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2民终8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华，男，195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双，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唐山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宝民，男，196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
上诉人李文华因与被上诉人董宝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7）冀0281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7）冀0281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四、五项判定”原告明知自己和被告没有开采许可证，仍约定合伙投资采矿，约定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伙协议无效，自始至终没有法律效力，”没有问题，紧接着在同一句继续认定”原告的投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应由行为人自己承担无效的民事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李文华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经仔细核对上述法律条款，《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仅是对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该条仅能得出”合伙协议”无效的判定，不能得出后半部分的判定。首先，原告诉请的是”要求返还投资款355882.95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效的民事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其次，《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该条才是针对合同无效或被撤销法律后果的法律规定。原被告签订的是《铁矿合伙开发协议》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协议无效”，就应依第五十八条判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合伙协议里明确约定了”甲方现有承包山和选铁粉厂坐落于遵化市竹岭村做为投资，乙方出资40万元做为与甲方共同开发生产”。”投资方式甲方投资承包山和一套选铁粉设备与乙方合伙入股”。经过庭审、质证，并且得到了被告的确认，因该合伙协议，原告4月4日第一笔投资了30万元现金，4月7日第二笔因买装载机投资了68000元。在约定的投资期限中又多笔投资共19084元。既原告按合伙协议约定在一个月内总共向被告投资了397084元，接近完成了合伙协议约定的40万元投资款。通过合伙协议、欠条、各笔款项的投资日期，可证该40万元为原告的”投资款”，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合伙经营期间造成的”经济损失”。因该合伙协议被判定无效，依第五十八条，被告因该合伙协议取得的原告的40万元投资款，应予以返还，并且应以现金方式返还。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原告的投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应由行为人自己承担无效的民事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李文华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依据不告不理和在诉讼请求范围内判决的审理原则，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出反诉，并且被告是按合伙协议约定以承包山和铁粉厂作价实物投资，且已完成投资。一审法院不仅没有权利更没有义务审理被告提交的合伙经营期间的被告单方人为的花费和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在2012年8月1日一审法院主持的对上诉人对账单调解笔录第二页第六行，上诉人说”我们开始买了一个旧的装载机在明细表中33页上，是我们支付的，68000元买的。”法官问”董宝民对吗？”董宝民答：”一开始买了，是对方支付的钱。”。根据《车辆转让协议》该装载机是4月7日转让的，被上诉人已承认是上诉人支付的钱。同时再依据上诉人的欠条”欠董宋民投资款拾万元正（100000）生产后一个月”足以认定该68000元为上诉人补投的投资款。一审法院在证据如此充分的情况下却对该笔投资款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对调解笔录第二页第14行，原告说：”给竹岭村钟小国5000元占地补偿款”第16行：”给钟存妹妹5000元补偿款”，仅因被上诉人一句简单的”我不认可”就没有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疗，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该案已经过一审法院的两次审理，经比对（2017）冀2081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就是（2014）遵民初字第02919号民事判决书的简单复制、粘贴，不仅判决结果完全一样，中间的文字、段落都完全样，所以恳请贵院在依法认定证据、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董宝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因此(2017)冀2081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合理、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因为上诉人是一丰润区人,但其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托人介绍执意与答辩人合伙开采答辩人所承包之山场。上诉人在投资该合伙矿山之前,已经是唐山市华弘商贸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应该非常清楚的知道国家的相关产业政策及企业注册、运营等流程,所以说上诉人在明知其行为违法的情况下,却执意为之,可见其贪欲程度之大;另根据《铁矿石合伙开发协议》第四条可知,上诉人在其入伙之后,该合伙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全面由其负责,所以上诉人在本案所涉及的违法开采铁矿石的行为中的过错程度,要远高于答辩人,其本人应对该案要负主要责任。案发后,相关政府机关依法对该违法开采行为进行了处理,不但对答辩人依法进行了刑事拘留;扣押了装载机、挖掘机等生产设备;责令恢复开采矿山山场的地貌、补栽树木等,并处以了巨额的罚款。这一切本都该由上诉人承担的责任,因为上诉人才是违法开采的主要负责人,但由于上诉人逃避了侦查,最终这些后续的工作都落在了答辩人的头上。现事态平息了,上诉人又跳出来,向答辩人主张返还其违法投资的款项,于情不通、于法无据。如果二审法院支持了其诉请,无异于在用法律为违法谋取国家利益的行为撑腰打气。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的投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应由行为人自己承担无效的民事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李文华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完全正确。再次,退一步讲假设即使依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主张的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也不应判决答辩人返还上诉人的投资款。因为《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立法原意就是,针对合伙协议成立之后,已经开始了营业活动的情况,应当由合伙人共同对营业期间的合伙事务进行清理,清理其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清理之后,若合伙财产有剩余的,才由合伙组织按协议或法律规定返还给出资的合伙人。而综合本案来看,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了合伙采矿、铁选厂被政府查封以后答辩人因回赎设备、缴纳罚款、赔偿相关人员损失、缴纳保释费用、回填地貌、栽种树木等,共花费了709866.24元。所以,现不仅双方的原有投资已经全部用尽,答辩人个人还为此损失了巨额的资金。