日签名确认“原则上同意方案设计，请设计院根据修改意见予以调整后，进入下一个设计阶段”，如果东瑞公司没有完成第一阶段的概念设计，其完全可以拒绝对第二个阶段的方案设计进行验收，因此，本院认为皇家海鑫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皇家海鑫公司在二审中确认《设计成果确认函》和《设计成果确认单》只有名称上的一字之差，表格内的内容是一样的，据此本院认定根据皇家海鑫公司授权代表签名确认的《设计成果确认单》可以认定东瑞公司完成了概念设计。同理，本院认定东瑞公司也完成了方案设计。
综上，皇家海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5.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皇家海鑫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 云 宗
审 判 员 张 秀 萍
代理审判员 蔡 妍 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尚宇楠（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