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刑初33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爱民（绰号光头），男，197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湖北省公安县人，住公安县。因犯抢劫罪，于2003年12月19日被公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12年5月25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5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公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谭波，湖北荆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振刚（曾用名侯刚），男，1977年3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湖北省公安县人，住公安县。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09年6月11日被公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09年8月8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5年10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公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兵，湖北国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鄂荆检刑诉〔2016〕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爱民、罗振刚犯抢劫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德军、书记员张维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爱民、罗振刚及其辩护人谭波、张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被害人杨某想将自己分期付款购买的标致牌汽车抵押借款，经人介绍认识了李爱民。2015年6月24日，李爱民与杨某等人开标致牌汽车来到公安，李爱民请罗振刚帮忙一起去办理汽车抵押借款事宜，结果没有成功，后经过查询，李爱民等人发现杨某汽车没有过户，无法办理抵押，李爱民、罗振刚便以杨某实施诈骗为由对杨某殴打、威胁并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随后，李爱民等人强迫杨某写下虚假的欠条并将杨某的标致牌汽车抢走。杨某报案后，被告人李爱民和罗振刚于2015年8月和10月被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列举了物证、鉴定意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爱民、罗振刚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其中李爱民系累犯，应从重处罚。
被告人李爱民辩称：自己不知道标致牌小轿车行车证上不是杨某的名字，后来得知行车证上是租赁公司的名字，被人误会自己和杨某一起搞诈骗，自己是为了把问题搞清楚才扣留杨某的车。
其辩护人辩护称：1、本案的起因是李爱民帮助杨某抵押车辆借款，后来被人误会与杨某一起诈骗，出于气愤才做出一些过激行为，现有证据和事实无法证实李爱民有抢劫的主观故意，因此不构成抢劫罪。2、如果李爱民构成抢劫罪，其也属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罗振刚辩称：1、我与李爱民事前没有预谋和商议，案件发生过程中，他人的任何决定和行为，我事先均不知情。2、为了避免触犯法律，自己多次劝阻李爱民的行为。3、自己在本案中没有获取任何利益，所以请求对自己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其辩护人辩护称：1、无论被告人李爱民的行为如何定性，都不能根据李爱民行为性质来认定罗振刚的行为性质，因为罗振刚与李爱民没有共同的犯罪故意。2、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是罗振刚要求黄海携带手铐下楼铐锁杨某，至于在黄海家中罗振刚威逼杨某，是因为杨某找茬，罗振刚才动手打了杨某，而不是为了威逼杨某写下欠条才进行威逼。综上，罗振刚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被害人杨某在宜昌市茂岩汽车销售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了一台白色东风标致牌轿车（车牌号苏Ａ×××××），由于杨某没有付清全部车款，所以该车的所有权凭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并非杨某，而是茂岩汽车销售公司加盟经营的江苏三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同年6月，杨某缺少资金周转，于是想将该车抵押后借款，杨某找到茂岩汽车销售公司工作的汪某1帮忙，汪某1通过他人认识了被告人李爱民，李爱民承诺可以帮助将车抵押后借款。
