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珠江路67号电子世界大厦4305室。
法定代表人：李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群，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辉，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家港市华芳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张家港市塘桥镇南京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朱丽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家港保税物流园区海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张家港保税物流园东区香港路2号。
法定代表人：邱祥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京虎，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靖江苏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靖江经济开发区新港园区墩土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男，汉族，1976年10月12日出生，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2013年9月26日，张家港市华芳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芳小贷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起诉张家港保税物流园区海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物流公司）、江苏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资集团公司）、靖江苏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农物流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3）宁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农资集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苏商终字第028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南京中院重审。南京中院于2014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4）宁商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农资集团公司仍然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资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群、熊辉，被上诉人华芳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丽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一审被告海通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京虎，一审被告苏农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6日，华芳小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称：海通物流公司曾于2011年10月向华芳小贷公司借款1500万元，并为其关联公司5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两笔借款到期后均未归还。华芳小贷公司就两笔借款分别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张家港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就两案作出判决，判令海通物流公司向华芳小贷公司承担归还借款和连带担保责任共计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上述两份民事判决生效后，海通物流公司未能履行清偿义务，华芳小贷公司申请执行，仅执行到242.10万元，截止2013年9月25日，海通物流公司尚欠华芳小贷公司债务余额共计26908918元。海通物流公司与农资集团公司共同出资成立苏农物流公司，注册资金2亿元，海通物流公司出资8000万元，占40%股权，农资集团公司出资1.2亿元，占60%股权，双方均出资到位，法定代表人由农资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学军担任，总经理由海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祥宝担任。由于海通物流公司未能还款，华芳小贷公司多次与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协商，政府部门也多次组织协调。协调中，华芳小贷公司要求海通物流公司将其所持苏农物流公司40%股权质押给华芳小贷公司，海通物流公司和农资集团公司均认为要求合理，可以考虑，并表示在未解决债务之前不会转移股权。但在协商期间，海通物流公司与农资集团公司串通，于2012年2月26日将40%股权转移给农资集团公司。华芳小贷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向张家港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发现，农资集团公司并未向海通物流公司支付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农资集团公司与海通物流公司、苏农物流公司恶意串通，虚构海通物流公司尚欠苏农物流公司8000万元债务，由农资集团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8000万元汇款作为给付海通物流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其中5400万元汇款由注册资金仅有50万元的南京佳德盛物业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江苏佳德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德盛公司）汇入苏农物流公司。海通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苏农物流公司总经理邱祥宝在接受法院调查时亦承认海通物流公司尚未收到上述股权转让款。综上，海通物流公司向农资集团公司转让股权后怠于行使追偿债权，华芳小贷公司有权行使代位权。请求判令：一、农资集团公司立即向华芳小贷公司代偿海通物流公司股权转让款2690891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农资集团公司承担。
