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京04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润环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8号1幢1-14九层901。
法定代表人：邓建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飞，男，北京东润环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丽，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基伟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星光佳园2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喜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露，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峰，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润环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环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基伟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基伟业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6）京7101民初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润环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基伟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就诉讼时效是否存在中断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金基伟业公司仅提供了视听资料作为证明其向东润环能公司主张过债权的证据，该视听资料存在以下几点疑问：1.从时间上看，该案件中最后一份运单是2013年10月，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应为2013年11月15日。在此情况下一般的商家都应当及时要求对方支付合同价款，即使由于双方还存在合作不便要求对方支付，也应当在合作结束后及时进行催收。而本案中金基伟业公司在2013年10月最后一次运输结束后将近两年时间里均未向东润环能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直到2015年10月9日才主张权利，距诉讼时效届满仅差一点时间。金基伟业公司此种反常表现足以引起一般人对该证据是否真实产生质疑。2.从证据内容上看，该视听资料中，金基伟业公司向东润环能公司主张权利时未表明时间、地点、人物，而本案中是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最重要因素恰恰是时间，在此情况下该视听资料到底是什么时间生成的便存在大大的疑问。3.从证据取得上看，手机录音的时间是人为可以控制的，只要事先设定可以轻易将录制时间显示为任何想要的时间。在此种情况下，金基伟业公司提供的手机录音是否就是2015年10月9日录制存在多种可能性，需要金基伟业公司继续提供其他证据辅助该视听资料达到其证明效力。但一审法院无视视听资料存在的上述疑点，将证明责任分配给东润环能公司，明显有违“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以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未对存疑的视听资料进一步进行核实，适用法律亦有错误。
金基伟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金基伟业公司起诉时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东润环能公司给付运费158 566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付全部本息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如下：1.金基伟业公司（承运方）、东润环能公司（托运方）签订的运输合同原件，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合同内容一致。合同签订于2012年12月24日，其中合同第6.2条约定：经双方当月发生的费用核实无误后，托运方于次日15日前以支票或银行转账等形式支付承运方费用；第10.4条约定：本合同的有效期限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4年12月23日止。双方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金基伟业公司提交68份托运单（第一联）原件（运单载明日期涉及2013年6月份至2013年10月份），欲证明东润环能公司拖欠的运费涉及金额总计为158
566元。经双方核对，金基伟业公司提交的68张运单载明的金额为158
566元。68张托运单每张单据载明的结算方式为“月结”；结算单为一式三联，第一联（白）联审核存查联、第二联（粉）托运人凭证联、第三联（绿）结算凭证联；其中编号1672的托运单载明“包装128元、保费240元、运费208元、代收货款350元、合计费用926元”。东润环能公司对该组证据不认可，认为仅凭运单不能证明金基伟业公司履行完了运货义务；东润环能公司亦提交编号1672第二联（粉）托运单原件，载明“包装128元、保费处空白、运费208、代收货款350”，合计费用应为686元。东润环能公司认为同一运单出现不一致的情形，不认可该组证据真实性。本院认为，运单一式三联双方应当各自持有自有的一联，且应当保持一致，现金基伟业公司提交的编号1672运单系第一联，东润环能公司提交的编号1672运单系第二联，应当以东润环能公司提交的为准；其余金基伟业公司提交的67份运单东润环能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运单不一致情形，本院予以采信。故68张运单合计金额为158
326元。
3.金基伟业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2011年3月起在金基伟业公司上班，直至2015年10月份辞职，其在2012年6月份开始接触东润环能公司，到东润环能公司上门取货，再发货到全国各地；其到东润环能公司处取货时携带空白的托运单（一式三联）量完货物，填完单据后将粉联（第二联）交予东润环能公司工作人员，白联和绿联金基伟业公司留存；运单上载明其姓名的签字均是其本人所签，且没有过未完成实际货运的情况。东润环能公司认为证人与金基伟业公司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张某系涉案多笔运单经手人员，可以证明运单履行的相关情况，故本院对张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4.金基伟业公司提交2张增值税发票，欲证明运输完成后金基伟业公司给东润环能公司出具了增值税发票涉及金额共计127 657元，剩余30
909元因之前货款未结清未出具发票。2张发票其中一张出具日期为2013年8月19日，金额为63
134元，费用项目为运费；另一张出票日期2014年3月21日，金额为64
523元，费用项目为运费。东润环能公司认为2014年3月21日的发票是海河（北京）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河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金基伟业公司给东润环能公司补开的，不是涉案货款发票。本院采信发票的真实性，但认为并不能根据增值税发票认定运费的数额。
