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再4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仕庆，男，196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国兴,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宁、冯奇，浙江元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章小寅，男，197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马仕庆、黄国兴因与被申请人章小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2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浙民申2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再审立案后，于2018年9月5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再审申请人黄国兴，再审申请人马仕庆和黄国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宁、冯奇，被申请人章小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到庭参加调查。双方均在调查中充分表达意见，且书面同意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仕庆、黄国兴申请再审称：2012年10月30日，马仕庆、黄国兴向案外人章晓勇借款100万元，并向章小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此款转入绍兴县青鹏纺织品有限公司。此后，马仕庆、黄国兴通过绍兴县青鹏纺织品有限公司、马仕庆之子马列沸、林军已将案涉款项归还于章小寅及案外人章晓勇。为此提交三组证据材料证明还款事实。马仕庆、黄国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四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章小寅再审答辩称：1.对于马仕庆、黄国兴所述不知道章晓勇与章小寅是不同的主体，与事实不符。其在一审中提供过由黄国兴向章小寅的汇款凭证，同时在二审、再审中也提交多份向章晓勇的汇款凭证，可以看出是两个不同主体。2.一审、二审、再审中马仕庆、黄国兴每次陈述的还款方式都是不一致的，一审中说是黄国兴通过其账号直接转账120万元给章小寅的，二审中说是另一方向章晓勇借款100万元当场还款，再审中又提出是通过马仕庆邻居归还的该笔借款，其陈述互相矛盾。该几笔借款都与章小寅无关。综上，二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章小寅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马仕庆、黄国兴归还借款100万元，支付本金100万元自2012年10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由马仕庆、黄国兴承担。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0月30日，马仕庆、黄国兴向章小寅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章小寅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款转入绍兴县青鹏纺织品有限公司，账号为20×××07。特此借条。”同日，章小寅依据马仕庆、黄国兴指示向案外人绍兴县青鹏纺织品有限公司转账交付上述借款。2012年11月1日，章小寅向黄国兴转账115万元。2012年11月2日，黄国兴向章小寅转账120万元。现章小寅要求马仕庆、黄国兴共同归还借款，遂成讼。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第一，本案是否存在实际出借人与名义出借人不符的情形。马仕庆、黄国兴辩称本案实际出借人为案外人章晓勇并非章小寅，然案涉借条明确记载“今向章小寅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且马仕庆、黄国兴认可借条的真实性，同时案涉借款的交付、黄国兴与章小寅之间的转账往来均直接通过章小寅的账户，马仕庆、黄国兴未能举证证明实际出借人为案外人章晓勇，故对于马仕庆、黄国兴该项辩称不予采纳。第二，案涉债务是否已经全部清偿。马仕庆、黄国兴认可收到100万元借款且辩称黄国兴已于2012年11月2日向章小寅转账120万元全部清偿案涉债务，对此章小寅不予认可，同时章小寅主张黄国兴于2012年11月2日向其转账的120万元并非归还案涉借款，而系归还章小寅于2012年11月1日出借给黄国兴的120万元借款，与本案无关，同时章小寅进一步提供银行卡交易明细、银行卡取款凭条以证明其于2012年11月1日向黄国兴出借120万元（其中115万元为银行转账交付，5万元为现金交付），对此马仕庆、黄国兴予以否认，然，章小寅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2012年11月1日其与黄国兴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章小寅未能提供借条等证明双方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合意的相关证据，故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黄国兴于2012年11月2日向章小寅转账的120万元系归还章小寅所主张的其于2012年11月1日出借给被告黄国兴的120万元。同时案涉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对于出借人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黄国兴已于2012年11月2日向章小寅转账120万元，该金额已大于案涉借款本金100万元，综上该院认为案涉借款已全部清偿，对于章小寅起诉要求马仕庆、黄国兴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章小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章小寅负担。
章小寅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章小寅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马仕庆、黄国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黄国兴所付120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是不正确的。一、2012年11月1日，章小寅向黄国兴转账115万元，另有5万元现金交付，合计交付120万元。2012年11月2日，黄国兴向章小寅转账120万元。两次资金流向记录充分说明，黄国兴前述转账120万元是归还前述2012年11月1日的款项，而非本案借款。二、黄国兴前述转账120万元与本案借款100万元之间相差20万元，两者相隔也只有三日，其差额20万元不可能是用于支付利息，马仕庆、黄国兴和一审法院均未对该20万元差额作出合理说明。因此，该120万元不能认定是归还本案借款。三、本案100万元借款的借条现由章小寅所持有，该借条既没有被撕毁也没有由马仕庆、黄国兴收回，章小寅也没有出具收条给马仕庆、黄国兴，也可以证明马仕庆、黄国兴尚欠借款100万元。
