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刑一初字第104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廖荣辉（绰号：阿敌），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于广西在壮族自治区隆安县，壮族，高中文化，游戏室管理员，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17日被隆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马闻生，广西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以南市检公一刑诉[2015]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廖荣辉犯故意杀人罪，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建、陆某珍、陈某娥、李某洁、李某博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昊、朱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娥及其诉讼代理人丁挥、被告人廖荣辉及其辩护人马闻生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建、陆某珍、陈某娥、李某洁、李某博于2016年3月7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请求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裁定准许其撤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廖荣辉在隆安县丁当镇农贸市场周某游戏室内任管理员。2015年3月17日凌晨1时许，因其拒绝被害人李某赊账“上分”的要求，遭到李某殴打。被告人廖荣辉于是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尖刀进行还击，其先后捅中被害人李某的胸部、肋部、背部等部位数刀，导致李某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系心脏重要脏器损伤，引起大出血死亡。
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出诊记录、扣押清单、扣押笔录、户籍证明、购买尖刀网页截图、房屋出租合同书、证人证言、被告人廖荣辉的供述、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生物物证检验报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指认、辨认笔录和照片、现场监控录像、尖刀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廖荣辉使用暴力手段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廖荣辉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廖荣辉对起诉书指控其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自己的行为是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廖荣辉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2.廖荣辉持刀捅刺被害人的目的是保护自己，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3.廖荣辉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4.被害人先殴打廖荣辉，被害人有过错；5.廖荣辉是在情急之下才伤害了被害人，与其他有预谋的恶性事件有所区别；6.案发后廖荣辉的家属赔偿了被害人家属二万元的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7.廖荣辉是初犯，偶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请求法院对廖荣辉减轻处罚。
被告人廖荣辉无证据向法庭提交，其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收条一张，拟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廖荣辉的亲属向被害人的亲属赔偿了二万元经济损失。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廖荣辉在隆安县丁当镇农贸市场周某游戏室内任管理员。2015年3月17日凌晨1时许，因其拒绝被害人李某赊账“上分”的要求，遭到李某殴打。被告人廖荣辉于是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尖刀进行还击，其先后捅中被害人李某的胸部、肋部、背部等部位数刀，导致李某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系心脏重要脏器损伤，引起大出血死亡。案发后，廖荣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廖荣辉的亲属向被害人的亲属赔偿了二万元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由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隆安县公安局丁当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的案件来源于2015年3月17日黄某1的电话报案。
2.隆安县公安局丁当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廖荣辉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3.隆安县丁当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二份出诊记录，证实被害人李某在送至医院时就已经死亡；2015年3月17日公安人员通知医生到派出所给嫌疑人的左大腿的刀伤进行治疗。