农资集团公司一审答辩称：农资集团公司欠海通物流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华芳小贷公司行使代位权无事实依据。2012年2月26日，农资集团公司与海通物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海通物流公司将苏农物流公司40%股权作价8000万元转让给农资集团公司。协议签订后，海通物流公司向农资集团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指示将股权转让款汇入苏农物流公司账户以冲抵其欠苏农物流公司的债务，苏农物流公司亦同意冲抵。农资集团公司依照委托付款书的指示，委托佳德盛公司代为向苏农物流公司汇款以代偿海通物流公司的债务。佳德盛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27日、28日、29日将总计5400万元款项汇入苏农物流公司账户，并由农资集团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出具付款说明，言明款项系代海通物流公司偿还债务，苏农物流公司亦同意代付。农资集团公司依照委托付款书的指示，于2012年3月7日向苏农物流公司账户汇入两笔款项共计2600万元。至此，农资集团公司共向苏农物流公司账户汇入总计8000万元，已按照委托付款书及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2012年3月8日，农资集团公司与海通物流公司、苏农物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确认海通物流公司欠苏农物流公司的8000万元债务已由农资集团公司以股权转让款8000万元代为偿还，各公司之间的8000万元债务归于消灭。2012年3月8日，泰州市靖江工商局核准苏农物流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综上，华芳小贷公司提起代位权之诉，缺乏事实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海通物流公司一审答辩称：对华芳小贷公司主张的贷款事实及债权金额无异议，但目前无力偿还，亦无可供执行财产；其持有的苏农物流公司40%股权已作价8000万元转让给农资集团公司，股权转让款以第三方转账的形式冲抵。
南京中院审理后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3）宁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判令农资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海通物流公司结欠华芳小贷公司26908918元履行清偿义务。
农资集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苏商终字第028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南京中院重审。
2014年10月15日，南京中院立案对本案进行重审。华芳小贷公司以相同的诉请理由请求判令：一、确认海通物流公司和农资集团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无效；二、华芳小贷公司行使代位权，由农资集团公司向华芳小贷公司支付农资集团公司所欠海通物流公司的股权转让款33648497元（计算至2015年3月18日）及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三、由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华芳小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确认海通物流公司和农资集团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以及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三方于2012年3月8日签署的补充协议无效；二、华芳小贷公司行使代位权，由农资集团公司向华芳小贷公司支付农资集团公司所欠海通物流公司的股权转让款33648497元（计算至2015年3月18日）及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海通物流公司欠付华芳小贷公司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三、由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海通物流公司一审答辩称：股权转让行为有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海通物流公司在2009年时通过张家港市长海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海船务公司）从苏农物流公司抽逃出资8000万元，2012年股权转让时通过农资集团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代付款的方式将抽逃的8000万元补足。华芳小贷公司的代位权请求缺乏基础。请求驳回华芳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
农资集团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本案是代位权纠纷，华芳小贷公司的两个诉讼请求导致各方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不同，农资集团公司认为两个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应同时审理。二、海通物流公司对农资集团公司享有的股权转让款债权已被清偿，华芳小贷公司行使代位权没有事实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农资集团公司已按海通物流公司指示将款项汇入苏农物流公司，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确认了海通物流公司欠苏农物流公司的8000万元债务由农资集团公司以股权转让款8000万元代为偿还。农资集团公司与海通物流公司之间、海通物流公司与苏农物流公司之间的8000万元债务均归于消灭。三、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之间的三方支付行为合法有效。1、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农资集团公司已按指令向苏农物流公司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不存在所谓的资金空转；2、海通物流公司在向苏农物流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8000万元的同时，又通过关联公司长海船务公司从苏农物流公司取款8000万元，分别为2009年11月16日取款2500万元、11月17日取款3500万元及11月20日取款2000万元，长海船务公司于当天直接背书给海通物流公司，海通物流公司的行为是抽逃出资，故对苏农物流公司负有8000万元债务。