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7民终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练友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杰。
上诉人练友成因与被上诉人谢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大竹县人民法院（2016）川1724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练友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士六，被上诉人谢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练友成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大竹县人民法院（2016）川1724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所欠27万元系被上诉人购买硝水泗煤矿18万元的股份，双方并不存在合伙关系，应为股份转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的投资行为，当然是有风险的，而一审法院实际以民间借贷关系判决上诉人返还27万元本金及利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谢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练友成偿还谢杰借款本金27万元及从借款之日至实际还款日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练友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1日，经练友成的妹夫陈建国介绍，谢杰及朋友杨连华分别出资15万元、18万元，共计33万元，按1.5:1的比例受让了被告在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的合伙份额22万元，其中谢杰拥有合伙份额10万元，杨连华与练友成妻子彭高英在同日就转让股份签订了转让合同，谢杰、杨连华分别将上述款项转入练友成在银行的账户。2011年3月16日，练友成以彭高英（甲方）的名义与谢杰（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将其在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股份中的18万元股份转让给谢杰；2.股份转让款在合同签订当日由乙方以现金或银行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3.甲方转让其股份后，其在该矿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份转让而由谢杰共同享有与承担；4.甲方转让该股份后，乙方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5.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①由于不可抗力或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②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③一方当事人或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④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谢杰按约定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将12万元转到练友成在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账户上。同日，谢杰向练友成出具收条：“今收到练友成硝水泗煤矿股权证股份8万元，另10万元在杨连华手中，持有彭高英原始股权证中有22万元当中持有10万元属谢杰所有。”
2012年5月底，谢杰、练友成因硝水泗煤矿需要投入资金进行技术改造和合伙份额分红事宜产生矛盾，谢杰、杨连华遂通过他人向练友成转达退伙的意思。2012年6月2日，谢杰、练友成经过协商，谢杰书写了如下借条：“今借到谢杰现金270000万元（大写贰拾柒万元正），利息按月利息1.5%计息，此款定于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2年9月1日止还完本金不计利息，如果止于2012年9月1日之后未还本金，计算利息时间就按2012年6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还回本金和计算利息。”练友成在此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谢杰遂当场将股权证还给了练友成，当时有陈建国，杨连华及妻子欧玲等人在场。因练友成后来没有支付此款，在谢杰的要求下，练友成于2015年9月15日给谢杰出具借条：“今借到谢杰现金270000元（大写贰拾柒万元正），月息为1.5%（利息从2012年6月1日开始计算）。注：此借条所借款项为谢杰于2012年6月2日出借给借款人的，但至今未偿还本金及利息，为此本借条为借款人向贷款人谢杰重新出具的借条。”同日，练友成给谢杰出具承诺书：“本人于2012年6月2日向您借款现金270000元（大写贰拾柒万元正），在当日即将款项支付给了我。约定如果2012年9月1日后偿还本金，则每月向您支付月息1.5%的利息。您每年都向本人讨要过本金及利息，但时至今日本人未向您支付一分钱的本金及利息。对此本人向您承诺：本人保证一定偿还您本金及利息。”后练友成仍未付款，谢杰诉来本院。
另查明，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工商登记为肖家富的个人独资企业，实际是由肖家富、练友成等人合伙经营。谢杰从彭高英处转让所得的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的合伙份额是登记在练友成名下的，谢杰没有成为该煤矿的实名合伙人，没有参与企业的具体经营。练友成于2015年4月6日任该煤矿总经理，2015年4月19日在该煤矿占有的合伙份额为275万元。
