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丽商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程聪梅，浙江丽阳律师事务
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津，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
律师。
上诉人刘甲为与被上诉人赵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
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0）丽青商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向
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
判员陈江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汤丽军、代理审判员丁悦琛参
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份开始，原告与被告陆
甲生五次虫草买卖。第一次交易在丽水进行，货款价值131000
元，买卖发生后被告已付清全部款项。第二次，被告来到杭州
，原告将韩某处取得的价值50×××00元的虫草卖给被告，后被
告根据原告指示，于2009年12月21日汇入韩某账户50×××00元
。第三次、第四次交易均在被告丽水的店里，原告分别将价值
118000元和113000元的虫草赊卖给被告，此后被告分别于2009
年12月6日汇款42000元、2009年12月29日、2010年1月6日各支
付现金30000元、2010年1月7日退还虫草折价24000元、2010年1月14日支付现金15000元、2010年1月21日通过银行汇款90000
元，合计支付货款231000元，将第三次、第四次虫草买卖的货
款付清。第五次虫草买卖在被告丽水的店里，交易金额170000
元，被告取得虫草后，就170000元货款向原告出具欠条。此后
被告陆乙2010年2月2日支付现金1000元、2010年2月7日汇款19
000元，2010年3月17日支付现金2000元，现被告尚欠原告货款
148000元。
原告赵某某在一审中诉称：原、被告素有生意往来。200
9年起被告多次向原告购买冬虫夏草（以下简称虫草），均能
按时支付货款。2009年12月16日，原告再次卖给被告虫草1480
克，单价为每克115元，计价款170000元。被告出具欠条一张
，并承诺7天内付清，但7天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付款，被告
以无钱为由推诿。2010年2月2日，由于某告要回家过年，被告
支付1000元。同年2月7日，被告通过银行汇给原告19000元，
同年3月17日，原告到丽水向被告追索货款，被告支付2000元
，余款148000元被告至今未付。原告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
立即支付货款148000元及从2009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
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
由被告承担。
被告刘甲在一审中辩称：一、2009年12月16日被告出具
欠条是事实的，之后除了原告诉状中说的三笔付款之外，被告
还付款两次，分别是50×××00元和90000元，被告目前欠原告货款
8000元，不是148000元；二、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原告起诉
要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赵某某提供的：1、原告
赵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被告刘甲的丽水常住人口详
细信息打印件一份；3、2009年12月16日刘甲出具给原告17000
0元欠条原件一份；4、丽水市公安局莲都区分局询问笔录（被
询问人谢某）复印件及被询问人谢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
份；5、丽水市公安局莲都区分局询问笔录（被询问人刘乙）
复印件一份；6、原告赵某某的牡丹卡明细情况打印件一份，
其中被告刘甲于2009年12月6日汇入42000元；7、2010年4月21
日的处州日报复印件一份；8、谢某、光有全、韩某的证
人证言。被告刘甲提供了如下证据：1、载有原告使用的电话
号码的名片复印件一份；2、2009年12月5日载有原告使用的电
话号码及原告的工商银行帐号短信息内容一份；3、被告在201
0年1月21日付款90000元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条复印件一份
；4、被告于2009年12月21日付款50×××00元到韩某的账户的短
信一条；5、2009年12月21日付款50×××00元到韩某的账户交易
明细复印件各一份；6、由于某告欠韩某钱，所以被告按照
原告的指示向韩某账户汇款50×××00元录音一份。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09年期间，原、被告之间发生了
一系列赊购交易，被告提取货物在先，支付货款在后，多次交
易的取货与付款相互穿插，因此不能简单凭借支付时间认定双
方之间欠款数额，而应根据原、被告之间一系列买卖的具体交
易情况来确定。（一）关某某、被告之间虫草交易的次数问题
。原、被告对第一次发生的131000元和最后一次170000元的交
易均无异。现双方有争议的是，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只发生过四次虫草买卖，除无争议的第一笔和最后一笔外，中间在杭
某某生的买卖金额是118000元，还有一次在丽水发生的买卖金
额是80000元。而原告则主张，原、被告共发生了五次虫草买
卖，除无争议的第一笔和最后一笔外，其中在杭某某生买卖一
次，原告从韩某手中取得价值50×××00元的虫草赊卖给被告。
此后又在丽水发生了两次买卖，交易金额分别是118000元和11
3000元。一审认为原、被告对在杭某某生过虫草买卖无异议，
因此应该确认原、被告在杭某某生过一次虫草买卖。根据证人
谢某、韩某及光有全证实，在杭州的交易中，原告自己没
有虫草，原告从韩某处取得虫草卖给被告。被告在庭审中陈
述，“在杭州的交易并不是与原告本人”，“还有韩某的50
000元给原告，货也是我拿来的，连这个就是5次了”，“杭州
交易的货是谢某和韩某他们两个人的”，“韩某是杭州
那次，还有跟谢某拿的货，别的没有”，并且被告认为，“
原告在2009年12月5日通过短信发送给被告银行账号是为了让
被告将杭州交易的韩某和谢某的钱汇给原告”。另在诉讼
过程中，被告向一审提交的其与韩某的通话录音中，提到涉
