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鲁09执异61号
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山东一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山东一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仪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西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敬忠，该公司法制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博，该公司法制办副主任。
被执行人：山东恒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康汇大街以东、创业路南。
法定代表人：孙国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勤，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北京东方泰岳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47号4幢1层4-1。
法定代表人：孙国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勤，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孙国旺，男，1979年11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勤。
被申请人：孙国强，男，1974年11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执行山东一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滕公司）与山东恒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一滕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北京东方泰岳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孙国旺、孙国强为本案被执行人。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8年5月16日举证了听证，一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敬忠、胡博，恒基公司、东方公司、孙国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勤，孙国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一滕公司申请称，请求依法追加被申请人东方公司、孙国旺、孙国强为本案被执行人。事实及理由：申请人诉被执行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立案执行，至今被执行人恒基公司分文未付。由于恒基公司的股东东方公司、孙国强抽逃注册资金，导致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故恒基公司的股东应当在抽逃范围内承担责任。另由于被申请人东方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该公司唯一股东孙国旺也应承担责任，且孙国旺也是恒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孙国强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股东因公司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2003）执他字第33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股东增资扩股不实或抽逃增资扩股资金如何承担责任的请示答复》（（2005）执他字第32号）两个答复精神，孙国强向恒基公司增资晚于一滕公司与恒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孙国强不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
孙国旺称，一滕公司的申请无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一、东方公司、恒基公司、肥城市三联家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肥城市盛世佳和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佳和公司）均是经国家工商行政部门批准设���的有限公司，各公司均是独立法人单位，公司互无连带关系，因孙国旺担任上述负责人为由，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其申请不应予以支持。二、孙国旺不是恒基公司股东，孙国旺在恒基公司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恒基公司因业务向其他公司转款不是抽逃出资。三、东方公司已经完成对恒基公司股份的实缴，一滕公司认为东方公司抽逃出资是断章取义。恒基公司作为独立法人，进行经营转款的行为是其法人行为，与东方公司无关。不能因为两公司有转款往来，就认定是抽逃资金，企业之间互相经济往来在现实经营活动中是正常现象。三联公司收到恒基公司转款后分别于2013年7月13日、2013年7月12日、2014年4月25日、2015年2月16日、2014年7月22日向恒基公司转汇2400万元。盛世佳和公司收到恒基公司2800万元转款后，分别于2014年1月14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2月21日向恒基公司转汇2988万元。
一滕公司反驳称，东方公司、恒基公司、三联公司、盛世佳和公司四家公司有连带关系，系关联企业。被申请人称抽逃注册资金900万元、3000万元、2800万元三笔款项是用于经济往来，是现实经营活动中正常现象，其辩解没有对应证据支持，孙国旺完全有能力操控以上抽逃注资资金，孙国旺有能力且实际操控这四家公司。三联公司或盛世佳和公司在恒基公司处享有债权，盛世佳和公司与其债权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上注明：“愿以在恒基公司的债权作为本协议的还款担保”，证明恒基公司尚欠盛世佳和公司和三联公司款项。假设三联公司和盛世佳和公司真存在向恒基公司汇款的情况，也是恒基公司向两公司的借款行为，不影响抽逃出资的认定。被申请人提交的复印件中体现汇款用途是借款。对孙国强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一滕公司认为不适用于本案，若孙国强后期增资到位，则恒基公司有能力偿还债务，故交易后的增资真实与否与交易时产生的债务有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规定自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后，本院以前公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根据立法中上位法效力高于下位法的原则和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的司法解释效力高于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对个案进行的复函。
本院查明，一滕公司申请执行恒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执行后，经依法强制执行，轮候查封被执行人恒基公司机器设备和房产。经调查发现，恒基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本院（2015）泰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
恒基公司于2011年1月20日由东方公司出资1000万元成立，后公司登记信息多次发生变化。工商登记材料显示：2011年2月24日东方公司增资3000万元，注册资金达到4000万元。2012年9月25日孙国强增资1000万元，注册资金达到5000万元。2012年10月10日东方公司将500万元股权转让于孙国强。2013年10月11日东方公司增资2100万元，同日孙国强增资900万元，注资资金达到8000万元。2013年12月23日东方公司增资2800万元，同日孙国强增资1200万元，注册资金达到12000万元。2014年8月4日泰安市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公司）增资1333万元，注册资金达到13333万元。2014年9月28日法定代表人由孙国强变更为孔祥华。2015年10月10日法定代表人由孔祥华变更为孙国旺。恒基公司现有三名股东：东方公司、孙国强、泰安市泰康投资有限公司，公司总注册资本金13333万元，其中东方公司出资8400万元，孙国强出资3600万元，泰安市泰康投资有限公司出资1333万元，分别占出资额的63%、27%、10%。
