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1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代高,男,196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劲，重庆联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祥福，男，196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昌英，女，196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建，重庆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兵，男，196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街道鱼轻路27号。
法定代表人：张金平，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渊，系该校员工，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胡路25号2幢2单元4-6、4-7。
负责人：简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裕平，男，1986年3月4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江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江北城西大街25号平安财富中心电梯楼层20-21层。
负责人：石合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严，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代高因与被上诉人刘祥福、石昌英、李大兵、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7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5月25日和2016年8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万代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劲与被上诉人石昌英及刘祥福、石昌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建、被上诉人李大兵、被上诉人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渊、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裕平、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代高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就刘国态死亡所产生的各种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责任。处理该事故的重庆市渝北区交巡警部门对该次交通事故作出了责任认定书，认定该事故由刘国态负主要责任，李大兵负次要责任。因此，上诉人不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2.本案审理的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判决时应当依据重庆市渝北区交巡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书来判决确认责任方是谁，各承担多少损失。重庆市渝北区交巡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书并未认定上诉人对该次事故要负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该次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对刘国态的死亡没有过错。刘国态在撞上上诉人停靠在路边的车辆后，与上诉人协商未果的情况下驾车逃离现场，上诉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得已而驾车追赶刘国态，该做法并无不妥也并不违法。刘国态驾车逃离时失控倒地撞到了被上诉人李大兵停在路边的车辆，这一事故主要系死者刘国态自身的行为造成的，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追赶刘国态仅可能对刘国态的心态产生一定影响，但并不是导致这一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4.如果法院为减少死者家人的痛苦对其进行安抚，也只能判决另一责任方多承担责任，而不能判决无责任无过错的上诉人承担责任；5.上诉人在未违反交规且不违法的情况下承担责任，就应该判决上诉人车辆的承保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来承担。
被上诉人刘祥福、石昌英、李大兵、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辩称，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联系，上诉人驾车追击的行为造成刘国态死亡。一审划分责任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辩称，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违规行为是没有摆放警示牌，这与事故没有关系，我们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辩称，我们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上诉人承担的百分之十的责任并不是上诉人利用他的车辆造成交通事故的责任，我们不应该对上诉人应承担的百分之十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存在超速驾驶这一点是没有证据的。
刘祥福、石昌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大兵、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连带赔偿30万元，万代高赔偿刘祥福、石昌英20万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万代高、李大兵、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2日40分许，原告刘祥福、石昌英的儿子刘国态驾驶渝Ｂ×××××号普通摩托车在渝北区中央公园南门处，撞上被告万代高停在路边的渝Ａ×××××号轿车，后双方协商未果。当晚21时48分许，刘国态驾驶渝Ｂ×××××号普通摩托车从中央公园西路往中二路方向逃离现场。被告万代高驾驶渝Ａ×××××号轿车紧追刘国态。刘国态驾驶该摩托车行驶至中央公园中二路200米路段处失控倒地，撞到被告李大兵停在路边的渝B73**学号轿车尾部，造成车辆受损，刘国态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8月22日23时死亡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刘国态驾驶机动车超过了限定的最高车速行驶（事故路段限速40公里，刘国态驾驶摩托车在事故发生时车速为74公里），并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操作不当，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李大兵遇车辆发生故障后未按规定持续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等措施扩大示警距离，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渝B73**学号轿车系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所有，被告李大兵系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员工，事故发生时系在执行工作任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为渝B73**学号轿车承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没有不计免赔保险；该商业三者险合同双方约定，投保车方负事故次要责任时，保险人对事故造成的损失享有5%的免赔率。本案事故发生在该保险期间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为渝Ａ×××××号轿车承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30万元，本案事故亦发生在该保险期间内。
刘国态生前的户口性质系农村户口。事故发生前，刘国态于2014年5月起在城区居住及务工。事故发生后，被告万代高支付了二原告现金20000元，用于安葬刘国态。
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再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为事故车辆渝B73**学号轿车承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的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再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赔偿二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由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人进行赔偿。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虽为渝Ａ×××××号轿车承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但保险人仅对其承保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或者财产损失承担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责任。本次事故中，渝Ａ×××××号轿车并未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交通事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被告万代高关于其即便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其保险公司承担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万代高的车辆被受害人刘国态驾驶的车辆碰撞受损，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后，被告万代高未通过正当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而超速驾驶机动车紧追刘国态驾驶的机动车，给双方及公共安全均带来危险，该行为方式不当，对二原告亲属刘国态死亡后果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按照其过错程度赔偿二原告的损失。