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再初字第0002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张海（又名张大海），男，1972年12月12日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周连勇，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茜，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睢宁高级中学附属学校（原睢宁县龙韵学校）。
法定代表人：王万军，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仝太平，该校副校长。
委托代理人：熊运栋，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贵春（又名刘桂春），男，1966年1月1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香玲，女，1964年3月1日生，汉族。系刘贵春之姐。
张海与江苏省睢宁高级中学附属学校（以下简称附属学校）工程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8月29日作出（2007）徐民一初字第14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刘贵春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苏民抗字第008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根据刘贵春的申请依法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连勇、曹茜，附属学校委托代理人仝太平、熊运栋，刘贵春委托代理人刘香玲到庭参加诉讼，抗诉机关委派检察员柳红翔、薛晗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于2007年7月诉至本院称：2003年6月张海承建原睢宁县龙韵学校（以下简称龙韵学校，后更名为附属学校）宿舍楼、教学楼工程，该工程已于2004年8月竣工并交付使用。2004年8月30日，该校原法定代表人刘贵春给张海出具一张欠工程款626万元（含借款）书面欠条，因张海认为工程款有出入，故要求重新计算。2005年8月18日，龙韵学校书面确认工程总价款为671.66万元，扣除前期由案外人王章雷施工部分工程款210万元，再扣除龙韵学校已经支付张海220万元，学校尚欠工程款241.66万元。请求判令附属学校给付张海工程款241.66万元。在本案再审期间，张海诉讼请求增加至给付工程款461.66万元。
本案原审审理期间，张海与附属学校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附属学校欠张海工程款236.8万元，此款于2008年7月16日前一次性付清；二、附属学校原欠张海工程款利息部分，由张海另行向附属学校主张；三、诉讼费用减半收取为15215元由张海负担。本院制作（2007）徐民一初字第143号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抗（2013）60号民事抗诉书认为：（2007）徐民一初字第143号民事调解书，涉嫌虚假诉讼，应依法再审。张海在2006年3月曾经提起（2006）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工程款诉讼，该案中刘贵春申请参加诉讼，法院在该案中已经对案涉工程量委托鉴定，2007年6月张海对该案撤诉。2007年7月张海提起本案诉讼，该案仍由法院同一审判庭审理，但未依法通知刘贵春参加诉讼。张海在本案起诉的主张与其在前一撤诉案件的主张不一致，并且远高于依据前次鉴定意见扣除已还款后的实际应得款项，附属学校没有依据法院委托评估的鉴定意见提出对己方有利的抗辩，反而对张海的主张基本认可。附属学校与张海有串通虚增债务，进行虚假诉讼之嫌。附属学校虽系民办性质，但其举办者江苏省睢宁县高级中学（以下简称睢宁高中）系国有事业单位，本案虚假诉讼行为实际损害了国家利益。综上，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应予再审。
原审原告张海针对抗诉意见主张：本案工程实际由张海投资建设，刘贵春及附属学校拖欠工程款是事实，刘贵春同意以房抵工程款220万元也是事实，张海在多次诉讼中的举证虽有差异，但不能否定上述欠款事实的存在。本案涉及的有关证据系刘贵春给张海出具，张海与睢宁高中及附属学校不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刘贵春所举还款证据均是已经结算完毕的款项，刘贵春至今尚有其它欠款未向其偿还。再审中，张海将原（2013）徐民终字第0604号案件中以房折抵工程款220万元案件的诉讼请求，加入本案工程款纠纷中，其余诉讼主张与原审一致。
原审被告附属学校再审中辩称：附属学校与张海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对于张海曾经自认的已付220万元工程款，学校不应给付。学校认可以（2006）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案件中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作为本案工程款的判断依据。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第三人刘贵春述称：对于张海在龙韵学校进行的前期施工工程，工程款当时已经基本付清。刘贵春参加了（2006）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案件审理，同意工程款以法院委托鉴定的意见为准。睢宁高中、附属学校与张海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并主张系代替刘贵春支付工程款，实为阻碍刘贵春维护其联合办学纠纷中的合法权益。张海与睢宁高中及附属学校进行的多次工程款诉讼，有关案件中的证据系伪造，应当依法再审改判。
张海为支持其主张，除本案原审提供的证据外，本案再审期间另提供证据：刘贵春2004年7月3日欠款6200元欠条，2004年12月至2005年1月刘贵春向张海借诉讼费等支款单五张共计15.5万元，2005年2月7日张海替刘贵春担保借款8万元的借条。张海以上举证意在证明其与刘贵春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审查。张海再审中另举证如下：
