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4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成才学校,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沙河村大营巷86号旁。
负责人申璇。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勇，男，196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仲尼，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410506710。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晓俊，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武,男，196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潘兴米，贵州中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30746417。
委托代理人付思筑，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0144923。
上诉人贵阳市成才学校（以下简称成才学校）、熊勇与被上诉人李武因债权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3）云民三初字第80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贵阳市成才学校、熊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与被告熊勇曾于2008年共同出资成立黔彩公司，被告熊勇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系公司股东。黔彩公司在开发“金狮小区狮子组团”项目中，原告与被告发生经济往来，双方产生债权债务。2011年5月26日，原告与被告熊勇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原告将其持有的黔彩公司的20%的股份作价300万元转让给熊勇。2011年11月26日，被告熊勇和成才学校共同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条》，载明“经熊勇和李武对账后确认，截止至2011年11月25日，熊勇尚欠李武人民币2060万元，熊勇在两月内还清，从2011年11月26日起的利息按照每月百分二计算，由于熊勇没有按时还款，已经违约，因此熊勇同意在计息的同时按每月百分三向李武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欠款2060万元止，对上述还款责任贵阳市成才学校提供其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和收益以及熊勇提供自己所有财产作为担保，熊勇出具本欠条后，其与李武之间之前的所有借条或欠条全部作废”。2011年12月6日，被告熊勇和成才学校共同向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以下简称“省经房中心”）和贵州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阳房开”）出具一份《委托支付书》，载明“关于成才学校、立阳房开、省经房所签转让协议（2248000.00），金狮中学项目中，成才学校法人熊勇同意在其中扣出壹仟伍佰万给李武（1500万），请上述公司直接支付给李武”。原告称上述欠条中所写被告欠原告债务2060万元，其中300万元为利息，原告放弃对利息的主张，只向被告主张1760万元的债权。被告称熊勇与原告之间的债务已结清，上述欠条是被告熊勇在受原告胁迫的情况下所写，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另查明，被告“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前身为“贵阳市成才学校”，被告熊勇曾系贵阳市成才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又查明，原告曾于2012年3月21日将省经房中心、成才学校、立阳房开列为被告诉至本院，请求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支付的购房款10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云民一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李武与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二、贵阳市成才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武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万元）；三、贵阳市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对上述款项（1000万元）承担还款担保；四、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成才学校、熊勇连带归还原告欠款1760万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原告与被告熊勇曾共同出资成立黔彩公司，开发“金狮小区”项目，后原告于2011年5月26日将其持有的黔彩公司的20%的股份作价300万元转让给熊勇，审理中，被告熊勇也认可其与原告之前有经济往来，由此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熊勇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应当属实。被告熊勇与成才学校于2011年11月26日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明确写明“截止2011年11月25日，熊勇尚欠李武人民币2060万元，……对上述还款责任，贵阳市成才学校提供其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和收益作为担保”，由此可以认定，被告熊勇截止2011年11月26日向原告负有2060万元的债务，被告成才学校作为保证人未约定保证方式，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称上述欠条系在原告的胁迫下所写，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被告熊勇、成才学校在出具上述《欠条》之后不久又向省经房中心和立阳房开出具一份《委托支付书》并明确写明“成才学校法人熊勇同意在其中扣出壹仟伍佰万给李武（1500万），请上述公司直接支付给李武”，如上述《欠条》是被告熊勇在原告胁迫下所写，则被告熊勇在之后又出具上述《委托支付书》显然不符合常理，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不予采信，即应当认定被告熊勇欠原告2060万元债务属实。现原告称其对被告享有的上述债权中含300万元的利息，并自愿放弃对该300万元利息的主张，从其自愿，法院予以认可，即被告熊勇尚欠原告债务760万元（1060万﹣300万）。审理中，被告又辩称“原告曾于2012年3月将成才学校诉至法院，请求返还购房款1000万元，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包含该1000万元，应当合并审理”，因原告主张上述1000万元款项是将省经房中心、成才学校、立阳房开列为被告提起诉讼且主张的是返还购房款，而本案直接债务人是熊勇，成才学校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即本案诉争标的与原告于2012年3月向法院提起诉讼所主张的1000万元购房款应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所引起的不同的债权债务，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熊勇欠原告债务1760万元未偿还应当予以认定，被告成才学校作为保证人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熊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李武欠款1760万元；二、被告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127400元，由被告熊勇、贵阳市成才学校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贵阳市成才学校、熊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成才学校2005年经与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以下简称省经房中心）协议约定，由省经房中心开发建设的贵阳市金狮小区配套中学项目的“贵阳市金狮中学”受让由成才学校自筹自建、自主经营管理。上诉人熊勇时任成才学校负责人。该“贵阳市金狮中学”受让项目2011年底协议转由贵州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成才学校在熊勇任负责人期间，共向被上诉人借款及欠款900余万元(部分款项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立阳房开公司或省经房中心等），用于该项目等建设。成才学校通过各种方式支付被上诉人款项及利息1800余万元，双方款项往来已经结清。之后：1、2012年被上诉人在成才学校不知情及其负责人熊勇离开贵阳以及被司法机关拘押期间，起诉成才学校要求返还“购房款”1000万元，并诉请立阳房开公司、省经房中心承担连带责任。