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2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
法定代表人：王江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学哲，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峰，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春吾，女，195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田云，湖南娄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
法定代表人：李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斌，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廖名喜，男，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涟源市。
上诉人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春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原审被告廖名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学哲、吕志峰，被上诉人成春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田云，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斌及原审被告廖名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事故的发生节点是车辆的右后轮碾压成春吾的瞬间，此事成春吾已将摔倒在地，并不在公交车上，其身份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且成春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承认自己应当属于车外人员，故成春吾的合理损失应当由本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足额赔付；2、原审认定案件事实前后不一致，存在明显错误。一方面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成春吾自2008年起一直随子女在娄底市娄星区城镇居住生活直至2016年9月，另一方面却又在判决理由部分认定成春吾自2012年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居住在城市，对同一事实的认定不一致；3、原审认定成春吾的相关损失时，证据不足，认定数额过高。成春吾在事故发生时已是退休人员，领取退休工资，客观上不存在误工损失，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成春吾误工情况的证据；在并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护理费按127元／天计算，明显过高，护理时间重复计算，成春吾主张的护理费17235元，一审判决护理费18161元，超出成春吾的诉讼请求，违背不告不理的裁判原则，系明显错误；精神损害费30000元过高；将交通费酌定为3250元、住宿费认定为2650元缺乏证据支持；装配、安装、维修保养假肢费139100元过高，应当参照普通适用型辅助器具的花费予以核减。
成春吾辩称：原审对成春吾的合理损失认定准确，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对成春吾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成春吾的损失认定准确。2、保险公司与公交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就明确约定了下车的人员属于车上人员，此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合同约定。3、保险事故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也就是说本次保险事故发生的时点是成春吾在下车的过程中有一只脚被车门夹住，与此同时车辆也在启动，所以事故发生是必然的，因此可认定成春吾是车上人员。公交公司与成春吾存在一个客运关系，公交公司要承担乘客的安全问题，一直要延续到乘客安全离开车辆。综上，我方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成春吾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成春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廖名喜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0万元；2、由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1日10时10分许，被告廖名喜持A1A2型机动车驾驶证（档案编号：431300427170）驾驶湘Ｋ×××××号合客牌大型普通客车（以下简称：公交车），沿湘阳街北幅机动车道由东往西行驶到娄底市供水公司前港湾式公交站台停车下客时，在原告（乘客）成春吾尚未完全下车落地时，被告廖名喜即驾驶公交车起步行驶，导致原告成春吾摔倒在地，尔后，公交车后轮从倒地的原告成春吾右下肢上碾压过去，造成了交通事故。2016年10月9日，娄底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了娄公交直一认字[2016]第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廖名喜驾驶城市公交车在公交站台停车下客时，未按照机动车驾驶人安全操作规范，在乘客成春吾未完全下车落地时便驾车起步，导致成春吾摔倒在地并被碾压受伤。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形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乘客）成春吾无导致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违法过错行为，故不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
原告成春吾受伤后，在娄底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住院75天，花费医疗费用81391.81元、门诊医疗费用花费948.52元。2016年12月7日，原告伤情经娄底市星罡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娄星司鉴[2016]临鉴字第38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成春吾所受损伤评定为伍级伤残；2、受伤日至鉴定日以前的医疗费用凭治疗医院的正规医疗发票由调处单位审查认可，后续治疗费用建议在叁仟元左右使用；3、误工期陆个月，护理壹人叁个月、营养期叁个月；4、安装假肢费用另计。
/具×20%＝15600元。5、初次装配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更换需住院康复训练15天，住院期间需陪护壹名，食宿费另计。成春吾假肢装配和维修保养费用合计为139100元。/具×20%＝15600元。5、初次装配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更换需住院康复训练15天，住院期间需陪护壹名，食宿费另计。成春吾假肢装配和维修保养费用合计为139100元。
另查明：1、被告廖名喜系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员工；2、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名下的湘K076**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及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责任限额为3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原告成春吾在娄底市中心医院所花费的住院治疗费用81391.81元及假肢装配费用15000元，已由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先行垫付；4、原告成春吾系农业家庭户口，2008年起一直随子女在娄底市娄星区城镇居住生活直至2016年9月。
原告成春吾的合理损失：1、治疗医药费82340.33元（住院费81391.81元、门诊费948.52元）；2、后续治疗费3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680元（住院治疗75天×60元/天＝4500元；初次装配假肢住院23天×60元/天＝1380元；后续更换假肢2次×住院15天/次×60元/天＝1800元）；4、营养费1800元（3个月×600元/月）；5、本院酌定误工费3080元（2016年9月21日至定残前一日2016年12月6日，合计：77天×40元/天）；6、伤残赔偿金337867元（31284元/年×18年×60%）；7、护理费18161元〔治疗期护理3个月×127元/天=11430、初次装配假肢护理23天×127元/天=2921元、后续更换假肢护理2次×护理15天/次×127元/天=3810元〕；8、精神抚慰金30000元；9、本院酌定交通费3250元（住院治疗75天×10元/天＝750元；初次装配假肢租车2次×500元/次＝1000元；株洲鉴定租车1次＝500元；后续更换假肢租车2次×500元/次＝1000元）；10、住宿费2650元（初次装配假肢实际住宿23天×50元/天＝1150元，后续更换假肢需2次×住宿15天/次×50元/天＝1500元）；11、鉴定费3400元；12、装配、更换、维修保养假肢费139100元；以上十二项损失合计632328.33元。