第一组证据：2004年4月22日刘贵春书写的证明和承诺书，龙韵学校办学许可证复印件（其上加盖龙韵学校公章），2004年5月11日刘贵春书写的承诺书，刘贵春身份证复印件，2004年6月16日联合办学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因拖欠工程款及借款，龙韵学校刘贵春承诺将该校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海，承诺该学校可由张海控股或收购，否则支付相应违约金。2004年6月16日联合办学协议书系睢宁高中与江苏飞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魏本忠签订，证明因龙韵学校资金问题，睢宁高中还与江苏飞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魏本忠协商过联合办学事宜。第一组证据主要证明，本案争议发生的有关背景情况。
第二组证据：2005年8月17日审计结算表和2005年8月18日徐州迅达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迅达所）出具的审计报告，2005年8月29日补充合同，2004年12月29日附属学校出具的证明，2008年9月19日附属学校与张海达成的协议。证明：2005年8月17日审计结算表和8月18日迅达所审计报告，证明工程总量与张海原提供的2005年8月18日欠款协议相对应；2005年8月29日补充合同原件，证明附属中学与张海对于欠款的依据及利息、违约金进行了约定；2004年12月29日附属学校出具的书面证明，内容为2004年8月30日刘贵春书写的626万元欠条中不包含2004年9月10日张海代刘贵春领走的160万元和原刘贵春支付的约50万元；2008年9月19日协议，证明附属学校与张海对于欠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进行约定，张海据此放弃有关判决的执行。
第三组证据：2005年5月12日房产转让协议，A-05-0012号房屋产权证。证明：刘贵春因欠款将有关房产作价220万元抵押给张海。
附属学校对张海再审期间上述举证的质证意见为：对于张海举证中涉及刘贵春出具的证据，不发表意见；2004年6月16日睢宁高中的联合办学协议与本案事实不符；2005年8月17日审计结算表和2005年8月18日迅达所审计报告、2005年8月29日补充合同以及2008年9月19日协议，均是真实的；对于2004年12月29日书面证明的内容，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该证明内容不属于附属学校的证明范围。
刘贵春对张海上述举证的质证意见：对张海所举第一组证据中刘贵春签名的有关证据未明确发表意见，对于2004年6月16日联合办学协议书，认为该协议是真实的，但主张该协议已被撤销；对于第二组证据有异议，认为附属学校无权代表龙韵学校刘贵春与张海达成协议，也无权代表刘贵春委托审计，张海领取的160万元加上还款60万元的证据，已付张海220万元，还有部分还款没有收条；对于第三组证据有异议，主张不存在以房产抵押一事，但不确定龙韵学校公章如何加盖，主张有关证据系张海伪造。
本院认证认为：张海所举第一组证据的待证事实，系张海与刘贵春之间的其他民事权利义务约定以及借款、联合办学的有关背景，与本案工程款欠款纠纷没有直接关联性，故该组证据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对于张海所举第二组证据，对于2005年8月17日审计结算表、2005年8月18日迅达所审计报告、2005年8月29日补充合同、2008年9月19日协议，附属学校没有异议，刘贵春虽提出异议但不影响对其真实性的判断，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的证明力需要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判断；对于2004年12月29日附属学校的书面证明，附属学校不能确定该内容的真实性，刘贵春也提出相应异议，对该证据的认定需综合全案证据进行确认。对于张海所举第三组证据，A-05-0012号房屋产权证虽然现为张海持有，但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确定其持有该证的原因，张海持有该房产证也不能必然证明以房抵款协议的真实性，有关当事人之间是否达成以房抵220万元工程款的协议是本案重要争议事实，故应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判断。
附属学校在本案再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关于睢宁高中及附属学校偿还原龙韵学校工程款（含借款）的情况说明，2004年12月之后张海从附属学校领款统计表，原龙韵学校资产评估确认表，睢宁高中及附属学校支付刘桂春和张海资产转让费625万元的凭据，2004年11月23日对账清单，睢宁高中校长梁化学及张海在刘贵春626万元欠条上签字的签字条，张海关于120万元借款的收条及（2006）徐民一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2008年6月4日附属学校与张海达成的还款协议书，张海关于34.2万元的收条及（2007）睢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调解书，张海收到222.44万元的收条及（2013）徐民终字第604号民事判决书，张海收到45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的收条及2013年8月28日附属学校与张海签订的结算协议书，2005年8月29日睢宁高中承诺书，2005年8月29日补充合同，原龙韵学校支付张海工程款22笔合计53.4万元凭据，2007年12月31日据结、2008年9月17日报告及2008年9月19日协议、2009年7月12日协议、2010年9月13日协议、2011年8月3日协议。上述证据除2004年11月23日对账清单、2007年12月31日据结、2008年9月17日报告、2008年9月19日协议、2010年9月13日协议和2011年8月3日协议为原件，其余材料为复印件。以上证据是附属学校付款依据和凭证，证明：对于案涉工程款，附属学校已经支付工程款本金及诉讼费共计669.44万元（160万元＋287万元＋222.44万元＝669.44万元），另外附属学校自行支付以房抵款220万元一案的违约金及利息450万元，即附属学校因案涉工程总计支付张海1119.44万元（669.44万元＋450万元＝1119.44万元）。另外刘贵春经手支付给张海共计53.4万元，也应视为支付张海的工程款。
