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惜凤。
委托代理人李拥军，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续祥。
委托代理人张明乔，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永慈。
委托代理人张明乔，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惜凤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3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谢续祥、梁永慈系谢绍均生前的父母亲，黄惜凤系谢绍均生前的妻子。2014年6月3日，谢绍均因交通事故死亡。2014年9月15日交通事故责任人张和文与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达成赔偿协议书，赔偿协议书约定如下：一、张和文一次性赔偿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共计64万元（含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赡养费、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二、张和文本次支付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59万元整（之前已付给5万元整），此费用已包含了与此次交通事故相关的所有费用。协议书第六项载明：经张和文与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双方协商，对赔偿金达成合理分配细则。后张和文按照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提供的账号，分别向黄惜凤转账295000元，向谢续祥转账147500元，向梁永慈转账147500元。谢续祥、梁永慈、谢绍明作为死者谢绍均的亲属，为处理死者后事及协调赔偿事宜支出了火车票7张共计1990.5元、律师代理费25000元。黄惜凤作为死者谢绍均的直系亲属为处理后事及协调赔偿事宜支出火车票1张共计202.5元、丧葬费12132元（殡仪费11632元＋骨灰盒500元）、诉讼费1250元。
谢续祥、梁永慈均系农村户口，谢绍均也系农村户口，其死亡时谢续祥62岁，梁永慈65岁，梁永慈现已领取社保金。谢续祥、梁永慈生育了两个儿子即谢绍均和谢绍明。谢绍均与黄惜凤没有子女。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以（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7503号判决书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110000元。该判决已生效但仍未履行。上海市嘉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嘉定人社认（2014）字第36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谢绍均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致伤当场死亡，认定为工伤。
谢续祥、梁永慈在原审诉称，谢续祥、梁永慈系谢绍均的父母，黄惜凤系谢绍均的妻子。2014年6月3日20时5分许，谢绍均在上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2014年9月15日交通事故责任人张和文赔偿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共计64万元，其中29.5万元转账支付给了黄惜凤，29.5万元转账支付给了谢续祥、梁永慈。2014年11月6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11万元，此款等待本案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分割份额确定后，保险公司才能分别支付给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2014年9月4日上海市嘉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谢绍均发生交通事故为工伤。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已经向上海市嘉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了工伤保险待遇，上海市嘉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复谢续祥、梁永慈：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就工伤保险待遇的分割份额达成书面协议后，工伤保险待遇才能按照书面协议分别支付，但黄惜凤拒不配合达成分割协议。为处理谢绍均事故开支机票费16280元、火车票费2750元、公交车费230元、出租车费2086元、餐饮费5162元、住宿费9066元、律师代理费25000元、合计60574元，因之前赔偿义务人支付了50000元用于开支，其中谢续祥、梁永慈收到其中的30000元，品除后谢续祥、梁永慈还支出了30574元。现诉请：1、依法撤销谢续祥、梁永慈与黄惜凤之间达成的赔偿金分配细则，重新分割交通事故责任人支付的赔偿款590000元，其中谢续祥分割被扶养人生活费52164元（5796元／年×18年÷2），其中梁永慈分割被扶养人生活费47205元［（17814元／年-960元／月×12个月／年）×15年÷2］，其余款项由谢续祥、梁永慈和黄惜凤各分得1／3，黄惜凤分割163544元，谢续祥、梁永慈分别分割163543.5元。2、依法分割交强险保险金额11万元，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各分割1／3，其中谢续祥、梁永慈分别分割36666.5元，黄惜凤分割36667元。3、谢续祥、梁永慈处理事故支出60574元，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各分摊1／3，黄惜凤应承担20191元。4、依法分割谢绍均工伤事故保险待遇，由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各分得1／3。5、诉讼费依法分摊。
