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春梅，女，汉族，1976年2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玲，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汉族，1982年11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富，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梅，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伍有刚，男，汉族，1952年5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扬，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春梅因与被上诉人王艳、原审第三人伍有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5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春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艳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王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王艳曾于2017年5月起诉要求确认曾春梅的房屋为其共有，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判决己生效。本案王艳以同样的证据在另案主张为购房款未被法院采信的情况下，变更基础法律关系，改用不当得利起诉曾春梅，本案理应受到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约束。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未经庭审质证系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王艳提交证据补制回单显示转账金额为19000元，而非190000元。一审判决审理的认定补制回单并非经庭审质证的那一份，而是附于庭审笔录后的一份新的补制回单，其左下方有“190000.00自助机具转账”等手写字样，且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0日,该份证据与庭审举证明显不一致，且证据出具时间晚于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王艳举证银行卡明细清单仅显示其账户在2014年6月30日有190000元的扣款，不能显示该款项转入了曾春梅账户。补制回单并非是银行系统导出数据，是编辑而成，并非书证，是证人证言且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无法证明王艳是否向曾春梅转款。（二）王艳在（2017）川0124民初3565号案件及本案庭审中一直主张其转款为购房款，曾春梅主张系归还借款，即王艳与曾春梅均认为款项的产生是基于特定的法律关系，而非不当得利。（三）一审判决将王艳向伍有刚支付的20000元认定为曾春梅的不当得利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王艳与伍有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只能约束王艳与伍有刚，王艳支付给伍有刚的20000元是履行王艳与伍有刚的合同，不应一并归于本案。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王艳诉称转款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款项用于共同购买位于案涉房屋，该房产权证办理时间为2014年7月，即使按照王艳的说法，其在曾春梅取得产权证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无论是作为要求房屋共有的物权请求权还是要求归还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自此同时取得。王艳就本案起诉时己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也并未举证期间存在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事实。第二，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应当由王艳承担。王艳以不当得利为诉讼理由，但陈述的事实又认为双方当事人系出资购房，自相矛盾，不能证明本案具备构成不当得利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只有在王艳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举证证明后，曾春梅才承担反驳王艳主张的举证义务。
被上诉人王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补制回单载明的金额大小写不符系笔误，回单中的时间以大写为准，且补制回单的原因是银行流水上无法显示款项对象。回单从程序和事实上均是合理的，且回单上有公章；第二，20000元共同构成了以曾春梅的名义支付的购房款，虽然是王艳向伍有刚支付的，但该款项转到了曾春梅的名下。
原审第三人伍有刚述称，王艳与伍有刚确实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价由中介协商为35万元，王艳支付定金20000元。合同约定有按揭的条款，王艳主动提出由曾春梅来办理按揭，伍有刚当时是不同意的。中介提出伍有刚只收35万元其余不管，在中介介入情况下，曾春梅与伍有刚签订备案合同，合同签订后伍有刚从曾春梅处收到了2笔款项，分别为23万元和银行按揭款10万元。至于王艳与曾春梅之间的转款关系与伍有刚无关。
王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曾春梅返还王艳不当得利款210000元，并从2017年8月2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损失至款项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曾春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5日，王艳通过中介与伍有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伍有刚将自有的位于郫县××房屋出售给王艳，总价为350000元。同日，伍有刚向王艳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购房定金20000元（后已抵作购房款）。2014年6月30日王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郫县桃园分理处向曾春梅卡号为62×××73转款190000元。2014年7月10日曾春梅转款230000元给伍有刚作为购房首付款。2014年7月9日伍有刚与曾春梅在网上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2014年7月10日伍有刚与曾春梅办理了郫县存量房过户手续。2014年7月16日，曾春梅取得位于郫县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8月5日伍有刚收到银行按揭款100000元。
