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4民终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芬，女，1948年12月19日生，布依族，务农，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田，男，1953年10月30日出生，布依族，务农，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上关镇乐安村木扒组*号。系上诉人之丈夫。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国书，男，1957年7月16日出生，布依族，务农，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朝兰，女，1953年11月17日出生，布依族，务农，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系被上诉人罗国书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运良，男，1978年11月17日出生，布依族，务农，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系被上诉人罗国书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米秧，女，1987年6月19日出生，布依族，务农，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杨光芬因与被上诉人罗国书、卢朝兰、罗运良、陈米秧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424民初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光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2、改判四被上诉人立即停止对上诉人承包经营管理的“纳也田”（面积0.3亩）的侵害，同时判令四被上诉人立即排除其堆砌在上诉人家原来承包纳也田（0.5亩）中的石块，并将全部石块搬回到上诉人家原来堆放的位置（上诉人家邻居罗福江房屋坐向左挡山的空地位置）；3、判令四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八年的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元整，并判令四被上诉人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主要基本事实不清。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家承包纳也田[0.8亩，其中0.3亩系原争议地（两块）、0.5亩系上诉人家原承包的田（一块）]。从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来看，没有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认定，仅看到的是“2009年被告罗国书准备在原告换得的土地上建房时与原告发生纠纷”、“被告仍继续侵占”。且原判中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现场图及照片、村委会和乡（镇）、县法院的停耕通知书证明什么事实和目的都未看到，认定事实极为笼统和含糊。并且对被上诉人家在2009年非法砍毁上诉人家玉米的违法行为一字不提；被上诉人强行将上诉人家堆放在邻居（罗福江）房屋坐向左挡山的空地处搬走后乱堆放在上诉人家承包纳也田（0.5亩）中的后坎脚，占据了田面积，公然实施侵权行为，也只字不提；从2009年9月12日起被上诉人家对上诉人家早在1980年与其户主（罗福林）互换所得耕种的纳也田（0.3亩，三小块，经过上诉人家多年投劳平整为两小块）强行霸耕到2017年，长达八年的侵权行为，给上诉人家在客观上造成了经济损失（0.3亩田面积，农村人所共知，就种玉米，每亩单产约800-1000斤，0.3亩按最低产800斤/亩计算，也应当是240斤，每斤最低价值1元，仅玉米每年损失价值达240元，还可栽种各类绿色蔬菜，0.3亩的绿色蔬菜产值每年最低可达1000元，上诉人按最低产值计算，每年损失最低为500元），0.3亩土地的八年经济损失属于常识常理问题。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曾向法庭口头要求法官深入农村调查土地的年产值情况，或者到农业部门收集玉米或水稻的年产值情况，但法官充耳不闻，不依法调查收集。另，原判存在语句不通、错字漏字的低级错误。二、原判存在适用法律条文不具体、不全面；判决主文第一条中的第二个内容（即“排除妨害”）不明确。该内容确定的行为义务，一旦到执行程序则无法操作执行。涉及判决主文问题，原判未认定被上诉人有对上诉人承包的纳也田进行侵权（占耕行为，搬石块设置妨害，砍毁上诉人家玉米）的事实，但判决主文第一条中的第二个内容则为“排除妨害”，原判通篇仅看到的是“2009年被告罗国书准备（“准备”二字带有主观上的推定，无据证明）在原告换得的土地上建房时与原告发生纠纷”、“被告仍继续侵占”的叙述，而未看到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现场照片等证明被上诉人侵权事实的叙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全部证据证明什么事实和目的，原判都一字不提。被上诉人特别明显的侵权行为是强行搬走上诉人家自行开采的石块[堆放在邻居（罗福江）房屋坐向左挡山的空地处，约五立方多]，并用该堆石块搬在纳也田中修建了简易的田垦，又侵占了上诉人家承包的纳也田（0.5亩）中的田块面积，导致上诉人家耕种纳也田0.5亩的田块受到严重妨害，对此原判仍一字不提。然一审法院则判令被上诉人履行“排除妨害”义务，原判无因有果，违背判决书所要求的“三段论”原则，明显脱离司法逻辑和规律。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严查，作出合法、合理、公平、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罗国书、卢朝兰、罗运良、陈米秧二审中未答辩。