黄惜凤在原审辩称，交通事故事实及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的亲属关系属实，交通事故责任人张和文赔偿谢绍均的亲属即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共计640000元，赔偿义务人先支付了50000元，其中30000元已交给谢续祥、梁永慈用于处理交通事故的各项开支，20000元由黄惜凤开支，余下590000元没有具体的组成，是与事故责任人协商的总金额，事故责任人张和文按照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内部已谈好的分割份额即谢续祥、梁永慈共同分得一半，黄惜凤分得一半分别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该协议已履行，黄惜凤不同意谢续祥、梁永慈要求重新分割上述赔偿款。谢续祥、梁永慈如果认为获得的赔偿款少了，只能向赔偿义务人再行主张，签订赔偿协议是肇事人与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谢续祥、梁永慈也聘请了律师和儿子谢绍明均在场的情况下，没有受到威胁，不存在对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误解，完全是在平等友好协商基础上达成的赔偿协议，谢续祥、梁永慈与黄惜凤之间分配的赔偿金额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现有的分配方式是考虑了死者与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之间的关系远近和生活紧密度后合理分配的，配偶相比父母，与死者的关系更近，生活紧密程度更高，死亡赔偿金的分配份额高于谢续祥、梁永慈、也是合情合理的，请求法院驳回谢续祥、梁永慈的该项诉讼请求。保险公司赔偿的11万元已由生效法律文书明确，还未支付，由法院依法判决分割，工伤保险待遇还未明确具体的金额，由法院依法裁判。为处理谢绍均后事和死亡赔偿起诉等事宜，黄惜凤支付了火车票费4540元、包车费9752元、生活费11239元、住宿费5990元、丧葬费11632元、骨灰盒费500元、诉讼费1250元，以上支出要求谢续祥、梁永慈分摊。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本案梁永慈、谢续祥与黄惜凤作为死者谢绍均第一顺序的近亲属对于因谢绍均交通事故死亡获得的赔偿款均享有分割的权利。梁永慈、谢续祥、黄惜凤作为赔偿权利人与赔偿义务人张和文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包含了两个部分内容，一是与赔偿义务人达成的赔偿协议，二是谢续祥、梁永慈与黄惜凤之间达成的分配协议。分配协议中赔偿义务人赔偿的590000元中，包含了赡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该赡养费52164元（5796元／年×18年÷2人）只能是谢续祥独自享有，梁永慈在领取养老保险金，有收入来源，不符合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其余赔偿款由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参与分割。现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之间的分配方式并未体现赡养费由谢续祥独自享有，该分配协议显失公平，故对该协议书中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之间的分配条款，予以撤销。赔偿义务人赔偿的590000元中，赡养费52164元只能由谢续祥独自享有，扣除该笔赡养费后，综合考虑死者谢绍均与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的紧密度和生活依赖程度，酌情判定由谢续祥、梁永慈共同分割322701.6元，黄惜凤分割215134.4元为宜。因黄惜凤已分得295000元，还应向谢续祥、梁永慈返还79865.6元。谢续祥、梁永慈要求黄惜凤分摊的费用中，飞机票费只提供了登机牌，无法明确金额，不予支持；火车票费只认可其直系亲属产生的1990.5元；公交车费、出租车费、餐饮住宿费，法律规定只能支持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酌情认定为2000元；律师代理费25000元有发票为据，予以支持，以上合计28990.5元，并未超支谢续祥、梁永慈已收取用于开支后事的30000元，故对谢续祥、梁永慈要求黄惜凤分摊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惜凤要求谢续祥、梁永慈分摊的费用中，火车票费只认可黄惜凤本人产生的202.5元；包车费、生活费、住宿费，法律规定只能支持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酌情认定为2000元；诉讼费1250元、殡葬费12132元均有发票为据，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5584.5元，并未超支黄惜凤已收取用于开支后事的20000元，故对黄惜凤要求谢续祥、梁永慈分摊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本案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110000元，该判决尚未履行，该笔赔偿款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作为死者谢绍均的近亲属均对此享有权利，各自享有三分之一，故由谢续祥、梁永慈共同享有三分之二，黄惜凤享有三分之一的分割权。上海市嘉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认定谢绍均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死构成工伤，但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工伤保险待遇的具体金额，故在本案中无法对该笔赔偿款予以明确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享有的份额，对于谢续祥、梁永慈要求分割谢绍均工伤事故保险待遇，由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各分得1／3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撤销谢续祥、梁永慈与黄惜凤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分配细则。二、由黄惜凤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谢续祥、梁永慈因谢绍均死亡获赔的赔偿款共计79865.6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的110000元，由谢续祥、梁永慈共同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由黄惜凤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四、驳回谢续祥、梁永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谢续祥、梁永慈承担3600元，黄惜凤承担1800元。
