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萧瓜商初字第319号
原告田斯美。
委托代理人顾晓明、孙灿东，杭州市闻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张金尧。
被告倪连英。
被告周建仁。
被告高小英。
第三人於利永。
原告田斯美诉被告张金尧、倪连英、周建仁、高小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葛红卫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于同年5月20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又于同年8月29日召集原告田斯美及其委托代理人顾晓明，被告张金尧、倪连英，被告高小英以及周建仁和高小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国兴进行了证据交换。经原告申请，本院对上述四被告的相应银行卡账户进行了调查，又于2015年10月20日依法追加於利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期间经当事人申请进行案外和解并委托人民调解组织调解未成。因案件疑难复杂，本案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斯美及其委托代理人顾晓明，被告张金尧并作为被告倪连英的委托代理人，被告高小英以及周建仁和高小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国兴到庭，第三人於利永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田斯美诉称：2012年9月12日，被告张金尧、高小英合伙从原告处借得人民币200万元，约定借期一个月，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但到期后，虽经原告多次催讨，该两被告仍未归还。因该借款发生在被告张金尧、倪连英及被告周建仁、高小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之间共同债务，理应由上述四被告共同偿还。审理中原告又补充和变更如下事实理由：认为因原告的银行卡在被告高小英手上，本案借款中，高小英在2012年9月12日直接从原告卡中付款给於利永150万元，其余50万元是由高小英先打入其自己卡上然后将其中的40万元再打到第三人於利永的银行卡上的，实际上是被告张金尧、高小英和第三人共同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故变更诉讼请求为：1、由上述四被告立即归还原告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9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2、判令第三人於利永在上述第1项的范围内共同返还原告其中190万元的本金，并支付该190万元自2012年9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承担。并认为，若法院认为本案不是张金尧和高小英共同借款，或认定是高小英介入张金尧的债务还是其他情形，亦同意由法院认定并作出裁判。
被告张金尧、倪连英辩称：一、原告和被告张金尧、倪连英根本不认识，也不存在借贷关系，更不知有口头约定利息的说法；二、本案《借条》也是原告及其丈夫逼着高小英来绍兴找张金尧写的，迫于原告压力，张金尧在2012年10月份左右写了这份不该写的《借条》，《借条》内容也是原告要求张金尧这样写的，实际上张金尧从未收到过这2012年9月12日的200万元，《借条》写明此款由高小英卡转入张金尧卡，内容与汇款凭证不相符，此《借条》无法律效力；三、被告张金尧、倪连英虽系夫妻关系但倪连英在借条上没有签名，也对借款不知情，本案的200万元也不是日常生活需要，更不是家庭投资需要资金，也没有实际占有使用该款项，故不是共同被告。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审理中，该两被告补充如下事实经过：被告高小英是被告张金尧的外甥女，也是原告公司的会计。因高小英向其问起家庭多余款如何进行理财等资金运作，张金尧简单告知其理财是有赚有赔的，有一定风险，后来高小英就要求张金尧将她自己的一部分资金放在他那里帮她运作，和高小英之间也不是共同借款人。在（2014）杭萧瓜商初字第318号案件中（注：本院另行审理），张金尧是于2012年2月3日收到了高小英支付给张金尧的90万元，但高小英并未告知钱是原告所有，张金尧是当作高小英的钱，高小英与原告有何关系是不知情的，也并无约定利息。后来在8月份因绍兴市金事达饰品有限公司（老板金新民，下称金事达公司）银行转贷时未能发放贷款发生资金断裂，张金尧即已在9月份将此事告知了高小英，没过几天原告等人逼迫高小英到张金尧处告知钱是原告的，张金尧建议原告到金事达公司的法人代表金新民处写借条但因原告不同意未成，如上所述张金尧按原告要求的内容向原告出具了该《借条》，也并不清楚本案《借条》所涉的200万元钱的具体来源和如何组成。张金尧作为受害人向绍兴市越城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报案控告金新民诈骗资金，金新民他已经被绍兴中院判刑了，但是到目前为止张金尧受骗的钱未被追回。
