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民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尹相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佳，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作江。
委托代理人：夏斌，山东博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作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尹作江诉称：2014年10月5日，尹作江为其新购买的纳智捷轿车在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47800元且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0月6日零时起至2015年10月5日24时止，并缴纳了保费。2014年10月27日，尹作江驾驶保险车辆在莒县外环路行驶时不慎碰撞到护栏，造成本车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向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报案，都邦保险日照公司的工作人员到现场查勘。在尹作江理赔时，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拒绝赔偿。请求判令都邦保险日照公司赔偿尹作江保险理赔款128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送达费。
都邦保险日照公司原审辩称：第一，尹作江车辆在我公司投保商业险属实，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8条、车损失险责任免除条款第4条第1款之规定，尹作江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登记号牌且未办理临时号牌，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根据《保险法》第21条、22条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2条约定，投保人有义务第一时间通知保险人到达事故现场，以便保险人能够充分查明事故的原因，确保保险责任范围。机动车发生事故后，驾驶人擅自离开现场，未在第一时间通知保险公司进行现场查勘，且未第一时间通知交管部门及公安机关对事故进行认定，导致事故原因及性质无法确定，请求依法驳回尹作江的诉讼请求。第三，尹作江于2014年10月28日上午10时报案称其于2014年10月27日夜间18时许驾驶车辆在莒县西外环路行驶撞护栏，报案时车辆已在开发区修理厂内，我司根据尹作江指认的事故地点现场查勘，未发现事故碰撞痕迹，后尹作江又提供另一处事故现场为高速公路西湖段西出口，我司亦未发现碰撞痕迹。尹作江无法明确事故发生地点，导致事故原因无法确定，我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尹作江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车辆的归属情况，以证实其是否具有合法的保险请求权。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5日，尹作江将其所有的纳智捷轿车在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投保商业险，投保险种为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478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驾驶员责任险、车上乘客责任险及玻璃单独破碎险和自燃损失险，除自燃损失险外均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6日0时起至2015年10月5日24时止。2014年10月28日10时1分56秒，尹作江向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报案称，其在2014年10月27日18时驾驶保险车辆在莒县外环路行驶时撞护栏，造成车辆受损，尹作江提供承保理赔信息客户自助查询表一份证实其主张。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主张该证据载明的出险经过仅系尹作江单方报案记录，并不能证实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发生经过的真实性。尹作江称未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报案的原因在于，尹作江是通过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业务员购买的保险，时间为2014年10月3日，该时间为假期，发生事故时因车辆是新车未挂牌，同时保单在业务员尹明手中，尹明未将保单交给尹作江，尹作江不知道保单号，保险车辆也没有车牌号，无法报案，所以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尹作江拿到保单才向保险公司报案；事故发生后，车辆停在4S店里，当时保险车辆与护栏发生刮擦，碰撞不是很严重。都邦保险日照公司对尹作江的陈述不予认可，主张即便尹作江不知道保险的情况未能向保险公司报案，但应及时向交通管理部门报案；尹明现已不在都邦保险日照公司工作，从保单看，保险经办人为苏柯华，是否为尹明销售不清楚；通过查勘员核实尹作江车辆情况看，车辆的左前部及左后方受损严重，不是简单的刮擦；通过尹作江所述事故发生地点，未发现能与车辆损失相符的现场情况。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提供2014年11月6日和2014年11月7日拍摄于尹作江所述事故现场照片一宗证实其主张。尹作江对其中涉及莒县西外环的三份照片无异议，但对高速公路西湖西出口照片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照片为都邦保险日照公司单方拍摄，与本案无关联性。
原审中，尹作江主张因事故造成保险车辆损失为12800元，提供日照国际海洋城创宇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价格评估报告证实。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主张评估报告未记录委托人信息，仅载明了车辆的型号，不能证实为保险车辆，但对车辆损失的数额无异议。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与尹作江均认可保险车辆未登记挂牌，亦未办理临时号牌。
原审另查明：保单特别约定栏第2条约定：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请立即通知我司，凡通知不及时，造成本公司无法查勘第一现场者，本公司有权拒绝赔偿。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一）除非另有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合法有效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第九条约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赔付时，应当向保险人提供：……（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或法院等机构出具的有关法律文书及其他证明、通过交强险获得赔偿金额的证明材料……（六）其他能够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材料。
