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提字第71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齐兆江，男，汉族，1954年10月29日出生，住通化市东昌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吉广仁，男，汉族，1954年2月11日出生，住通化市东昌区。
申诉人齐兆江因与被申诉人吉广仁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中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吉检民二抗[2014]1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4)吉民抗字第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燕静、孙思嘉出庭。申诉人齐兆江、被申诉人吉广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4月25日，一审原告吉广仁起诉至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称，2004年6月12日，张某甲因施工用款，经齐兆江介绍向吉广仁借款4万元，由齐兆江作担保人。张某甲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且不知去向，现要求齐兆江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一审被告齐兆江辩称，吉广仁与张某甲在2004年6月12日签订《借款协议》和出具借据，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和保证期限。2004年8月12日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约定还款日期为2004年9月30日，依照法律规定齐兆江应免除保证责任。另，2004年8月12日的《还款计划》变更了合同主要条款，齐兆江身份也由“保证人”变更为“证明人”，故齐兆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应驳回吉广仁的诉讼请求。
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吉广仁经齐兆江介绍认识张某甲，2004年6月12日，三方达成借款担保协议，约定吉广仁借给张某甲4万元购买模板，每月租赁费1万元，当日生效，保证人为齐兆江。2004年8月12日，齐兆江书写《还款计划》。内容为：“张某甲欠吉广仁现金5万元，月息1.3万元。从2004年6月12日开始，经吉广仁多次与张某甲协商。张某甲同意于2004年9月30日前将本利一次付清。如违约张某甲愿将红松树木抵押给吉广仁……”张某甲逾期未支付借款本息，且下落不明。
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据2004年6月12日三方签订借款担保协议，齐兆江和张某甲逾期不履行还款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协议对保证方式未约定，按规定齐兆江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4年8月12日的还款计划未明确约定变更原协议。借款协议约定支付租赁费，不符合交易习惯，应按银行利率保护利息。遂作出(2006)东江西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齐兆江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吉广仁借款4万元，承担自2004年6月12日开始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
齐兆江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2004年的《还款计划》已明确约定，齐兆江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而由张某甲提供红松作抵押，齐兆江仅是双方借款抵押的“证明人”，一审判决齐兆江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依据。吉广仁在二审时答辩称，齐兆江在还款计划中署名“证明人”，并不是取消借款协议的保证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经齐兆江介绍，吉广仁与张某甲结识。2004年6月12日，张某甲因购买模板，向吉广仁借款4万元，由齐兆江担保，三方达成《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一、经双方协商甲方愿将现金肆万元借给乙方，购买模板。二、租赁费每个月壹万元整。每月十二日付清。三、租赁结束后返还甲方本金肆万元整。四、本协议自二○○四年六月十二日生效。甲方吉广仁，乙方张某甲，保人齐兆江。”三方均在《借款协议》上签字。2004年8月12日，吉广仁与张某甲达成还款协议，由齐兆江作证明人。该协议约定：“甲方：吉广仁，乙方：张某甲。乙方张某甲欠吉广仁现金伍万元。利息每月壹万叁仟元。从二○○四年六月十二日开始，经甲方多次与乙方协商。乙方同意于二○○四年九月三十日将本利一次付清。如违约,乙方愿将红松树林抵给甲方……上述为大块树林。价格为贰拾万元。终途卖红松林乙方必须通知甲方。将款本金、利息还给甲方。此计划从今日起生效。还款人：张某甲，证明人：齐兆江”，三人分别签字。张某甲逾期未付款，且不落不明。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不论是《借款协议》，还是《还款计划》，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款计划》是《借款协议》的补充和部分内容的变更，就其文意应理解为，债权人吉广仁同意齐兆江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而要求债务人张某甲提供物的担保，齐兆江只是作为吉广仁与张某甲间为抵押借款法律关系的证人。现吉广仁仍主张齐兆江是该借款的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没有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作出(2008)通中民三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06）东江西民初字3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吉广仁的诉讼请求。
吉广仁不服已生效的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通中民三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0年11月25日作出(2010)吉民申字第1264号民事裁定，将此案指令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2004年6月12日，三方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形式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在该协议中，齐兆江以保证人身份签字，其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虽然2004年8月12日的《还款计划》中齐兆江以证人身份签字，但吉广仁在该协议中的签字位于协议名头处，不能证明该协议是吉广仁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协议内容对吉广仁不发生法律效力，故齐兆江以《还款计划》对《借款协议》进行了变更，其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进行的抗辩，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关于“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的规定，本案中齐兆江对该债务的保证期间应为两年，吉广仁起诉时并未超过保证期间。