周建仁、高小英辩称：关于款项往来产生纠纷的事实：张金尧因资金周转急需向高小英借款，高小英自己没有钱便向第三人於利永借款100万元、向田斯美借款80万元，向赵李萍借款10万元，加上自己的10万元，共凑成200万元于2012年7月30日转借给张金尧，借期为一个月。借款到期后因张金尧周转不周，高小英便向第三人於利永再借款90万元后，高小英于2012年9月3日向田斯美转帐支付了842500元，其中的80万元用于归还此笔借款。为了周转2012年7月30日的200万元借款，2012年9月12日张金尧向原告田斯美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因为高小英是原告田斯美担任法人代表的杭州万众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万众贸易公司）的会计，基于这个关系，借条中约定“此款由田斯美通过高玲燕卡转入张金尧卡”（注：高玲燕即被告高小英，下同）。出借当天田斯美即将自己的银行卡交高小英，要求高小英向张金尧交付借款，高小英将原告卡中的150万元直接转入第三人於利永的卡，另50万元直接转入高小英的卡，当天又将已打入高小英卡中的其中40万元转入第三人於利永的卡中，高小英以张金尧向田斯美的借款用于抵充张金尧应该归还的2012年7月30日向高小英的200万元借款，也完成了田斯美向张金尧交付200万元的借款义务。之后，张金尧借款到期无力归还，高小英仍是万众贸易公司的会计，受原告及其丈夫、弟弟的管理和制约，原告及亲属等三人以报警抓高小英威胁，又许以签名后就与高小英无关的承诺，以一个正常人的心智，高小英在此情况下没有拒绝签名的理由，才违心在2013年10月16日的《借款协议》上签字。由此提出如下答辩：一、《借款协议》是原告田斯美及其丈夫楼志忠和弟弟田东风逼迫和欺骗高小英签名的，请求法院确认无效；二、被告高小英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不应当承担本案的债务。以上整个过程清晰明了，原告田斯美仅凭由借款人张金尧在借条上备注的“此款由田斯美通过高玲燕卡转入张金尧卡”这段文字和张金尧借款到期无力归还后逼迫高小英签名的《借款协议》就把高小英起诉为被告是无道理的，原告与高小英之间既无借款合意又无交付事实；三、被告周建仁虽然与被告高小英是夫妻关系，但对本案借款完全不知情，本案债务不可能牵涉到高小英而成为高小英的债务，高小英在原告经营的公司全职打工的，无其他经营行为，高小英并无取得借款也不是借款的担保人，不可能通过夫妻共同债务牵涉到被告周建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该两被告的诉讼请求。审理中，该两被告重新提交了答辩状，并在审理中补充答辩意见如下：一、关于被告张金尧向原告出具的2012年9月12日《借条》，是嗣后因张金尧逾期未能归还借款，在2012年10月份按田斯美要求的内容由张金尧补写的，这也说明了高小英不是共同借款人；二、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原告与张金尧在2011年就有大额的借款往来，原告对借款给张金尧是明知的，高小英仅仅是操作人员，并且张金尧已向原告归还和付清了全部本息；三、关于第三人於利永，其是案外人，是第三方而非第三人，其并不认识原告，也不知道原告与各被告之间的事情，於利永账面上资金的进出是平的。
第三人於利永辩称：原告的诉称事实是无中生有，其对此予以否认，其确实是与高小英有资金往来关系，但与原告是根本没有关系的。之前其通过高小英出借的钱是给她舅舅张金尧的，但张金尧与高小英之间的资金进出其是不清楚的，其收到高小英的利息也是有多有少的。对于经高小英的手从原告账户还给其150万元，其当初并不知情，认为这是之前通过高小英出借给她舅舅张金尧的190万元中的150万元，当天高小英又还给他40万元，已经还清了。故第三人不应来承担原告的190万元的本息及相应利息的任何责任，要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请。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被告张金尧、倪连英的婚姻状况证明一份，证明其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于该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
2、被告周建仁、高小英的结婚登记档案资料一份，证明其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于该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
3、张金尧出具的《借条》一份，证明被告张金尧认可实际收到原告借款200万元，借期一个月的事实；需要说明的是该《借条》是张金尧嗣后补写的，并不是《借条》上的2012年9月12日所写；
4、被告高小英于2013年10月16日出具的《借款协议》1份，证明高小英因个人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借期为一个月的事实；
5、农行杭州萧山市心支行网银转账凭证三份，证明被告张金尧和被告高小英于2012年9月12日合伙向原告借款并且已经收到该200万元的事实（其中当天由高小英经手从原告账户中转账给第三人於利永分别是100万元和50万元，该两笔借款均是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由被告高小英私自转给於利永的，高小英已在这两份转账凭证上作了注明；同日从原告账户另转账给高小英自己50万元）；