4.隆安县公安局出具的隆公（刑）扣字﹝2015﹞00009号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廖荣辉处扣押了黑色双刃尖刀匕首一把、黑色尖刀套一个。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廖荣辉的身份情况，其作案时已满十八周岁，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6.天猫订单下载网页，证实被告人廖荣辉在案发前网购了黑色绑腿军刀一把。
7.房屋出租合同书，证实周某承租了丁当镇农贸市场二间一层房屋，租期从2013年4月7日起至2015年4月7日止。
8.收条，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廖荣辉的亲属向被害人的亲属赔偿了二万元经济损失。
9.物证，被告人廖荣辉作案时所用的黑色匕首一把、黑色尖刀套一个以及廖荣辉作案时所穿的衣物、鞋子。
10.隆安县公安局技术室制作的隆公(刑)勘[2015]K450123000000201503002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本案的中心现场位于隆安县丁当镇农贸市场周远海游戏室内，在案发现场发现多处血迹及两只男鞋。勘查人员从现场提取了11处血迹及两只鞋子。
11.隆安县公安局制作的作案工具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廖荣辉指认了其作案时所使用的黑色匕首一把。
12.提取笔录和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廖荣辉作案时穿着的衣服、裤子、鞋子沾有的血迹、左手环指、李某建左手环指的指尖血进行提取送检。
13.广西在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桂公（刑）鉴（DNA）字[2015]0105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1)现场提取的7处血迹、廖荣辉作案用的匕首上的4处血迹、廖荣辉右裤袋沾有的血迹系李某的血；(2)现场提取的4处血迹、廖荣辉左右手沾有的血迹、廖荣辉右鞋底、作案用的匕首上的3处血迹、右裤脚上沾的血迹系廖荣辉的血；(3)被害人李某与李某建的血样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14.隆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隆公（刑）鉴（法）字[2015]03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李某全身多处损伤，其中左胸部创口深达胸腔，伤及心脏，导致右心房破裂；左胸背部创口深达胸腔，伤及左肺，导致左肺上叶破裂。以上两处损伤均为致命伤，引起大出血死亡。致伤工具推断为双刃锐器。李某的死亡原因心肺重要脏器损伤，引起大出血死亡。
15.证人潘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3月16日晚，其到丁当镇新农贸市场旁的电子游戏机室玩钓鱼机赌博，其还看见丁当街的“阿东”和两名男子也在里面玩。次日凌晨1点钟左右，“阿东”要求管理员给他上分，管理员要求“阿东”给钱才能上分，“阿东”很气愤，就用手把管理员往电子游戏机室门口推，还一边用手猛打管理员的头部，其以为他们只是打几拳而已，没有管他们。他们打了几下后，管理员被“阿东”打摔倒在其身边，管理员从地上爬起来后又继续冲上去和“阿东”扭打在一起。十几秒后，其看见“阿东”后背受伤了，一直在滴血，覃某2冲上去抓住管理员的手，这时其看见管理员手上拿着一把刀。“阿东”用手捂住胸口，手上、胸口和肚子上的衣服都是血，之后倒在地上，其和覃某2、覃某1三人一起把“阿东”抬到门口的电动车上，当时管理员就站在门口旁边看着。其和覃某2送“阿东”去到卫生院抢救，后来医生说“阿东”已经死亡了。潘某辨认出被告人廖荣辉就是游戏机的管理员。
16.证人覃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3月16日晚其到丁当镇农贸市场周某电子游戏室玩，次日凌晨，李某要求管理员“阿敌”上分，“阿敌”因为李某没有钱了就不给他上。李某走上前用手拍“阿敌”的头部，“阿敌”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阿敌”马上爬起来，迎着李某冲过去，并用手朝李某正面身上捅了几下，李某被捅后退到另一间房间门口附近。覃某2将“阿敌”推到门外，李某慢慢软倒到地上，“阿敌”手里抓着一把带血迹的刀站在门口，手上、衣服、裤子都有血。覃某2和潘某将李某送往丁当卫生院，之后其听说李某死了。覃某1辨认出被告人廖荣辉就是“阿敌”。
17.证人覃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3月17日凌晨，其到丁当镇街上农贸市场内周某开的一间游戏室内看见李某等人在里面玩游戏。后来李某和游戏室的管理员因为上分的问题发生争吵，李某走上前用巴掌打管理员的左边脸，两人就互相推打起来，管理员从身上掏出什么东西往李某身上捅，其和在场的人以为是用拳头相互推打，就没有上前去拉开他们。突然，李某后退倒在地上，胸口到腹部流出很多血，这时，其才看见管理员手里拿着一把尖刀继续往李某身上乱捅。其见状就上前拉开管理员，并用手抓住管理员拿刀的手，把管理员推到游戏室外，然后其和潘某开电动车送李某去卫生院。覃某2辨认出被告人廖荣辉就是游戏室的管理员。
18.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7日凌晨1时40分，其听说李某被人捅伤送往丁当卫生院救治，其便到卫生院门口看见李某躺在卫生院门前的地板上，医生查看李某伤势后说没法救治了，期间其打电话报了警。
19.证人黄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7日凌晨1点多，其听见旁边电子游戏室传来嘈杂的声音，从窗口看见有三个人骑着电动车离开，其怕在游戏室上班的儿子廖荣辉出事，就过去查看情况。其看见游戏室的地板上有很多滩血迹，廖荣辉说他拿刀捅人了，其和廖荣辉便回家了。回到家后其劝廖荣辉去自首，廖荣辉点点头就离开家了。
