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0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娟，女，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光，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法定代表人：潘昭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代军，男，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上诉人陈刚、黄志娟因��被上诉人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企公司）、原审被告代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6）川1011号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上诉人黄志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光，被上诉人华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原审被告代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军、黄志娟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6）川1011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企公司承担。
陈刚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工程建设纠纷。金科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先支付到华企公司的帐上，再由华���公司将款转到代军、陈刚所在的项目上。借条上约定还款方式为“从金科支付其中任一项目工程款中扣除”。金科公司支付给华企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大于华企公司支付到代军、陈刚所在项目的工程款数额，且此数额差值大于华企公司所主张的欠款数额。故华企公司已按借条约定从工程款中扣除了欠款，不应再主张由个人偿还。即使前述观点不能成立，本案由个人承担还款义务的条件也未成立。因本案所涉的金科工程的工程款尚未完全结算。华企公司在一审举证自认金科公司已将第一笔工程款支付到华企公司帐户，且金额大于100万元债务金额，华企公司未按借条约定扣除欠款，应视为放弃。
黄志娟上诉的事实和理由：金科公司的工程款未结算完毕，尚有款可扣，个人偿还借款的条件未成立；华企公司在一审举证自认金科公司已将第一笔工程款支付到华企公司帐户，且金额大于100万元债务金额，华企公司未按借条约定扣除欠款，应视为放弃。本案代军、陈刚所借款项系用于支付钢材款，并未打入陈刚帐户，而是直接支付给了案外人内江宏贸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故华企公司明知该借款并未用于陈刚、黄志娟夫妻共同生活和家庭生产经营。本案借款不应认定为陈刚、黄志娟夫妻共同债务，而为陈刚个人债务。黄志娟对该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华企公司答辩称，陈刚在上诉状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中承认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庭审中代军也承认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是正确的。借条上约定的还款方式为“从项目结算款中扣还，即从项目结算后所收到的第一笔工程款中扣还”，并非陈刚上诉称“从金科支付其中任一项目部工程款中扣除”。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于2015年9月7日进行了最终��算。华企公司在一审提供证据证实，项目从结算至今，华企公司仅在2016年2月4日收到一笔2,995,947元工程款。华企公司收款当日，因临近春节，支付民工工资，代军请求将该款用于支付内江市合力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人工费2,995,900元，并填写了请款单；同日内江市合力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向华企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并附三份项目工程款付款委托书，要求华企公司将款项付给委托书列明的劳务班组及民工。华企公司未在结算后的第一笔工程款中扣还借款，将该笔工程款全数支付民工工资，其是代军的请求，也符合国家政策和维稳的要求，并非华企公司对债权的放弃。代军、陈刚从2011年合伙承建该项目。本案借款用于偿还钢材款，是陈刚用于经营活动所负的合法债务。陈刚与黄志娟于2008年9月登记结婚，2016年1月25日协议离婚。该借款发生在陈刚、黄志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且陈刚、黄志娟离婚协议约定，双方拥有价值约千万元的资产全部由黄志娟所有。黄志娟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代军未答辩。
华企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代军、陈刚、黄志娟向华企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月利率2％）；代军、陈刚、黄志娟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6日，代军、陈刚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承建天籁城一期项目工程；投资总额肆佰万元，代军投资比例为55％，陈刚投资比例为45％；投资人按其投资占总投资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该项目由代军与华企建司签定项目内包合同；并约定了其他事项。2014年1月26日，代军、陈刚向华企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按月利率4％计息（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收利息）。此借款从项目结算款中扣还，即从该项目结算后所收到第一笔工程款中扣还。此借款用于支付该项目内江宏贸物资有限责任公司钢材款。代军、陈刚于借款人签名处签名并捺印。2014年1月26日，案外人内江宏贸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科壹期天籁城）款项1,00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
2015年9月6日，成都金科双翼置业有限公司经金科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审计部审计，对四川（含示范区）项目土建及普通水电安装工程出具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审定金额为捌仟伍佰贰拾捌万捌仟壹佰伍拾壹元整。华企公司亦在此表上签章。此后，工程发包方已陆续支付部分工程款到华企公司账户，华企建司经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代军签字后，已将收到的款项以支付劳务费等名义支付第三方。
陈刚与黄志娟于2008年9月登记结婚，于2016年1月协议离婚。
