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塘航空大厦2幢606室。
法定代表人刘伟盛，总监。
委托代理人郭淑丽，浙江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0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吉林省通化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法定代理人陈旭丹，女，198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乐清市，现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滔，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18日，刘某（乙方）与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为乙方研发与制作2年期训练计划，科目包括形体训练、模特表演、舞蹈表演、声乐表演、影视表演，课时为160节，每节课时为45分钟，制作费用为个人电子杂志相册一本，策划服务费用汇总为19800元，另外甲方还提供增值服务，学完一个节目毕业结束，开始附赠演出平台计划，等等。同时，该合同还约定，为达到预期的培养目标，需家长共同配合以下事项：为了不耽误班级集体进步，原则上公司没有补课义务，如果孩子家长未请假，没有按时上课，应视为旷课处理，一个月没有请假没来上课的视为自动放弃，本计划已经实施是没有费用可以退的，特殊情况经协商与批准后公司可以酌情根据课程资源相应协调做出补课调整；由于乙方单方面原因需要终止本协议的，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七日之内（包含第七日）向本公司以书面形式提出申请，本公司将退还策划服务费的50%，若超过七天，概不退还；等等。刘某的母亲在该合同乙方监护人处签名。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刘某支付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19800元。2014年10月26日至2015年1月25日，刘某共计参加24节课时，之后，刘某未再至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处参加培训。在（2015）杭江民初字第704号刘某诉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认可其未获得教育部门颁发的教学许可证。2015年7月，刘某起诉请求判令与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解除合同并返还剩余培训费用16830元。
原审法院认为，刘某的母亲代表刘某与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后，刘某向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支付了费用并参加了一定课时的培训，双方当事人已各自履行了一定的合同权利与义务。就涉案服务合同的解除问题。首先，就合同中注意事项问题，其中虽写明“为了不耽误班级集体进步，原则上公司没有补课义务，如果孩子家长未请假，没有按时上课，应视为旷课处理，一个月没有请假没来上课的视为自动放弃，本计划已经实施是没有费用可以退的，特殊情况经协商与批准后公司可以酌情根据课程资源相应协调做出补课调整”，“由于乙方单方面原因需要终止本协议的，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七日之内（包含第七日）向本公司以书面形式提出申请，本公司将退还策划服务费的50%，若超过七天，概不退还”，该条款的内容仅对刘某的权利进行了约束，并未就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提供服务等相关问题予以约定，不退回任何费用的约定明显加重了刘某的责任、排除了刘某的权利，故合同中的该些约定应属无效。其次，案涉合同的成立生效多是建立在双方良好互信的基础上的，在本案中，刘某、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因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并未获得教育部门颁发的教学许可证问题造成关系恶化后，在多次协商均无果的情况下，双方已经不存在服务合同继续履行下去的信任基础，且鉴于刘某、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之间的目前的纠纷状况，刘某继续在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处学习亦属不现实，故对于刘某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就退还培训费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主张刘某所缴纳的19800元费用所包含的服务内容为一个整体策划，而160节课时系赠送的辩称，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而原审法院根据已上的课时及接受的服务项目的内容，酌情确定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返还培训费16000元。据此，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刘某、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8日签订的合同；二、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某培训费1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10元，由刘某负担5元，由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105元，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对该案理应不予受理。2015年4月17日，被上诉人因与上诉人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合同并退还费用，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杭江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退费。2015年7月31日，被上诉人再次就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此时（2015）杭江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早已生效。且上述两个案件均系就同一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同一诉讼标的以及相同的事实与理由而提起的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对判决、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按照申诉处理。一审法院依法理应不予受理，而一审法院不仅再次受理该合同纠纷案件，且最终作出了与（2015）杭江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相互矛盾的判决，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费用。二、即使一审案件可以受理，一审判决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退还培训费用缺乏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对于合同中关于不予退费的约定无效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因考虑到被上诉人为未成年人，其相关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执行，所以在双方签订合同过程中，合同文本虽是上诉人一方提供，但是为引起被上诉人一方注意，在合同中就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需要注意的事项单独列了一页，并用黑体字提醒其注意，同时工作人员也口头予以提醒。