张海对附属学校上述举证的质证意见：对与张海举证重复的证据、裁判文书和有张海签字的证据无异议，对于学校内部文件等其他证据，张海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于学校支付张海各类款项统计数据，张海需要进一步核实。
刘贵春对附属学校上述举证的质证意见：对2004年11月23日对账清单的真实性认可，对梁化学签字条等其余证据不认可，有关协议和诉讼文书系张海与附属学校恶意串通的结果。
本院认证认为：附属学校上述证据包括判决书、协议等付款依据和当事人收条、借条、支票复印件等付款凭证，还有学校的付款统计及有关事实情况的内部汇报，能够反映学校支付张海有关款项的真实情况，张海、刘贵春的异议未能提出明确具体的意见，故对学校付款的有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中涉及本案工程款纠纷的证据，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并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分析判断；对于其中刘贵春支付张海款项的证据，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证。
刘贵春为支持其主张，再审中提供以下证据：提供2011年1月11日《现代快报》A19版，该版刊登龙韵学校A-05-0011号和A-05-0012号房产证挂失声明，证明刊登挂失声明阻止该房产被处置。提供有关收条和借条，证明2003年7月-2004年1月刘贵春经手偿还张海53.4万元，支付工地电费32075元，工地统筹金3千元。还有部分证据在原（2006）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案件中已经提供，另有部分付款没有收条，申请法院予以调查。刘贵春主张应以（2006）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案中法院委托审计的意见，即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作为本案工程款判断依据。
张海对刘贵春上述举证的质证意见：对报纸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有关房产证没有丢失，是刘贵春交给张海用以抵押；刘贵春所举付款凭据均已经结算完毕；不应以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作为工程款依据，该鉴定程序违法，未通知张海到现场勘验，未通知张海提交有关鉴定资料。
附属学校对刘贵春上述举证的质证意见：对报纸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刘贵春具体还款金额和房产证是否丢失不了解情况；对于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附属学校庭审中两位代理人意见不一致，庭后附属学校以加盖公章书面确认的方式，认可该案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工程款判断依据，附属学校对该鉴定报告书的程序及实体意见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刘贵春举证的付款凭证，张海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但张海主张上述凭证已经结算过，故上述凭证的款项能否在本案工程款中抵扣，应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判断。对于刘贵春所举挂失声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刘贵春与张海是否达成以房抵220万元工程款的约定，需综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对于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虽然张海不予认可，但刘贵春和附属学校均认可其作为案涉工程款的判断依据。对于张海再审期间提出的异议，经本院向鉴定人张某调查，鉴定人称当时其与原审法官一同到现场勘验数次，各方当事人均由法院通知到达现场，但张海方委派人员拒绝签字；有关鉴定资料通过法院转交，鉴定过程和基础资料在鉴定报告中已经进行记载。本院认为，张海的诉讼代理人或其委派的人均可代表张海到现场勘验，鉴定人张某在原审中已出庭接受质询，但张海方代理人在原审质证时并未提出未通知该方到现场的程序异议，同时附属学校与刘贵春在原审和再审中均未提出程序异议，故本院对张海的该项异议不予采信。关于提供鉴定基础资料问题，张海方代理人在原审质证中提出应当根据设计图纸鉴定，鉴定人告知是根据实际工程量鉴定并调取了监理日志，原审质证时张海方并未提出未通知其提供鉴定资料，也未提出需要补充有关鉴定资料。本院认为，鉴定报告书充分记载了鉴定依据的基础材料和鉴定过程，原审卷宗中也有鉴定机构依法收集鉴定资料的工作函件，刘贵春和附属学校对该鉴定报告的基础材料均没有异议，张海再审中提出的关于鉴定基础资料的异议及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该鉴定报告书的意见能否作为本案认定工程款的依据，将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判断。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因张海原220万元工程款诉讼请求并入本案审理，故（2012）睢民初字第01222号和（2013）徐民终字第0604号案有关材料纳入本案审查。另外，因本案涉及关联诉讼较多，为全面查清案件真实情况，本院调取（2005）徐民一终字第579号、（2006）徐民一初字第35号、（2006）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2007）睢民二初字第367号、（2009）睢民一初字第1626号、（2010）徐民再终字第0020号、（2009）徐民二初字第0045号案卷，对于上述案卷中涉及张海施工部分的工程量及欠款的证据，刘贵春、附属学校和睢宁高中已经还款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有关诉辨主张和理由，作为本院依职权调查取证范围，已告知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卷宗中的陈述及在本次审理中的陈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进行认证。