黄国兴、马仕庆在原二审中答辩称：本案借款在借款三天后已经还清。从提供的证据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看，借款和章小寅是没有关系，出借人是案外人章晓勇。章晓勇因负债很多出逃，马仕庆、黄国兴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章小寅是否为案涉10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以及案涉借款有无归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章小寅作为出借方，对其向马仕庆、黄国兴出借借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马仕庆、黄国兴作为借款人，主张债务消灭，对相应还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其一，关于出借借款一节事实，章小寅提供了相应借条和银行凭证，证实马仕庆、黄国兴是向章小寅出具借条，借款亦是由章小寅银行账户完成交付，证明马仕庆、黄国兴系与章小寅设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双方是本案借款关系的合同主体，承担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至于公安机关对章小寅所作的询问笔录，其相关内容至多能够说明章小寅所出借款项的来源、借款的形成及发生过程，而该些事项均非认定借款法律关系主体的直接依据；相反，章小寅在笔录中陈述其与章晓勇确定案涉借款算作向章小寅的借款，亦能与马仕庆、黄国兴最终向章小寅出具借条的事实相互印证。综合上述，一审判决认定章小寅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并无不当，章小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其二，关于归还借款一节事实，马仕庆、黄国兴就此负有举证责任。马仕庆、黄国兴在一审中举证证明2012年11月2日黄国兴向章小寅转账120万元，并主张以该120万元中的100万元归还了本案借款，其余20万元是出借给章晓勇的借款。但是，章小寅提供反证证明其于2012年11月1日向黄国兴转账115万元。因此，前述黄国兴所付120万元款项的用途，既可能指向归还本案100万元借款，也可能指向前述章小寅所付的115万元款项，亦或其他经济往来，故仅凭120万元银行凭证尚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已经归还。不仅如此，马仕庆、黄国兴在一审中就黄国兴收取的前述115万元款项，主张可能是案外人章晓勇以章小寅名义向马仕庆、黄国兴的还款，既不能确切陈述该115万元的用途，也不能提供其此前曾出借款项的证据。二审中，马仕庆、黄国兴又举证以证明案外人李丽芳于2012年12月13日向章晓勇交付100万元，并主张黄国兴收取的前述115万元，已由该100万元和前述黄国兴所付120万元中的20万元所付清。显然，关于前述黄国兴所付120万元款项的用途，马仕庆、黄国兴的二审陈述与其一审陈述之间相互矛盾。综合上述，马仕庆、黄国兴主张以黄国兴所付120万元中的20万元归还本案借款，不仅缺乏充分证据证明，而且相关陈述前后矛盾，难以采信。该院认为，案涉借款事实清楚，马仕庆、黄国兴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章小寅要求马仕庆、黄国兴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唯章小寅诉请马仕庆、黄国兴支付自借款之日起的相应利息，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该院仅对自起诉日起的相应利息予以支持。综上，章小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结果失当，该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147号民事判决；二、马仕庆、黄国兴归还章小寅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借款本金100万元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章小寅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马仕庆、黄国兴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马仕庆、黄国兴提交三组证据：1.情况说明、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取款凭证，拟证明林军受马仕庆指示将归还马仕庆的40万元直接还给章晓勇。2.马列沸证明、户口、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拟证明马列沸受马仕庆指示归还29.2万元的事实。3.转账支票、绍兴县青鹏纺织品有限公司信息及情况说明、银行业务委托书、存款分户明细查询，拟证明绍兴县青鹏纺织品有限公司归还章小寅30.25万元。章小寅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相关款项是否归还章晓勇不清楚。第二组证据是案外人单方陈述，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三组证据经核实，确实有该两笔钱，对这两笔共30.25万元还款是承认的。本院认为，对第一组证据，林军到庭对其交付款项经过作出了说明，但其两笔各20万元款项均系现金交付给章晓勇，又无收条佐证，且黄国兴与章晓勇还另存其他款项往来，仅凭其证言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对第二组证据，马列沸交付章晓勇款项的时间跨度较长，从2013年至2016年均有还款，不能充分证明系归还本案借款，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对第三组证据，章小寅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2年11月8日、11月9日，绍兴县青鹏纺织品有限公司分别支付章小寅10.25万元、2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马仕庆、黄国兴是否尚欠章小寅款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本案情况，原审根据原有证据认定马仕庆、黄国兴尚欠章小寅款项，有相应依据。1.双方当事人对出借及收到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马仕庆、黄国兴虽主张系向章晓勇借款，但其向章小寅出具借条，载明“向章小寅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并向章小寅还款，原审认定借贷关系发生在章小寅与马仕庆、黄国兴之间并无不当。2.黄国兴二审中主张其妻子2012年12月13日向章晓勇转账100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但由于其在诉讼中确认与章晓勇之间尚存其他债务纠纷，原审未将其妻子转账章晓勇的款项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马仕庆、黄国兴主张已还清本案借款，但并未收回借条或者要求对方出具收条，亦有违民间借贷常理。由此，原审根据原有证据综合认定马仕庆、黄国兴尚欠章小寅案涉借款，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3.马仕庆、黄国兴再审中提交向章晓勇还款的相关证据也尚不足以证明系归还本案借款。马仕庆、黄国兴可以另行向章晓勇主张相应权利。关于绍兴县青鹏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章小寅的30.25万元，章小寅认可系本案还款，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马仕庆、黄国兴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马仕庆、黄国兴再审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对原审判决实体处理部分予以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28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28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马仕庆、黄国兴归还章小寅借款本金69.75万元，并支付借款本金69.75万元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章小寅负担4140元，马仕庆、黄国兴负担14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章小寅负担4140元，马仕庆、黄国兴负担9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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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范启其
审判员 梅 冰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