6、自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9月12日期间由被告高小英一手操办将原告款项经农行杭州萧山支行网银转账的付款清单一份及凭证九份（系部分交易凭证，包括本案在内），原告累计已经交付给高小英和张金尧两人及两人指定的人员於利永借款共490万元，结合庭审中高小英陈述的2012年7月30日田斯美打给高小英的80万元，原告累计已经支付给高小英和张金尧两人及两人指定的人员於利永借款570万元以上，以证明高小英跟张金尧合伙，共同与向原告借款以及共同付息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张金尧对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关于证据3是原告让张金尧怎么写就怎么写的；对证据4，是被告高小英同原告的事情，张金尧也不参与，不知情；对证据5也没有参与，张金尧也没有向原告借款和收到这200万；对证据6认为并不认识原告也并不知道原告的款项会打到其卡上，也没有向原告或与高小英合伙借款；上述证据与被告倪连英也无关。被告倪连英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张金尧，并认为与其无关。
被告周建仁、高小英经质证认为，原告的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对证据3《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高小英从中介绍张金尧向原告借款，但是该《借条》跟高小英无关，也不能证明高小英和被告张金尧合伙借款的事实；对证据4《借款协议》，是原告及其丈夫、弟弟胁迫及欺骗的情况下，被告高小英违背自己的意思，在原告起草后再由高小英打印好并在上面签字的，该协议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对证据5中转账给第三人於利永共100万元和另份50万元的两份银行转账凭证上的高小英签字，是高小英受原告胁迫和欺骗之下所为，不具有合法性，且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还有，划款是被告高小英划走的，但是原告的卡不是由高小英保管的，因为高小英是原告公司的会计，是原告在授权之下把银行卡交给高小英去操作划款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高小英和张金尧合伙向原告借款。
经原告申请并由本院调查了被告高小英的尾号为4410、2414的农行卡以及被告张金尧的尾号为4914的农行卡、被告倪连英的尾号为9313的农行卡，取得上述卡账号于2012年2月到2013年12月期间的款项往来清单一份。原告欲证明：被告张金尧和被告高小英紧密联系以及本案和关联的318号案件，案涉款项系该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等事实。
此证据经被告张金尧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其同田斯美直接经银行往来的钱款仅仅是318号案件的90万元，且都是高小英操作的，当时并不知道具体的付款账户，其是当作高小英给付他的。被告倪连英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张金尧。
经被告周建仁、高小英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高小英与张金尧确有资金往来、紧密联系也是事实，但不能证明是共同借款。
经第三人於利永质证认为：本案证据中涉及到田斯美打入其账户中的100万元和50万元也是本案无关的，该钱是之前其通过被告高小英向她舅舅张金尧出借收取利息的本金190万元的还款中的一部分即150万元，当天高小英又还给其40万元；高小英跟她舅舅之间的资金进出，其是不清楚的，高小英给於利永的利息也是有多有少的，其中100万元的一个月的利息曾经有2.5万元（相当于月息2分半）；其他的证据也与於利永无关。
被告张金尧、倪连英并未在审理中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高小英、周建仁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录音光盘（附书面整理材料）、录音中相关谈话人物的身份信息和婚姻登记档案材料各一份，欲证明：本案借款人是被告张金尧而不是高小英，高小英仅从中参与了借款的事实（说明：录音证据上所显示的是四个人的声音：分别是原告田斯美、原告丈夫楼志忠、原告弟弟田东风以及被告高小英，田斯美是杭州万众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楼志忠、田东风都是杭州万众贸易有限公司参与经营的员工，高小英是杭州万众贸易有限公司的会计）。
2、中国农业银行杭州萧山支行网银转账凭证二十四份，上述凭证仅是2011年11月4日之后的凭证，之前有无凭证高小英也记不清楚了，欲证明其辩称事实：（1）2012年7月30日由高小英转账给张金尧200万元，分三次50万、50万元、100万元，本案的借款用来抵充这2012年7月30日的借款；（2）2012年9月3日分别是342500元、50万元，合计842500元用于归还2014年7月30日那笔借款中田斯美的80万元，其中42500元中有20000元是支付80万元借款的利息，22500元是支付318号案件中的90万元借款的利息；（3）其余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之前一直都是由高小英作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中间人在参与借款交易往来，只是通过高小英的账号转给原告，既有归还本金，也有支付利息的事实。