根据刘贵春调查证据的申请，本院调取了龙韵学校（户名：睢宁县龙韵学校，账号：×××6105）和张海（居民身份证：320324197212120332）工商银行账户在2004年7月30日、2004年8月2日、2004年8月6日、2004年8月26日的账户业务信息及原始凭证。刘贵春主张在上述日期，睢宁高中支付给刘贵春部分转让费，刘贵春将其中大部分款项直接付给张海，张海未出具收条。张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与刘贵春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因账结清故借条已经还给刘贵春；对于2004年8月26日刘贵春存入张海账户的60万元，应系刘贵春偿还其他欠款；对于2004年7月30日刘贵春取款50万元注明付张海一事，张海不能确定，如果是事实应系已结清款项。附属学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能否证实刘贵春的待证主张，将综合全案证据进行认证。
经审理查明：2000年6月刘贵春租赁睢宁县睢城镇城东村委会场地，筹建睢宁县龙韵学校（即龙韵学校），龙韵学校建成后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并获得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法定代表人和举办者均为刘贵春。2004年6月，经刘贵春申请，睢宁县教育局批复同意，龙韵学校举办者变更为睢宁高中，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梁化学。后龙韵学校更名为江苏省睢宁高级中学附属学校（即附属学校）。2002年6月龙韵学校建设教学楼和宿舍楼，前期工程由王章雷（案外人）挂靠睢宁县建筑安装总公司第一公司（以下简称建安一公司）施工。2003年6月13日，龙韵学校与王章雷签订合同终止书，当日刘贵春为王章雷出具欠条，确认王章雷工程款总价款210万元，尚欠80万元，后王章雷已通过诉讼实现该笔债权。
2003年6月8日龙韵学校（甲方）和张海（乙方）签订施工协议，约定：教学楼和宿舍楼剩余工程由乙方带资建设，2003年6月15日前该工程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各种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按工程图纸内部施工；乙方按施工图纸设计变更及甲方认可施工变更进行结算，经有权部门审定后作为最后结算价格；乙方保证在2003年8月30日前将教学楼交付甲方使用，在2003年10月30日前全部完工并交付甲方使用；甲方应保证2003年10月1日前付给乙方工程款210万元，余款竣工验收1年内付清；如甲方不按期支付乙方工程款，甲方自愿将所建的所有工程及土地房产过户至乙方名下，在甲方未付清乙方工程款之前，其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张海借用建安一公司的名义和资质施工。2004年8月，张海将案涉工程交付龙韵学校。此后建安一公司出具证明：龙韵学校的教学楼、宿舍楼工程系张海借用该公司资质、名义，该工程由张海个人投资并施工，因该工程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张海个人承担。
2004年8月30日，刘贵春向睢宁高中出具欠条：“张大海承建龙韵学校教学楼、宿舍楼工程款（含借款）626万元。同意从总评估资产额中（原龙韵学校）抵付。请梁校长批示，刘贵春”。睢宁高中时任校长梁化学2004年8月31日在该欠条上签字。2004年11月23日，睢宁高中（甲方）和刘贵春（乙方）形成对账清单一份：“截至2004年11月23日止，……甲方尚欠乙方款额4074018元。双方对以上对账结果确认无误。”梁化学与刘贵春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2004年11月24日，梁化学在刘贵春2004年8月30日626万元欠条复印件上书写：“……据以上刘贵春同志意见，此款项由睢中附属学校直接全额付给张大海同志。”张海也于2004年11月24日当日签字。刘贵春对梁化学在该626万元欠条复印件上添加的内容不予认可。2005年7月7日，张海书写证明，内容为刘贵春2004年8月30日给其出具的626万元欠据数字不实。
另查明：张海自2006年3月至2012年6月先后在睢宁县人民法院及本院，就案涉工程款提起四次诉讼；另就施工期间向校方出借款项及代偿借款提起诉讼二次，总计六次诉讼。在工程款纠纷历次诉讼中，张海先后提供了不同的证据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其诉讼主张及相应裁判结果如下：
2006年3月16日，张海提起（2006）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工程款纠纷案。张海诉称，依据其与龙韵学校2005年8月委托徐州迅达会计师事务所（即迅达所）对工程总量审计意见6436763.03元，扣除龙韵学校已付王章雷210万元及已付张海220万元共计430万元，请求判令龙韵学校给付其工程款2136763元及延期付款利息。2006年4月21日刘贵春以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并申请重新进行鉴定。法院对张海所施工部分工程按实际工程量委托鉴定，2006年12月11日徐州神州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为：如按有施工企业资质，鉴定造价为3405664.72元，如无施工企业资质，鉴定造价为2957685.02元。2007年1月26日，本院对该鉴定意见组织了质证，张海与龙韵学校认为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刘贵春认可该意见，并主张已付工程款200余万元，在2004年11月24日还代为交税2万元。张海于2007年6月27日申请撤诉，本院裁定准许其撤诉。
2007年7月18日，张海提起（2007）徐民一初字第143号工程款纠纷案，即本案原审诉讼，原审中刘贵春未参加诉讼。张海与附属学校在2007年8月29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附属学校给付张海236.8万元，本院于当日制作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附属学校称事后未按该民事调解书实际履行，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定履行287万元本金（407万元－已履行的120万元借款＝287万元），已经履行完毕。