据此,如本案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返还上诉人的投资款的话,也应是由上诉人返还给答辩人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平、公正原则。二、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实属强词夺理。因为一审法庭依法认定案件所涉的全部事实、厘清责任是做出一个正确判决的必然要求。如果这也要被上诉人作为上诉的一个理由,那只能说明上诉人有心虚之处,说明上诉人害怕案件的事实被彻底厘清之后,会对自己产生不利的影响,所以该上诉理由根本不值一辩。三、上诉状中上诉人主张在合伙期间个人曾出资购买过一台旧装载机,纯属子虚乌有。因为答辩人自双方合伙至今从没见够这台旧装载机,上诉人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此事。四、依照当时的《铁矿石合伙开发协议》约定的出资额上诉人是尚欠10万元的投资款未给付的,这一事实有上诉人出具的100000元投资款欠条为证,不容上诉人狡辩。五、依据《铁矿石合伙开发协议》第六条规定:协议生效如集体和国家政策限制生产和开采,企业难以经营情况下双方可以终止合同,各方不视为违约......所以双方之间不存在违约的情况,更不涉及违约责任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已经历经数年,两级法院的数次审理,上诉人均败诉,但上诉人为达自己的非法目的,屡次伪造相关证据故意无理缠诉,浪费国家的诉讼资源。据此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李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铁矿合作开发协议，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355882.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3日,原告李文华与被告董宝民签订《铁矿合伙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主要内容为:董宝民以坐落于遵化市朱岭村的承包山和选铁厂作为投资,李文华出资人民币40万元,双方合伙开办铁矿石开采和铁选粉企业,生产出产品的利润归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另该《铁矿合伙开发协议》对合伙人的出资方式及数额利润分配及亏损分担方式、合伙事务的执行等事项均儆出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李文华于2011年4月3日为董宝民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唐山市华弘商贸有限公司欠董宝民投资款拾万元正(100000)生产后一个月唐山市华弘商贸有限公司负责人:李文华2011年4月3日”。2011年4月4日原告以唐山市华弘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交付被告董宝民现金30万元,后原告李文华又陆续投入现金16766.5元,上述款项均用于购买生产用机器设备及日常开支等。在开采铁矿石过程中,原告李文华负责合伙生产。原被告在没有采矿手续的情况下,采挖被告董宝民承包的栽有栗树的山地,再进行铁粉加工。在签订合伙协议时,原告明知被告没有开采手续。原、被告为合伙事宜进行伐树、修道,并合伙采挖了矿石、生产了铁粉。被告董宝民因砍伐承包山场内栗树于2011年5月25日被遵化市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1年6月30日被取保候审,因属无证开采,执法部门将其开采矿石用的挖掘机予以扣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底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破坏矿产资源。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第四款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原告李文华在明知被告未取得采矿权许可证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铁矿合伙开发协议》,在没有进一步取得合伙采矿权的情况下,违规进行开采、生产行为,其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四、五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坏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原告明知自已和被告没有开采许可证,仍约定合伙投资采矿,约定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伙协议无效,自始至终没有法律效力,原告的投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应由行为人自已承担无效的民事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李文华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四)、(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文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40元，由原告李文华负担。
二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过程中购买装载机，上诉人出资68000元，日常支出费用19084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的投资款30万元已经用于购买生产用机器设备及日常开支，证据不足，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董宝民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李文华355882.95元；2、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违反法律程序。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未取得采矿权许可证的情况下签订《铁矿合伙开发协议》,在没有进一步取得合伙采矿权的情况下,违规进行开采、生产行为,其行为违法。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铁矿合伙开发协议》应依法认定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铁矿合伙开发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取得的财产理应予以返还。上诉人已将第一笔投资款30万元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认可已取得该款项，该款项的取得依据是双方的合伙协议，因合伙协议已经被确认无效，被上诉人失去了取得该款项的合法依据，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3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购买装载机的款项68000元，已经转换为实际物品，不属于返还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装载机在哪一方，可另案解决。其余费用为日常开支，且已实际支出，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返还范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该笔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合伙期间产生的其他费用和损失问题，因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不予处理，应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李文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四)、(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7）冀0281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董宝民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诉人李文华返还投资款3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38元。由上诉人李文华负担1042元，由被上诉人董宝民负担55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38元。由上诉人李文华负担1042元，由被上诉人董宝民负担55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赵 阳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