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6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行。住所地：邛崃市临邛镇凤凰大道***号****号、642号附4-附7、642号附12、662号、664号、642号附1-附12。
负责人：吴传辉，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东，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女，系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节能建设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东三环路二段龙潭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高世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锋，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邛崃市临邛镇君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曾大柱，职务不详。
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行（以下简称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中节能建设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节能有限公司）、成都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邛崃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3民初2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对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在该行开设的保证金账户022×××40内资金享有质权；请求改判终止（2017）川0183执838号执行案对上述存单的执行并解除冻结及扣划执行措施；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基于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性权利提起，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法院应重点审查异议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性权利，但一审判决以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所享有质权和优先权非一审审理范畴为由排除该行本应享有的诉讼权利。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与原审第三人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商品房销售贷款合作协议》，约定由该行为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开发的钻石广场符合条件的购房人提供贷款服务并由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为贷款承担担保责任。此后，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按约在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开设了专门的保证金账户022×××40并存入保证金为上述贷款业务提供担保。而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依约为购买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开发的钻石广场购房人提供按揭贷款共计3392.4万元。上述由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存入诉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从未用于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日常经营结算，并已由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实际控制和占有。综上，鉴于本案执行标的即保证金账户内资金已特定化，并已移交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实际占有和管理，作为合作协议约定的特定债权的担保，根据《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5条规定，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应依法对（2017）川0183执838号执行案冻结并扣划的保证金银行账号内资金享有质权。同时，质权系质权人对出质的动产或权利进行占有，并优先受偿的权利。（2017）川0183执838号执行案对已出质的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予以冻结和扣划，妨害了上诉人依法享有对出质物的占有权利。由此，可以充分证明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作为本案执行标的的权利人，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被上诉人中节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
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对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在我行开设的保证金账户022×××40内资金享有质权；2.判令终止（2017）川0183执838号执行案件对上述账户内资金的执行并解除冻结及扣划执行措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与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了《商品房销售贷款合作协议》，约定由成都农商行邛崃分行为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开发的海博春天-
钻石广场商品房项目符合条件的购房人提供贷款服务并由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为该贷款承担担保责任。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在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处开设保证金账户022×××40并存入保证金为上述贷款业务提供担保，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以不低于每笔贷款发放额2%的比例存入保证金。该保证金账户内资金只作为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履行保证义务的履约保证，在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保证期间，未经成都农商银行邛崃支行的书面同意，该保证金账户一律不得对外支付现金、转账或办理其他业务。在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未履行本协议而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或基于保证合同而承担担保责任时，成都农商银行邛崃支行有权在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应承担责任范围内从该保证金账户直接扣划等其他合同条款。从签订合同后，截止2017年6月21日，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在该账户内存款为688818.44元。中节能有限公司与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12月8日邛崃法院作出（2016）川0183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川博房产有限公司给付中节能有限公司工程款803582.4元及利息等。判决生效后，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未按判决书所确认的义务履行，中节能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向邛崃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7月3日邛崃法院作出（2017）川0183执8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在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账号022×××40账户上存款915545元，冻结期限为一年。冻结时该账户上实有存款688818.44元。2017年7月31日邛崃法院作出（2017）川0183执83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被执行人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在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022×××40账户上存款688202元至邛崃法院账户。后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向邛崃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7年9月12日邛崃法院作出（2017）川0183执异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的异议申请。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商品房销售贷款合作协议》、成都农商银行进账单六份、贷款发放清单及明细表、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2017）川0183执83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川0183执8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7）川0183执异29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主张其享有案涉账户内资金的质权，该权利应当终止人民法院对案涉账户内资金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条：“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所有的其他人享有抵押权、质押权或留置权的财产，可以采取查封、扣押措施。财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应当在抵押权人、质押权人或留置权人优先受偿后，其余部分用于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权。”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所有的其他人享有质押权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措施，财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质押权人优先受偿。故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要求终止（2017）川0183执838号执行案件对川博房产有限公司022×××40账户内资金的执行并解除冻结及扣划执行措施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是否享有对川博房产有限公司022×××40账户内资金的质权和优先受偿权，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82元，由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负担。