3、华芳小贷公司的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且案涉股权转让时其债权尚未到期，未经法院判决确认，故其债权和苏农物流公司对海通物流公司的债权是平等的；4、农资集团公司从未同意用海通物流公司持有的苏农物流公司股权为华芳小贷公司的债权提供担保，华芳小贷公司称农资集团公司在协调会上同意以股权提供担保与事实不符。综上，农资集团公司依指令支付股权转让款，替海通物流公司偿还其对苏农物流公司的债务，完全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正常的清偿债务安排，不损害任何第三人的利益，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三方之间的支付行为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华芳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
苏农物流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海通物流公司因在苏农物流公司抽逃注册资本而对苏农物流公司负有8000万元债务，海通物流公司指令农资集团公司将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苏农物流公司，以偿还其欠苏农物流公司的上述8000万元债务，该行为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华芳小贷公司诉称的恶意串通。二、本案是华芳小贷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而不是侵权之诉，应审理的是海通物流公司是否对农资集团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及海通物流公司是否怠于行使该债权，因此，苏农物流公司不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31日，海通物流公司与华芳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海通物流公司向华芳小贷公司借款1500万元，期限自2011年10月31日至2012年4月23日，长海船务公司等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长海船务公司与华芳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长海船务公司向华芳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期限自2011年10月31日至2012年3月13日，海通物流公司等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两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华芳小贷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向张家港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海通物流公司、长海船务公司归还借款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2年7月2日，张家港法院分别作出（2012）张商初字第276号、（2012）张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2012）张商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判令海通物流公司归还华芳小贷公司借款1500万元、自2011年10月31日至2012年4月23日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自2012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逾期罚息及诉讼费用126675元；（2012）张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判令长海船务公司归还华芳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自2011年10月31日至2012年3月13日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自2012年3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逾期罚息及诉讼费用56138元，海通物流公司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因海通物流公司出现债务危机，张家港保税区企业服务管理局先后于2012年2月25日、3月2日两次牵头组织召开协调会，其中2月25日协调会参会人员包括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相关人员、债务人海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祥宝、债权人张家港市东能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能小贷公司）相关人员、债权人华芳小贷公司相关人员、债权人××，3月2日协调会参会人员除2月25日协调会的参会人员外，还包括时任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李学军。协调会上，就海通物流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实现问题，债权人提出了各自的方案，会议未能形成一致意见。
2012年2月26日（张家港保税区企业服务管理局组织召开协调会的次日），海通物流公司与农资集团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海通物流公司将其持有的苏农物流公司800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以8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农资集团公司；农资集团公司于2012年3月8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货币方式支付给海通物流公司。
同日，海通物流公司向农资集团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一份，载明：“请将应付我司的款项汇入靖江苏农物流有限公司账户，以冲抵我司所欠靖江苏农物流有限公司的债务。”
2012年2月27日，佳德盛公司分两笔共计向苏农物流公司汇入2700万元；同月28日，佳德盛公司分两笔共计向苏农物流公司汇入2000万元；同月29日，佳德盛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汇入一笔700万元。上述付款当日，农资集团公司分别向苏农物流公司出具付款说明一份，内容为农资集团公司委托佳德盛公司代为汇入苏农物流公司款项2700万元、2000万元、700万元，此款为农资集团公司代海通物流公司偿还所欠苏农物流公司的债务。农资集团公司、佳德盛公司、苏农物流公司均在上述付款说明上盖章确认。
