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金永商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翁宝锋。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朱威。
委托代理人：黄鸳鸯、ＸＸ安。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林虓。
委托代理人：吴文理。
申诉人翁宝锋因与被申诉人朱威、林虓民间借贷纠纷，不服本院（2010）金永商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2012）金市检民行抗字第5号民事抗诉书，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4日作出（2012）浙金民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3年3月1日立案再审，因申诉人翁宝锋涉嫌犯罪无法到庭参加诉讼，于6月26日裁定中止审理。2014年3月18日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邵晓林出席法庭，申诉人翁宝锋、被申诉人朱威的委托代理人黄鸳鸯、被申诉人林虓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文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朱威诉称：2010年7月5日，翁宝锋因经营需要向其借款人民币57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月利息按2%计算，如逾期未还，翁宝锋自愿承担朱威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含律师代理费），林虓对借款及利息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逾期后，虽经催讨，但翁宝锋只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借款本金未能归还，林虓也未履行保证义务。故请求判令：1、翁宝锋归还借款570000元，并支付逾期归还利息损失10000元（利息从2010年10月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2、由翁宝锋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代理费12900元；3、林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翁宝锋、林虓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翁宝锋辩称：其与朱威并不相识。借条是因自己曾与案外人王某甲共同经营过“宝锋海鲜楼”，王某甲在退出经营时提出写一份向朱威借款的借条，自己就写了，但实际并未向朱威借过款。请求驳回朱威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林虓辩称：自己虽在借条上签过字，但因没有借款关系发生过，借款合同没有生效，保证合同也没有生效，自己无需承担保证责任。请求驳回朱威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0年7月5日，被告翁宝锋通过证人王某甲的介绍向原告朱威借款人民币57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月利息按2分计算，并由被告林虓提供保证，在借款的当天被告翁宝锋出具给原告借条一份，被告林虓在该借条担保人栏上签了”林虓”。借款逾期后，经原告催讨被告翁宝锋未能归还，被告林虓也未履行保证义务。另本案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代理费12900元。
原审认为，被告翁宝锋向原告朱威借款57万元，并由林虓担保的事实清楚，有原告提供的借条为证。事后，被告翁宝锋未予归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翁宝锋应按约及时全部归还原告借款，现借款已逾期，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林虓为被告翁宝锋向原告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在借据中，双方未明确约定何种担保责任，因此推定为连带责任保证。现被告翁宝锋逾期不归还借款，被告林虓应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两被告辩解认为，借款未交付，但不能证明他们的借款关系是先签订借款合同后交付的约定，且在借据中注明已支付利息三个月及款已收的事实，因此，不能推翻借据的效力，故对两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翁宝锋归还原告朱威借款人民币57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0年10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由被告翁宝锋支付原告朱威为实现本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2900元。上述应履行的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由被告林虓对被告翁宝锋上述应归还、支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金华市人民检察抗诉认为：在申诉人翁宝锋出具给被申诉人朱威的借条中，由申诉人翁宝锋明确注明“三个月利息已付”，且庭审中被申诉人朱威也承认34000元利息是同借条一起拿来的，即被申诉人朱威在提供借款时就已扣除了利息34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实际借款数额536000元，并应以536000元为基础计算利息，原审法院认定本金570000元在事实上认定错误。