经原告田斯美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讲话的相关人员的身份信息资料包括结婚登记档案资料并无异议，对录音证据中的讲话人的相互关系、现有声音以及记录无异议，但是通话的时间以及录音证据有无剪辑存疑，其保留质证意见并有待进一步核实（但至判决之前原告并无提交相关补充质证意见）；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另张金尧与高小英之间的借款及张金尧支付给高小英借款的利息，并结合高小英陈述的本案张金尧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是用以张金尧归还高小英之前出借给张金尧的200万元等陈述，恰恰可以证实高小英是以其自己的名义借给张金尧的，是高小英自己在做资金生意，也是本案实际的借款人，高小英签写的《借款协议》等都是高小英自己的真实意思，原告并无对其胁迫。对证据2中本案90万元的借款利息22500元是认可的，但并不是张金尧让高小英支付的利息，是张金尧跟高小英共同支付的利息；对于其所要证明高小英仅仅是中间人的说法原告并不认可，原告认为高小英是合伙借款，也正因为她是合伙人，她才有权从於利永、赵李萍处分别调剂资金进行借款、还款的周转。
经被告张金尧、倪连英质证认为并无异议。
第三人於利永的质证意见同其之前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所述。
第三人於利永在审理中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
上述原、被告的各自举证，经本院审查分析后，着重于对上述两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字据内容有无存在受原告欺骗、胁迫从而认定有无有违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应认定无效情形等内容进行认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据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确认上述证据中与案涉款项有关联的证据内容具有相应的证明力。首先，由被告张金尧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原告举证3），又见《借条》下端一行有“此款由田斯美通过高玲燕卡转入张金尧卡”，《借条》的内容似乎与原告举证5该200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不相一致，另看原告举证4即高小英就涉案的同一笔款项又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协议》愿意承担债务，则又显案件事实复杂、主体不明、疑团重生，但结合审理中当事人陈述、被告高小英提供的录音证据等分析，特别是被告高小英的辩称，则上述证据之间的相互关联性和事实渐趋清晰明朗，具体分析如下：一、看《借条》，结合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可知，借条系嗣后原告同高小英去找被告张金尧要债时补写的，从《借条》内容包括《借条》下端一行“此款由田斯美通过高玲燕卡转入张金尧卡”看，显然符合在原告和高小英向被告张金尧要债时提示并授意之下所书写的情形，也与原告与张金尧的“资金生意”或资金往来系通过高小英作为中间人进行联系、操作的常态运作模式，但《借条》中借贷主体和金额明确，又与高小英之前关于2012年7月30日交付给张金尧的200万元的组成以及后因张金尧资金链断裂无法归还而由高小英再进行资金调剂周转的陈述事实一致（可详见原告举证5，及相关银行交易凭证：高小英于2012年9月12日持原告银行卡操作付出200万元，组成：直接支付於利永100万元和50万元，再付入高小英自己的卡50万元并从中再还於利永40万元），并且审理中并无查明原告有胁迫等有违被告张金尧主观意思真实表示的情形，补写的《借条》与涉案款项的操作、交付存在直接关联，故本院确认该借条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再从被告高小英提供的录音证据进行分析：对该录音资料的现有显示内容，原、被告当事人并无异议，谈话人物并在审理中经当事人质证确认，可证实在纠纷发生后由被告高小英录制并可反映录制时的情况和部分纠纷的事实过程，虽然原告对录音资料形成时间和有无剪辑等存疑，但并未提交反证或申请鉴定，但足以确认该录音资料系在该两被告在无法返还原告借款之后中，原告向其追讨过程中形成，并且对录音资料中现有的显示内容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相应证明力予以确认。再看高小英就案涉的同一笔款项，在张金尧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之后又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协议》（即原告举证4），本院分析认为：从录音资料中可以看出原告为了自身债权的追偿，在向被告张金尧追偿无望之下仍向高小英追偿，期间确实存在利益诱导、催讨纠缠、甚至要追究其法律责任乃至刑事责任等等表白的内容，但双方更多的是基于借款发生原因、责任和偿还等的谈判和协商，纵观录音中的整个内容，又从被告高小英是原告所在公司的财务人员，有一定的文化素养，从其既已明白以录音这种方式作为其自身的防范保护措施分析，应认定其具有一定的法律意识，假如，当时原告及其亲属在协商和谈判过程中对其讲“你不写欠条我们就去报案让你坐牢”或“不写欠条就不让你好过”等等，高小英当时也完全有条件和能力以其他合理方式即刻摆脱和行使救济途径，由此本院认为，对原告及其亲属的上述行为不应认定达到法律所规定的胁迫程度；另从高小英在录音中的讲话内容来看，还是存在有自愿承担责任的言语表白，包括其在审阅了原告丈夫楼志忠提供草稿后由其自己在电脑上打印成文，妥协签字的行为。