代军、陈刚、黄志娟至今未向华企公司偿还前述款项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代军、陈刚共同向华企公司出具借款100万元的借条，此系本案的基础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承包合同纠纷；2.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3.代军与陈刚是否应当按合作协议约定的出资比例承担还款责任；4.是否应当支付利息；5.黄志娟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代军、陈刚向华企公司出具的借条可知，产生借条的原因系代军、陈刚需向案外人支付钢材款，因无资金支付才向华企公司借款。华企公司出借款项给代军、陈刚，既非合同约定的义务，又非法律规定的义务。若为合同约定的义务，或者有法律规定的义务，即此款必须由华企公司向案外人支付，则代军、陈刚不需向华企公司出具借条。因而，此案所涉及的借条并非是因为承包合同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
关于第二个问题（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代军、陈刚出具的借条载明“结算”、“收到第一笔工程款中扣还”。该借条并未特别注明是何种结算，故“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可视为结算；且发包人已经将第一笔工程款支付到华企公司的账户。因而，本案的付款条件已成就。虽然华企公司未从已收到的款项中扣还，但其在庭审中已阐明是为确保工人的劳务费及材料款的及时支付，才未予扣还。华企公司如此处理符合国家政策要求。并且，华企公��未从收到的第一笔工程款中扣还的事实，并非法律规定的债的消灭的情形，不能视为华企公司对债权的放弃，债务人应继续履行还款义务。
关于第三个问题（代军与陈刚是否应当按合作协议约定了的出资比例承担还款责任）。代军与陈刚签订的《合作协议》表明，二人之间实质系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前述法条第一款规定，系合伙人内部责任承担的规定；第二款的规定，系合伙人对外承担责任的规定。根据第二款的规定，代军、陈刚应向华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根据此规定，华企公司有权要求代军偿还全部债务。代军偿还该债务后，可依法向相关责任人进行追偿。
关于第四个问题（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代军、陈刚出具的借条载明“按月利率4％计息”，明确表明应支付利息，故应当支付利息。但该利率标准超过法律规定，应按法律规定的上限即月利率2％计付利息。
关于第五个问题（黄志娟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陈刚与代军签订合作协议及向华企公司出具借条时，黄志娟与陈刚系夫妻。在陈刚、黄志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刚对外负有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根据该规定，首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有例外情形即：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第三人知道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因无证据证明有前述的两种例外情形，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因代军与陈刚系合伙关系，黄志娟不应当对全部的合伙债务承担责任，其只应对合伙债务的内部关系中陈刚应当承担的比例承担债务，即黄志娟只应对债务的45％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分清是非责任的基��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代军、陈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基数为未偿还的借款本金；月利率为2％；计息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黄志娟对前述债务中的45％份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被告代军、陈刚负担。
二审期间,华企公司提供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6）川1011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书1份及该判决书的生效证明1份，欲证明生效法律文书证实双方形成借贷关系。陈刚、黄志娟对华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另查明:2016年2月4日,华企公司收到成都金科双翼置业有限公司转款2,995,947元;同日,华企公司按代军请求向内江合力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劳务费2,995,9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的案由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案涉借款的还款条件是否成就；黄志娟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2014年1月26日，代军、陈刚向华企公司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向华企公司借款100万元，同时借条还载明了借款利率、借款用途、还款方式等。借条上借款人栏有陈刚、代军的签名和捺印。华企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向借条指定的内江宏贸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帐户转款100万元。华企公司支付项目工程款，并非全部为代军、陈刚出具借条。借款的用途并不影响借贷的性质。华企公司与代军、陈刚的借贷关系成立。华企公司与代军的内部承包关系；代军、陈刚之间的合伙关系为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问题。借条载明“���该项目结算款中扣还，即从该项目结算后所收到的第一笔工程款中扣还”。华企公司已提供证据证实：该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于2015年9月7日进行了最终结算；该项目从结算至今，华企公司仅在2016年2月4日收到一笔2,995,947元工程款，而该款在代军的请求下，已全部支付民工工资，以维护社会稳定。华企公司未按约定在第一笔工程款中扣还借款，符合国家政策要求，不能视为对债权的放弃。代军、陈刚、黄志娟未提供证据证实华企公司已扣还了全部借款，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华企公司无正当理由不扣还借款。华企公司不能按约定从该项目结算后所收到的第一笔工程款中扣还借款；至今尚无工程款可扣还；代军、陈刚也未偿还借款，还款的条件已成就，应由借款人承担还款的责任。
三、关于黄志娟还款责任问题。本案借款系代军、陈刚合伙承包工程产生的债务，系陈刚为家庭共同生活所负的合法债务。借款时间为2014年1月27日，而陈刚与黄志娟于2008年9月22日登记结婚，2016年1月25日协议离婚，债务发生在陈刚与黄志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离婚协议约定黄志娟拥有大量夫妻共同财产，故该借款应为陈刚与黄志娟夫妻共同债务。黄志娟称该债务为陈刚个人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刚、黄志娟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陈刚占合伙份额为45%，判决黄志娟对本案债务的45%承担还款责任，华企公司、代军、陈刚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刚、黄志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陈刚、黄志娟各负担1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发会
审判员 何中明
审判员 夏 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何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