2012年3月7日，农资集团公司直接向苏农物流公司分两笔共计汇入2600万元。
2012年3月8日，海通物流公司（甲方）与农资集团公司（乙方）、苏农物流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2年2月26日签定了关于苏农物流公司4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且本协议签定前乙方已将甲方所欠丙方的8000万元支付给丙方，为此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1、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同意，甲方所欠丙方8000万元债务由乙方代甲方偿还，甲丙双方之间的8000万元债务归于消灭；2、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同意，乙方替甲方支付给丙方的8000万元即为：甲乙双方于2012年2月26日签订的关于丙方4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甲乙双方于2012年2月26日签定的关于丙方4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乙方应履行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该补充协议加盖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公章，邱祥宝代表海通物流公司签名，李学军分别代表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签名。
2012年3月8日，苏农物流公司在泰州市靖江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海通物流公司持有的8000万元股权变更至农资集团公司名下。至此，苏农物流公司股本构成为：农资集团公司出资200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100%。
在案涉股权转让后，因其他案件的原因，张家港法院对海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祥宝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2012年3月16日张家港法院金港法庭的调查笔录中记载，问：“据有些债权人反映，你最近将海通物流公司在苏农物流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另一个股东了，是否有这么回事？”，答：“是的，我这个转让并不是转移资产、逃避债务，而是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影响”；问：“你们的股金苏农现在有没有转给你了？”，答：“没有，那8000万元股金还在账上，苏农会根据我的指令委托，逐步在付给那些债权人”；问：“你们为何要转让？”，答：“有些债权人扬言要到苏州去起诉，因为靖江苏农这个项目政府比较重视，如果苏州封了，后面会引起连锁反应，影响比较大，所以我们和苏农商量后才转移了股份”。
2012年3月27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对邱祥宝的调查笔录中记载，问：“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有无将该8000万元转让款支付给你公司？”答：“没有直接付给我公司，我公司曾经出给农资集团公司一份委托书，该8000万元是付给苏农物流公司的，由农资集团公司及其下属单位付款的”；问：“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该属于海通物流公司的，为何原因你们海通物流公司开出委托书将该款汇入苏农物流公司？”，答：“委托书是09年出具的，是因为海通物流公司欠苏农物流公司8000万元”；问：“关于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问题，市政府有关部门多次进行协调，当初要求你公司采取什么方案？”，答：“转让以后，我向金港镇的沈金荣副书记进行汇报，沈书记讲不支持这样转让，我说转让不是逃避债务，8000万元现在还可以拿出来。”；问：“8000万元是什么单位支付出来？”，答：“再由生资集团公司支付”，“我公司确实没有拿到8000万元，实际上是付到苏农物流公司的”，“反正这8000万元还是可以拿出来的，只要几个债权人如何协商好方案”。
在2012年6月12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对邱祥宝的执行调查笔录中记载，问：“按照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3月8日有没有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你？”，答：“没有付给我，股权转让款至今未付，但农资集团公司帮我代付很多钱”，“我实在没有办法，外面的债务太多”。
2012年3月30日，在得知海通物流公司已将其在苏农物流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农资集团公司后，华芳小贷公司以海通物流公司和农资集团公司为被告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农资集团公司与海通物流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3月19日，华芳小贷公司申请撤回该案的起诉，同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张商初字第0316-2号民事裁定，准许华芳小贷公司撤回起诉。
2012年8月27日，华芳小贷公司依据生效的（2012）张商初字第276号、（2012）张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偿2696200元（分别为2012年11月13日执行到1446000元，2013年7月2月执行到100000元，2013年9月6日执行到875000元，2013年11月26日执行到275200元）。
2013年9月26日，华芳小贷公司以海通物流公司债权人的身份向南京中院提起代位权诉讼，即本案诉讼。截止2015年3月18日（本案发回重审后的第一次开庭审理之日），海通物流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尚欠华芳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12203014元、诉讼费用126675元，作为长海船务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尚欠华芳小贷公司借款本金2303800元及利息2799375元、诉讼费用56138元（所欠本金、利息详见附表）。