2009年2月16日，张海提起（2009）睢民一初字第1626号工程款纠纷案。张海诉称，2004年8月30日刘贵春出具欠工程款（含借款）626万元欠条，张海已通过诉讼主张借款120万元、借款34万元（含垫付款）以及工程施工款241.66万元，共计395.66万元，附属学校尚欠230.34万元应予返还。该案原审一审判决附属学校应付张海欠款219万元，同时应支付欠款利息。该案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后因检察机关提出抗诉，本院指令睢宁县人民法院再审。该案再审判决认为，张海所持626万元结算凭证和671.66万元结算凭证均是对其承建的同一工程的结算，张海以671.66万元结算凭证作为依据起诉并达成调解协议后，故意隐瞒该事实又以自己已声明作废的626万元结算凭证再次起诉，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再审撤销（2009）睢民一初字第1626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海的诉讼请求。张海提起上诉，另提供2007年10月16日表单，内容为龙韵学校同意以房抵220万元工程款；提供2007年8月30日表单，内容为龙韵学校承认拖欠张海借款126万元、工程款约500万元，合计626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及违约金，本院对该两份证据未予确认，于2010年9月14日作出（2010）徐民再终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案判决后，附属学校称原审已经执行的221.523万元没有执行回转，用于抵付附属学校尚欠张海其他工程的工程款。
2012年6月6日，张海提起（2012）睢民初字第01222号工程款纠纷案。张海诉称，2004年5月12日龙韵学校就220万元工程款与张海约定，以房屋产权折价220万元抵给张海；2005年8月29日，睢宁高中给张海出具承诺书，承诺如附属学校在5年内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睢宁高中自愿承担欠款220万元及利息，故要求睢宁高中给付张海工程款220万元，利息另行解决。该案原审一审判令睢宁高中偿还张海欠款220万元。睢宁高中上诉后，本院作出（2013）徐民终字第060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案判决后，附属学校按照判决要求给付220万元本金及诉讼费共计222.44万元。对于该案判决，因刘贵春申诉，本院已依职权启动再审程序，案号为（2014）徐民再终字第4号。本案再审期间，张海将原（2013）徐民终字第0604号案件中以房折抵工程款220万元案件的诉讼请求，加入本案工程款纠纷中，故本院依据一事不再理的诉讼法原则，作出（2014）徐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驳回张海对该案的起诉。
再查明：再审期间，睢宁高中、附属学校及刘贵春，同意本案工程款以（2013）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案件中，法院委托鉴定的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为判断依据。对于本案工程款，2003年7月-2004年1月刘贵春经手偿还张海53.4万元；2004年9月10日，张海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附属学校欠款160万元，2004年9月13日以两张80万现金支票形式领取。此外，刘贵春提供2004年11月24日以县建一公司（龙韵学校）名义缴纳的一般营业税（建筑）、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三张税收缴款书，金额共计2万元。
张海在附属学校施工的工程，除本案接手王章雷遗留下的部分工程外，还施工了附属学校改建工程、附属工程以及睢宁高中有关工程等。2005年8月至2011年8月张海与附属学校先后达成7份协议：2005年8月29日补充合同、2007年12月31日协议、2008年6月4日协议、2008年9月19日协议、2009年7月12日协议、2010年9月13日协议和2011年8月3日协议，对上述全部工程的工程款及有关借款等债权的本金、利息和违约金进行了约定。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结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2007年7月张海提起本案诉讼时，附属学校应付张海本案工程款余款的金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事实，本案工程价款应以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的鉴定意见为判断依据，工程款总价款本金为2957685.02元，截至2007年7月张海提起本案诉讼时，已付张海工程款215.4万元，附属学校对于本案工程款仅应支付余款本金803685.02元（在本案再审前已经履行完毕）。
（一）关于本案工程款总价及已付工程款的确认
1、确认张海施工部分工程造价为2957685.0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当视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张海借用建安一公司名义和资质签订合同及组织施工，本案施工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在施工合同中，当事人约定工程造价应当经“有权部门审定后作为最后结算价格”，该结算条款不受合同效力影响为有效条款。同时，该工程未经招投标程序，本案工程价款应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在（2006）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张海诉附属学校工程款纠纷一案中，法院委托鉴定部门对张海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量进行鉴定，符合有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鉴定机构于2006年12月11日作出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区分施工主体有资质和无资质的两种情况，对于施工主体无资质的情况，本案张海施工部分工程的鉴定造价为2957685.02元，对该鉴定报告书各方当事人均进行了质证。再审期间，附属学校、刘贵春均同意以法院委托鉴定的意见为依据，张海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反证支持其主张。综合全案证据，本案当事人没有提供其他有效审计结论和无争议的结算凭证，故案涉工程价款以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的意见作为判断依据，即确认本案张海施工部分工程总价款为2957685.02元。