申诉人翁宝锋在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时称：原判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不符。理由如下：
1、本案纠纷是申诉人翁宝锋与王某甲之间的合伙债务，申诉人与朱威不相识，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2010年7月5日的借条虽是申诉人所写，但是按照王某甲的意志所写，朱威也没有付过借款。因此申诉人与被申诉人朱威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成立。
2、被申诉人朱威的借款是交给王某甲，而不是交给申诉人，这一事实被申诉人朱威在庭审中也是承认的，朱威也无证据证明王某甲将借款交与申诉人，因此申诉人与朱威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朱威与王某甲之间的借贷关系。
3、原判决中未扣除预先支付的利息，仍按本金57万元确定是错误的。被申诉人朱威在出借57万的同时即收取了三个月的利息34000元，其实际借款应是536000元。
4、原审既然认定申诉人与朱威的借贷关系成立，并交付了57万元借款给王某甲，那么申诉人与王某甲之间的合伙债务也应同时消灭，而判决书中对此未作出认定，这也是重大错误。
5、原判决所采信的证言是有瑕疵的，证人王某甲与被申诉人朱威又有共同的利益，另一证人王某乙当时也不在场，对借款情况并不知晓。原判决采信证据不符合三性要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综上，请求驳回原审原告朱威的诉讼请求。
在再审审理过程中，申诉人翁宝锋陈述称：其与朱威是合伙关系，当时朱威只投资了二十多万元。申诉人出具57万元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所写，而且这57万元钱也未交付其手中。对此，申诉人翁宝锋认为有以下事实和证据可以佐证：
1、朱颖代表朱威方在“宝锋海鲜楼”参与经营管理。翁宝锋认为，朱颖系朱威妻舅之女，由于其与朱威系合伙经营“宝锋海鲜楼”，故朱威让朱颖作为代表参与经营管理，认为原酒店工作人员、装修工、卖材料人以及当时酒店中的一些单据等能证明此事实。
2、林虓之妻于2010年9月中旬向永康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报警记录，证明借条是受威胁所写。
3、王某甲的录音资料，证明王某甲是替朱威出面而与翁宝锋合伙开酒店，朱威当时只有20余万投入。对于57万元借款申诉人翁宝锋并未收到过。
被申诉人朱威答辩称：申诉人承认与被申诉人朱威并不相识，又怎么可能合伙经营酒店，更不存在申诉人所说的借条是在受威胁的情形下所写的事实。
被申诉人林虓答辩称：申诉人翁宝锋未收取57万元借款，申诉人翁宝锋出具给被申诉人朱威的借条就没有生效，本人作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由于借款全同没有生效就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申诉人翁宝锋曾与王某甲共同经营“宝锋海鲜楼”。在王某甲退出经营时经结算，翁宝锋应支付王某甲合伙经营款57万元。因翁宝锋不能清偿对王某甲的57万元债务，故由王某甲出面联系，由申诉人翁宝锋作为借款人向被申诉人朱威借款57万元用以归还所欠王某甲的欠款。2010年7月5日申诉人翁宝锋向被申诉人朱威借款57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被申诉人朱威将57万元借款交付给王某甲，王某甲将该款作为申诉人翁宝锋归还其欠款予以收取。在该借条上，被申诉人林虓作为担保人签字，为申诉人翁宝锋向被申诉人朱威借款担保。在申诉人翁宝锋出具给朱威的借条中载明：“今向朱威借到人民币伍拾柒万元整（570000元），借款利息：月按2%计算，归还日期为2010年10月5日，如逾期不归还，并自愿承担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担保人负连带责任。如发生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担保事项：担保人同意对上述借款内容承担担保责任，直到收回款项为止”。在该借条上申诉人翁宝锋又特别写上“注明：三个月利息已付、钱已收”。
另，关于三个月利息的支付问题，经庭审查明，申诉人翁宝锋否认有三个月的利息支付，而被申诉人朱威虽说收到过三个月的利息，但否认是在本金中扣除所得。
本院再审认为：基于检察机关的抗诉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是申诉人翁宝锋与被申诉人朱威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是三个月利息是否在本金中预先扣除。
一、申诉人翁宝锋与被申诉人朱威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