一审法院认为，娄底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责任划分适当，本院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廖名喜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成春吾不承担责任。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的司机即被告廖名喜驾驶城市公交车在公交站台停车下客时，未按照机动车驾驶人安全操作规范，在乘客成春吾未完全下车落地时便驾车起步，导致成春吾摔倒在地并被碾压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被告廖名喜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他人伤害的，故其用人单位即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对造成原告受伤的后果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涉案事故车辆在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从整个事故的发生过程来看，原告成春吾在下车过程中身体尚未完全脱离车体时，因车辆起步行驶而引发的交通事故，故原告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中所约定的第三人，而应适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故原告合理部分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而赔偿原告不足部分的损失应由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予以承担。原告成春吾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现有证据证实，自2012年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居住在城市，故原告成春吾的损失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户口计算。经审查，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632328.33元，因原告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原告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30万元；不足部分再由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赔偿235936.52元（扣除其已垫付的住院治疗费用81391.81元及假肢装配费用15000元，合计96391.8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成春吾的合理损失共计632328.3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300000元，由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赔偿235936.52元（已抵扣垫付的住院治疗费用81391.81元、假肢装配费用15000元，合计96391.81元），上述赔偿款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成春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0元，由被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光盘一份，拟证明成春吾是下车后才被车轮碾压，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身份。被上诉人成春吾质证认为认可光盘视频的真实性，交警队对这个事故的定性为交通事故，如果是摔伤的话就是车上人员，压伤的就是车下人员。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质证认为，录像完全控制在公交公司，不排除有剪辑的嫌疑，从录像的内容可以看出成春吾受伤发生的时点是在车上，有一只脚还未踏出车门而车辆启动，因此可以认定成春吾没有完全离开车辆属于车上人员。另外，公交公司掌握乘客上下车的录像资料，在一审时完全有能力提供这份证据，因此这份证据不能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原审被告廖名喜质证认为，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地上，他不清楚成春吾到底是在车上还是车外受伤。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情况，本院对上诉人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成春吾的损失计算是否合理；二是成春吾受伤时是否可认定为交强险的“第三人”。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对成春吾在城镇居住的时间节点表述不一致，但两种表述中都认定成春吾自事故发生之前的一年一直居住在城镇，且成春吾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在受伤之前一直在家照顾五个学生的食宿，故原审据此计算成春吾的误工费及参照城镇务工人员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成春吾的伤情经司法鉴定构成五级伤残，因右大腿截肢，需安装和更换假肢，原审根据司法鉴定的意见和成春吾安装假肢实际住院天数确定护理时间，再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即2016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认定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总的赔偿数额并未超过成春吾的起诉标的，故并没有超过诉讼请求。成春吾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五级伤残，在株洲鉴定、安装假肢，以及后续更换假肢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原审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交通费3250元、住宿费2650元并无不当。根据株洲市佳满司法鉴定所出具株洲市佳满司法鉴定所[2017]假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成春吾的假肢装配和维修保养费用为139100元，上诉人并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在没有相反的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据鉴定意见书认定装配、更换、维修保养假肢费139100元并无不当。
额并未超过成春吾的起诉标的，故并没有超过诉讼请求。成春吾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五级伤残，在株洲鉴定、安装假肢，以及后续更换假肢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原审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交通费3250元、住宿费2650元并无不当。根据株洲市佳满司法鉴定所出具株洲市佳满司法鉴定所[2017]假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成春吾的假肢装配和维修保养费用为139100元，上诉人并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在没有相反的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据鉴定意见书认定装配、更换、维修保养假肢费139100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成春吾受伤时已经在车外，属于车外人员，可以按照交强险和商业险种的第三者身份进行赔偿。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名下的湘Ｋ×××××大型普通客车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2.2万元）、商业第
综上，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
二、成春吾的合理损失共计632328.3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620000元，由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赔偿12328.33元（已垫付的住院治疗费用81391.81元、假肢装配费用15000元应予以抵扣，剩余84063.48元成春吾应予以返还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成春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元，总计4639元，由娄底市公共交通总公司承担。
审判长 彭 旦
审判员 蒋国保
审判员 李芳丽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邓凤禧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