在（2012）张商初字第0316号撤销权诉讼一案中，海通物流公司与农资集团公司均辩称2009年11月16日至20日，海通物流公司通过长海船务公司从苏农物流公司借款8000万元，2012年2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农资集团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的8000万元系用于归还上述2009年海通物流公司从苏农物流公司的8000万元借款。
在代位权诉讼第一次一审中，农资集团公司述称其代海通物流公司归还的是海通物流公司从苏农物流公司借款的8000万元，海通物流公司对该款项性质未予陈述。南京中院作出（2013）宁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农资集团公司提起上诉。在二审中，海通物流公司述称2009年11月通过长海船务公司从苏农物流公司收取的8000万元系抽逃出资，农资集团公司述称其在2009年11月海通物流公司抽逃资金之后不久就已经知道了。本案发回重审后，华芳小贷公司申请追加海通物流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为被告，并相应变更了诉讼请求。
在本案发回重审后，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均辩称，2009年11月海通物流公司从苏农物流公司收取的8000万元实为海通物流公司抽逃出资，并提交了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港城分局于2015年3月17日向农资集团公司出具的《关于举报张家港保税区物流园区海通物流有限公司抽逃注册资本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以佐证其主张，该答复载明：你公司2015年3月10日举报海通物流公司抽逃注册资本的举报书已收悉，经调查，现答复如下：经查，2009年11月12日，海通物流公司将增资的6000万元汇入苏农物流公司账户，2009年11月16日至20日，海通物流公司通过长海船务公司从苏农物流公司账户分三次转出8000万元，长海船务公司均于汇票当天直接背书给了海通物流公司；长海船务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向苏农物流公司出具说明一份，注明“我司于2009年11月份共收到贵司往来款134750000元，其中2009年11月16日至20日农行汇票合计8000万元为我司代海通物流公司收款”。我局认为，海通物流公司在2009年11月20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期间，无正当理由将其认缴的8000万元实收资本通过转账形式从苏农物流公司账户中划出，其行为构成了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九条所列的虚假出资行为和第二百条所列抽逃出资行为，即抽逃出资2000万元，虚假出资6000万元。2012年2月27日，海通物流公司指令你公司将应支付给其的股权转让款8000万元支付给苏农物流公司，以偿还其认缴的苏农物流公司8000万元出资，你公司依海通物流公司指令，分别于2012年2月27日、28日、29日委托佳德盛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付款5400万元，2012年3月7日你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付款2600万元，共计8000万元支付给苏农物流公司，用作补足海通物流公司应缴的8000万元出资款。2012年3月8日，海通物流公司将所持有苏农物流公司8000万元股权转让给你公司，并经我局核准办理了变更登记。2012年3月，在苏农物流公司股权变更前，海通物流公司将股权转让款8000万元支付给苏农物流公司，补足了其认缴的8000万元出资。依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我局依法对海通物流公司虚假出资行为不予处罚。
华芳小贷公司对《答复》认定海通物流公司抽逃、虚假出资8000万元不予认同，并辩称其中6000万元海通物流公司于收款当日（2009年11月17日）即转付给佳德盛公司，佳德盛公司于次日将上述6000万元另加2000万元共计8000万元付至苏农物流公司，作为农资集团公司的出资款进行了验资，因此，并非海通物流公司虚假出资，应是农资集团公司未实际出资。
对于海通物流公司为何向佳德盛公司付款6000万元，海通物流公司未能作出解释。
审理中，针对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提出的农资集团公司在受让海通物流公司在苏农物流公司的股权后，按照海通物流公司的指令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了8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以偿还海通物流公司欠付苏农物流公司的8000万元出资款的抗辩意见，华芳小贷公司认为，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佳德盛公司、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农商贸公司）利用关联关系恶意串通，循环付款、走账，通过转移资产、虚构债务，以逃避偿付自身债务，侵害债权人权益。据此，华芳小贷公司提出了以下三项事实主张，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一、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佳德盛公司、汇农商贸公司系高度关联的企业，均由农资集团公司实际控制。二、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虚构了海通物流公司于2009年11月从苏农物流公司抽逃8000万元出资的事实。三、农资集团公司通过关联公司循环走账，实际未支付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还查明以下事实：
一、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佳德盛公司、汇农商贸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
农资集团公司于1992年11月13日设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1年9月13日，其法定代表人由陆广喜变更为李学军，农资集团公司住所地为江苏省南京市珠江路67号电子世界大厦4305室。
苏农物流公司于2009年2月设立，注册资本5800万元，海通物流公司占股40%，农资集团公司占股60％。2009年11月，苏农物流公司增资至20000万元，持股比例仍为海通物流公司占股40%，农资集团公司占股60％。2012年3月8日，泰州市靖江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苏农物流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法人独资）内资，全资股东为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成立时，李学军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邱祥宝任总经理。后于2014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军。