另查明，王艳于2017年7月13日以所有权确认案起诉曾春梅，要求确认其购房份额。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艳主张与曾春梅共同购买位于郫县××房屋，王艳只提供了其与伍有刚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证明王艳与曾春梅共同买房达成合意，其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转款及给付现金事实的存在，王艳主张其与曾春梅共同买房，又主张按实际支付的房款确认份额的诉请证据不足，判决驳回王艳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以下证据：当事人身份信息、《房屋买卖合同》、收条、转款凭证、证人证言、（2017）川0124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以及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补制回单、银行卡交易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王艳于2014年6月15日向伍有刚交案涉购房定金20000元以及6月30日转款给曾春梅190000元，王艳认为该两笔款系委托曾春梅为其购房后致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曾春梅认为该笔款系王艳归还之前借款，这表明双方对合同成立缺乏一致的意思表示，故王艳、曾春梅不存在合同关系。现王艳以双方形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曾春梅予以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曾春梅未能提供合法占有210000元的依据，且造成王艳的财产损失，故曾春梅取得该笔款项属不当得利，曾春梅应当返还王艳该笔款及所产生的孶息。因此，王艳要求曾春梅返还21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王艳于2017年7月起诉曾春梅要求确认所有权被依法驳回后才得知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王艳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曾春梅此项辩解理由不成立。
关于王艳起诉是否违反民诉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王艳曾于2017年7月以所有权确认向一审法院起诉曾春梅，现以不当得利起诉，王艳前后起诉虽系同一原、被告，但法律关系不同，诉讼请求不同，适用法律也不同，因此王艳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中规定一事不理的原则，故对曾春梅上列辩解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曾春梅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艳210000元及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曾春梅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曾春梅提交支付购买案涉房屋中介费的票据及办理100000元银行按揭贷款的借款担保合同和银行放贷的借款凭证，本院组织王艳、伍有刚进行了质证。对于曾春梅贷款100000元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的190000元，王艳提交的农业银行补制回单载明“金额19000（大写壹拾玖万元正）”，从内容看，其小写金额明显属于笔误。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依职权向农业银行郫县桃园分理处调取银行卡交易明细及更正后的补制回单，虽未经曾春梅质证，存在程序瑕疵，但不影响最终事实的认定。二审中，曾春梅对一审法院调取的前述证据进行了补充质证。前述证据的真实性能够确认，证明2014年6月30日王艳向曾春梅转账190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曾春梅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王艳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次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王艳的请求是否超诉讼时效；曾春梅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重复诉讼问题。王艳于2017年7月以所有权确认向一审法院起诉曾春梅未获支持，现起诉曾春梅不当得利，王艳前后起诉法律关系不同，诉讼请求不同，适用法律也不同，王艳两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曾春梅认为王艳本次诉讼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王艳于2017年7月起诉曾春梅要求确认所有权，是其基于对双方法律关系的理解而主张权利，虽然其主张未获支持，但其主张权利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在曾春梅主张所有权被驳回后，其以不当得利主张曾春梅返还购房款，是其权利主张的延续，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曾春梅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三、不当得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此处的“没有法律根据”，既包括自始没有法律根据，也包括法律根据嗣后消失。本案中，首先，关于争议的190000元。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王艳向曾春梅账户转款190000元。对转款原因，王艳主张系购房款，王艳向曾春梅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被生效判决驳回，其付款以及曾春梅收款的原因和目的被生效判决否定。王艳已经尽到举证证明责任，证明王艳支付案涉款项的法律依据嗣后消失。作为收款人，曾春梅理应知晓其收款的原因。曾春梅主张该款系王艳归还的借款，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此前向王艳提供过借款即证明其与王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曾春梅关于争议的190000元系王艳归还借款的理由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因案涉房屋被确认为曾春梅所有，190000元作为购房款的一部分，利益由曾春梅享有，并因此造成王艳的损失，曾春梅享有该利益无法律依据，对王艳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其次，关于20000元定金，虽然该款由王艳直接支付给伍有刚，但在曾春梅应付房款的总额中予以抵扣，利益由曾春梅享有，如前所述，曾春梅享有该利益无法律依据，因此亦构成不当得利。
综上，曾春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曾春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寒
审判员 胡瑜
审判员 谢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