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居福恒。委托代理人居懿，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欧香英，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惠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欣怡。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敏，上海豪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慧谷律所)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慧谷律所的负责人居福恒及委托代理人居懿、欧香英，被上诉人倪惠娟、潘欣怡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潘继忠系倪惠娟的丈夫、潘欣怡的父亲。潘继忠于2011年7月15日聘请慧谷律所的律师欧香英、居福恒为其见证遗嘱，双方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约定乙方(慧谷律所)接受甲方(潘继忠)的委托，指派欧香英、居福恒律师为甲方的遗嘱见证的见证人。潘继忠为此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00元。潘继忠于当日22时20分许因腹腔恶性肿瘤术后复发死亡。后倪惠娟、潘欣怡因遗嘱继承、分家析产纠纷起诉案外人潘某(潘继忠与前妻姚逸敏之女)，要求按照见证遗嘱继承位于本市西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中潘继忠的份额。该案审理中，倪惠娟、潘欣怡提供潘继忠所立代书遗嘱一份，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遗嘱内容涉及房产、债务、公司、保险。涉及房屋的内容为“我在上海市西康路XXX弄XXX号楼1707室有一套房屋。这处房产我的份额决定给我妻子倪惠娟和女儿潘欣宜所有。”遗嘱由慧谷律所的居福恒、欧香英律师到场见证，欧香英代书，居福恒录像，潘继忠在遗嘱上签名捺印。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331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遗嘱原件无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签名，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而见证书是见证律师在离开订立遗嘱现场，且没有遗嘱原件、也没有与遗嘱人的谈话笔录原件作为依据的情况下出具的，其见证遗嘱真实性的作用无法得到体现。再从订立遗嘱的录像来看，由于没有录音，无法体现潘继忠口述的内容，录像内容亦无法体现遗嘱经过潘继忠确认的过程。综上，遗嘱、见证书、录像不能相互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该代书遗嘱无效，被继承人潘继忠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并作出判决：“一、被继承人潘继忠名下的上海市普陀区西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由倪惠娟、潘欣怡按份共有(其中倪惠娟占八分之七，潘欣怡占八分之一)，房屋剩余贷款由倪惠娟负责归还；二、倪惠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潘某房屋折价款300,000元。”后慧谷律所就该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认为慧谷律所不是适格的案外人，不符合申请再审的条件，而驳回其再审申请。因倪惠娟、潘欣怡认为慧谷律所的律师失职导致潘继忠所立的代书遗嘱无效并致其损失，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慧谷律所赔偿房屋折价款300,000元、遗嘱见证代书费5,000元、遗嘱继承案件代理费13,000元、遗嘱继承案件诉讼费22,8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潘继忠与慧谷律所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倪惠娟、潘欣怡作为潘继忠所立遗嘱的受益人，若该遗嘱有效，其可以依据遗嘱取得所涉房屋的所有权，由于该遗嘱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虽倪惠娟、潘欣怡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但倪惠娟被判令支付其他继承人房屋折价款300,000元。被继承人委托慧谷律所进行遗嘱见证，其目的是通过律师事务所提供的专业法律服务确保其所立遗嘱的合法、有效性，使其遗嘱具有法律效力。律师职业具备法律专业知识及技能，在其收取相关法律服务报酬的同时，亦应当提供质量保证的法律服务，并负有与其专业技能相符合的高度注意义务。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可见见证人本身即可作为代书人，作为专业的法律执业者，理应知晓上述法律要求，而慧谷律所在与潘继忠的合同约定为5,000元并收取该服务费的情况下，继而为1,000元代书费用与被继承人产生争议致使未能完成遗嘱见证以及确保代书遗嘱完备的形式要件，致使倪惠娟因遗嘱无效而产生支付案外人房屋折价款的损失，慧谷律所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倪惠娟、潘欣怡主张返还遗嘱见证代书费，由于其并非合同相对方，故该主张难以支持。倪惠娟、潘欣怡主张(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3311号案件的代理费、诉讼费，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慧谷律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倪惠娟300,000元；二、倪惠娟、潘欣怡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慧谷律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一、立遗嘱时，立遗嘱人潘继忠与案外人张亚云为少支付1,000元代书费而拒绝见证律师在代书遗嘱上签名；事后，倪惠娟作为继承人之一拒绝见证律师在遗嘱原件上补签名。因此，导致代书遗嘱无效的过错方是潘继忠、张亚云及倪惠娟，上诉人并无过错，不应对遗嘱无效所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二、见证遗嘱过程中，由张亚云负责录音，案外人张某某在场。但在倪惠娟、潘欣怡诉潘某遗嘱继承、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中，倪惠娟方不提交对其有利的被继承人立遗嘱时的谈话录音及张某某的证词，有意败诉，将败诉风险转嫁给慧谷律所。其三、虽然(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3311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但倪惠娟至今未向潘某支付房屋折价款，故不能以前案判决的金额认定本案倪惠娟受有损失。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倪惠娟、潘欣怡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倪惠娟、潘欣怡辩称：慧谷律所提供法律服务为潘继忠所立遗嘱进行代书和见证，虽然慧谷律所代书的遗嘱内容体现了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但因见证律师为所谓1,000元代书费而拒绝在代书遗嘱上签名，导致代书遗嘱因欠缺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而被法院确认为无效并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慧谷律所对遗嘱无效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求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律师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律师违法职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慧谷律所与潘继忠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由慧谷律所指派两位律师为潘继忠提供遗嘱见证的法律服务。遗嘱见证过程中，应潘继忠要求，其中一位见证律师为其代书遗嘱。代书完成后，因双方为代书费的支付问题发生争议，致代书人与见证人未在遗嘱上签名。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遗嘱的形式必须符合法律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不发生效力。现经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3311号生效判决，潘继忠所立的遗嘱因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而被确认为无效，导致潘继忠名下的房屋按法定继承处理。慧谷律所的见证律师作为法律职业者，在熟知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未以其专业法律知识和技能为委托人提供法律服务，致受益人倪惠娟、潘欣怡未能按遗嘱内容继承潘继忠的遗产，慧谷律所过错明显，应当对倪惠娟由此受到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慧谷律所主张因潘继忠、张亚云、倪惠娟的原因导致见证律师无法在代书遗嘱上签名，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慧谷律所又辩称倪惠娟、潘欣怡在与潘某遗嘱继承、分家析产一案中不提交对其有利的证据有意败诉，因代书遗嘱欠缺生效的形式要件系客观事实，故该意见亦不能成立。至于倪惠娟是否受有实际损失一节，生效判决具有强制执行力，现并无证据证明倪惠娟与潘某在执行阶段已达成和解协议，全部或部分免除倪惠娟的给付义务，故倪惠娟依生效判决所应履行的给付义务可以认定为实际损失，慧谷律所在本案中对倪惠娟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并不会导致倪惠娟获取额外的利益。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慧谷律所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00元，由上诉人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