审理中，谢杰将诉讼请求进行了如下变更：1.其主张的本案法律关系由“民间借贷关系”变更为“合伙协议关系”；2.要求练友成支付谢杰退伙费27万元及从退伙的2012年6月1日至实际还款日期间的利息。练友成称，1.谢杰、练友成之间不存在合伙协议关系，双方在2011年3月16日签订的是股份转让合同，双方之间应是买卖合同关系；2.谢杰购买练友成股份后因煤炭行情发生变化，需要继续投入资金进行技改，谢杰企图收回投资，采取不正当手段胁迫练友成写下的借条，将买卖关系强改为民间借贷关系；3.谢杰主张退伙的主张不能成立，谢杰、练友成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非合伙关系，谢杰购买的18万元股份是硝水泗煤矿的“隐股”而非“明股”，其包含在被告的275万元股份之中，盈利或亏损完全是由煤矿的经营情况决定的，谢杰无权退股，练友成更无权退股，谢杰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以上事实，有谢杰提供的练友成在2015年9月15日给谢杰出具的借条及承诺书、谢杰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个人活期明细查询表，练友成提供的股份转让合同2份，谢杰在2011年3月16日出具的收条，练有成在2012年6月2日给谢杰出具的借条，彭高英的书面证词及彭高英的身份证复印件，练友成、彭高英的户口簿复印件，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复印件，承诺书复印件，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关于董事会成员调整后分工的通知[竹硝发（2015）第16号]复印件，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股份额确定书复印件，证人欧玲当庭作证的证词及欧玲的身份证复印件、练友成在2012年6月2日给杨连华出具的借条，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应按何种法律关系进行处理的问题。虽然谢杰依借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其对练友成辩称的借据的由来是谢杰、练友成之间因谢杰受让练友成在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的合伙份额、退伙所形成，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事实表示予以认可，故双方之间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伙协议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公民或法人，以营利为目的共同投资合伙企业所签订的合同。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虽然登记为肖家富的个人独资企业，实际是由肖家富、练友成等人合伙经营，谢杰先后受让的是练友成在该企业的合伙份额，没有与该企业签订入伙协议，没有参与该企业的具体经营，练友成在该企业的登记的合伙份额并没有因转让部分合伙份额给谢杰而减少，即谢杰为该企业的隐名合伙人，谢杰、练友成之间关系符合合伙协议法律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应为合伙协议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受让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伙份额的转让，不是转让合伙份额的所有权，故合伙份额不能成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故练友成主张谢杰、练友成之间是买卖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不予认定。现谢杰将其主张的本案法律关系由谢杰的“民间借贷关系”变更为“合伙协议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按合伙协议关系进行处理。
关于练友成给谢杰出具的借条的法律性质问题。谢杰、练友成在2011年3月1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是对练友成两次合计转让18万元合伙份额给谢杰的确认。后因合伙份额分红、继续投入资金进行技改等事宜，谢杰向练友成提出退伙即解除合同，双方经商议，练友成在2012年6月2日给谢杰出具了借款27万元的借条，双方也认可借条中所述的27万元即为谢杰受让练友成的18万元合伙份额所支付的27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第七十五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练友成称其是在谢杰胁迫下出具的借条，借条应当无效，练友成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谢杰对此予以否认，练友成在2012年6月2日给谢杰出具了借条后未在上述法定期间内对此借条行使撤销权，且还在2015年9月15日就此重新出具了借条和承诺书，故练友成此主张，不予支持。股份转让合同第五条的约定：“④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练友成出具此借条后，谢杰也把练友成之前给谢杰的股权证还给了练友成，故此借条应视为谢杰、练友成对谢杰及退伙款的支付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应当有效，练友成应按协议支付谢杰的退伙款。
练友成12年6月2日、2015年9月15日两次给谢杰借条后均未付款，故谢杰现要求练友成支付退伙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数额以27万元确认。谢杰现要求练友成按照借条约定的从2012年6月1日按1.5%的月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练友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谢杰退伙款27万元及从2012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练友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练友成与被上诉人谢杰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上诉人练友成与被上诉人谢杰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明确约定练友成将所持有的大竹县月华乡硝水泗煤矿以18万元价款转让给谢杰持有。经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确认，谢杰购买的18万元股份是以1:1.5的股比即27万元所购得，并在签订协议后，谢杰即将27万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了练友成，对此练友成无异议，此时，该款的性质为股权转让款。案件中的《借条》形成于协议之后，其内容明确约定本案诉争的27万元的性质是“借款”，并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式，该款在此时演变为借款。上诉人练友成上诉称本案应为股权转让纠纷，但并未提供谢杰受让股份后所行使显名股东或隐名股东，而参与经营活动的相关证据，协议中对拟转让股份并未实际发生，故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应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的相关规定予以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上诉人练友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彤
审 判 员 古 霞
代理审判员 古钰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治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