20.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其将位于隆安县丁当镇农贸市场的两间房屋租给周某，租房期限是2013年4月7日至2015年4月7日。
21.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游戏机室平时其交给廖荣辉管理。有人要赊账必须要经过其同意，案发当晚其告诉廖荣辉不能再赊账。当晚其借了200元现金给李某。
22.被告人廖荣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0月份，其到丁当镇新农贸市场旁的一家电子游戏室做管理员，负责开机“上分”给外面的人在钓鱼机上赌博。工作以来，因为其不给一些人赊账的问题，其时常遭到一些赌博人员的辱骂，甚至殴打。于是其在2015年的2月份从网上买了一把匕首来防身。2015年3月16日晚，“阿东”到游戏室来玩钓鱼机，一直到第二日凌晨，“阿东”输了1000多块钱之后向其要求赊账上分，其以老板不同意为由拒绝给“阿东”赊账。“阿东”走过来用手拍打其的头，其便往门口退，在后退的过程中摔倒在地上，“阿东”强行将其拉到钓鱼机旁，其害怕“阿东”会把其的头摔到钓鱼机上，其就左手掏出插在裤子后面皮带上的匕首，直接往“阿东”的胸部猛捅了几刀，“阿东”被捅中后，就往后退，并用右手抓住其拿匕首的左手，想抢夺其手上的匕首，在抢夺匕首的过程中，其被自己手中的匕首刺中右边大腿内侧。接着“阿东”大喊，旁边的人就过来拉其，其和“阿东”在相互撕扯的过程中，“阿东”摔倒在地板上，他摔倒时，左手还抓住其。其为了让“阿东”松手，就用匕首往“阿东”的左手臂腋窝处猛捅几刀，为了不给旁边人抓住手，其又用匕首往前乱捅几刀，捅中了“阿东”的后背。之后其被旁边的人拉了起来，并被推到门外，“阿东”往前走几步就倒在地上了。旁边的人将“阿东”送去医院了，其和母亲回家后就去丁当派出所自首了。廖荣辉辨认出被害人李某就是“阿东”。
23.现场监控视频，证实案发时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廖荣辉目无国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廖荣辉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廖荣辉案发后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李某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对廖荣辉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案件发生后，廖荣辉的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二万元，视为其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本院决定对廖荣辉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提出的廖荣辉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过错以及赔偿被害人亲属二万元经济损失，可以对廖荣辉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廖荣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廖荣辉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廖荣辉案发时是一名精神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对其行为的性质具有正常的辨认能力，其主观上明知持刀捅刺被害人胸背部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仍为之，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从客观上看，廖荣辉所使用的作案工具是一把双刃带齿的类似军刀，杀伤力较大，根据被害人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全身多处创伤，其中胸部、背部、肋部的创伤均深达胸腔或肋软骨，左胸部、左胸背部的两处创伤甚至伤及心脏和左肺，说明被告人捅刺的部位以及所使用的力度没有克制。综上，被告人廖荣辉主观上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其行为导致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对廖荣辉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廖荣辉持刀捅刺被害人的目的是保护自己，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是因为廖荣辉拒绝给李某赊账上分，李某便用手拍打廖荣辉而引发，从客观上看，李某和廖荣辉并没有其他矛盾，李某拍打廖荣辉仅是为了出气，且没有使用工具，并未对廖荣辉的生命健康构成现实紧迫的威胁。从主观上看，廖荣辉用匕首捅刺被害人胸、背部，在被害人倒地后，不顾旁人阻拦，还继续对被害人进行捅刺，可见其主观上并非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具有防卫的意识。综上，被告人的行为不具有防卫的性质，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被告人廖荣辉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手段、后果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廖荣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的被告人廖荣辉使用的作案工具黑色匕首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秀贞
审 判 员 郑晓霞
代理审判员 王肖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邓建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