2、确认刘贵春经手归还张海涉案工程款项55.4万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03年7月至2004年1月刘贵春经手偿还张海53.4万元，有22张收条、借条为证。上述款项在学校与张海的借款纠纷诉讼中未予抵扣，应在工程款纠纷中予以抵扣。2004年11月24日刘贵春提供的三张工程款税票（税收缴款书）共计2万元，因张海挂靠睢宁一建公司，睢宁一建公司在原审中证明该工程与其无关，有关税票系刘贵春提供，故应视为刘贵春缴纳。张海称该税款系刘贵春从预扣其10万元款项中缴纳，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鉴定报告关于鉴定造价2957685.02元所附明细中包括有关税款，故该2万元税款应当从该鉴定造价中抵扣。刘贵春另主张替张海缴纳电费32075元、工地统筹金3千元，因这两项费用不包含在鉴定造价2957685.02元的审计科目里，故不予抵扣。综上，应确认刘贵春经手归还张海工程款55.4万元。
关于张海对刘贵春付款证据的异议。张海主张，在2004年8月30日刘贵春出具626万元欠条时，此前刘贵春付款已经结算完毕。刘贵春主张，其在2006年3月张海提起的借款诉讼中即已主张抵扣上述款项，当时因工程款诉讼未审结，故该案判决将上述款项剥离到工程款案件中处理；但张海在工程款诉讼撤诉后重新起诉未告知刘贵春，故上述付款未能抵扣。本院认为，张海通过书面证明及诉状等形式多次否认626万元欠条作为结算依据，其在2006年3月、2007年9月提起借款、垫付款诉讼时，均已其他债权凭证为依据、未主张该次债务结算。刘贵春陈述该626万元欠条为应付其他债权人所书写，也否认该欠条作为两人结算依据。综合上述情况，本院不能采信张海关于上述626万元欠条作为结算依据的主张。此外，张海还主张2004年11月23日刘贵春与附属学校的对账清单，实为张海与刘贵春、附属学校的债权债务结算，该主张缺乏证据证实，也不能否定刘贵春上述还款证据。本院认为，刘贵春所举53.4万元还款发生于本案工程施工期间，部分收条、借条上明确写明工程款，上述书证为刘贵春所持有，故对张海关于该22笔款项已经结清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刘贵春的其他付款主张。刘贵春在原审诉讼及本次再审审理中多次主张，2004年7-8月其通过银行转账另外归还张海200余万元。再审期间，根据刘贵春申请，本院依法调取2004年7-8月龙韵学校及张海在工商银行账户明细及有关原始凭证。根据调查情况，与张海有关的共计两笔：2004年8月26日刘贵春经手存入张海银行账户60万元，2004年7月30日刘贵春取款50万元加注支付张海。对于2004年7月30日的50万元，因其在张海账户上没有对应反映，也没有收条或者其他书面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2004年8月26日刘贵春存入张海账户的60万元，张海辩称系刘贵春归还其他借款，账已结清故有关借条已经收回。本院认为，根据刘贵春提供的证据，张海收到几千元均出具相应收条，而2004年8月26日的60万元没有收条或者借条佐证，故不能排除已经结算的可能性；本案中，张海提供了刘贵春书写的其他债务承诺，证明张海与刘贵春之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2004年8月26日的60万元没有收条对应，不符合张海与刘贵春之间借款关系的交易习惯，故该证据不足以确认为归还本案工程款。
3、确认本案诉讼前附属学校已归还张海涉案工程款项160万元。2004年9月10日张海出具收条收到附属学校欠款160万元，2004年9月13日张海以两张80万现金支票形式领取了该160万元。本院认为，2004年9月以前附属学校与张海之间并不存在欠款关系，张海领取的该160万元应当从本案工程款欠款中抵扣。张海主张，该160万元其系替刘贵春领取，其已经转交给刘贵春。张海提供附属中学2004年12月29日的证明：刘贵春欠款626万元不包含张海已收到的160万元和50万元。对该份证明，刘贵春和附属学校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张海主张该160万元款项已经交给刘贵春，没有证据证明；附属学校对于刘贵春与张海之间的债权债务结算的证明，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张海领取的该160万元系附属学校给付，应从附属学校尚欠工程款中扣除。
综上，本院确认案涉张海施工部分工程造价2957685.02元，在2007年7月本案诉讼提起前，刘贵春已经支付工程款55.4万元，附属学校已经支付工程款160万元，尚欠张海工程款803685.02元。该笔款项在原调解书生效后，已经履行完毕。
（二）对张海在历次工程款诉讼中主张的结算依据不予采信
张海在历次工程款诉讼中主张的结算依据，在结算时间、工程款金额、证据形式和具体内容等方面均不一致，违反了诉讼诚信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上述举证证据形式不合理、证据内容前后矛盾、证据来源存在争议，张海的相应诉讼主张前后矛盾，故本院对张海关于工程款结算的有关证据不予采信。
1、在（2006）徐民一初字第0034号工程款纠纷案件中，张海提供了2005年8月迅达所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为教学楼、宿舍楼土建及安装工程造价643.6万余元（包括王章雷施工部分），该份审计报告显示施工单位为建安一公司，工程量依据是建设方提供的施工图纸。该案中刘贵春提出，上述审计报告在委托时附属学校的名称和资格尚未依法确立，刘贵春是龙韵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故附属学校委托审计的行为无效，申请重新审计。后法院委托审计机构对张海施工部分的工程按照实际工程量重新进行了审计，形成徐神造鉴（2006）036号鉴定报告书。