原审原告杨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四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归还原告承包的纳也田；2.判决四被告排除堆放在原告承包田的全部石块，并将全部石块搬放于原告家放置的位置；3.判决四被告赔偿原告八年的经济损失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是家族，又是同村组相邻关系。于1980年被告罗国书之父罗福林（已病故）作为被告家庭承包土地的户主，因无秧田，主动提出与原告互换土地永久耕种，经双方口头协商，由被告家耕种原告家承包的纳染田，原告家耕种被告家承包的纳也田（三小块），互换土地面积分别约0.3亩。互换后原告将该三小块田改良平整为两块。1998年第二轮土地续包时村委便将原告互换得的纳也田0.3亩填入原告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互换到后，双方耕种到2009年9月，在这29年中双方家庭人员从未提出任何异议。2009年9月12日，被告一家以“清原根、继祖业”为由，强行将原告家栽种在纳也田中即将成熟的玉米全部砍毁在田里霉烂，经原告家造成的玉米损失500余斤（按当年市价1元/斤计算，损失500元），为此双方发生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后经上关镇人民政府解决以上府确权〔2014〕1号文件确认，双方所争议的纳也田0.3亩确权给杨光芬管理使用。被告向关岭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2015年1月20日，县人民政府作出关行复决字〔2014〕第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上府确权〔2014〕1号。被告罗国书向关岭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5月8日，关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关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罗国书要求撤销上关镇政府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关于对乐安村木扒组罗国书与杨光芬承包土地争执的确权意见》的诉讼请求。被告罗国书不服，提出上诉，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安市行终字第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关岭县法院的行政判决和上关镇政府的确权文件。原告不服并向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作出（2016）黔行申128号行政裁定书，指令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作出（2016）黔04再审字1号行政判决书，维持贵州省关岭县人民法院（2015）关行初字第14行政判决并撤销（2015）安市行终字第32号行政判决。从2009年9月12日被告家砍毁原告家纳也田玉米后，一直霸占该田耕种至今长达8年之久，造成原告8年的经济损失。在此8年期间，乐安村委、上关镇政府、人民法院均向被告下达通知，责令被告在该地争议解决前停止耕种，但被告将其通知置若罔闻，我行我素。2015年5月13日至15日，被告家强行将原告家堆放在原告侄子罗福江家房屋左档山空地的石块约5立方，搬到纳也田后坎砌墙，给原告家耕种该田造成妨害；（2016）黔04再审字1号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但被告仍继续侵犯原告家承包的纳也田。现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罗国书、卢朝兰、罗运良、陈米秧辩称，本案争议地属于被告所有，被告垦种管理属正常行为，他人不得干涉；双方互换不合法，不属于互换，也没有约定换种时间，只是换种；被告要求停止换种，原告没有停止，还恶意将争议地登记在自己的承包证上，原告才是实际侵权人；对此争议被告方正在申抗诉，现请求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已口头裁定不同意中止审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光芬与被告罗国书之父罗福林（已死亡）为方便管理，将原告家承包的纳染田与被告家承包的纳也田0.3亩互换耕种。第二轮土地续包时，原告杨光芬将互换的纳也田0.3亩土地登记在其土地承包证上。2009年被告罗国书准备在原告换得的土地上建房时与原告发生纠纷。经上关镇人民政府解决，于2014年10月28日，镇人民政府以〔2014〕1号文件，决定双方所争议的纳也田0.3亩确权给杨光芬管理使用。被告罗国书不服，向关岭自治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1月20日，县人民政府作出关行决字〔2014〕第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申请人作出的《关于对乐安村木扒组罗国书与杨光芬承包土地争执的确权意见》（上府确权〔2014〕1号）。2015年2月11日，被告罗国书向关岭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关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罗国书要求撤销上关镇政府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的《关于对乐安村木扒组罗国书与杨光芬承包土地争执的确权意见》的诉讼请求。被告罗国书不服，向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9月10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安市行终字第3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关岭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关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和上府确权〔2014〕1号《关于对乐安村木扒组罗国书与杨光芬承包土地争执的确权意见》。原告杨光芬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年8月29日，省高院作出（2016）黔行申128号行政裁定书，指令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2017年1月25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04行再字1号行政判决书。（2016）黔04行再字1号行政判决书送达生效后，被告仍继续侵占，现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如前述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互换土地事实清楚，上关镇政府的《确权意见》合法，县人民政府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几经诉讼，最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经过再审，作出了维持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关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的终审判决，再审判决书生效后，被告仍对争议地（纳也田）继续实施侵占，其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停止。