2015年6月23日，被告人李爱民与杨某驾驶白色东风标致牌轿车，茂岩汽车销售公司工作的汪某1、熊某驾驶一辆宝马轿车，四人一同前往公安县办理抵押借款事宜。之前，杨某、汪某1等人已明确告知李爱民东风标致牌轿车所有权凭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并非杨某。23日下午，上述四人到达公安县斗湖堤镇，李爱民等人先是找人来商谈抵押借款一事，但因为东风标致牌轿车所有权凭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并非杨某而未果。李爱民电话通知被告人罗振刚前来帮忙，罗振刚来后又电话通知徐某，徐某又通知绰号为“狗哥”的人前来。“狗哥”来后得知东风标致牌轿车所有权凭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并非杨某，怀疑杨某等人实施诈骗，而李爱民、罗振刚等人借口杨某实施诈骗，完全不听杨某等人的辩解，强行将杨某带至江堤边的江鱼城内一间房内，对其暴力胁迫，又将其带到堤边殴打，随后开着东风标致牌轿车将杨某带至黄海（另案处理）家楼下，黄海拿来手铐和罗振刚将杨某双手铐住，并将东风标致牌轿车上GPS定位装置拆除，然后将杨某带至黄海家中殴打、胁迫并威逼杨某依照李爱民、罗振刚等人的要求写下虚假的欠李爱民购车款的欠条。最后，李爱民开着东风标致牌轿车将杨某载至斗湖堤镇江堤某路段强令杨某下车，李爱民则驾车扬长而去。杨某被抢后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7月14日，被藏匿的东风标致牌轿车被公安机关查获。被告人李爱民、罗振刚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鉴定，被抢标致牌汽车的价值为人民币85783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公安县价格认证中心公价鉴字（2015）061号价格鉴证结论书证实：车牌号为苏Ａ×××××的东风标致DC7165LSEA轿车的价值为人民币85783元。
2、公安县孱陵法医司法鉴定所公某（2015）法医临床鉴字第5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杨某受伤致头部肿胀，伤后感头痛、头晕，体表有累计47.5平方厘米的软组织损伤，皮肤挫伤痕，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5条a款、b款、第5.11.4条a款之规定，其损伤已构成轻微伤。
3、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李爱民、罗振刚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4、证人汪某1的证言证实：我是宜昌茂岩汽车销售公司工作人员。杨某于2015年4月在茂岩汽车销售公司购买了一辆车牌号为苏Ａ×××××的东风标致汽车，茂岩汽车销售公司是江苏三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加盟商，帮三汇公司卖车，杨某本人和三汇公司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这车是杨某以租代购，每月分期付款，三年后就能过户给杨某。2015年6月23日，杨某给我打电话说手头紧，想把车抵押借钱，问我有没有人可以介绍，我联系了向军，向军说有一个外号光头（李爱民）的朋友可以，后来光头和我电话联系，约定在宜昌市一医院碰头，光头说荆州有人搞这事，于是我把情况跟杨某说了，下午5时左右，我、熊某（茂岩汽车销售公司工作人员）、杨某和光头开二辆车，我和熊某开宝马车，杨某和光头开标致牌轿车就来到了公安县。关于标致牌汽车的行车证上不是杨某的名字的事我都跟光头事前说清楚了的，包括后来出现的一些人，我都给他们说清楚了，我说如果抵押不好就不勉强。到了公安县，先是一个典当行老板说行车证不是杨某名字，不能抵押。光头就打电话又喊了一个人，过了会一个男子（罗振刚）骑一辆踏板车来了，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叫顺昌大酒店的地方，过了会又来了几个人，看了我们的行车证和购车合同，说去公司谈，就在摩托车市场，之后我们一起到了摩托车大市场一门面旁，又过了会来了八九个男子，我就觉得不对劲，熊某回到宝马车里，他们说要看合同，我要杨某把合同给他们看了，之后他们说这车是租的，说我们诈骗，就把杨某带到一边去了。我上前沟通说之前就跟光头说清楚了的，但是对方说喊了蛮多人出来搞这事，还喊了蛮多大哥，这事搞大了，就要我回车上去，并且有个男子上了宝马车叫我少说话，过了会他们要我们开车，跟在标致车后开到江边一酒店（江某），我看见杨某从里面跑出来上了我的宝马车，但是又被光头等人拉下去上了一辆越野车，之后就开车顺着堤走并停在堤上。我下车站在车旁，看见杨某在一桥上，旁边有人，我还看见杨某发出啊的声音，我还看见光头拿着木棍从杨某旁边跑过，将棍子踩断又回到杨某身边。过了10多分钟，车子又往回开，标致车超过我们自己开走了，我们车上的男子指挥我们开到一个小区旁，并把我们带到一个房间内，我趁机报警，后来警察来了，有人把车钥匙还给我们，我和熊某开车回宜昌，在路上接到杨某电话说他人被打，标致车被抢，还被逼写了欠李爱民5万元的欠条，我就要杨某去派出所报警。
证人熊某亦有证言对汪某1证言予以印证。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了茂岩汽车销售公司是江苏三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加盟商，杨某以租代购购买了车牌号为苏Ａ×××××的东风标致汽车，约定在支付首款后，余款在36个月内每月支付3707元还完，之后车就过户给杨某。杨某与江苏三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相关租车合同在卷予以佐证。
证人徐某证实：2015年6月份一天下午，罗振刚给其打电话说光头（李爱民）要抵押一台车，问徐要不要，徐赶到顺昌酒店后就电话通知了狗哥，狗哥来后通过查询说车不是杨某的，杨某说车是他的，还出示了购车协议，但是后来光头和狗哥就把杨某搞到江某去解决问题。