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经该院2011年第8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规定，于2011年6月21日作出(2011)通中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08）通中民三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06）东江西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齐兆江负担。”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中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1.法院关于2004年8月12日达成的《还款计划》对吉广仁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吉广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还款计划》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吉广仁对《还款计划》内容的认可。法院以其签字位置否认其意思表示，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亦不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故上述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法院关于保证期间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协议》、《还款计划》未约定保证方式，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亦未约定保证期间，应适用法定的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保证人齐兆江应在借款履行期届满之日六个月内承担保证责任，因《还款计划》中明确约定了债务履行期限为2004年9月30日，且该履行期限亦为吉广仁认可，故法院认定保证期间约定不明与事实不符，直接导致保证期间的计算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齐兆江称，1.本案中的《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款计划》是《借款协议》的补充，就《还款计划》本意理解，债权人吉广仁同意齐兆江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而是要求债务人张某甲提供物的担保，齐兆江只是作为吉广仁与张某甲之间抵押借款关系的证人。吉广仁关于齐兆江是该借款的保证人并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没有依据；2.本案在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4日再审开庭时，吉广仁已承认《还款计划》上“吉广仁”的签字为其亲笔书写，该《还款计划》即已发生法律效力，齐兆江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被申诉人吉广仁辩称，吉广仁没在2004年8月12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上签字，向法院提交的《还款计划》是齐兆江自己书写形成，是不真实的。要求齐兆江对张某甲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2004年6月12日，吉广仁、张某甲和齐兆江三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在《借款协议》中齐兆江的身份为保证人。虽然在《借款协议》上未约定保证方式，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齐兆江应对债务人张某乙向吉广仁所借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本案中，虽然齐兆江在一审时所举2004年8月12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为复印件，但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1年通中民再字第4号案件过程中，在2011年3月4日庭审时，吉广仁本人出庭对该《还款计划》上吉广仁的签字问题称：“是我写的，但我写完就走了，下面的我就没看。后面的内容我都不知道。”同时，吉广仁对齐兆江主张该《还款计划》原件在吉广仁处亦未提出否认态度，而且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通中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该《还款计划》的真实性，对此，吉广仁亦表示服判。综上，可以认定2004年8月12日三方签订的《还款计划》上吉广仁的签字为其本人书写，该《还款计划》真实有效。尽管吉广仁的签字位置在《还款计划》的主文部分之前，不在落款处，但并不影响吉广仁对《还款计划》全部内容的认识和判断。《还款计划》的全部内容仍然体现出吉广仁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当然对吉广仁具有约束力，故吉广仁关于其不认可《还款计划》的真实性及相应效力的观点，不能成立；3.自从2004年6月12日吉广仁、张某甲和齐兆江签订《借款协议》后，齐兆江就作为担保人对张某甲在吉广仁处的4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虽然三方在2004年8月12日又签订了一份《还款计划》，而且在该《还款计划》中齐兆江的身份是“证明人”，但从该《还款计划》内容上看，并没有关于明确约定免除齐兆江担保责任的条款，故齐兆江仍应对原《借款协议》承担保证责任。基此，齐兆江关于《还款计划》已经对《借款协议》进行了变更，齐兆江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4.由于《还款计划》中明确约定张某甲的还款时间为2004年9月30日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保证人齐兆江应在2004年9月30日之后的六个月，即2005年3月30日前承担保证责任。而吉广仁未能提供在2005年3月30日保证期间届满前向齐兆江主张过权利的证据，故吉广仁于2006年4月25日向法院起诉本案，并要求齐兆江对借款人张某甲逾期不履行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的义务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中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中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和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06)东江西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通中民三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吉广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丽艳
代理审判员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杨 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贾云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