5.金基伟业公司提交原始录音（手机）、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东润环能公司采购总监邓云的名片，欲证明2013年10月9日，东润环能公司认可金基伟业公司的运输服务及费用数额以及东润环能公司因案外因素不予支付金基伟业公司运输费用，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录音原始载体（手机）载明的时间为2013年10月9日，金基伟业公司称录音谈话双方为金基伟业公司职员张淑红、东润环能公司采购总监邓云。录音大致内容为双方当事人涉及的一些费用还没有结清，提到涉及未结算的费用约12万或者15万元，金基伟业公司代开的发票不合法导致东润环能公司人员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东润环能公司也有很大损失，金基伟业公司希望东润环能公司给付相关款项，东润环能公司称可以试着向公司领导汇报。东润环能公司认为录音内容无法确定时间，谈话人张淑红与金基伟业公司有利害关系，邓云在2015年10月份已经不是东润环能公司采购总监了。本院认为，金基伟业公司提交了录音的原始载体，根据录音内容，结合双方均认可只有案涉68单费用没有结清的事实，且东润环能公司亦未提交金基伟业公司对录音进行过更改的其他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故可以认定金基伟业公司就案涉费用向东润环能公司进行过主张。
6.金基伟业公司提交律师函、发函邮单以及对应录像光盘，欲证明金基伟业公司代理人向东润环能公司发函催款。邮单发函日期为2016年8月4日。东润环能公司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东润环能公司重新确认了过期债权。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采信，但认为不足以证明东润环能公司对案涉债权进行重新确认并同意履行。
7.东润环能公司提交变更证明原件，欲证明金基伟业公司给东润环能公司出具该证明，要求运费直接转款到海河公司账户上。变更证明载明，“运费请按发票公司名头转款，收款单位海河公司，账号……日期2012年12月24日，加盖金基伟业公司公章、海河公司公章。”金基伟业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认为没有体现东润环能公司，与本案无关。
8.东润环能公司提交海河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东润环能公司称原件因海河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被公安机关没收）以及银行付款凭证复印件，欲证明东润环能公司已经将64
523元支付给海河公司即视为支付给了金基伟业公司。发票由海河公司向东润环能公司出具，载明，“费用项目服务费，金额64
523元，开票日期2013年1月12日。”银行付款凭证载明2013年1月21日东润环能公司向海河公司付款64
523元。金基伟业公司认为证据8与本案无关。本院采信证据7、8的真实性，但不足以证明东润环能公司就涉案68单运费的费用向金基伟业公司进行了支付。
9.双方庭审中均称双方之前运费都已经结清了，只剩下案涉68单还没有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东润环能公司与金基伟业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基伟业公司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以及涉案托运单履行情况如何认定。第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所涉运输费用适用该诉讼时效规定，东润环能公司主张，每笔托运单款项均为单独债务，每笔债务单独计算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双方在框架性质的运输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期限，但该合同的有效期限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4年12月23日止，在这个期限内东润环能公司与金基伟业公司之间存在着持续的运输合同关系，持续的产生多份托运单；再者，从东润环能公司与金基伟业公司双方付款的方式上也并非按照每份托运单每月进行结算。故本案诉讼时效不宜按照每一张托运单载明的日期进行起算，结合东润环能公司与金基伟业公司除涉案68张运单后再没有形成实际的托运单，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以最后一张运单载明日期的对应付款日进行起算。案涉68份运单形成的日期在2013年6月份至2013年10月份间，最后一张运单付款日期应为2013年11月15日前，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于2013年11月16日起算。金基伟业公司在2015年10月9日向东润环能公司主张债权，应当视为诉讼时效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第二，东润环能公司主张，金基伟业公司未实际履行完合同，没有签收单，不能证明金基伟业公司履行了实际运货的行为。本院认为，金基伟业公司提交了托运单以及证人出庭作证，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金基伟业公司按照运单的约定履行了实际运货的行为。第三，东润环能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运费的义务，给金基伟业公司造成了损失，故东润环能公司应当承担相应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
一审判决：一、被告北京东润环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金基伟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运费十五万八千三百二十六元以及相应利息（自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六日起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北京金基伟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向双方当事人核实，金基伟业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时间为2015年10月9日，一审判决书中笔误为2013年10月9日。除此以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东润环能公司对于金基伟业公司债权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现主要争议在于金基伟业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否证明其于2015年10月9日向东润环能公司主张过债权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就此本院认为，诉讼期间金基伟业公司提交了录音，向法庭说明了录音中对话相对方为东润环能公司采购总监邓云，并出示了录音原始载体（手机），在此基础上东润环能公司完全有能力向邓云核实相应谈话内容及时间是否属实，但东润环能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录音存在造假情形，仅托词予以否认。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了金基伟业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认定诉讼时效曾发生中断，并据此判令东润环能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5元，由北京东润环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智瑜
审 判 员 高 晶
审 判 员 冀 东
二Ο一七 年 四 月 十 二 日
法 官 助 理 王 静
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