佳德盛公司于2002年1月15日设立，原名南京佳德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2006年10月25日股权结构变更为农资集团公司占股20%，江苏苏农农资连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占股40%，张家港保税区康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占股40％；2012年11月5日更名为江苏佳德盛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由江苏省农资集团南京丰瑞农资有限公司占股97.5%，由张家港保税区康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占股2.5％。法定代表人李学军，住所地为江苏省南京市珠江路67号电子世界大厦4305室（同农资集团公司住所地）。佳德盛公司原股东江苏苏农农资连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9399万元，李学军自2002年起即任法定代表人，后于2010年5月20日变更为陆立新。佳德盛公司现股东江苏省农资集团南京丰瑞农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4日设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农资集团公司占股60%，倪思铭占股40%；倪思铭任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为江苏省南京市珠江路67号电子世界大厦4305室（同农资集团公司住所地）。佳德盛公司现股东张家港保税区康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1993年6月9日设立，注册资本200万美元，农资集团公司占股50％，航毅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占股50%，法定代表人陆广喜（系农资集团公司原法定代表人）。
汇农商贸公司设立于2011年12月，注册资本1000万元，苏农物流公司占股40%；江苏省供销社苏北油库占股20%；自然人杜华占股40%；法定代表人杜华。2014年3月22日，汇农商贸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苏农物流公司占股40%；自然人杜华占股60%。汇农商贸公司住所地为江苏省南京市珠江路67号电子世界大厦4305室（同农资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供销社苏北油库于1994年2月5日设立，集体所有制企业，出资人为农资集团公司。
农资集团公司、佳德盛公司、汇农商贸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均为刘卫卫。
二、海通物流公司是否存在从苏农物流公司抽逃出资8000万元的相关事实。
苏农物流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于2009年2月设立，注册资本5800万元，海通物流公司认缴2320万元，实缴2000万元；农资集团公司认缴3480万元，实缴0元。2009年11月，苏农物流公司增资至20000万元，农资集团公司认缴12000万元，实缴8000万元；海通物流公司认缴8000万元，实缴8000万元。2011年4月2日，农资集团公司出资4000万元补足原未缴足资本。2012年3月8日，泰州市靖江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苏农物流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法人独资）内资，全资股东为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成立时，李学军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邱祥宝任总经理。后于2014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军。
2009年11月12日，海通物流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账号为10×××82验资账户汇入6000万元。16日，苏农物流公司以长海船务公司为收款人开具金额为2500万元银行汇票，由长海船务公司背书给海通物流公司后于同日入海通物流公司800073944501018账户；17日，苏农物流公司以长海船务公司为收款人开具金额为3500万元银行汇票，由长海船务公司背书给海通物流公司后于同日入海通物流公司800073944501018账户。17日，海通物流公司由800073944501018账户以佳德盛公司为收款人开具6000万元银行汇票给佳德盛公司。佳德盛公司于次日（18日）向苏农物流公司账号为10×××82验资账户汇入8000万元，作为农资集团公司的注册资本金。20日，苏农物流公司以长海船务公司为收款人开具金额为2000万元银行汇票，由长海船务公司背书给海通物流公司后于同日入海通物流公司账户。
2012年1月20日，长海船务公司曾向苏农物流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我司2009年11月份共收到贵司往来款壹亿叁仟肆佰柒拾万元整，其中2009年11月16日至20日农行汇票合计8000万元整为我司代海通物流公司收款，请贵司调整与我司往来。该说明上还加盖有海通物流公司公章。2012年1月8日，靖江新天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向苏农物流公司出具靖新联会审字[2012]003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003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及其附件包括201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2011年度利润表、2011年度现金流量表、2011年度会计报表等，均未记载有关苏农物流公司对海通物流公司享有8000万元债权等内容，记载对长海船务公司的预付账款为48614405.03元。
三、2012年1月至2012年3月间，农资集团公司、汇农商贸公司、佳德盛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之间款项往来的相关事实。
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3月22日间，农资集团公司、汇农商贸公司、佳德盛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之间共发生款项17笔，涉及金额31300万元。其中，佳德盛公司从汇农商贸公司收取5050万元后，于2月27日至29日代农资集团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5400万元；农资集团公司于3月7日自行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2600万元；苏农物流公司收到上述佳德盛公司代付的5400万元及农资集团公司支付的2600万元后，于3月7日至12日分三笔向汇农商贸公司支付3150万元；汇农商贸公司又于3月21日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5100万元；苏农物流公司于3月21日向交通银行交存5000万元保证金，于次日（2012年3月22日）以农资集团公司为收款人开出1亿元银行承兑汇票并交付给农资集团公司。