申诉人翁宝锋在再审的庭审中全面推翻了其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其向检察机关提交的申诉申请书中所述理由，认为其与朱威之间是合伙关系，朱威在合伙中只投入20余万元，借条是在受朱威等人胁迫的情形下所立，申诉人并未向朱威借款，也未收到过借款，其与朱威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申诉人翁宝锋该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1、朱威与翁宝锋是否存在合伙经营“宝锋海鲜楼”。首先朱威否认其与翁宝锋有过合伙。另，原审庭审中申诉人翁宝锋方的陈述以及申诉人翁宝锋向检察机关提交的抗诉申请书中，申诉人方均承认申诉人是与王某甲合伙开办“宝锋海鲜楼”。原审中证人王某甲在作证时也承认是其与翁宝锋合伙经营“宝锋海鲜楼”。在本次再审庭审中翁宝锋也承认合伙协议是其与王某甲所签订的。因此，申诉人翁宝锋以被申诉人朱威的亲属曾在“宝锋海鲜楼”工作，王某甲是代替朱威签订合伙协议的陈述以及王某甲的录音材料（该录音资料朱威并未认可，也未得到王某甲的确认，其真实性不能确定，且内容与翁宝锋、林虓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该录音也未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属孤证）来证明朱威与其存在合伙经营“宝锋海鲜楼”的事实，其证明力明显不足。2、是否存在借条是在翁宝锋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立。翁宝锋在再审庭审中提出借条是在受到朱威等人威逼的情况下所立，并说2010年9月中旬立借条时由于受到威胁曾由林虓之妻向永康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报警，有报警记录可佐证。但在原审的庭审中翁宝锋以及林虓均未提到过此情节，在本案再审期间翁宝锋也未提供或申请法院调取，再审庭审后本院向永康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要求调取该记录，但未能查到该记录。从翁宝锋所出具的借条来看，出具的时间为2010年7月5日并非是2010年9月中旬。在原审庭审中对于借条形成翁宝锋方的陈述是：“当时我和王某甲是合伙开饭店（开在城东路宝锋海鲜楼）的，后来没有合成。在办理海鲜楼的过程中，他帮我出了二十多万，又出了十几万的房租，总共给我付掉四十几万元。因翁宝锋与王某甲等人合伙不下去，双方结算过，翁宝锋应找补给王某甲四十几万元，后双方谈好条件，王某甲退出宝锋海鲜楼的经营，由翁宝锋付给王某甲57万元，王某甲要求将借条写给朱威，在写借条当天并没有支付过”。债务担保人林虓在原审庭审中对于为翁宝锋担保时称：“当时翁宝锋找我帮忙，我也找人过去看过，那个海鲜楼有能力偿还，也有经营能力，我说同意帮忙”。由此可见，借条是在翁宝锋受威胁的情况下所立的事实并不成立。3、关于57万元借款是否已出借。翁宝锋、林虓均认为朱威并未将57万元交付翁宝锋。对此朱威承认57万元是交给王某甲的，借条也是王某甲拿来交给朱威的。在原审庭审中证人王某甲在其证词中说到：“由于曾与翁宝锋经营宝锋海鲜楼，后双方协商我退出，由翁宝锋个人经营，由翁宝锋支付我57万。因翁宝锋没有能力支付这57万，我就介绍朱威给他认识，他向朱威借款还我。朱威将57万元钱是交给我的，我给翁宝锋清点，清点后我就拿回来的”。证人王某乙在原审庭审作证时说：“借钱那天，我听到他们自己在协商，由翁宝锋向朱威借款57万元还给王某甲，他们协商好后，朱威把钱拿到酒店，王某甲下去拿了只塑料袋上来，他们在点钱时我就进到里间去看电视了，他们点好后，我再出来，看到他们握手说笑的。借钱那天有我、王某甲、周杰、翁宝锋、林虓在场”。对于二人的证言，翁宝锋质证时只是认为其未看到过钱，也没有清点过钱，对其他事实未提出意见；林虓认为：“欠57万是属实的，但钱也没有看到过，二证人当时是在场的”。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上分析，本案借款的发生是因翁宝锋无能力支付所欠王某甲的合伙退伙款57万元，由王某甲出面联系，由翁宝锋作为借款人向朱威借款57万元，该57万元翁宝锋借来是为归还所欠王某甲的欠款，因此57万借款由王某甲收取。朱威作为出借方已将57万元借出的事实应予以确认。综上，翁宝锋为清偿债务而出具借条向朱威借款的事实是清楚的，申诉人翁宝锋和被申诉人林虓以翁宝锋未收到过借款就认为其与朱威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的理由，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三个月利息是否已在本金中预先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虽然在借条上写有“三个月利息已付”，但在再审庭审中翁宝锋否认支付过利息，朱威方认为三个月利息是付过的，但不是在本金中扣除的，是翁宝锋另外支付的。另外，王某甲在原审作证中表明，其从朱威处拿到的是57万元，自己所得也是57万元，而非53.6万元。因此，无论利息是否支付过均不存在借款的利息已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故对被申诉人朱威在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三个月利息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申诉人翁宝锋为归还所欠王某甲合伙经营款而向被申诉人朱威借款57万元，并由被申诉人林虓对借款提供保证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申诉人翁宝锋认为其与朱威是合伙关系，所出具57万元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所写，而且这57万元钱也未交付其手中以及被申诉人林虓提出的由于朱威未向翁宝锋交付借款，借款合同未生效的申诉、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三个月的利息是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检察抗诉理由，因双方当事人的否定而不成立。原审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0）金永商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田 晓
审 判 员 陈根根
审 判 员 程凌杭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陈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