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苏行终字第00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祥。
委托代理人孟文静，北京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天生桥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谢元，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正顺，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溧水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天生桥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蒋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峰，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祥因诉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溧水区政府）、南京市溧水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溧水区城管局）房屋拆除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行初字第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文静，被上诉人溧水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正顺，被上诉人溧水区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位于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工农兵村陈家村1号。2007年8月1日，建设部门批准原陈家村村民潘志荣将50平方米土坯房维修成54平方米的住房，后潘志荣及其弟潘志马私自将房屋扩大建设。2008年此房卖给潘祥后，其又将该房屋翻建至264平方米。因该房屋处于主城区规划区范围内，溧水区城管局于2013年6月19日向潘祥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并分别于2013年9月12日、9月17日和9月25日向其送达《限期拆除告知书》（溧城管限告字［2013］第07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溧城管限决字［2013］第073号）以及《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溧城管催告字［2013］第073号）。潘祥不服溧城管限决字［2013］第07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于9月27日向溧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3年9月30日，溧水区城管局向溧水区政府请示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溧水区政府在收到请示当天作出《责成强制拆除决定书》，要求溧水区城管局对潘祥的违建依法组织强制拆除。同日，溧水区城管局向潘祥下达《强制拆除公告》（溧城管强公字［2013］第073号）、《强制执行决定书》（溧城管强执字［2013］第073号），并将《强制拆除公告》张贴在潘祥所在工农兵村大队部；《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证则显示“当事人在家，拒绝接收，但同意将该法律文书张贴在其门上，后电话又与其取得联系，告知相关事宜”，并有两名行政执法人员签名证明。2013年10月7日，潘祥针对溧城管强执字［2013］第073号《强制执行决定书》向溧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3年10月17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强拆时，溧水区公证处对涉案房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摄像，并将涉案房屋内物品当场打包封存。2013年10月28日，溧水区政府作出[2013]溧行复第16号、第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溧水区城管局作出的溧城管限决字［2013］第07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和溧城管强执字［2013］第073号《强制执行决定书》。后潘祥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溧水区政府和溧水区城管局拆除涉案房屋及损坏其财产的行为违法。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南京市溧水县城市管理局于2004年成立，城市行政执法由原县建设局将该职能划分到城市管理局。2008年溧水县行政执法局成立，与溧水县城管局系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后原溧水县政府向江苏省人民政府申请将行政执法职能由城管局划给行政执法局，江苏省人民政府2014年6月份批准将行政执法职能划给执法局。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四十三条、《江苏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二条、四十五条的规定，因潘祥在溧水城管局执法期间直至一审庭审结束时，一直未能提供建设涉案房屋的规划许可，其现持有的54平方米维修证，只能证明其未按照规划条件和规划许可证的内容进行建设，且该维修证亦非颁发给潘祥本人，因此，应当认定被强拆房屋系违法建筑。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六十五、六十八条规定，溧水区政府责成溧水区城管局行政强制拆除于法有据。根据《南京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行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市、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行使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行使城市规划管理、城市绿化管理、市政管理、公安交通管理、工商行政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部分行政处罚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使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可以实施法律、法规规定的与行政处罚权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溧水区城管局作为辖区城市管理行政机关，依法具有实施强制拆除的职权。现有证据证明，《限期拆除决定书》、《强制执行决定书》均系溧水区城管局作出，实施强制拆除的部门也是溧水区城管局。