综上，本院应认定原告及其亲属向高小英的讨债和要求出具《借款协议》的行为并未达到使被告高小英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胁迫强度，被告高小英的该项辩称不能成立，应认定该《借款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同理，对原告举证5中被告高小英在两份转账给於利永的共计150万元的银行凭证上于2013年7月31日所签注的关于系其在原告未知情下私自作主汇出的内容，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与庭审中原告与张金尧、高小英两被告的陈述内容和相应调查是一致的。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有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在原告得知其聘用的从事财务等工作的职员即被告高小英将款项交给其舅舅被告张金尧（系银行职员，并业外从事投资、理财等进行资金生意）那里以赚取利息收入的情况后，亦要求由高小英出面，愿意将自己的款项放到张金尧那里以赚取利息收入并委托高小英操作付款。自2011年10月开始至纠纷发生期间，高小英在原告和张金尧之间联络并提供是否需要借入资金、借款周期和有何相应的利息回报等相关信息，由原告决定是否出借资金进行运作，并由高小英为原告付款操作，款或付高小英也有直接支付张金尧和倪连英的账户；期间，张金尧仅与高小英联系，张金尧在收款后进行资金运作并定期向高小英付息和还本，再由高小英向原告定期付息和返还资金，各方资金往来基于相互信赖，除银行交易记录外未有另行签订书面协议和相关手续。
2012年7月30日，高小英出面向田斯美借款80万元，向第三人於利永借款100万元、向赵李萍借款10万元后，加上自己的10万元，共凑成200万元于同日转账支付张金尧，由张金尧收款后进行投资运作。一个月后，因原告向高小英要求还款付息，高小英为此周转资金，于同年9月3日向第三人於利永再借款875000元后，当即向原告还款80万元，并付息42500元，其中该80万元的利息2万元。
之后，高小英又为了周转2012年7月30日转账交付张金尧的200万元款项，高小英以其舅舅张金尧需要资金200万元周转一个月为由，询问原告100万元的月息2万元（即月利率2%）要不要做这笔资金生意，原告表示同意，并于同年9月12日将其尾号为9011的银行卡交给高小英并委托高小英操作付款，高小英即从该原告卡中分两次共将150万元直接转入第三人於利永尾号为8215的卡中，另50万元转入高小英自己尾号为2414的卡中，当天又将其中的40万元转入第三人於利永的该卡中，由此高小英以190万元还付了於利永之前的两笔借款共1875000元及其相应利息，但借款到期后高小英未能再向原告还款付息。
同年10月，原告在得知张金尧的资金链断裂后，向高小英催讨未果，在原告的催促下，高小英随原告前去向张金尧要债，并由张金尧向原告补写了《借条》一份，该借条确认：由张金尧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期限一个月；借条的落款时间与被告高小英从原告账户转账付款的200万元的时间一致写为2012年9月12日；末尾还注明“此款由田斯美通过高玲燕卡转入张金尧”（注：如前，高玲燕即高小英）。
后又因催讨无着，原告仍继续不断地向被告高小英催讨、协商还款事宜，并要其承担还款责任。在此过程中，2013年7月31日，因原告要求高小英分别在2012年9月12日其转账200万元中的其中向於利永付款的100万元、50万元的两份银行转账凭证上均标注上“此款金额壹佰万元（注：另一份上是‘伍拾万’）由我用田斯美卡……汇入於利永卡……，当时田斯美未知此款汇入於利永卡，是我作主汇出。”的字样；同年10月16日，高小英根据原告丈夫楼志忠提供的草稿，在电脑上打印成文以下《借款协议》，内容为：借款人高小英于2012年9月12日，因个人资金周转需要，向田斯美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周期为一个月，该款于当日应高小英的要求汇入指定账户：150万元汇入於利永账户，50万元汇入高小英账户；现借款人到期无法偿还上述款项，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借款人承诺该款于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也可以用每年工资扣还。并分别由被告高小英和原告在借款人和出借人处签名并按指纹确认。
后因原告向高小英和张金尧催讨无着发生纠纷。本案借款及利息至今未能偿付。