本院认为，迅达所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案涉工程款判断依据。该审计报告的委托方存在一定瑕疵，同时该审计报告施工方为建安一公司，而本案工程实际为张海借用建安一公司名义和资质施工，并且该审计报告未区分张海施工部分与王章雷施工部分，上述因素直接影响审计意见的准确性，因此法院根据刘贵春申请已经重新对工程量委托审计。此外，张海在2007年以后的工程款诉讼中，其未再主张以迅达所审计报告为依据，而是提供了其他的工程款结算依据。综合上述情况，迅达所审计报告不作为本案工程造价的判断依据。
2、（2007）徐民一初字第143号工程款纠纷案件中，张海提供2005年8月18日书面表单附件一份，内容为刘贵春2004年8月30日所写626万元欠条作废，因张海垫资施工并借款，故结算方式按龙韵学校给睢宁高中的估价结算，综合楼评估后479.91万元、教学楼191.75万元。张海主张，该表单载明工程总价款为671.66万元，扣除已付430万元（其中包括王章雷工程款210万元），龙韵学校应再付工程款241.66万元。
本院认为，该份附件表单不能作为结算工程款依据。一是该份表单证据形式不合理，以房产买卖契约的附件图表作为结算合同形式，不符合一般结算单据的表现形式。该份表单仅加盖有龙韵学校公章和张海个人名章，没有刘贵春或具体经办人的签字。二是有关结算承诺内容，记载在“附着物”一栏，与结算清单的目的主旨不相符。三是该份证据主要内容为工程款结算，但证据表单的大部分内容为龙韵学校综合楼和教学楼产权、面积、房屋结构、房屋四至的表格内容和附图，与工程款结算无关。四是该份表单内容的真实性存在疑点。该份表单注明时间为2005年8月18日，而此前张海曾举证2005年8月迅达所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各方当事人确认审计结论的时间为2005年8月17日，即在各方当事人已经就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并且确认结论的基础上，张海举证的表单又否定了该审计意见，重新确认了工程款结算依据，两种证据事实存在矛盾，影响对证据真实性的判断。同时，张海在2006年3月根据迅达所审计报告起诉时，并未提出存在2005年8月18日结算表单，张海的诉讼主张和诉讼行为也存在前后矛盾。此外，张海在2009年以后再次提起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诉讼时，又否定了此前的诉讼依据，再次提出了新的结算依据。综上，2005年8月18日附件表单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事实存在矛盾，张海的诉讼主张和诉讼依据也存在前后矛盾，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3、（2009）睢民一初字第1626号工程款纠纷案件中，张海举证2004年8月30日刘贵春出具的欠工程款626万元（含借款）欠条为依据，主张扣除借款120万元、借款及垫付款34万元，扣除（2007）徐民一初字第143号案调解解决的工程款241.66万元，尚欠工程款231万元。张海在该案中再次改变工程款结算依据，并且隐瞒了前两次诉讼自认的已付220万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2004年8月30日626万元的欠条不能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首先，张海于2005年7月7日书写证明，内容为刘贵春2004年8月30日给其出具的626万元欠据数字不实。其次，张海在（2007）徐民一初字第143号案中所举2005年8月18日表单内容，亦否定以626万元欠据作为结算依据。再次，张海在2009年工程款诉讼中隐瞒前两次起诉依据，提供已经否定的结算依据作为证据，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综上，因张海的多次诉讼主张和诉讼依据前后矛盾，同时该2004年8月30日626万元的欠条与本案其他有关证据相矛盾，缺乏证据佐证，故在本案中不予采信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
综上，张海在历次工程款诉讼中提供的迅达所审计报告、2005年8月18日书面附件表单、2004年8月30日626万元欠条，均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结算工程款依据，因此对张海关于工程款结算依据的有关主张不予支持。
（三）对张海提供的以房抵工程款的有关证据不予采信
2012年张海提起以房抵工程款220万元的诉讼，其否认在以前诉讼中自认的已经归还220万元，主张在2012年以前的工程款诉讼之外另外尚欠220万元，导致此前诉讼查明的工程款金额又发生巨额变化。本案再审审理发现，张海在相关两次诉讼及本案再审中先后提供了不同的以房抵工程款证据：
第一，在对（2009）睢民一初字第1626号案件再审期间，2010年7月张海提供了2007年10月16日表单。该表单形式上为房地产买卖契约的附件表格，协议主要内容填写在证件和材料送审栏，内容为原张海在诉讼中自认的已付220万元，实际为龙韵学校自愿将有关房产产权折价220万元过户给张海，双方约定如2007年9月底前不能过户，仍应按照626万元欠条结算。
第二，在（2013）徐民终字第0604号以房抵工程款220万元的诉讼中，张海举证2004年5月12日表单。该表单形式上为房地产买卖契约的附件表格，协议主要内容填写在证件和材料送审栏，内容为龙韵学校自愿以有关房产做抵押，如五年内不能偿还工程款，将有关房产过户给张海折抵工程款220万元，同时还约定了利息和违约金。该表单落款时间为2004年5月12日，但表单所载双方当事人电话已经为8位数，而睢宁县电话在2005年12月以后才升为8位。张海同时还举证2005年8月29日承诺书，内容为睢宁高中承诺如龙韵学校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睢宁高中自愿向张海承担欠款22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该承诺书全文内容包括落款日期均为打印字体，所用信笺上睢宁高中电话也显示为8位数。
第三，本案再审期间，张海又提供了2005年5月12日房产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为龙韵学校自愿转让有关房产给张海，于2005年5月15日之前将购房款一次付清，其中房产转让价格“220万元（实为抵押）”为张海添加，交款、交房时间及落款时间中的“2005年”有改动痕迹。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证据形式不合理且存在重要疑点，证据内容有互相矛盾之处，有关证据内容与本案事实及当事人张海此前主张亦不一致，故对上述以房抵工程款证据不予采信。主要理由是：
