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5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长江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纺织原料市场710H室。
法定代表人：苏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海萍，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梁，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振理，男，1960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英，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范伟元,男,1971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洁（系范伟元妻子），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原审第三人：沈洁，女，1974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上诉人江苏长江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新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振理、原审第三人范伟元、沈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13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江新能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按照民事证据规则直接认定上诉人主张成立，也未释明应当启动对陈春明、瞿美芳、王建萍三人及相关银行往来凭证的调查程序，直接导致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一审适用诉讼时效规则错误，本案首先必须认定合同无效，而合同认定无效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而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被法院判定为无效后起算。
秦振理辩称，首先，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应就借贷事实，以及借款多少、利息多少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能证据证明其付款受被上诉人指令向该三案外人付款，因此一审法院无需启动调查与本案无关联的案外人陈春明、瞿美芳、王建萍调查程序。其次，关于时效，本案不应适用《民法总则》三年的时效，且距《最高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出台也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范伟元、沈洁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案外人陈春明、瞿美芳、王建萍其均不认识，均是应秦振理要求支付的，另外，关于时效，事实上2014年就开始要求秦振理返还了。
长江新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秦振理返还长江新能源公司借款利息873.19万元；2、本案受理费由秦振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于2010年2月11日向秦振理借款1000万元，但未提交收到出借款的证据。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向秦振理归还借款本息共计1508万元，多付利息254万元，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的资金往来为：沈洁于2010年5月11日向陈春明打款180万元；2010年6月1日、6月2日向瞿美芳打款50万元和10万元；2010年8月6日、8月10日、10月14日、10月28日向王建萍打款60万元、60万元、200万元、148万元；2010年10月14日向秦振理打款800万元。上述打款金额共计1508万元。
2、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于2010年11月12日向秦振理借款1500万元，为证明借款成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秦振理打款给第三人沈洁1500万元的银行凭证。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向秦振理归还借款本息共计2569.2万元，多付利息484.2万元，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的资金往来为：沈洁于2011年1月26日、3月23日、5月12日、7月15日、10月10日、11月25日、12月2日分别向王建萍打款165万元、165万元、165万元、165万元、244.2万元、82.5万元、82.5万元，于2012年1月20日向秦振理打款900万元；范伟元于2012年1月13日向秦振理打款600万元。上述打款金额共计2569.2万元。
3、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于2011年1月13日向秦振理借款970万元，为证明借款成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秦振理打款给第三人范伟元970万元的银行凭证。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向秦振理归还借款本息共计998万元，多付利息15.39万元，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的资金往来为：沈洁于2011年1月26日向秦振理打款988万元和10万元。上述打款金额共计998万元。
4、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于2011年8月11日向秦振理借款1800万元，为证明借款成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秦振理打款给第三人沈洁1800万元的银行凭证。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向秦振理归还借款本息合计1800万元，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的资金往来为：沈洁于2011年9月1日向秦振理打款1800万元。
5、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于2012年3月12日向秦振理借款2000万元，为证明借款成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秦振理打款给第三人沈洁2000万元的银行凭证。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第三人向秦振理归还借款本息合计2180万元，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的资金往来为：沈洁于2012年3月14日向秦振理打款2000万元；范伟元于2012年3月22日、4月13日向王建萍打款100万元和80万元。上述打款金额共计2180万元。180万元利息是上述第2笔借款本金归还之前结欠的利息及上述第4笔、第5笔借款的利息之和，该三笔借款实际产生利息96.4万元，多付利息83.6万元。
2017年12月11日，第三人与长江新能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三人将要求秦振理返还多支付的利息873.19万元债权转让给长江新能源公司。并于同日向秦振理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
长江新能源公司认为，第三人与秦振理之间只有第三人向秦振理借款的事实，不存在秦振理向第三人借款的情况，从双方的资金往来可以判断出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由于借款频繁且已还清，故无法提供书面借款合同，但第三人支付的利息标准均超过了年利率36%的最高上限。秦振理口头委托他人代其收款，长江新能源公司虽无书面证据可以证明，但从第三人每次的付款金额及间隔时间，可以推断出这些人在为秦振理收款。关于诉讼时效，由于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于2015年9月1日，长江新能源公司在知道该司法解释后要求秦振理返还多收的利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第三人范伟元、沈洁陈述，其与秦振理之间仅存在着其共同向秦振理借款的情形，而不存在秦振理向其借款的情形，秦振理打给其的款项均为其的借款，其打给秦振理的均为还款；其打给陈春明、瞿美芳、王建萍的钱是根据秦振理的指令支付的利息；其曾于2016年就多付的利息要求秦振理返还。