另查明，张金尧和倪连英两被告于1993年4月12日登记结婚。周建仁和高小英于2002年3月15日登记结婚。本案款项的交付，以及被告张金尧、高小英向原告补写上述《借条》或《借款协议》期间，均系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进行分析：一、本案中借款主体的确定，以及相应主体的民事责任承担？首先，一、原告与被告张金尧、高小英、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一）如上事实认定中所述，原告以出借资金谋取利息与两被告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的资金往来，并形成相互信赖，表象亦较为固定的投资获利的运作模式，但就张金尧与高小英之间的关系，有无存在个人合伙或共同经营“资金生意”的事实，则本院在审理中无法查明；又因当时当事人的民事行为不规范、不明确而造成张金尧与高小英双方之间的关系模糊不清、复杂多变，或待定状态。如：张金尧在收到经高小英联系后的原告的某一笔借款，但原告与张金尧双方之间并无直接的借贷合意，张金尧仅与高小英在联系而不问金钱的所有人和来源，谁是借款人？或是原告根据高小英的信息将卡由交高小英操作，将款项直接支付了高小英，高小英再转付张金尧，则高小英是代理张金尧借款还是直接的借款人？又如高小英在案涉借款发生前，于2012年7月30日筹集资金共200万元交付张金尧，及一个月后高小英再筹资完成之前的还款付息一节事实，是高小英的个人行为或是张金尧的委托行为，或张金尧与高小英之间尚有其他合同关系的可能？(二)结合本案事实过程应作具体对待分析，重点围绕两被告在本案中前后补写的两份借据展开。被告高小英在张金尧那里投资200万在先，在张金尧出现资金危机无法定期向高小英付息或还款后，高小英为了周转之前的借款，则以举债还钱付息进行应付，直至本案的2012年9月12日高小英最后一次以张金尧需要资金名义向原告借款共200万元的案涉借款产生，但本案借款实际用途并非转入张金尧或其妻子账户，而是由高小英直接用于归还了高小英之前于同年7月30日付入张金尧账户中的款项的债务。1、按高小英辩称是以张金尧向田斯美的借款用于抵充张金尧应该归还高小英的200万，完成了田斯美向张金尧的借条项下的200万元借款义务，对此张金尧在审理中辩称并不知情和无关联，如上本院难以知晓其中该两被告之间当时有何口头约定或意思联络，但是结合在2012年10月原告和高小英去找被告张金尧要债时补充出具的《借条》，该《借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已在认证中予以阐述，则本院有理由推定当时被告张金尧应该是完全知情本案借款过程事实，包括在认真核对了相关交付款凭证后，才会签写了《借条》的，其他当事人在场并无异议，则本院确认《借条》的出具不仅仅是被告张金尧而是全体当事人对2012年9月12日由高小英从原告处转账支付的200万元是张金尧向原告借款的确认或追认，并确认该《借条》项下的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借款人张金尧应当按照《借条》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另关于高小英向原告出具的《借款协议》的分析。原告在张金尧处无法受偿债权之下，一直在对被告高小英的催讨和协商，也基于高小英认为的本案借款200万元是确用于其归还了之前在张金尧处的投资债务（注，借高小英之辩称，而非本院认定）,高小英无奈之下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协议》，如上认证所述，该协议形成中并无原告及其亲属的胁迫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并且从录音内容看，原告并无在高小英出具协议之后免除其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在并未免除之前张金尧的借条项下的债务情况下，又说明了该借款是当时高小英经手的“借债还债”的实际用途，并明确了高小英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的时间，也约定了可以用每年工资扣还的偿债方式，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并存的债务承担（又称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与张金尧共同承担偿还原告债务的民事责任；而被告高小英的还款日期和方式，该还款协议明确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但又写上了可以用每年工资扣还，则当如何理解和确定？本院认为，协议签写当时基于被告高小英仍在原告经营和控制的公司工作的客观事实，原告可以对其工资收入实施扣款，但在其离开原告控制的公司后此协议内容已无法实现，故本院认为该项内容已不能适用，本院应当酌定其与被告张金尧共同承担责任的履行期限。（三）第三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本案中案涉款项有150万元汇入第三人账户中需查明而追加该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在审理中已查明该款系被告高小英作主汇入用以归还其经办的之前的欠债，未查明第三人与本案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或有合伙经营和共同经营资金生意的合意，故在查明事实后与本案无涉。
