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01刑终333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桑文全，男，1979年2月3日出生于吉林省农安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吉林省农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逮捕。2017年6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农安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桑淑芝，女，1953年12月22日出生于吉林省农安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吉林省农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2017年6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农安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付炳勣，男，1980年5月17日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因犯抢劫罪，于2002年1月15日被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伍佰元，2004年8月29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逮捕。2017年6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农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晓梅，吉林金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某，男，1983年5月15日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吉林省长春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逮捕。2017年6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农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铁星，吉林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某，男，1982年9月19日出生于吉林省榆树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吉林省榆树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日被逮捕。2017年6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农安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成飞，男，1979年1月22日出生于吉林省农安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吉林省农安县。因犯盗伐林木罪，于2014年12月22日被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因破坏选举秩序，2010年5月28日被农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逮捕。2017年6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农安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志学，男，1977年5月6日出生于吉林省农安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吉林省农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逮捕。2017年6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农安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黄某，男，1981年7月9日出生于吉林省白城市，汉族，中专文化，工人，户籍地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日被逮捕。2017年6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农安县看守所。
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审理的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桑文全、桑淑芝、付炳勣、郭某、黄某、董某、韩志学、马成飞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吉0122刑初3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抗诉机关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吉01刑终399号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为由，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吉0122刑初6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桑文全、桑淑芝、付炳勣、郭某、董某、马成飞、韩志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及提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9年7、8月份，被告人桑淑芝因无法忍受其丈夫戴某对其长期殴打、虐待，让其儿子桑文全找人报复戴某，被告人桑文全找到被告人马成飞并说明用意后，马成飞帮助桑文全找到付炳勣、董某、黄某，付炳勣又找到郭某报复戴某。1999年7、8月份的一天，被告人桑文全伙同付炳勣、郭某、董某、黄某回到农安县合隆镇谷家岭村桑文权的姐姐桑文丽家中，与被告人桑淑芝、韩志学商议殴打戴某一事。并于当日晚九时许，在合隆镇谷家岭子村桑淑芝与戴某家东屋，被告人桑文权、付炳勣、郭某、董某、黄某五人手持事先准备的镐把，按上述顺序先后进入屋内，趁戴某熟睡之机，被告人桑文权先用镐把击打戴某头部一下，戴某被打后欲坐起，随后，被告人桑文权、付炳勣、郭某、董某、黄某分别用镐把向戴某头部击打数下，致戴某当场死亡。之后，被告人桑淑芝将被告人韩志学找来让其帮助掩埋尸体，被告人韩志学伙同被告人桑文全、付炳勣、郭某、董某、黄某、桑淑芝将戴某尸体抬至农安县合隆镇谷家岭村平安卜屯一处沟地进行掩埋。2000年春天，被告人桑文全、桑淑芝怕事情败露，被告人桑文全将戴某尸体挖出用汽油焚烧后，将焚烧后骨骸埋至农安县合隆镇谷家岭村平安卜屯排水沟内。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桑淑芝因长期被戴某殴打、虐待，遂产生报复戴某之念，便找到其儿子桑文全商量此事，二人协商后，由被告人桑文全找到被告人马成飞，被告人马成飞同意后为桑文全找到被告人付炳勣，被告人付炳勣找到被告人郭某、黄某、董某，案发当天被告人桑文全、桑淑芝、付炳勣、郭某、黄某、董某来到被告人韩志学家，上述七被告人共同协商同意殴打被害人戴某。当晚，被告人桑文全、付炳勣、郭某、黄某、董某手持事先准备的镐把来到桑淑芝家，趁戴某熟睡之机，五被告人先后用镐把击打戴某头部，致戴某当场死亡。之后被告人桑文全、付炳勣、郭某、黄某、董某、桑淑芝、韩志学将戴某尸体掩埋。事发第二年春天，被告人桑文全、桑淑芝怕事情败露，被告人桑文全将戴某尸体挖出用汽油焚烧后，将尸骨再次掩埋。被告人桑文全、桑淑芝、付炳勣、郭某、黄某、董某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均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马成飞、韩志学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均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戴某具有过错，其家属对八名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可对八名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马成飞、韩志学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对二被告人减轻处罚。被告人郭某、董某、黄某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应对三被告人从减轻处罚。被告人付炳勣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同案犯，有立功表现，可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桑文全有期徒刑十一年；判处被告人桑淑芝有期徒刑十年；判处被告人付炳勣有期徒刑八年；判处被告人郭某、黄某、董某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韩志学、马成飞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上诉人桑淑芝上诉提出，其因长期遭受被害人戴某家庭暴力，而对其子桑文全哭诉，后桑文全伙同他人在教训戴某时失手导致戴某死亡，其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
上诉人桑文全上诉提出，其所犯罪行已超过追诉期限，不应受到追诉。