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提供投保单证实其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向尹作江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投保人兹声明以本投保单为投保要约，并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贵公司对保险条款，特别是该条款中已做特别提示的字体加粗的部分，包括有关保险责任、免除保险人责任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赔偿处理等内容，已经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和解释，投保人对保险合同内容没有异议，同意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商业险金额、投保条件及保费合计，以及特别约定的内容，如没有在本投保单上填写完整，投保人同意以正式保险单上载明的对应内容为准；对于今后针对本保险合同发生的变更，本投保人承诺在本次投保时已明确了解属于保险条款范围内的全部内容，不需要保险人再做重复的告知说明，本投保单由本投保人亲笔签字，并保证所填写的所有内容属实。投保人处有尹作江签字。尹作江对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提出异议，主张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亦未向其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尹作江申请对投保单上的签字进行鉴定，经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鉴定，投保单中尹作江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尹作江为此支出鉴定费1200元。尹作江主张投保单非其本人签字，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及限制性条款应为无效条款。都邦保险日照公司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三项及第六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在向保险人申请赔付时，应当提供能够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及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材料，该条款不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及限制性条款，对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主张该条款无效没有依据。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提交商业险保险单正本一份，证实保险合同与保险条款系一体印刷。尹作江称其未见保单原件及保险条款。
原审法院对尹明进行调查，尹明称其以前在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案涉保险业务系由其办理，其安排单位内勤苏柯华代办，因时逢假期，保单放在其处；后因尹作江车辆为新车没有挂牌，保单用不着，暂时没有将保单交给尹作江，尹作江不知道保单信息；尹作江车辆出险后给其打电话，才将保单交给尹作江。尹作江对尹明的陈述无异议。都邦保险日照公司对投保经过不了解，但认为保险合同有效。
原审法院认为：尹作江将其所有的保险车辆在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投保，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尹作江已按约履行缴纳保费义务，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时，都邦保险日照公司应按约承担保险责任。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主张出险时保险车辆未登记挂号牌，尹作江未及时履行出险通知义务，事故原因、性质及损失程度无法查明，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依据的合同条款在性质上属于免责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向尹作江作出明确说明，否则不产生效力。都邦保险日照公司用以证明向尹作江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投保单非尹作江所签，都邦保险日照公司又未补充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尹作江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尹作江不发生法律效力。都邦保险日照公司辩称尹作江理赔时未提供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因向公安交警部门报案非属驾驶人之绝对强制性法定义务，故原审不予采纳。都邦保险日照公司辩称尹作江理赔时未提供能够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的有关证明材料，而尹作江已提供价格评估报告证明事故的损失程度，尹作江通知出险后，应由都邦保险日照公司进行现场查勘确定事故性质、原因。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主张尹作江未及时报案，导致事故性质、原因无法查明，因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业务员尹明未向尹作江交付保单，故尹作江未及时通知出险系因客观不能，对保险事故性质、原因无法查明之后果，尹作江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都邦保险日照公司要求尹作江提供事故性质、原因证明材料有加重投保人义务之嫌，况保险车辆系新车投保，结合事故造成的损坏后果，按常理推断，可排除尹作江故意损毁保险车辆骗取保险金的嫌疑。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车辆事故痕迹明显，被撞击物系护栏，护栏是否留有明显痕迹，取决于护栏坚韧程度及撞击力的大小，虽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主张现场未发现护栏被撞击的痕迹，也提供一宗事故现场照片，但照片形成于2015年11月6日和2015年11月7日，距事故发生时间间隔较长，即便照片显示现场无事故痕迹，并不必然确定尹作江未于此处发生事故。故尹作江要求都邦保险日照公司支付保险金128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尹作江保险金12800元；案件受理费120元，鉴定费1200元，由都邦保险日照公司负担。
上诉人都邦保险日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的保险车辆未登记号牌上路行驶，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主张免责条款无效，不应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事故性质及原因的证明资料是法律的明确规定，并非刻意加重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未及时报案，多次提供不实事故经过和事故地点，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搜集证据，不能排除被上诉人违规驾驶或已获得第三方赔偿后重复索赔的合理怀疑，原审判决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推断排除被上诉人骗保的嫌疑，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尹作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发生保险事故后，应当及时向上诉人报案，以便确定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从而进行保险理赔。但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二日才向上诉人报案，致使上诉人不能查明事故性质、原因，无法确定损失程度。尽管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了损失鉴定报告书，但该报告未载录标的车辆信息，不能确定是被上诉人的保险车辆，被上诉人以该鉴定报告书作为其车辆损失证据，证明力不足。其次，虽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事故时尚未取得保险单证等资料，保险单证等尚在上诉人的业务员尹明处，但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尹明或向尹明获知保单信息后报案，而并非被上诉人所称的无法报案，被上诉人不及时报案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对于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事故损失，上诉人有权予以拒赔。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尹作江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0元，均由被上诉人尹作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公衍义
审 判 员 刘端珂
代理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