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5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1，女，1974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剑锋，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鼎能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大街101号88号楼。
法定代表人姚试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珊，北京市本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亢×1，女，1956年5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刘×1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刘×1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剑锋，被上诉人鼎能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能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珊，被上诉人刘×3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刘×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的祖母刘×4生前承租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二中心（以下简称房管二中心）管理的北京市东城区西革新里×号直管公房4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我与刘×2、刘×3、亢×1共同居住于涉案房屋内。2010年，涉案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内。2012年6月5日，北京市东城区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东城房管局）作出京东房管裁字（2012）第10号《城市房屋拆迁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确定我和刘×2、刘×3、亢×1对涉案房屋享有拆迁安置补偿利益。2012年7月10日，鼎能公司与亢×1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串通，就涉案房屋擅自签订了《西革新里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故我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
鼎能公司辩称：第一，刘×1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无权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第二，《协议书》是我公司与亢×1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未侵害刘×1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第三，涉案房屋是公房，我公司仅针对实际居住人进行拆迁安置，不考虑户籍问题，而刘×1不在涉案房屋实际居住。因此，我公司不同意刘×1的诉讼请求。
刘×3辩称：第一，刘×1并非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人。第二，我有权与鼎能公司签订《协议书》，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第三，《协议书》是鼎能公司与我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第四，刘×1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应当与鼎能公司另行协商解决。因此，我不同意刘×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亢×1作为涉案房屋的共同居住人，有权就该房屋的拆迁事宜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单位签订相关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鼎能公司与亢×1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因此，刘×1要求确认亢×1与鼎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依据不足，不应支持。至于刘×1作为涉案房屋的共同居住人所应享有的合法权益及其权益保护问题，刘×1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另行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判决：驳回刘×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1不服，持原诉意见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鼎能公司、刘×3均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刘×1系刘×4之孙女。刘×2、刘×3系系刘×4之子。亢×1系刘×4之儿媳。
鼎能公司经相关部门批准，取得京建东拆许字（2010）第110号《拆迁许可证》，进行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西革新里危改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建设拆迁。
刘×4生前承租房管二中心管理的涉案房屋，建筑面积71.45平方米。刘×4于2003年去世后，其共居家庭成员没有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及购房手续。
2010年，涉案房屋被列入西革新里危改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的拆迁范围。该址户口情况为：原户主刘×4（已故，未注销）、之孙女刘×1、之子刘×2、之孙女刘×5；户主亢×1、之夫×6（已故，未注销）、之女刘×7；户主刘×3。刘×2、刘×3、亢×1在现场各有自建房。拆迁期间，房屋居住人刘×1、刘×2（刘×4之子）、亢×1（刘×4之儿媳）、刘×3（刘×4之子）与拆迁人鼎能公司未能达成拆迁协议。
依鼎能公司的申请，北京市东城区房屋管理局于2012年6月5日就涉案房屋对鼎能公司（申请人）与房管二中心（被申请人）及刘×1、刘×2、亢×1、刘×3（第三人）之间的拆迁纠纷作出《裁决书》。裁决主文为：一、被拆迁人房管二中心自接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到西革新里危改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建设拆迁办公室与拆迁人鼎能公司办理北京市丰台区南苑北里×号（以下简称502号房屋）三居室一套的相关产权调换手续；刘×1、刘×2、亢×1、刘×3及现居住人搬至502号房屋内，待重新确立承租人后与房管二中心签订租赁合同，继续租赁上述房屋；同时现居住人领取搬迁补助费1429元，由拆迁人负责搬家的不给付搬迁补助费；如有空调、有线电视、电话则凭相关票据领取相应移机费用；刘×2、亢×1、刘×3各领取自建房补助费70000元；将公有住房腾空交申请人处置；自行搭建房屋自行拆除；二、逾期未办理，被拆迁人房管二中心与现居住人自逾期之日起一日内腾空西革新里×号房屋和自行搭建的房屋，并交申请人处置，现居住人自逾期之日起一日内搬至502号房屋、丰台区和义西里×号、丰台区和义西里×号内周转；由拆迁人负责搬家的不给付搬迁补助费；周转期间，房租、水电等相关费用由居住人自理。