案的50×××00元汇款时，韩某在电话中给被告的回答是“那个
是我的，钱打过来，我卖给他，钱我就直接拿走了，当时我还
不认识你的”。从被告的庭审陈述及韩某与被告的该通话录
音看，原告在杭州与被告发生交易时，50×××00元的虫草是原告
从韩某那里拿来的，应该确认在杭州原、被告之间发生的虫
草买卖是50×××00元，如果加上被告与谢本某某接交易的90000余
元，合计也应该是140000余元而不是被告主张的118000元，因此在杭某某生的交易与被告主张的118000元的交易应该属于两
次独立的买卖关系。另外，被告主张在丽水发生的其中一次交
易金额是80000元，虽然与原告主张的113000元在金额上有差
异，但是对发生交易是没有异议的，因此，应确认原、被告之
间共发生了五次虫草买卖，而并非被告主张的四次。（二）关
某某、被告之间争议的货款认定问题。（1）2009年12月21日
，被告按照原告的指示汇入韩某账户的50×××00元，结合被告
提供的其与韩某的电话通话录音，证人韩某、谢某、光
有全的证人证言以及原、被告的陈述，一审认为该50×××00元应
系被告支付在杭某某生的那笔交易的货款，而不是被告所主张
的支付所欠170000元的货款。（2）关于2010年1月21日，被告
汇给原告90000元货款问题，按照被告主张的只发生过四次交
易及金额，那么被告应该支付的总货款为131000元＋118000元
＋80000元＋170000元合计499000元，按照被告说的第三次800
00元的买卖是现金支付，那么被告自己认可已支付原告的货款
应为131000元＋80000元＋42000元＋30000元＋30000元＋2400
0元＋15000元＋90000元＋50×××00元＋1000元＋2000元＋19000
元总和为514000元。被告非但没欠原告的货款，反而多支付了
15000元，这显然与被告主张的只欠原告货款8000元自相矛盾
且不符合常理。按照原告主张发生五次交易及金额，被告应总
支付货款为131000元＋50×××00元＋118000元＋113000元＋17000
0元合计为582000元，按照原告认可的被告已支付的货款13100
0元＋90000元＋42000元＋30000元＋30000元＋24000元＋1500
0元＋50×××00元＋1000元＋2000元＋19000元总和为434000元，在减去第一笔双方无争议的131000元及杭州交易支付的50×××00
元，原告主张的除1000元＋2000元＋19000元合计22000元系支
付最后一笔170000元的货款外，其他42000元＋30000元＋3000
0元＋24000元＋15000元加上2010年1月21日汇给原告90000元
合计231000元系支付在丽水交易的118000元和113000元的两笔
货款，原告主张所支付的货款与其交易的货款相符。相比之下
，被告在陈述80000元是赊购交易，在付清货款后收回欠条之
后，合议庭要求被告对80000元欠条去向、内容作出合理解释
说明时，被告改口辩称是现金交易，没有出具欠条，被告的解
释不具有合理性。在合议庭充分释明和询问后，被告仍无法提
供证明自己辩解成立的信息，对交易时间、付款情况的陈述均
相互矛盾、无法统一，无法解释时仅以不清楚，忘记了简单搪
塞。一审认为被告作为从事虫草经营的商人，应当了解自己亲
身经历的交易情况，被告的辩解存在混淆交易次数与交易金额
，规避债务之嫌，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认为被
告于2009年12月21日按照原告的指示汇入韩某账户的50×××00
元和2010年1月21日汇给原告的90000元，是支付之前的交易货
款，而不是支付最后一笔170000元买卖的货款。原审法院认为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
付价款的合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双方主体适格，
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
定合法有效。在本案中，被告的辩解自行矛盾，无法自圆其说
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原告的陈述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具
有证据优势。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48000元事实清楚。被告刘甲提取原告货物后至今未履行支付义务是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继
续支付货款和为了弥补原告的损失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
违约责任。鉴于某告在被告提取货物后，要求被告出具欠条的
行为表明原告愿意被告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付款，原告也没有提
供证据证明原、被告对付款时间达成一致意向，因此一审酌情
确定被告从立案之日起，即2010年6月2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
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
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
、被告刘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赵某某货款
14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0年6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
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
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赵某某的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
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
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5元，由被告刘甲负
担。
宣判后，刘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以上诉
人陈某某矛盾之处为由，而认定被上诉人所述属实是不尊重客
观事实的表现。被上诉人是一位冬虫夏草经营业内有名的经销
商，其为从上诉人处谋取不正当利益而不惜将自己伪装成一个
西部贫困地区身无分文的可怜虫。原审法院不尊重客观事实，
作出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无理诉求。