该案云岩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成才学校返还其购房款1000万元并生效且大部分执行后，成才学校及其负责人熊勇才知晓。经申诉，现该案由云岩区人民法院再审中。2、本案被上诉人凭据上诉人向其出具的2060万元欠条证据，诉请成才学校归还其借款本金1760万元（被上诉人自称另300万元为利息），同时以成才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和开办人的熊勇对该欠款担保为由，诉请熊勇对该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即是说：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款项及其他欠款900余万元。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1800余万元款项后，被上诉人凭据上诉人出具的购房合同及收据起诉上诉人返还其“购房款”1000万元，凭据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起诉上诉人归还其欠款1760万元。上诉人为法院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真实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提出本案应与被上诉人诉上诉人成才学校等“购房合同纠纷案”合并审理。本案在第一次开庭审理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已支付成才学校借款1760万元，出示了他人借被上诉人款项的“书面证言”、被上诉人对外欠款的调解书、自拟借款清单等证据，“自称”将上述借款转借上诉人。第二次开庭审理中，除提供以上证据外，尚提供了其本为黔彩公司股东的黔彩公司收条等证据。即是说，本案除了其支付上诉人款项40万元有证据外，无任何其已支付给上诉人款项的证据，甚至其提供的其对外举债的总金额也仅仅才1088万元（包含四个证人证言“现金借款”给其600余万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程序不正确。上诉人遂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3）云民三初字第80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2、本案债权纠纷和各方之间的购房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提出本案与购房合同纠纷合并审理没有依据；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债权纠纷，双方出具的是欠条，欠条包含了部分借款、违约金等各种性质款项。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是清楚的，一审认定事实准确；4、成才学校不具备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一审查明成才学校的负责人是申璇，熊勇无权代表成才学校提起上诉，印章是否真实有待确认，我们认为是虚假诉讼；5、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2015）云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之间的购房合同和债权关系是分别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没有依据；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对方起诉其返还1000万元的购房款，其确实是收到款项，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证明购房款里面其归还了1000多万元，其因为客观原因不能取证，法院也没有调查取证。其又称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而再审案是购房合同纠纷。我们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有一个法律事实即上诉人得了被上诉人的980万元款项，但是由于当事人之间的原因演变成了两个法律关系。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熊勇2011年11月25日出具的《欠条》是对其与李武此前经济往来的结算，包含了（2016）黔01民再159号案件中李武主张的购房款。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及其代理人的陈述、《欠条》、《委托支付书》、《情况说明》、民事调解书、银行业务凭证、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收款收据、股东会纪要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系争欠款是否包含被上诉人另案起诉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的款项；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2030万元的欠款关系。
首先，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只有一笔借款关系，即本院审理的（2016）黔01民再159号案件。被上诉人则认为，另一案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在（2016）黔01民再159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请求成才学校以其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正是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表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熊勇2011年11月26日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欠款2060万元包含了（2016）黔01民再159号案件中被上诉人起诉请求的购房款。而根据（2016）黔01民再159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880万元，该笔款项应从《欠条》载明的2060万元欠款中予以扣除，故欠款金额应为1180万元。
其次，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并未完成举证责任，不能证明向上诉人实际交付了2030万元。本院认为，第一、本案系争《欠条》不同于借条、收条，其内容明确是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11月25日以前的经济往来进行的结算，不会出现民间借贷中出具了借条后未实际收到借款的情况；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上诉人认为系争欠款并不存在，则上诉人应对其出具《欠条》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对此的解释是其出具《欠条》系受到胁迫，但上诉人在出具《欠条》后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反而于多日后再次出具《委托支付书》，委托被上诉人收取1500万元，并且于2011年12月13日再次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认可此前《欠条》的效力。因此，上诉人提出出具《欠条》是受到胁迫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在上诉人对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提交《欠条》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第三、除《欠条》外，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打款凭证、民事调解书等证据，且正如上诉人自己所述，本案系争欠款包含了（2016）黔01民再159号案件中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因此，被上诉人已完成其举证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关于上诉人成才学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成才学校在《欠条》中表示愿意以其金狮中学项目的的财产和收益提供担保，该意思表示表明成才学校并非对欠款提供保证担保，而是提供财产作为担保，但成才学校最终并未对其提供的担保财产进行抵押或质押登记，故成才学校应在上述财产范围内对本案系争欠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3）云民三初字第8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熊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李武欠款1180万元；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3）云民三初字第8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在其在金狮中学项目中的财产价值及收益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400元，共计254800元，由李武负担83969元，由熊勇、贵阳市成才学校负担1708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可
审判员 李蓉
审判员 刘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