秦振理陈述，其与第三人之间曾互有借款往来，但第三人向其借款要多一点，双方有没有其他往来记不清了，截止2012年4月双方之间的往来已结清。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转帐凭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这些往来是借款还是还款，其也不记得这些往来是什么款项，长江新能源公司将借款与还款一一对应属于随意拼凑、捏造；其对第三人向陈春明、瞿美芳、王建萍汇款并不知情，王建萍是其同事，但其未委托王建萍代为收款。长江新能源公司认为第三人向其多付了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即使多付了利息，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
审理中，长江新能源公司就上述第1笔1000万元借款，申请一审法院对秦振理的银行帐户进行调查以证明第三人向秦振理借款1000万元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属于第三人可以自行收集的证据，不属于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第三人向秦振理借款的事实是否成立；二、如借款成立，第三人向秦振理支付的利息有无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长江新能源公司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自认其与秦振理之间仅存在其向秦振理借款的情形，而不存在秦振理向其借款的情形，秦振理打给其的款项均为其的借款，其打给秦振理的款项均为还款，该陈述有利于秦振理；秦振理虽认为双方之间也存在着其向第三人借款的情形，但未能明确哪笔资金是其向第三人所借，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间有其他往来，秦振理陈述不记得双方间巨额资金往来的款项性质并不可信。一审法院认为，秦振理打给第三人的资金均系第三人的借款、第三人打给秦振理的资金均系还款之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第三人向秦振理借款的事实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1、长江新能源公司对主张的第1笔借款没有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已发生，也就无法认定所对应的第三人付款即是还款，且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所谓的还款证据也仅反映第三人向陈春明、瞿美芳、王建芳、秦振理打过款，由于秦振理称对第三人向陈春明、瞿美芳、王建萍打款并不知情，长江新能源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秦振理委托陈春明、瞿美芳、王建萍代为收款，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该笔借款多付利息254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对第2、3、4、5笔借款及还款，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第三人与秦振理之间的往来可认定为第三人向秦振理借款及还款，但第三人打款给王建萍的事实，由于秦振理否认委托王建萍代为收款，长江新能源公司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向王建萍打款与本案无关，且从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组合来看，每一笔借款、还款一一对应，但由于不同笔借款与还款之间存在时间上的重叠、交叉，特别是长江新能源公司陈述第5笔还款中的180万元还包括第2笔借款归还之前结欠的利息，仅仅凭借长江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无法直接证明第三人向秦振理的转帐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归还的究竟是哪笔借款，无法直接、清晰地证明其之间的对应关系，该4笔借款金额共计6270万元，第三人直接向秦振理还款金额为6290万元，第三人所付利息未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长江新能源公司主张多付利息619.19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退一步讲，即使存在着第三人多付利息的情况，第三人将债权转让时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该时间点为第三人主张请求返还多付利息的起始时间点，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该诉讼时效为普通时效，期限为两年，截止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秦振理称在此期限内第三人并未向其主张权利，第三人虽称曾在2016年就多付的利息向秦振理主张过权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三人将债权转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民法总则》虽规定有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但《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施行时二年诉讼时效已届满，《民法总则》对长江新能源公司的请求诉讼时效无溯及力，本案不再适用《民法总则》中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长江新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92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7923元，由长江新能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长江新能源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向苏州市张家港地方税务局稽查局调取“秦振理民间借贷收取利息偷税案件”全部案件档案材料，以证实：1.第三人范伟元、沈洁及关联方曾于2016年向秦振理要求返还多收取的利息；2.秦振理收取了第三人高额利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第三人于2016年向税务局举报秦振理偷税，无论从主张权利的对象还是从请求事项来看，均不属于直接向义务人秦振理提出归还利息的请求，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所规定诉讼时效中断之情形，故对于上诉人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三人范伟元、沈洁自该日起应当知道其超过法定标准多支付的利息有权向秦振理主张返还。本案并非合同无效之诉，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为两年。现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两年法定时效内曾向秦振理依法主张权利，故在第三人转让涉案债权时两年诉讼时效已届满。上诉人二审中认为本案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时效，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关于上诉人的上述意见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第三人范伟元、沈洁对秦振理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已届满，秦振理以超过时效为由提出抗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923元，由江苏长江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立
审判员 沈莉菁
审判员 朱婉清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