肥城泰西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泰西验字（2011）第008号验资报告载明，东方公司于2011年1月20日缴存1000万元至恒基公司在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市场路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0197账户（账户后四位数，下同）内。该账户明细显示，2011年1月20日转账存入1000万元，2011年2月22日转款900万元至三联公司7152账户内。泰安阳光有限���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泰阳光会验字[2011]第030号验资报告载明，东方公司于2011年2月24日将3000万元缴存至恒基公司前述0197账户内。该账户明细显示，2011年2月23日转账存入3000万元，2011年2月24日转账1500万元至三联公司7152账户内，2011年2月24日转账1500万元至陈磊1691账户内。泰安会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会明验内字（2013）第098号验资报告载明，东方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缴存2800万元至恒基公司中国银行肥城支行7516账户内，孙国强于2013年12月23日缴存1200万元至前述账户内。经查询银行明细显示，济南福佑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佑明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转款2800万元至东方公司0496账号，当日东方公司以0496账号转账2800万元至恒基公司7516账号，同日7516账户将4000万元转出至恒基公司0141账户，同日恒基公司0141账户转账2800万元至盛世佳和公司1268账户，同日盛世佳和公司1268账户转款2800万元至福佑明公司。2013年12月23日济宁富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地公司）3522账户分12笔汇入孙国强1918账户共计1200万元，同日孙国强1918账户转账1200万元至恒基公司7516账户，同日恒基公司7516账户转账4000万元至恒基公司0141账户，同日恒基公司0141账户转账1200万元至富地公司3522账户。
孙国旺系东方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系恒基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盛世佳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股份占99%）、系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盛世佳和公司股份占90%）。
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和银行明细等予以证明，执行听证时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东方公司、孙国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二、孙国旺作为东方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和恒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的个案答复是否适用于本案。
关于东方公司、孙国强是否抽逃出资的问题。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供的工商档案和银行账户明细证据材料，申请执行人证明除东方公司于2011年1月20日缴存1000万元中的100万元外,被申请人东方公司、孙国强多次出资后当日或短时间内将注册资金转出。被申请人东方公司和孙国强应当举证证明注资资金转出系用于正常的经营活动，属于正常的资金往来。但东方公司所举证据无法证明注册资金转出系用于恒基公司正常的经营业务。东方公司、孙国旺主张东方公司投入恒基公司的注册资金没有抽逃，三联公司收到恒基公司转款后分别于2013年7月13日、2013年7月12日、2014年4月25日、2015年2月16日、2014年7月22日向恒基公司转汇2400万���。盛世佳和公司收到恒基公司2800万元转款后，分别于2014年1月14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2月21日向恒基公司转汇2988万元。为支持前述主张，东方公司、孙国旺向本院举证三联公司和盛世佳和公司转账凭证一宗。三联公司向恒基公司转账的业务回单为复印件，未加盖银行公章，申请执行人对此证据不予认可。三联公司向恒基公司的转款与2011年2月22日、2011年2月24日恒基公司向三联公司的转款，最短一笔时间间隔两年以上，银行单据不能证明从恒基公司转出款项的对应关系，无法证明三联公司已经将恒基公司的转款偿还恒基公司。盛世佳和公司向恒基公司转账的业务回单为复印件，未加盖银行公章，申请执行人对此证据不予认可。银行明细和验资报告均证明增资资金当日转回汇出账户。且此宗业务回单与恒基公司转向盛世佳和公司的款项金额没有对应关系，业务回单未体现汇款用途，不能证明盛世佳和公司将恒基公司转款偿还恒基公司。
关于孙国旺一人股东问题。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执行听证中及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孙国旺并未举证证明东方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对东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股东因公司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2003]执他字第33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股东增资扩股不实或抽逃增资扩股资金如何承担责任的请示答复》（[2005]执他字第32号）两个文件的问题。被申请人孙国强主张恒基公司与一滕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3年9���9日签订，而其向恒基公司增资是2013年12月23日，晚于合同签订时间。根据前述两个文件，孙国强不应因增资瑕疵或抽逃增资扩股资金而被追加为被执行人。首先，一滕公司与恒基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时间自2013年9月9日双方签订合同至2014年11月工程完工，孙国强抽逃出资行为发生在合同履行期间。其次，这两个文件是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办公室或执行局对个案的答复，仅适用于相对应案件，对其他案件无强制适用效力。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规定自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本院以前公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追加抽逃出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并未区分抽逃注册资金的时间发生在债权债务产生之前或之后。第三十五条规定以前公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前述两个文件法律效力低于司法解释，其规定与追加变更司法解释规定不一致，应当以追加变更司法解释规定为准。最后，孙国强作为恒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应当清楚恒基公司经营状况，明知或应当明知当时恒基公司对外债权债务情况，其对是否增资扩股具有选择权，孙国强自愿增资扩股应视为愿意以增资的资本作为恒基公司的责任财产承担相应债务。
综上，一滕公司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追加北京东方泰岳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在67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
二、追加孙国旺为被执行人，在67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
三、追加孙国强为被执行人，在1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审 判 长 于 刚
审 判 员 张 林
审 判 员 张宗强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高 鹏
书 记 员 陈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