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2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树云,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存忠,天津津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侯永健。
委托代理人:秦荣,无职业,系侯永健所在单位天津开发区荣正机电设备贸易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翠芳。
委托代理人:秦荣,女,汉族,1966年11月9日出生,无职业,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杭州道贵阳里6栋3门401号,现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湘江里12号楼2门203室,系邓翠芳所在单位天津开发区荣正机电设备贸易有限公司推荐。
上诉人李树云因与被上诉人侯永健、邓翠芳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津海法事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树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存忠,被上诉人侯永健、邓翠芳共同委托代理人秦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树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侯永健、邓翠芳赔偿李树云医疗费22922.37元、误工费418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750元、护理费11000元,共计77310.37元;两审案件受理费由侯永健、邓翠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上过于严苛,忽略了李树云的举证能力,导致错判。事故现场仅有两条渔船,双方于2014年12月5日11时发生纠纷,同日13时10分X线片显示李树云骨折,李树云亦于当日报警,只要排除11时至13时10分,李树云存在自残或其他外力致其受伤的情况,侯永健、邓翠芳的侵权行为基本可以认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东沽渔港监督(以下简称东沽渔港监督)进行模拟撞人比对时,指派侯永健驾驶“津塘渔02298号”渔船,进行比对的地点、风力与事故发生时存在较大差异,故东沽渔港监督出具的《津塘渔02298号渔船撞人鉴定》(以下简称撞人鉴定)违反了鉴定基本原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侯永健在事故发生后,故意转让“津塘渔02298号”渔船,拖延鉴定时间,致使案件争议事实无法通过鉴定认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侯永健、邓翠芳共同辩称,不同意李树云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树云不能证明其受伤是由“津塘渔02298号”渔船碰撞所致。东沽渔港监督系在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位置进行四次比对。侯永健、邓翠芳因经济困难在李树云起诉前已转让涉案渔船。
李树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侯永健、邓翠芳连带赔偿李树云医疗费22922.37元、误工费418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750元、护理费11000元,共计77310.37元;侯永健、邓翠芳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5日上午,袁一×、李树云夫妇及其女儿袁二×与侯永健、邓翠芳夫妇各自驾驶自家所有的渔船在天津××经济区中港池起网作业。同日11时许,李树云与侯永健、邓翠芳因网具纠纷发生口角,侯永健驾驶“津塘渔02298号”渔船驶向李树云渔船。两船接近时,李树云渔船船头向西北、船尾向东南停止不动,李树云站在渔船舵楼右侧门口的甲板上,侯永健驾驶渔船船头向东南、船尾向西北,右舷对右舷驶向李树云渔船。两船靠近后,袁一×、袁二×先后登上“津塘渔02298号”渔船与侯永健争论,随后袁一×、袁二×回到自家渔船离开。
2014年12月5日13时10分,李树云至天津市塘沽响螺湾医院进行了X线检查,X线片提示李树云右锁骨远端骨折。同日下午,李树云至天津市第五中心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右锁骨远端骨折,李树云于次日办理了住院手续。李树云在住院期间接受了右锁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治疗后于同年12月21日出院,医嘱出院后建议休息三个月。为治疗骨折,李树云花费医疗费22922.37元。此后,李树云于天津市第五中心医院开具了数份病假证明书,最后一份证明书的建议休假日期至2015年7月12日。
2014年12月5日15时49分,侯永健电话报警称渔网被偷。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塘沽分局临港经济区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派出所)出警调查,李树云否认偷网并称侯永健驾船撞伤其右肩。派出所对袁一×、侯永健制作了询问笔录,告知双方渔船作业涉及到渔业拖网纠纷及渔船碰撞引发纠纷应到渔政渔监部门处理。同年12月11日上午,派出所将案件转至东沽渔港监督。同日,东沽渔港监督对两条渔船进行了现场勘验,未发现两船相撞痕迹,两船没有实际接触。侯永健否认撞人,并称“津塘渔02298号”渔船右前帮不可能撞到李树云。东沽渔港监督于12月12日15时50分组织双方进行了模拟撞人比对并出具了撞人鉴定,其上记载按照争议发生当日两船相对位置,“津塘渔02298号”渔船缓缓地驶向李树云渔船,经过四次比对,“津塘渔02298号”渔船右前帮和铁锚均不可能撞到李树云渔船舵楼右门口所立之人。
李树云不认可东沽渔港监督出具的撞人鉴定,于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后申请司法鉴定,要求鉴定“津塘渔02298号”渔船在与李树云渔船右舷对右舷接近时是否能够撞到李树云渔船舵楼右门口站立之人。各方当事人对鉴定机构协商一致,委托天津环球海事检验咨询公司进行鉴定,鉴定单位于2016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检验报告,结论为“由于‘津塘渔02298号’渔船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船舶参数资料,比如建造图纸、舱容表、船舶改建资料等。而且署名检验人现场检验时该渔船的压载、吃水状况已与2014年12月5日事发时有较大出入,因此署名检验人无法计算出事发时的干舷高度。署名检验人无法完成此次检验工作”。
另查明,李树云所有渔船无船名船号、船籍港及相关渔船证书。“津塘渔02298号”渔船所有人为邓翠芳,该渔船的检验证书、捕捞许可证等证明材料均在有效期限内。涉案争议发生后不久,侯永健、邓翠芳将渔船转让,渔船买受人更换了大马力的柴油机,整修、改造了驾驶室。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该院向天津市第五中心医院李树云的住院医师进行了调查,了解到李树云骨折系锁骨远端骨折、拇指盖大小,疼痛感不强,有可能骨折当时没有什么疼痛感,过了几个小时才感不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最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发生了船撞人并导致骨折的事故。
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点,即侵权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其中,侵权行为是成立侵权责任的基础。本案中,是否发生了船撞人的侵权行为是认定责任的前提。
一、李树云是否受到身体损害?