上诉人付炳勣上诉及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因桑淑芝系不堪忍受长期家庭暴力而引发，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明显过错，应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法定最高刑为有期徒刑十年，至立案时已超过追诉期限。2.被害人死因没有司法鉴定，其死亡原因不清，认定付炳勣构成故意杀人罪证据不足。3.付炳勣只是帮助桑文全教训戴某，主观上不具有杀人故意，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且其系受桑文全等指使殴打戴某背部，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
上诉人郭某上诉及辩护人提出：1.本案属于故意杀人情节较轻，至立案时已超过追诉期限。2.郭某出于教训戴某的目的参与本案，并未实际殴打被害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且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
上诉人董某上诉提出，其所犯罪行已过追诉期限，应终止审理。
上诉人马成飞上诉提出，其没有帮助桑文全纠集付炳勣等人，亦未参与杀人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改判其无罪。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意见：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七名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桑淑芝上诉提出，其因长期遭受被害人戴某家庭暴力，而对其子桑文全哭诉，后桑文全伙同他人在教训戴某时失手导致戴某死亡，其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
经查，现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桑淑芝因长期遭受戴某的家庭暴力，遂产生杀死戴某的想法，后其授意其子桑文全找人杀死戴某，并与桑文全找来的付炳勣等人经事先预谋，趁戴某熟睡之机，持镐把将戴某当场殴打致死，在掩埋尸体后，其并烧毁了作案工具。其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被害人戴某死亡的后果，并且希望该结果发生，主观上具有杀人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行为，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定性准确。故对上诉人桑淑芝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桑文全、郭某、董某、付炳勣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桑淑芝不堪忍受长期家庭暴力而引发，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明显过错，应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法定最高刑为有期徒刑十年，至立案时已超过追诉期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中规定，因不堪忍受长期家庭暴力而故意杀害施暴人，犯罪情节不是特别恶劣，手段不是特别残忍的，可以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同时该意见的适用范围明确为“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以及具有监护、扶养、寄养、同居等关系的共同生活人员之间的家庭暴力犯罪”。而本案中桑淑芝因长期遭受家庭暴力，通过桑文全纠集社会闲散人员付炳勣等四人，持事先准备的镐把，趁被害人熟睡之机将其殴打致死，并于次年为掩盖罪行，再次毁尸灭迹。犯罪情节较为恶劣，手段较为残忍，同时案件参与人超出了家庭成员等共同生活人员的范围，不符合该意见规定的故意杀人情节较轻的认定标准，故本案不能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八十七条第（四）项之规定，故意杀人罪除情节较轻的以外，应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故本案各上诉人所犯罪行的法定最高刑应为死刑、无期徒刑，追溯期限应为二十年。本案从案发至立案经过十六年，故本案各上诉人的罪行仍在追诉期限内，应依法追诉。对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付炳勣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3.关于上诉人付炳勣上诉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死因没有司法鉴定，其死亡原因不清，认定付炳勣构成故意杀人罪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根据各上诉人供述及指认现场笔录等证据，能够认定在桑淑芝授意下，桑文全通过马成飞纠集付炳勣等四人，经事先预谋并准备犯罪工具，趁被害人熟睡之机，持镐把轮流殴打被害人致其当场死亡，且在桑文全的指认下公安机关发掘出了被害人尸骨，上诉人付炳勣等人均对其预谋杀人地点和抛尸地点进行了指认，虽无死因鉴定，但现有证据仍应认定被害人死亡后果与付炳勣等的殴打行为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证据充分，故对上诉人付炳勣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4.关于上诉人付炳勣、郭某上诉及辩护人提出，二人只是帮助桑文全教训戴某，主观上不具有杀人故意，且郭某并未实际殴打被害人，其行为均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且二人系受桑文全等指使殴打戴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上诉人桑文全、马成飞供述桑文全找到马成飞让其帮忙找人打仗，马成飞遂找到付炳勣、郭某，并让付炳勣再找人帮助桑文全教训其父。上诉人付炳勣供述马成飞让其与郭某等帮助桑文全回家打仗，而黄某、董广勇、郭某均供述付炳勣纠集其帮助桑文全回家打仗。能够证实上诉人桑文全通过马成飞纠集到付炳勣、黄某、郭某、董广勇帮助其殴打戴某的事实。上诉人桑文全、付炳勣、黄某、郭某、董广勇供述的准备犯罪工具，预谋过程，夜晚趁戴某熟睡之际持镐把殴打其头部致其死亡，用被褥、雨衣包裹尸体并掩埋，事后桑文全支付付炳勣等四人钱款的情节均能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上诉人付炳勣、郭某在桑文全纠集下，经与桑淑芝事先预谋后，用事先准备的镐把将戴某打死并抛尸的事实。二上诉人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且属故意杀人的实行犯，作用积极主动，均不能认定为起次要作用的从犯。故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5.关于上诉人马成飞上诉提出，其没有帮助桑文全纠集付炳勣等人，亦未参与杀人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改判其无罪。、
经查，根据上诉人马成飞、桑文全、付炳勣、黄某、董广勇、郭某供述，证实案发前桑文全找到马成飞，让其帮忙找人教训其父戴某，后马成飞找到付炳勣、郭某，并要求付炳勣再找他人帮助桑文全打仗，后付炳勣又纠集董广勇、黄某，通过马成飞帮忙，付炳勣等四人伙同桑文全持镐把将戴某打死并埋尸。虽马成飞未实际参与杀人行为，但其已认识到其帮忙寻找打手的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损害，只是对被害人死伤的后果处于不肯定状态，其应对被害人实际损害后果承担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故对上诉人马成飞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诉人桑淑芝因长期遭受被害人戴某的家庭暴力，指使其子上诉人桑文全找人杀死戴某，桑文全找到付炳勣、郭某、黄某、董某，经事先预谋后，持镐把将戴某杀死，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马成飞明知桑文全欲殴打被害人的情况下仍为其寻找帮手；上诉人韩志学参与预谋殴打被害人，案发后帮助掩埋尸体；二上诉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因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明显过错，可以对各上诉人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桑淑芝、桑文全、韩志学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马成飞、韩志学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郭某、董某、原审被告人黄某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付炳勣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同案犯，具有立功表现，可以减轻处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长春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邵 坤
代理审判员 吴应书
代理审判员 何 福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何佳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