5、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实：杨某对于分期付款买车、意图通过汪某1介绍抵押车辆借款及与汪某1、熊某、李爱民到公安县办理抵押借款一事亦有陈述予以证实，内容与汪某1、熊某的证言相印证。其还陈述，自己被李爱民、罗振刚带到江某后，李爱民用网线抽打自己，自己跑出楼上了汪某1的车结果被李爱民等人拖下来押到一辆起亚车上，在堤上一断桥处被李爱民等人殴打，李爱民还扬言要把杨某丢进长江，后来杨某又被车带到一个小区里，李爱民电话通知他人带东西下来，结果来人带了一副手铐，罗振刚和新来的男子将杨某双手铐住，在一公路旁，新来的男子将标致牌轿车GPS定位系统拆除，后几人又对杨某殴打，并再次将杨某带到刚才到过的小区里，在六楼一间房内，他们继续逼迫杨某吸毒、对其殴打并强迫杨某写下虚假的欠条，最后李爱民驾驶标致牌汽车将杨某遗弃在路边驾车扬长而去，杨某便到公安机关报案。
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证实了2015年6月24日杨某到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杨某被逼迫书写的欠条在卷予以佐证。
6、辨认笔录证实，杨某、汪某1辨认出李爱民和罗振刚是抢劫杨某汽车之人。
7、公安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及罪犯档案资料、释放证明等证实，2003年12月19日李爱民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12年5月25日刑满释放，系累犯。罗振刚于2009年6月11日因敲诈勒索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09年8月8日刑满释放。
8、被告人李爱民、罗振刚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内容与上列证据能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爱民以被害人杨某实施诈骗为由，伙同被告人罗振刚等人对杨某实施暴力，当场强行将其汽车非法占为己有，李爱民、罗振刚的行为构成抢劫罪，且抢劫数额巨大，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中，李爱民、罗振刚积极实施暴力抢劫行为，均起主要作用，都系主犯，李爱民还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李爱民的辩护人提出的李爱民行为如果认定为抢劫，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爱民及其辩护人从李爱民没有抢劫犯罪主观故意的角度认为李爱民不构成抢劫罪。被告人罗振刚及其辩护人认为罗振刚与李爱民之间没有共同犯罪故意，同时没有证据证实罗振刚在本案中的行为是为了实施抢劫，所以罗振刚在本案中不构成犯罪，对上述辩解和辩护观点综合评判如下：首先，根据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人汪某1、熊某、徐某的证言，杨某、汪某1等人和李爱民一起前往公安县之前就明确告知李爱民车主登记并非杨某，当在公安县有人提出杨某等人可能利用他人车辆诈骗时，杨某等人还出示了购车合同予以说明，在这种情况下，李爱民、罗振刚等人应当知道杨某等人并非实施诈骗，可是其却实施了扣押车辆、对杨某限制人身自由并多次进行殴打、逼迫杨某书写巨额欠条等行为，可见被告人李爱民、罗振刚指责杨某诈骗纯属借题发挥，其目的就是为其实施暴力抢劫寻找借口；另外，李爱民、罗振刚等人明知杨某缺钱才抵押车辆，却还逼迫杨某写下虚假的欠李爱民购车款5万元的欠条，其行为分明是通过虚假债务为非法占有汽车寻找理由，综上李爱民、罗振刚主观具有明显的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意图。其次，罗振刚确实没有与李爱民事前有过预谋，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罗振刚在知晓李爱民等人借题发挥意图后，与李爱民等人形成默契，积极配合李爱民等人的行为，在本案中实施了使用手铐铐锁杨某、在黄海家中殴打、威逼杨某、后起草虚假欠条让杨某抄写等行为，其行为都是为了帮助李爱民非法占有汽车，因此罗振刚与李爱民有共同犯罪故意。另外无论是不是罗振刚指使黄海携带手铐，罗用手铐铐锁杨某的事实是可以认定的；罗振刚在黄海家殴打杨某的目的也不是因为杨某找茬，而是为了逼迫杨某书写虚假欠条。最后，二被告人针对杨某的人身实施的暴力和胁迫已经完全控制了杨某的人身自由和排除了杨某的反抗，其暴力、胁迫程度已经达到了抢劫罪规定的程度，并当场获取了汽车。综上，李爱民、罗振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暴力胁迫等手段当场劫取了他人财物，其行为均构成抢劫罪。李爱民、罗振刚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构成犯罪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罗振刚提出的其曾多次劝阻李爱民非法行为的辩解理由，经查没有证据证实其辩解的事实成立，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罗振刚提出自己没有获利，请求从轻处罚的辩解理由，经查其确实没有获取抢劫利益，而且其在本案中作用相较于李爱民而言较小，可以对其从轻处罚，上述辩解理由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项、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爱民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6日起至2030年8月5日止）。
二、被告人罗振刚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26日起至2026年10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宋治国
审 判 员 周 湛
人民陪审员 雷秋元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继明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项（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