原告诉称，被告砍毁原告家玉米，损失500余斤（按当年市价1元/斤计算，损失500元），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确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8年的经济损失，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故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国书、卢朝兰、罗运良、陈米秧对原告杨光芬承包经营的纳也田停止侵害，排除妨害。二、驳回原告杨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按简易程序收取），由被告罗国书、卢朝兰、罗运良、陈米秧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除认定事实与一审相同外，补充认定：二审中，经勘查现场，现被上诉人家在争议地上种植有农作物（未采收的玉米）及争议地上有被上诉人家将上诉人堆放在邻居（罗福江）房屋坐向左挡山空地处搬走部分用于定“地界”的石块。另，被上诉人罗国书不服本院（2016）黔04行再字1号行政判决，向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安市检民（行）[2017]52040000007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罗国书的监督申请。”
本院认为，本院生效裁判（2016）黔04行再字1号行政判决已维持一审法院（2015）关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即维持了“驳回原告罗国书要求撤销上关镇政府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关于对乐安村木扒组罗国书与杨光芬承包土地争执的确权意见》的诉讼请求”的判决，也即维持了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20日《行政复议决定书》（关行复决字〔2014〕第4号）的“维持被申请人作出的《关于对乐安村木扒组罗国书与杨光芬承包土地争执的确权意见》（上府确权〔2014〕1号）”及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上关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0月28日《关于对乐安村木扒组罗国书与杨光芬承包土地争执的确权意见》（上府确权〔2014〕1号）的“双方所争议的纳也田0.3亩确权给杨光芬管理使用”的决定，基于此上诉人杨光芬对争议地纳也田0.3亩享有管理使用权。而现被上诉人罗国书、卢朝兰、罗运良、陈米秧仍继续对争议地进行耕种，其行为妨害了上诉人杨光芬经依法确定所享有的用益物权，已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十五条第一款“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规定，上诉人杨光芬依法可以主张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等相关民事权利。
关于上诉人杨光芬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经查，第一，“双方所争议的纳也田0.3亩确权给杨光芬管理使用”已明确上诉人杨光芬对争议地享有管理使用权，即用益物权，而用益物权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未认定被上诉人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及对其他事实笼统认定，不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第二，本院（2016）黔04行再字1号行政判决系于2017年1月25日作出，该判决生效前对争议地权属的明确尚未生效，即争议地权属尚未确定,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家在2009年砍毁其家玉米的事实未认定，认为证据不充分，对上诉人主张的该事实不予确认，亦不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同理，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其家堆放在邻居（罗福江）房屋坐向左挡山空地处的石块搬走后乱堆放在其家承包纳也田（0.5亩）中后坎脚，实施侵权行为及从2009年9月12日起被上诉人家对其家在1980年与户主（罗福林）互换所得耕种的纳也田强行耕种到2017年的侵权行为，给其家造成了经济损失的事实未予认定，亦不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第三，本院（2016）黔04行再字1号行政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仍继续对争议地进行耕种，且现争议地上仍有被上诉人种植的农作物，应予排除妨害。虽一审判决对前述事实未认定，导致认定事实部分有瑕疵，但一审判决排除妨害,其中已包括排除该争议地上农作物等的妨害,故一审判决结果是正确的。另，上诉人对本院（2016）黔04行再字1号行政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继续对争议地进行耕种给其造成的损失及具体数额未举证证明，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对本院（2016）黔04行再字1号行政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继续对争议地进行耕种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部分未支持，并无错误或不当。另，对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堆放在邻居（罗福江）房屋坐向左挡山空地处搬走部分用于定“地界”的石块，因该石块易拆除，且一审判决排除妨害已包括排除该争议地上农作物等的妨害，一审判决未明确被上诉人排除该石块的妨害亦并无错误或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光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纠正后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杨光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熹
审判员 黄 光 美
审判员 李 德 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