刘×1不服该《裁决书》，向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住建委）申请行政复议。市住建委于2012年10月9日作出京建复字（2012）20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裁决书》。在法定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行政诉讼。《裁决书》生效后，刘×1口头要求东城房管局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裁决书》第一项相关内容，《裁决书》予以拒绝。
2012年7月10日，鼎能公司（拆迁人，甲方）与刘×2、刘×3（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依据京建东拆许字（2010）第11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就乙方在北京市东城区西革新里拆迁项目中选择房屋安置方式完成拆迁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西革新里拆迁项目范围内有乙方姓名刘×2、刘×3，被拆迁房屋地址东城区革新里×号（与西革新里×号同址），被安置人为刘×3（产权人本人）、刘×2（产权人本人）；房屋所有权性质为直管公房，房屋类型为非成套住宅（4间），房屋权属证明为房屋租赁合同，编号崇房永字第11-350号；建筑面积71.449平方米；乙方自愿选择就地安置方式和现房异地安置方式，放弃其他安置方式，就地安置住房为西革新里百荣嘉园×号，二居室一套，建筑面积63.96平方米；异地安置住房为丰台区南苑北里×号，三居室一套，建筑面积93.73平方米；安置住房为普通居住住宅；因乙方符合享受本项目拆迁政策规定的相关补助，故甲方应支付乙方各项补助费为70万元；协议签订后，甲方将乙方提交的原住房产权证明或使用证明原件交由相关管理部门，统一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甲方交付安置用房的日期为协议签订之日起四年内，如未能在本协议规定的时间内将乙方购买的安置用房交付使用的，从逾期交房之日起按照乙方所购买安置用房的居室数量给予补偿，补偿标准为三居室每月3000元，二居室每月2500元。
同日，鼎能公司分别与刘×2、刘×3、亢×1就自建房补偿问题签订了《协议书》。其中，鼎能公司与亢×1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依据京建东拆许字（2010）第11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就乙方在北京市东城区西革新里拆迁项目中选择房屋安置方式完成拆迁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西革新里拆迁项目范围内有乙方姓名亢×1，被拆迁房屋地址东城区西革新里×号，被安置人为亢×1（产权人本人）、刘×5（产权人之女）、于帆（产权人之女）。自建房5间。乙方自愿选择就地安置方式合异地安置方式，放弃其他安置方式，就地安置住房为西革新里百荣嘉园×号，三居室一套，建筑面积82.98平方米；异地安置丰台区南苑北里×号，一居室一套，建筑面积44.17平方米；安置住房为普通居住住宅。乙方购买安置用房款为572175元。因乙方符合享受本项目拆迁政策规定的相关补助，故甲方应支付乙方各项补助费为30985元。协议签订后，甲方将乙方提交的原住房产权证明或使用证明原件交由相关管理部门，统一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甲方交付安置用房的日期为协议签订之日起四年内，如未能在本协议规定的时间内将乙方购买的安置用房交付使用的，从逾期交房之日起按照乙方所购买安置用房的居室数量给予补偿，补偿标准为三居室每月3000元，二居室每月2500元。
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刘×2、刘×3、亢×1于同年7月将涉案房屋以及自建房交由拆迁单位全部拆除。
2013年4月，刘×1以东城房管局为被告，以房管二中心、鼎能公司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东城房管局履行申请强制执行行政裁决的法定职责。经审理，原审法院认为：尽管《裁决书》确定了刘×1及刘×2、刘×3等人对502号房屋享有拆迁利益，但由于刘×2、刘×3与拆迁人所签订的补偿协议中亦包括该房屋，而该补偿协议未被确认无效，故刘×1要求履行搬至502号房屋的这一裁决事项，目前尚不具备执行条件；同时，涉案房屋及自建房已经全部拆除，在拆迁当事人已经主动履行搬迁义务的前提下，东城房管局不具有依职权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项裁决义务的法定职责。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东行初字第149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刘×1的起诉。该裁定已生效。
另查，502号房屋所有权现登记在刘×2名下，登记时间为2012年9月27日。
一审审理中，鼎能公司表示，其目前无法考虑刘×1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
关于自建房问题，刘×1称其在涉案房屋处有自建房，并申请证人刘×、张×出庭作证。刘×称，其系刘×1之父，于1983年在涉案房屋处建造有自建房。张×称，其系刘×的同事，知道刘×在涉案房屋的北房西侧建造有自建房。对证人证言，鼎能公司及刘×2、刘×3均不予认可。
二审审理中，刘×1提供如下新证据：1、《房屋拆迁裁决申请书》，证明申请人鼎能公司将刘×1与刘×2、刘×3、亢×1一并列为第三人，故认可刘×1的被拆迁人身份；2、刘×2、刘×3、亢×1全家写给西革新里拆迁指挥部的声明信，证明该三人与鼎能公司恶意串通，将有刘×1拆迁利益的四间公房交给鼎能公司拆除并获得安置，排除刘×1的权利；3、西革新里危改项目拆迁安置相关政策、方案的宣传材料，证明刘×1有权获得安置，鼎能公司没有履行拆迁安置前”如果是公产，请承租人先到产权单位办理购房手续”的手续，拆迁安置违法。鼎能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能成为二审定案依据，并称：关于申请书，其列刘×1为第三人，是因为她的户口在涉案房屋，但是安置还要看政策；声明信是被拆迁人出具的承诺和证明，刘×1不在涉案房屋实际居住；关于宣传材料，因为被拆迁人一家确定不了承租人，所以没有办理承租手续，刘×1也没有主张办理承租手续，属于放弃权利。亢×1同意鼎能公司的质证意见。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裁决书》，（2013）东行初字第149号行政裁定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本案中，涉案房屋原承租人刘×4去世后，新的承租人尚未确定。亢×1作为涉案房屋的共同居住人，有权依据相关拆迁政策就涉案房屋的拆迁事宜与拆迁单位签订相关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鼎能公司与亢×1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现刘×1以鼎能公司与亢×1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首先，《房屋拆迁裁决申请书》及《裁决书》中虽将刘×1列为第三人，但该行政裁决并非解决被拆迁人身份的确认问题，不能作为认定被拆迁人的依据。其次，刘×2、刘×3、亢×1全家写给西革新里拆迁指挥部的声明信属于其单方意愿表达，不足以证明该三人与鼎能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最后，刘×1尚无其他证据证明鼎能公司与亢×1具有恶意损害其合法利益的意思并就此恶意存在意思联络的串通行为。因此，刘×1以恶意串通为由要求确认鼎能公司与亢×1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刘×1主张其作为涉案房屋的共同居住人，依据《裁决书》的相关政策享有拆迁安置合法权益及其权益保护问题，应当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另行解决。综上，刘×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元，均由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