1、证据形式存在的问题。一是2007年10月16日表单和2004年5月12日表单，均为房地产买卖契约附件表格，以房抵工程款220万元约定以及有关工程款结算事项属于重大事项约定，但将该内容拟定于附件表格的送审栏，不仅名实不符，而且不符合重大商业交易的常规形式。该两份表单仅加盖有龙韵学校公章和张海个人名章，没有刘贵春或经办人的签字。二是2004年5月12日表单和2005年8月29日承诺书出现不符合现实情况的电话号码，说明该证据时间存在变造伪造的可能。三是张海提供的2005年5月12日房产转让协议，重要的合同价款内容系张海添加，证据内容与落款中时间有改动痕迹。四是2005年8月29日承诺书全部内容包括落款日期均为打印字体，仅有公章、没有经办人签字，其内容也与同日达成的补充合同相冲突。上述证据形式明显不合常理，张海对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
2、证据内容存在的问题。一是张海提供的以房抵工程款证据，与本案有效证据和查明事实相矛盾。在2005年8月29日承诺书的同日，张海与附属学校已经达成补充合同，该补充合同的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是本案有效证据。2005年8月29日补充合同对工程款、借款及违约金进行商定，并有单位公章和具体经办人签字，该补充合同载明“原2004年8月30日龙韵学校同意原借款加下欠工程款约200多万元入股，月息2分，每年9月1日前结算一次……”，并未提及以房抵工程款一事，更未说明存在2004年5月12日表单约定和2005年8月29日承诺书。因此，2004年5月12日表单和2005年8月29日承诺书载明的债务内容，与本案有效证据相矛盾。此外，在张海2012年起诉前，2005年8月至2011年8月张海与附属学校先后达成7份协议，就债权本金、利息和违约金达成还款协议，均未提及以房抵工程款的相关约定和责任。二是张海提供的各份以房抵工程款证据，时间跨度从2004年5月到2007年10月，在证据内容、举证行为和诉讼主张方面均存在前后矛盾。张海在2012年6月提起以房抵工程款的诉讼中举出2004年5月12日的表单，没有举证2005年5月12日协议和2007年10月16日表单。上述以房抵工程款的三份协议内容互相矛盾。2004年5月12日表单约定有利息和违约金，但张海提供的2005年5月12日房产转让协议，关于过户时间、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又改变了2004年5月12日表单的内容。此后2007年10月16日表单没有提及利息和违约金，而且改变了2004年5月12日表单和2005年5月12日房产转让协议的约定，重新约定以626万元欠条作为结算依据，在证据内容上存在矛盾。在历次诉讼中，张海多次否认626万元欠条作为结算依据，2007年10月16日表单未提及利息和违约金并约定以626万元欠条为结算依据，与张海本人的多次主张和其他有关证据相矛盾。
张海主张，其与刘贵春约定以房抵工程款是事实，刘贵春甚至承诺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张海。本院注意到施工合同约定有“如甲方不按期支付乙方工程款，甲方自愿将所建的所有工程及土地房产过户至乙方名下”，能够确定当事人间确实存在以房抵工程款的意向，但上述条款仅是概括性的意向约定，对于折价金额、履行方式和履行期间等均未达成一致，不能确认当事人对以房抵款形成明确具体有效的协议。同时，刘贵春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承诺与以房抵款并不存在必然联系，而且也未落实为有效行为。本院认为，张海关于以房抵工程款的现有举证，证据形式存在重大疑点，证据内容互不一致且与本案其他证据事实相矛盾，不能证实其与刘贵春或附属学校存在以房抵工程款220万元的真实有效的约定。张海关于220万元工程款的主张能否成立，应当纳入案涉工程款的整体结算中进行判断。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在以房抵工程款诉讼之前，2004年附属学校与刘贵春实际已付工程款215.4万元（160万元＋55.4万元），张海施工部分工程款造价减去该215.4万元，附属学校仅应支付工程款余款803685.02元，不存在额外再支付220万元工程款的债务。故对张海关于以房抵工程款22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于本案讼争工程款，2007年7月张海起诉时，附属学校尚欠张海803685.02元（2957685.02元－534000元－2万元－160万元＝803685.02元）应予返还，该笔款项在本案再审之前已经履行完毕。本案诉讼系张海提起的工程款本金之诉，不涉及利息及违约金。学校另行支付的后期工程款及利息、违约金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张海主张的刘贵春其他欠款、借款以及与联合办学有关的纠纷，与本案工程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无关，本案不予理涉。张海关于案涉工程款的有关举证和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附属学校在本案原审调解中，也隐瞒多次诉讼背景，未作如实陈述。张海与附属学校在原审诉讼中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诉讼诚信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导致原审采信证据不当、未能追加刘贵春为第三人，在此基础上作出的调解背离客观事实，损害案外人权益，依法应予撤销。检察机关关于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抗诉理由成立。对于本案有关证据是否属于伪造变造的问题，张海称相应证据由刘贵春和附属学校向其提供，刘贵春主张系张海伪造、变造，附属学校称不了解具体情况，对于本案是否涉嫌伪造变造证据妨害民事诉讼的相关犯罪以及相应责任人的确定，由有权国家机关依法进行查处。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7）徐民一初字第143号民事调解书；
二、江苏睢宁高级中学附属学校给付张海工程款803685.02元（已经履行完毕）；
三、驳回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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