注意事项中列明了“为了不耽误班级集体进步，原则上公司没有补课义务，如果孩子家长未请假，没有按时上课，应视为旷课处理，一个月没有请假没来上课的视为自动放弃，本计划已经实施是没有费用可以退的，特殊情况经协商与批准后公司可以酌情根据课程资源相应协调作出补课调整”等相关约定。本约定中并没有免除己方责任而加重对方责任，不予退费是有前提条件的，在被上诉人存在不上课也不请假且超过一个月严重违约的情况下视为被上诉人自动放弃，此时是不予退费的。被上诉人参加的是一个培训集体，课程的安排是有集体性、阶段性和周期性的，被上诉人按时参加课时培训既是权利也是义务，如果对被上诉人参加培训的时间不加以约束，任由其随意决定是否参加、何时参加、且无需通知上诉人的话，上诉人的工作必将无法进行，双方的合同也无法履行。同时，对于特殊情况上诉人也承诺可以补课。所以上诉人认为该约定合理合法，并未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排除其权利，不应当被认定无效。其次，被上诉人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后至2015年1月25日按期参加了培训。此后，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再未参加任何课程，依照双方约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上诉人无需退还费用。另外，约定“由于乙方单方原因需要终止本协议的，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七日内向本公司以书面形式提出申请，本公司将退还策划服务费的50%，若超过七天，概不退还”，对被上诉人反悔而欲解除合同也给予了合理的期限，上诉人并未剥夺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权利，不属霸王条款不应认定无效，且本案合同解除的情形也不属于该约定规定的情形。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教学许可是错误的。2014年6月1日，上诉人与杭州联手才艺测评中心、杭州七彩虹艺术发展中心签订钱江新城少儿艺术培训中期目标管理协议书一份，经授权获得了培训资质。四、上诉人收取的19800元费用为策划服务费用，对此上诉人已在合同及收费票据中予以表明，而非160课时的培训费用。而上诉人已依约定对两年期培训计划已策划完成，并已付诸实施。一审法院按未完成课时计算退费与双方约定不符，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刘某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31日的起诉违反了民事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是毫无法律依据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在适用上有严格的限制条件，因立法中对该原则的适用没有确立具体的标准，导致了部分当事人滥用该原则，但主流的观点认为该原则应同时满足同一的诉讼当事人、同一的诉讼标的、同一的诉讼请求、同一的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17日是以合同无效要求撤销合同退还全部19800元费来请求的，因案由有所错误，所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5）杭江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被上诉人当时的诉请。后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31日，以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请求解除合同并退还相应费用，后经一审法院公正审理，作出了该案一审判决。故（2015）杭江民初字第704号的民事判决与（2015）杭江民初字第1269号的民事判决不是同一的诉讼请求，并不违反上诉人所称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上诉人自知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没有法律依据，不会得到法院支持，故而退其次，认为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上的错误。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注意事项中的约定，无论是在（2015）杭江民初字第704号的民事判决中，还是在（2015）杭江民初字第1269号的民事判决中，都被认定为是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况，不退回任何费用的约定明显加重了被上诉人刘某的责任，排除了刘某的权利，故合同中的该些约定应属无效。因上诉人未获得教育部门颁发的教学许可证导致双方关系恶化，多次协商未果，被上诉人已经失去了对上诉人的信任，且导致了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理应退还相应的培训费用。三、上诉人认为有培训资质，是毫无事实依据的。上诉人所称的杭州联手才艺测评中心、杭州七彩虹艺术发展中心都不是教育部门，上诉人的营业执照记载经营范围信息，仅为国内广告的设计、制作及代理，会展服务，庆典礼仪服务，舞台设备的租赁，婚庆服务，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除演出及演出中介），成年人的非文化教育培训（涉及前置审批的项目除外）；批发、零售服装服饰，鞋帽箱包，日用百货，纺织品；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一切合法项目。其没有教育部门颁发的教学许可证，却超越经营范围，公开向社会招收学生，进行办学，并收取高额的培训费用，是一种严重的不诚信的经营行为。且在（2015）杭江民初字第704号案件审理中，其也自认没有教育部门颁发的教学许可证，在（2015）杭江民初字第1269号案件审理中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有教育部门颁发的教学许可证。四、上诉人所称收取的19800元费用为策划服务费，160节课时系赠送，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培训的实质内容就是给学生上培训课服务，一审法院已查明相关事实，酌情确定上诉人返还培训费16000元符合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2015）杭江民初字第704号案中是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并退还全部19800元费用提起的诉讼，而在本案中是以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请求解除合同并退还相应费用提起的诉讼，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注意事项问题虽约定“为了不耽误班级集体进步，原则上公司没有补课义务，如果孩子家长未请假，没有按时上课，应视为旷课处理，一个月没有请假没来上课的视为自动放弃，本计划已经实施是没有费用可以退的，特殊情况经协商与批准后公司可以酌情根据课程资源相应协调做出补课调整”及“由于乙方单方面原因需要终止本协议的，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七日之内（包含第七日）向本公司以书面形式提出申请，本公司将退还策划服务费的50%，若超过七天，概不退还”，但未对上诉人履约进行相应约束，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约定无效正确。上诉人主张其所收取的19800元费用为策划服务费用非课时费，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在履约中因上诉人未取得教育部门颁发的教学许可证而关系恶化，无法继续履约，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并根据被上诉人已上课时及接受服务项目的内容，酌情确定上诉人返还16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上诉人杭州蓝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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