而潘祥未提供证据证实溧水区政府参与强拆，因此，溧水区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潘祥不服溧水区城管局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和《强制执行决定书》，分别于2013年9月27日和10月7日向溧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但溧水区城管局在溧水区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之前，便于2013年10月17日将潘祥的房屋强制拆除，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应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潘祥对溧水区政府的起诉，并确认溧水区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上诉人潘祥上诉称:1、涉案房屋拆除行为系溧水区政府与溧水区城管局共同作出，故溧水区政府的拆除行为亦应确认违法；2、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缺乏事实根据；3、溧水区政府委托溧水区城管局拆除涉案房屋无法律依据；4、溧水区政府作出的[2013]溧行复第16号、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未向上诉人送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确认溧水区政府拆除房屋行为违法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溧水区政府答辩称：1、其与溧水区城管局并不存在委托关系，溧水区城管局具有组织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法定职权；2、强制拆除的实施机关是溧水区城管局，溧水区政府未派人参与强拆，潘祥将其作为被告明显不妥；3、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4、《溧水县城规划区内农(居)民私房维修证》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在城区规划区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溧水区城管局答辩称，其同意溧水区政府的答辩意见，并补充如下：1、对上诉人潘祥的涉案违法建筑实施强拆系依其法定职权而为，并非基于溧水区政府作出的《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责成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书》的授权或委托。2、涉案房屋系潘祥从潘志荣处购买后，于2008年对其进行了违法扩大建设，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该事实是正确的，但其强拆涉案房屋的依据是《城乡规划法》六十八条，故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驳回潘祥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潘祥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潘祥认为：1、潘志荣将房屋翻建为264平方米后，其于2007年下半年才购买了涉案房屋，原审法院认定于2008年购买该房屋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位于主城区规划区范围之内缺乏事实根据；3、被上诉人溧水区城管局未在工农兵村大队部公告张贴强制拆除公告。被上诉人溧水区政府和溧水区城管局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对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审查后认为，关于潘祥所提异议1，溧水区城管局出具的《关于潘祥户陈家村现住房屋取得经过的陈述》、《关于工农兵村陈家组村民潘志荣建房情况的说明》以及潘志荣作出的《承诺》等能够证明潘祥于2008年从潘志荣处购得涉案房屋，并在未取得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将该房屋翻建，而现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于2007年下半年购买涉案房屋；关于所提异议2，溧水区城管局提供的《溧水县城规划区内农（居）民私房维修证》能够证明涉案房屋位于主城区规划区范围内；关于其所提异议3,溧水区城管局作出的《强制拆除公告》以及《送达回证》和照片等能够证明潘祥对该事实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涉案拆除行为系溧水区政府还是溧水区城管局实施以及涉案拆除行为是否合法进行了辩论。上诉人潘祥除坚持其上诉意见外，还认为溧水区政府作出的《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责成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书》能够证明涉案拆除行为系其实施。被上诉人溧水区政府认为，其并未实施涉案拆除行为，涉案房屋由溧水区城管局拆除。溧水区城管局仍坚持其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
一、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系溧水区城管局所为。现有在卷证据显示，溧水区城管局于2013年6月19日向潘祥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并于2013年9月12日、9月17日和9月25日向其送达《限期拆除告知书》（溧城管限告字［2013］第07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溧城管限决字［2013］第073号）以及《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溧城管催告字［2013］第73号）。溧水区城管局在取得溧水区政府责令其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批准后，向潘祥下达《强制拆除公告》（溧城管强公字［2013］第073号）和《强制执行决定书》（溧城管强执字［2013］第073号），且潘祥针对溧水城管局作出溧城管限决字［2013］第07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和溧城管强执字［2013］第073号《强制执行决定书》，以溧水城管局为被申请人向溧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上述事实和证据能证明溧水区城管局于2013年10月17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溧水区政府并未实施拆除行为。
二、溧水区城管局具有拆除涉案房屋的法定职责。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使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可以实施法律、法规规定的与行政处罚权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南京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行办法》第五条规定，市、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行使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行使城市规划管理、城市绿化管理、市政管理、公安交通管理、工商行政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部分行政处罚权。本案中，溧水区城管局作为该区城市管理行政机关，依法具有实施强制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的职权。
三、溧水区城管局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潘祥分别于2013年9月27日、2013年10月7日针对溧水区城管局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溧城管限决字［2013］第073号）和《强制执行决定书》（溧城管强执字［2013］第073号）向溧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上述两决定书明确赋予潘祥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权利和期限。溧水区政府在收到上述行政复议申请后，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溧行复第16、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但涉案房屋已于2013年10月17日被溧水区城管局强制拆除，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正确。
综上，上诉人潘祥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潘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霞
代理审判员 李 昕
代理审判员 张松波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