就上述款项的支付，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共同述称佳德盛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的5400万元及农资集团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的2600万元，合计8000万元系农资集团公司支付海通物流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佳德盛公司的付款系代农资集团公司支付。
就2012年3月22日苏农物流公司交付农资集团公司的1亿元银行承兑汇票，苏农物流公司与农资集团公司共同述称系用于支付双方间于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化肥购销合同，该合同后来未实际履行，农资集团公司也未将上述1亿元款项退还，而是将该款留在账上用于冲抵双方间往来款用。
就汇农商贸公司支付佳德盛公司的5050万元、苏农物流公司支付汇农商贸公司的3150万元及汇农商贸公司支付苏农物流公司的5100万元，苏农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述称系收付款双方间的正常贸易往来，但未能提交收付款双方间基础交易关系和对价关系的证据。
上述款项的支付显示，苏农物流公司在此期间共计从农资集团公司和汇农商贸公司收款13100万元（佳德盛公司代付5400万元、农资集团公司支付2600万元、汇农商贸公司支付5100万元），共计向农资集团公司和汇农商贸公司付款13150万元（付汇农商贸公司3150万元、付农资集团公司10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通物流公司欠付华芳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7303800元及相应利息、诉讼费用182813元，已经生效判决及强制执行后确认。海通物流公司依法应积极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海通物流公司所持有的苏农物流公司的股权作为海通物流公司名下的资产，在海通物流公司无法用其他资产偿还债务时，其变价款应当用于偿还海通物流公司的债务。在海通物流公司出现债务危机时，政府相关部门召开的协调会中，各方均提出了利用苏农物流公司的股权以偿还债务的意见，虽未形成统一的方案，但海通物流公司和苏农物流公司并未表示反对或提出该股权存在瑕疵。即便在股权转让给农资集团公司后，海通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祥宝仍多次表示，股权转让款将用来偿还对外债务。据此，华芳小贷公司在海通物流公司无法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以债权人代位权的方式要求股权受让方农资集团公司将股权转让款用于偿还其债务的请求，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诉讼方式并无不当。
针对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在本案中所提出的股权转让款已支付苏农物流公司用于冲抵海通物流公司欠付苏农物流公司出资款的主张，归纳各方诉辩意见，确定以下三项争议：1、农资集团公司是否已向苏农物流公司支付了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2、海通物流公司是否从苏农物流公司抽逃了8000万元的出资款，对苏农物流公司存在8000万元出资债务，并可据此对抗外部债权人；3、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而为无效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一、农资集团公司、汇农商贸公司、佳德盛公司、苏农物流公司系存在持股关系的关联公司，从持股比例、办公地点和法定代表人、主要工作人员的任职情况来看，四家公司之间存在受同一主体控制的高度关联关系。在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3月22日期间，农资集团公司、汇农商贸公司、佳德盛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之间频繁发生款项往来，涉及金额3.13亿元，除农资集团公司委托佳德盛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付款8000万元外，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对于这些款项往来均未能举证说明原因关系和对价关系。仅2012年3月22日苏农物流公司给付农资集团公司的一笔1亿元承兑汇票，虽在账面存在购销合同的记载，但亦存在既不履行合同也不退还款项的非常规交易行为。上述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已超出了正常的商业交易范畴，资金流转的后果是使得农资集团公司原本应当支付给苏农物流公司的8000万元，实际又回转致农资集团公司，以致苏农物流公司并未实际获取款项。农资集团公司虽然在本案中提供了委托佳德盛公司付款给苏农物流公司的相关凭证，但未能对上述四公司之间款项往来情况作出合理说明，故对农资集团公司主张已实际支付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苏农物流公司的验资报告和相关财务报表反映，海通物流公司的出资款已实际到位。在本案第一次一审时，即（2013）宁商初字第160号案件中，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从未提出海通物流公司对苏农物流公司存在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的行为，只是抗辩海通物流公司对苏农物流公司存在借款债务。至发回重审后才提供了由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港城分局出具的《答复》，明确海通物流公司抽逃出资的主张。从答复的内容反映，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港城分局是基于2009年11月12日至20日海通物流公司与苏农物流公司、长海船务公司之间的三笔款项往来作出的认定，即海通物流公司在向苏农物流公司出资6000万元后，又通过长海船务公司从苏农物流公司转出8000万元至海通物流公司。但通过庭审调查，海通物流公司在2009年11月16日、17日收到长海船务公司背书的6000万元银行汇票并入账后，于17日即向佳德盛公司付款6000万元，而佳德盛公司又于次日汇款8000万元至苏农物流公司账户作为农资集团公司的出资款。就上述几家公司之间的往来，在一审法院要求下，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款项往来的原因关系和对价关系。