李树云提交的X线片及诊断证明显示了李树云的就诊时间及发生骨折的事实。结合对李树云住院医师的调查,了解到该骨折在发生时可能疼痛感不强,有可能过了几个小时才感不适。由此,可以证明李树云的骨折发生在其前往医院之前的几个小时内,存在李树云主张的于两船靠近时发生骨折的可能性,但不能直接证明是“津塘渔02298号”渔船将其撞伤。
二、李树云是否被“津塘渔02298号”渔船撞到?
李树云丈夫袁一×在接受派出所调查时讲到,邓翠芳的船靠过来时,李树云的右肩就被渔船挤到,李树云当时对他说“宝祥,坏了,我肩膀子折了”,此种说法能证明李树云当时已意识到自己受伤较为严重。李树云女儿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也说看到母亲被船撞到,但是,其女儿又说上到“津塘渔02298号”渔船后并未向邓翠芳、侯永健提过母亲被撞的事情。在李树云被撞又意识到较严重的情况下,却在当时未向侯永健、邓翠芳提及,此说法不符合常理。且袁一×、袁二×均与李树云有利害关系,因此两份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三、李树云是否有被撞的可能性?
东沽渔港监督进行的模拟撞人比对显示,各方均认可争议发生当日两条渔船没有实际接触。两船按照各方认可的相对位置进行了四次比对,“津塘渔02298号”渔船缓缓地驶向李树云渔船时,该船的右前帮与李树云渔船的舵楼上部差不多高,已高过李树云的头部,如果撞到人,也会同时撞到渔船的舵楼。故东沽渔港监督得出结论,“津塘渔02298号”渔船右前帮和铁锚都不可能撞到李树云渔船舵楼右门口所立之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树云主张侯永健驾驶渔船撞伤其右肩,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李树云证据只证明了自己受伤的损害事实,并没有直接证据或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是由于“津塘渔02298号”渔船碰撞所致,并且东沽渔港监督的撞人鉴定证明了“津塘渔02298号”渔船不可能撞到李树云。因此,李树云提供证据不足,其主张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树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3元,由李树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李树云渔船与“津塘渔02298号”渔船发生争议时船体并未发生接触,仅就“津塘渔02298号”渔船船体是否撞击到李树云的身体存在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津塘渔02298号”渔船是否撞击李树云并致其骨折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李树云主张其骨折伤系“津塘渔02298号”渔船撞击所致,故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李树云提供的证明存在侵权行为的证据主要有证人证言、派出所及东沽渔港监督相关调查资料、诊疗记录等三组。其中,证人胡××、崔××、邢××的证言内容仅涉及争议发生时的天气情况,不能直接证明存在侵权行为。证人袁一×、袁二×虽作出“津塘渔02298号”渔船撞击了李树云的证言,但由于二人与李树云具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理,派出所及东沽渔港监督相关调查资料中仅有袁一×、李树云的陈述涉及到存在侵权行为,故上述调查资料亦不能直接证明李树云所主张的事实。涉案诊疗记录仅能证明李树云于争议当日发生骨折伤,符合一般侵权责任中的损害要件特征,但并不能据此得出存在侵权行为的结论。李树云于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申请司法鉴定,鉴定单位以“津塘渔02298号”渔船没有可供参考的参数资料,渔船现状与争议发生时有较大出入为由,未能完成检验工作。鉴于侯永健、邓翠芳在李树云申请司法鉴定前已向一审法院陈述了其已将“津塘渔02298号”渔船转让的事实,故二人的转让行为不属于故意隐匿司法鉴定所需检材,应由李树云承担因鉴定意见无法作出而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李树云提供的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存在侵权行为,上述证据相互结合亦未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李树云的主张。故而,本院依据李树云提供的证据,无法确信“津塘渔02298号”渔船撞击李树云致伤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不能认定该事实存在。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发布的《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适用于渔业船舶之间发生的水上安全事故,其中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及其所属的渔政渔港监督管理机构负责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的报告和调查。因此,涉案争议发生后,东沽渔港监督作为渔船事故调查机关,有权对涉案争议进行调查。李树云以侯永健驾驶“津塘渔02298号”渔船、模拟撞人比对的环境与争议发生时不同为由,否认撞人鉴定的证明力。对此,本院认为,因模拟撞人比对中两条渔船的相对位置及“津塘渔02298号”渔船运动轨迹均与袁一×在东沽渔港监督调查笔录中陈述的一致,且比对现场再无他人能够驾驶渔船,故不能仅以东沽渔港监督选择侯永健驾驶渔船为由,否认模拟撞人比对结果的客观性。同时,模拟撞人比对的地点确与争议发生地点不同,亦无证据证实比对时天气状况与争议发生时完全一致,但因尚无法证明上述因素足以影响比对结果,故不能以此否认撞人鉴定的证明力。据此,李树云未能提出充分的证据或理由推翻撞人鉴定,一审法院对鉴定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涉案撞人鉴定能够印证本院所作出的不能认定“津塘渔02298号”渔船撞击李树云致伤的结论。
综上所述,李树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元,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代理审判员 于轶男
代理审判员 李善川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尹 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