一审宣判后，黄惜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其理由如下：一、一审以显示公平撤销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分配细则错误。二、一审程序错误。主要是2015年5月8日一审裁定中止审理，认为本案需等待另案结果，而后未等待另案结果，直接判决。三、一审按不同比例判决分割共有款错误。本案所涉款项均属同一性质，而一审按两种比例判决错误。
谢续祥、梁永慈辩称，黄惜凤主张赔偿协议中第六条系内部分割协议不成立，因该条有分配二字，所以不是分割协议，因共有财产处置的法定术语为分割而不是分配，另被上诉人委托谢绍明是处理交通事故的法律事务，而非处理共有物的分割，故赔偿协议中的分配并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赔偿协议第六条是分割协议，也显示公平，因上诉人还年轻，而被上诉人年老多病，且协议中约定有被扶养人生活费，从本案上说，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只有被上诉人，并没有黄惜凤。
二审中，上诉人黄惜凤向本院提交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一份、撤销之诉诉状一份、裁定书二份、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委托陈勇为诉讼代理人处理交通事故一案的委托书一份及证人熊学军、黄惜玲的当庭证言，拟证明被上诉人知晓分配方案和金额及签订协议时对方没有显示公平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与本案无关，起诉状、中止裁定及撤诉裁定只能证明我方另案提起诉讼，委托书只能证明委托律师处理交通事故，并没有委托其处理财产分割，两个证人与对方有亲戚关系，不应采信，且证人不是在场人。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公证书两份，拟证明谢绍明的权限是处理交通事故，并不包括共有财产的处理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另查明，谢续祥、黄惜凤在赔偿协议签订后的当天，在重庆市万州区高梁镇新店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各开设一个账户及肇事方将147500元各打入二人开设的帐户中。
二审查明的其他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梁永慈、谢续祥、黄惜凤作为赔偿权利人与赔偿义务人张和文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包含了两个部分的内容，一是梁永慈、谢续祥、黄惜凤与张和文达成的赔偿协议，二是谢续祥、梁永慈与黄惜凤之间内部达成的分配条款。二审中，谢续祥、梁永慈亦自认分配条款达成的当天，谢续祥、梁永慈在家各开设一个账户，且两账户已分别打入147500元。从以上事实表明谢续祥、梁永慈知晓并认可赔偿协议中的分配条款。另二审中，黄惜凤申请了证人熊学军、黄惜玲出庭作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执的59万元协商分割的事实。虽梁永慈、谢续祥认为赔偿义务人赔偿的590000元中包含了赡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该赡养费只能是谢续祥独自享有，主张分配条款显示公平，要求重新分割。但诉讼中未能举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分配条款中谢续祥所得的分配金额远大于其应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赔偿协议中也约定了赡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故该赔偿协议中的分配条款清楚明白，不会产生文字上的歧义，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已实际履行，一审判决撤销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11万元赔偿款的分割问题。因该11万元在分配条款中未作分割，故一审结合谢续祥、梁永慈、黄惜凤与谢绍均的生活紧密度及依赖程度，酌情判决三人各分得1／3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虽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一审违法法定程序，而是一审法院的两个审判庭在工作上分工和协调，故本院不作评判。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事实及新证据（二审中，谢续祥、梁永慈自认分配协议达成的当天，谢续祥、梁永慈在家各新开设一个账户，并认可新开设的账户中已各打入147500元及证人熊学军、黄惜玲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执的59万元协商分割的事实），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33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33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谢续祥、梁永慈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谢续祥、梁永慈负担3600元，由黄惜凤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黄惜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杨 超
审 判 员 黄能平
代理审判员 李迪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