二审中，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提交了（2018）川0183民初1116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复印件，双方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已向一审法院另行起诉，要求确认其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案号为（2018）川0183民初1116号，该案现在审理中。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结合上诉人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的上诉理由及中节能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权，能否据此排除强制执行。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针对质权是否设立的问题。本案首先需要正确认定保证金账户质押的法律性质，然后才能根据其法律性质来认定相关生效条件是否完备，进而得出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主张的质权是否成立的裁判结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可以用于质押。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对案涉保证金账户资金质权成立需满足如下条件：其一，订立书面的质押合同；其二，账户资金符合特定化要求；其三，移交债权人占有。
1.是否订立书面质押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中从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与川博房产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成农商2013-001号《商品房销售贷款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对每一购房人向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借款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金额为借款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及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有关费用；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在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开立保证金账户，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以不低于每笔贷款发放额2%的比例存入保证金；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对前述保证金账户内的保证金取得控制权，未经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书面同意，该保证金账户一律不得对外支付现金、转账或办理其他业务；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未履行《商品房销售贷款合作协议》而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或基于保证合同而承担担保责任时，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有权在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承担责任范围内从该保证金账户直接扣划。故上述约定即表明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与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就用保证金账户的资金作为贷款担保的书面合意，且该合意明确约定了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量、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和移交时间、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的一般条款，故可认定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与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
2.账户资金是否符合特定化要求。特定化的实质意义在于使特定数额的金钱从出质人财产中划分出来，成立一种独立的存在，使其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同时使转移占有后的金钱也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避免特定数额的金钱因占有即所有的特征混同于质权人和出质人的一般财产中。具体到保证金账户的特定化，就是要求该账户区别于出质人的一般账户，使该账户资金独立于出质人的其他财产。本案中，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在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处开立《商品房销售贷款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账户后，账户内转入的资金为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根据每次担保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缴存的保证金，账户内未转出资金，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定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是否移交债权人占有。移交占有的实质是指移交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权能。本案中，案涉保证金账户开立于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并且《商品房销售贷款合作协议》约定未经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同意，川博房产有限公司不得动用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同时《商品房销售贷款合作协议》约定在川博房产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时，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有权直接扣划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案涉保证金账户及账户内资金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可以认定特定化金钱已移交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占有。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权。
二、质权得否排除强制执行。质权属担保物权，系对质押物价值优先受偿的权利。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所有的其他人享有抵押权、质押权或留置权的财产，可以采取查封、扣押措施。财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应当在抵押权人、质押权人或留置权人优先受偿后，其余额部分用于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第三人为自己的利益依法占有的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可以继续占有和使用该财产，但不得将其交付给被执行人。”但此两条系人民法院可以采取何种执行行为的法律依据，属执行行为存在的依据。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主张排除某一既存执行行为的异议，故不能单以执行行为有存在的依据就得出该执行行为不能被排除的结论，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综合分析案外人所享有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系以金钱作为质押物，有其特殊性。于一般动产质押，人民法院对该动产查封、冻结、扣押并不会影响该质押物的价值，亦不会妨碍质权人对质押物的占有，且由于对一般动产质权人需先经拍卖等变现程序后方可对变现价款进行优先受偿，故查封、冻结、扣押并不影响质权人权利的实现。但在本案中，因保证金账户被冻结，当债务人出现了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时，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无法对该账户内的资金进行扣划，已严重影响到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质权的行使，使质权人无法对质押物优先受偿。同时，本案中质押物所担保债务的具体数额（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提供给购房者的贷款），显高于作为质押物的保证金具体金额（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提供给购房者贷款金额的2%），故若发生应由川博房产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时，保证金账户内的金额在很大程度上均会被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全部优先受偿；同时因执行设立有质权的财产需首先保证质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其后才将多余金额分配给其余一般债权人。但本案中保证责任与债务履行情况直接挂钩，无法预估保证责任的具体金额，也就无法在保证质权人优先受偿权实现的前提下，将多余款项分配给其他一般债权人。在此基础上，执行案涉保证金账户中的金钱不仅不会使川博房产有限公司的其他一般债权人获有清偿，还妨碍了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质权的行使。所以，终止对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执行不会使其他一般债权人陷于不利的境地，同时确保了质权人质权的实现，显较使所有债权人权利均无法实现的情形更兼顾了公平与效率，故本院认为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的质权可以排除执行。
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农商行邛崃支行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3民初259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行对成都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账号：022×××40）内的保证金享有质权；
三、停止对成都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行处开立的保证金账户（账号：022×××40）内保证金的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2元，共计21364元均由中节能建设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