二、上述，张金尧和高小英两被告是本案借款合同的主体，则该债务是否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基于原告与被告张金尧、高小英之间存在一定期限的“资金生意”，并存在张金尧使用倪连英卡或倪连英卡参与了原告与张金尧之间的资金往来，以上从借入资金的用途是张金尧的经营，以及倪连英的卡也参与了资金生意往来的事实，足以说明本案债务为张金尧和倪连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经营债务。对于被告高小英而言，基于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协议而债务加入，该债务实际用于归还高小英经手的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资金生意的负债，当然也是其夫妻共同债务。并且，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审理中该两被告并未提供证据来证明本案债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认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情形，原告有权依法就夫妻共同债务向双方主张权利；故本案四被告有关否认夫妻共同债务并不应由配偶另方承担责任等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原告主张借款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当初虽由高小英出面与原告商定月利率2%，但在逾期未能还款付息后的2012年10月某一天催讨中补写了《借条》，若此时借贷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合意明确的，则理应补写上利息，但并未写上，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对借款的利息不再作明确约定，或利息约定不明，原告有关期内的利息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借款逾期后的利息损失虽无约定但应依法由债务人赔偿，则被告张金尧应自借条约定的借期一个月的期满日2012年10月12日的次日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原告逾期利息；而被告高小英的利息包括逾期利息的承担，因该还款协议中未予明确，又鉴于其履行还款日期由本院酌定，故本院认为在原告起诉前其不再承担相应利息，而自原告起诉后，高小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原告逾期利息。综上，原告经由被告高小英中间联络和具体操作以出借资金赚取利息，与张金尧、高小英之间发生资金往来关系并已形成一定的“资金生意”运行模式和较长期间，后因张金尧资金链断裂未能返还，原告在向高小英和张金尧讨债过程中，首先是原告与被告张金尧明确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由张金尧向原告补写了《借条》一份，该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且因如上已有的分析，该借贷系张金尧用以投资经营并且其配偶倪连英亦参与经营，故系其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共同偿还，在逾期之后尚需依法承担原告合理的利息损失。嗣后，基于该借款实际运行环节上系被告高小英直接操作归还了其之前转账支付给张金尧的200万元时所欠於利永的债务，经原告与高小英的协商，高小英又就本案同一债务与原告签订了《借款协议》系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了高小英就原告的该项债务的如何承担，系债务加入，应与张金尧承担共同的偿还责任，并且原告并无在其协议出具之后可以免除其责任承担的意思表示；又因该债务是被告高小英与其配偶周建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投资生意”负债，亦是实际用于归还之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产生的，配偶与该债务存在当然的利害关系，故被告周建仁也应当对该债务的加入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原告变更后诉请中的合理部分本院应予以支持。被告张金尧、倪连英的相应辩称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金尧、倪连英向田斯美返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0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的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周建仁、高小英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返还借款200万元，以及对该款自起诉之日的2014年3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上述逾期利息的履行，负共同偿还责任；
三、驳回田斯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408元，由田斯美负担2408元，张金尧、倪连英、周建仁、高小英负担2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费缴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长 葛红卫
人民陪审员 朱琴燕
人民陪审员 高明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