由此来看，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港城分局仅依据部分时段中各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所作出的海通物流公司存在抽逃、虚假出资8000万元的判断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各关联公司款项划转情况来看，农资集团公司与苏农物流公司之间的资金流转频繁，仅截取任何一个时间段均不足以反映双方之间的款项差额。海通物流公司与农资集团公司虽在投资主体上未发现关联性特征，但各方之间款项流转的无因性，已足以表明海通物流公司与农资集团公司之间存在特定的利害关系。因此，本案中即便苏农物流公司存在资产被划转、掏空的情况，也是各股东对苏农物流公司的资金随意调拨所致，该民事责任并非单一的由海通物流公司抽逃出资所致，而应归结为相关股东的共同行为。因此，对于各被告提出的海通物流公司对苏农物流公司抽逃及虚假出资8000万元，存在8000万元出资债务的主张，在未对各关联公司的账目进行全面核查的情况下，本案无法作出认定。
同时，在本案中需要指出，海通物流公司即便因资金不当划转而对苏农物流公司存在债务，该债务的形成亦非正常交易所产生，从上述资金的流转来看，农资集团公司、海通物流公司对于其下属企业资金的调度完全是基于股权或内部管理上的控制关系所致，这种忽视公司法人人格独立下的不当管理模式形成的债务，非公平交易之债，公司的内部人在公司出现支付危机的情况下，首先用公司财产填补因自身不当行为所生债务，而牺牲外部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其据此所形成的对外部债权人的抗辩不应予以支持。
三、根据上述两项争议焦点的分析结论，农资集团公司受让海通物流公司在苏农物流公司的股权后，并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的价款。苏农物流公司因股东的不当行为而导致资产亏空，由此产生的债务应由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共同承担。据此可以认定，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为了规避其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在缺乏事实基础的情况下，而故意作出的虚伪表示。海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祥宝在其他案件中关于该事实的陈述亦印证了该判断。对于华芳小贷公司提出的该补充协议系各方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合同而应归于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于2012年3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且农资集团公司并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华芳小贷公司作为海通物流公司的债权人通过代位权诉讼要求农资集团公司向其支付海通物流公司的欠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三方于2012年3月8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效；二、农资集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华芳小贷公司给付（2012）张商初字第276号、277号民事判决执行后尚欠的借款本金17303800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15年3月18日的利息15002389元及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7303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4%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182813元；三、驳回华芳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农资集团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46800元，由海通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共同负担。
农资集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农资集团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所汇款项以及通过佳德盛公司向苏农物流公司所汇款项，共计8000万元，应当视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认定农资集团公司未实际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海通物流公司的指令，农资集团公司委托佳德盛公司分5笔汇入苏农物流公司5400万元，且均出具了付款说明，明确此款系农资集团公司代海通物流公司偿还所欠苏农物流公司的债务。2012年3月7日，农资集团公司直接汇入苏农物流公司2600万元。上述8000万元经海通物流公司、苏农物流公司、农资集团公司三方确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不论海通物流公司是否对苏农物流公司负债8000万元，农资集团公司支付给苏农物流公司8000万元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以农资集团公司、苏农物流公司对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3月13日期间，农资集团公司、汇农商贸公司、佳德盛公司、苏农物流公司之间频繁往来不能举证证明原因关系和对价关系，就认定上述8000万元实际又回到农资集团公司，以致苏农物流公司并未实际获取款项，农资集团公司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显然错误。第一，一审判决截取一个期间的款项往来作出上述认定，且在资金流转的主体上不对称。与8000万元付款主体不同的是，增加了案外人汇农商贸公司的资金流转情况，在案外人汇农商贸公司、佳德盛公司并未到庭的情况下，不能轻易作出认定。第二，农资集团公司、汇农商贸公司、佳德盛公司、苏农物流公司虽然是存在股权关系的关联公司，但各公司仍是独立法人，一审判决并不能否定各公司之间的法人人格。四家公司的财务账册均已客观反映资金往来，实际产生了债权债务之效力。第三，一审判决仅截取上述公司之间2012年1月至2012年3月三个月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不能全面反映各公司之间的资金流','2018-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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