赵某某口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与客
观事实相符，上诉人陈述事实与客观事实相互矛盾；二、上诉
人对被上诉人人身攻击部分及被上诉人伪装、弄虚作假等一些
陈述不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驳回，不应当采信。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时，上诉人刘甲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一、2
009年12月9日银行汇款凭单一张，待证：上诉人当天汇给谢某
某96000元，不是谢某说的9万元，谢某在一审中的陈述不
实事求是；二、2009年10月23日上诉人汇给赵某某8万元的付
款凭证一张，待证：一审认定的付款总额不是上诉人付款的全
部金额；三、高速公路收费收据，待证：上诉人于2009年11月
14日至20日均在前往安某和去苍南的旅途中，证人谢某称11
月18日在杭州买卖冬虫夏草是不真实的；四、手机短信一条，
待证：11月26日上诉人与赵某某相约去杭州交易冬虫夏草；五
、交通违规处罚决定书，待证：上诉人于2009年12月1日至4日
在台州等地旅途中，未在2009年12月2日和12月4日与赵某某做
买卖；六、行驶证一本，待证：被处罚的车辆系上诉人所有；
七、刘乙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表一份，待证：2009年12月15
日上诉人的妹妹多笔取款用于支付赵某某货款余额，至此以前
与赵某某发生的全部货款已经付清。
被上诉人赵某某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一、
这些证据均不是新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这些证
据早就形成，二审不应当将这些作为新证据使用。二、证据一是刘乙转给谢某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实证人
证言不可信，也不应当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二上诉人已在
一审中对此作出说明，不能作为新证据；证据三与本案无关，
因为收费收据未写明车号和名字，无法待证票据属于上诉人，
对此不应认可；证据四中的短信信息是否属于赵某某所发无法
判断，短信的内容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只去过一次杭州；证据五
被处罚人是刘丙，与本案上诉人刘甲不相符，不能证明待证事
实；证据六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七不能证明
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2009年12月15号有十几笔交易且是刘
乙的卡，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三、六、七与本案无
关；证据二能够证明刘甲给赵某某汇款80000元，但此80000元
为第一次131000元交易款中的部分款项，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刘
甲付款80000元的事实；证据四只能证明刘甲去过杭州，不能
证明争议事实；证据五中受处罚人非刘甲本人，不能证明争议
事实。由于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
院不予采信。
为查明事实，本院依职权向中国农业银行丽水支行调取
了赵某某2009年12月29日，2010年1月6日分别汇给光有礼、李
兆莲现金三万元的汇款凭证，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刘甲质证认为赵某某交易客户比较广泛，此两笔汇款不
是刘甲给赵某某的现金，而是其他人的交易款。被上诉人赵某
某质证认为此两笔汇款是刘甲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赵某某的，能
够证明赵某某对案件涉及的买卖冬虫夏草的次数、金额的陈述是真实的。本院认为，赵某某此两笔现金汇款虽然不能直接证
明其所汇款项是刘甲所还买卖冬虫夏草的交易款，但与赵某某
的陈述及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对一审证据有补强的效力。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甲
欠赵某某买卖虫草款是148000元还是8000元。
关于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承认有过数
笔交易，每次交易后上诉人会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且在付清货
款后收回欠条销毁。由于双方有多次交易，上诉人刘甲虽然在
2009年12月21日，2010年1月21日分别付款5万元和9万元，但
并未向本院提供此两笔付款是支付2009年12月16日17万元欠款
的相关证据。相反，按照双方交易习惯，赵某某多次来丽水向
刘甲讨要货款，如果刘甲已经对2009年12月16日出具的欠条支
付了大部分货款，应当对欠条内容予以变更或者说明，但刘甲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既不对欠条加以变更和说明，且在2010年
3月被上诉人再三追讨债务情况下不知所踪，故在没有相反证
据的情况下，作为上诉人应当承担欠条所约定的17万元货款。
被上诉人赵某某对双方的交易次数、时间、地点和金额能够明
确表述和解释，其对刘甲出具欠条后所支付的5万元和9万的解
释也更符合客观事实，对其所述刘甲尚欠148000元的主张，本
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原则，被上诉人赵某某持
有刘甲出具的17万元欠条且能够较为详细的阐述双方交易次数
和金额，并对刘甲支付的款项做出了较为合理的说明，而刘甲的陈述则互相矛盾，可信度较低，故原判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
符合民事诉讼中证据的判断原则。原判判令刘甲承担所余货款
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理由
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
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05元，由上诉人刘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风
审 判 员 汤丽军
代理审判员 丁悦琛
二〇一一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