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李大兵驾驶本案事故车辆在执行所在单位即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工作任务过程中违法停靠车辆，进而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二原告亲属刘国态死亡，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李大兵的过错程度赔偿原告未获保险赔偿的损失。被告李大兵对原告不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李大兵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的事实清楚，对其承担次要责任的责任划分恰当，对被告李大兵、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关于被告李大兵不负事故责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侵权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刘国态负事故主要责任，对其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适当减轻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及被告万代高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以被告万代高承担10%的民事责任，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为宜。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等。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对二原告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为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6个月的平均工资，56852元/2计28426元；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刘国态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其年龄为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5147元×20计502940元;3、交通费及误工费，酌情认定5000元。以上损失总计536366元。综上所述，二原告的损失536366元，先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交强险赔付后的剩余部426366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再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121514元（426366元×30%×95%，取整数）；由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赔偿6395元（426366元×30%×5%，取整数）；由被告万代高赔偿42637元（426366元×10%，取整数），已赔付20000元，尚欠22637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共计应赔偿二原告的损失231514元（110000元+121514元）。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231514元；二、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6395元；三、被告万代高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22637元；四、驳回原告刘祥福、石昌英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二原告系缓交），由原告刘祥福、石昌英负担870元，被告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负担435元，由被告万代高负担14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万代高在庭审中陈述：当时的路段限速是40公里，刘国态驾驶的摩托车当时的速度经交警部门认定是74公里，我当时超过了摩托，车速比摩托车快。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万代高是否是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根据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刘国态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大兵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上诉人万代高的责任，但万代高在刘国态逃离现场后驾车追赶，且结合案情和万代高本人的陈述可知其有超速驾驶的违规行为，在客观上造成了刘国态超速逃离并撞到路边车辆而死亡的损害后果，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原因力。是否构成交通事故的认定，并不要求事故车辆一定要与其他车辆或死伤者接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之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万代高驾车紧追的行为是造成刘国态撞向路边车辆并导致其死亡的原因之一，故万代高应当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万代高承担一般侵权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大小，本院确定为万代高承担10%的责任，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承担30%的责任，因刘国态负事故主要责任，其余责任由其自负。
对刘国态死亡造成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为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6个月的平均工资，56852元/2计28426元；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刘国态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其年龄为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5147元×20计502940元;3、交通费及误工费，酌情认定5000元。以上损失总计536366元。
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再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为渝Ａ×××××号轿车承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30万元，本案事故亦发生在该保险期间内。因此，上诉人万代高在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承保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承保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予以赔偿，万代高在赔偿金额仍有不足的情况下再进行赔偿。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536366元，先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内各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交强险赔付后的剩余部分316366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再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90164元（316366元×30%×95%，取整数）；由被上诉人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赔偿4745元（316366元×30%×5%，取整数）；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31637元（316366元×10%，取整数），上诉人万代高已垫付20000元，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支付万代高20000元,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刘祥福、石昌英11637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新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7389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
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738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三、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90164元；
四、由被上诉人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4745元；
五、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祥福、石昌英的损失1163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刘祥福、石昌英系缓交），由刘祥福、石昌英负担870元，由重庆渝福驾驶培训学校负担435元，由万代高负担1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