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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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琼97民终1137号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琼97民终1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韦国平，男，汉族，1965年6月10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桂庆，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解放北路8号。
法定代表人：赵万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征源，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学英，男，汉族，1977年8月15日出生，现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健，儋州市那大法律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韦国平因与被上诉人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曾学英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韦国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桂庆、被上诉人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征源、被上诉人曾学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国平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改判1.确认被上诉人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曾学英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协助上诉人韦国平办理万源住宅小区总平面图A区编号为30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等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曾学英与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源公司）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有效错误。1.收到曾学英208000元的NO.5232015号《收据》经鉴定右上角的年份是由”2011”年改写为”2006”年，可以断定曾学英与万源公司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及《收据》签订时间均为2011年4月10日。2.万源公司与曾学英双方恶意串通将《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及《收据》上日期倒签为2006年4月10日。且经鉴定，《收据》的年份是由”2011”年改为”2006”年，可见，万源公司、曾学英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伪造证据等违法行为，该《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一审认定其为有效合同不当。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通过对恶意串通等行为的限制，防止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受损。本案中，曾学英和万源公司存在倒签合同且窜改《收据》年份等一系列恶意串通行为。认定该合同有效，必然导致恶意串通，伪造证据，使不诚信的一方获利，最终导致诚信守法的上诉人一方利益受损。一审认定《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有效，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曾学英已经合法占有涉案土地错误。涉案土地报建单位为万源公司，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的《儋州市建设工程规划临时许可证》的对象亦是万源公司，曾学英仅是受万源公司委托办理报建手续的人，报建是万源公司的行为，不是曾学英的个人行为。合法占有土地，是指占有人依据土地使用权证或是合同对土地的实际控制。认定曾学英是否构成合法占有涉案土地，关键在于其占有土地是否有合法依据，不能仅凭万源公司委托他办理报建手续就认定为合法占有。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无权要求优先履行协议为由，驳回上诉人要求万源公司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请求明显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就同一出让土地使用权订立数个转让合同，在转让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受让方均要求履行合同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交付土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二）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已先行合法占有投资开发土地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三）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又未合法占有投资开发土地，先行支付土地转让款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交付土地和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四）合同均未履行，依法成立在先的合同受让方请求履行合同的，应予支持”。1.上诉人已经办理涉案A30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万源公司应优先向上诉人履行交付土地等合同义务。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办理涉案A30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是基于已被撤销的判决执行办理而否定上诉人已经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事实。该司法解释并未限定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是基于何种基础原因，只要涉案土地使用权未被撤销，就应认定上诉人属于已经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2.事实上曾学英与万源公司签订《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及付款时间为2011年4月10日，不管是合同签订时间还是付款时间，上诉人都先于曾学英。3.曾学英在儋州市人民法院应上诉人申请查封涉案A30号宅基地时，其未动工建房。2011年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派法官和法警于2011年11月25日到现场制止施工，但第三人拒绝停止施工。在第一次一审判决下判时其已建成2层，其无视法院的通知和责令。曾学英强行施工至完全竣工，属于典型的非法占有。一审法院认定曾学英合法占有并判决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到曾学英名下，实难令人信服。
被上诉人万源公司辩称，一、《收据》上将”2011”改为”2006”是万源公司开具收据时笔误更正，而不是2011年4月10开具的收据，万源公司开具收据的日期是2008年9月。万源公司在2006年与曾学英签订协议书将原教工住宅小区总平面规划7号面积176㎡的宅基地以15.8万元卖给曾学英，后因该小区规划未获批准无法交付土地，双方协议变更原7号宅基地为涉案A30号面积144㎡的宅基地，土地总价款20.8万元。合同签订当日，曾学英补交5万元，共支付20.8万元土地转让款，原合同和原收据作废。为了对之前合同和收到土地款15.8万元事实的确认，双方就倒签合同和收据日期为2006年4月10日。2009年8月24日，万源公司与韦国平签订《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又将A30地块转让给韦国平，土地价款24万元，韦国平已付20万元，后来万源公司发现”一地二卖”后多次通知韦国平解除合同退还已付土地转让款，但韦国平不同意，坚持要万源公司交付土地。万源公司和曾学英倒签合同和收据日期只是为了对2006年4月10日原转让合同和收到价款的确认，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韦国平的利益。二、2011年8月4日，万源公司给曾学英出具《委托书》，由曾学英以万源公司名义办理A30号宅基地的报建手续，是因为政府相关部门规定该地块要统一按规划建成并通过验收后才能分户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因此万源公司给曾学英出具《委托书》由其以万源公司名义办理报建。之后，曾学英投资施工建房，至2012年10月竣工建成一栋五层楼房并居住至今。一审法院认定曾学英先行合法占有投资开发涉案土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驳回韦国平要求万源公司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并无不当。1.韦国平取得涉案A30号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是基于已经被依法撤销的判决，其取得该证的基础不存在。2.收据上的”2011”年改为”2006”年是万源公司对笔误的更正，不能据此推断收据出具时间为”2011”年。3.（2011）儋民初字1373号民事裁定未依法送达万源公司和曾学英及批准报建单位儋州住建局，该裁定至今未生效，且该裁定查封内容不明确，对曾学英在涉案土地上的施工行为没有约束力，且该裁定与行政许可行为产生冲突，不能以无效裁定来否定曾学英报建施工行为的合法性。
曾学英辩称，一、虽然鉴定意见认为《收条》上的”2011”改为”2006”，但是不能就此推断《收据》出具时间为2011年4月10日。2006年4月10日曾学英与万源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兴建”海南中学东坡学校附属小学教工住宅小区”项目协议书》，转让取得面积为176㎡的7号宅基地，当日曾学英支付万源公司158000元土地转让款，因万源公司无法履行交付土地，2008年9月双方倒签《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以208000元价格用A30号宅基地替换了7号宅基地，签订合同当日，曾学英补交50000元共208000元，双方为了对之前合同和收据及已付土地转让款158000元日期的确认，倒签合同和收据日期为2006年4月10日。出具收据日期是依据合同签订后付款时间开具的，《收据》上的”2011”改为”2006”明显只是对笔误的更正，上诉人以笔误”2011”年份推断曾学英与万源公司签订A30宅基地土地转让协议和收据出具时间为2011年4月10日是违反常识的、错误的。二、上诉人认为万源公司与曾学英签订的A30宅基地的土地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错误。曾学英和万源公司倒签合同和收据，是双方对之前所签合同和收据及已付土地转让款时间的书面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该倒签合同和收据所确认的法律关系具有法律约束力。曾学英在和万源公司签订转让涉案土地时，并不知道万源公司”一地二卖”，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韦国平利益问题。且曾学英与万源公司在2008年9月倒签合同和收据时间也比韦国平与万源公司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涉案土地转让协议在先。三、由于政府相关部门规定涉案土地要统一按照规划建成并通过验收后才予以分户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所以2011年8月4日万源公司才出具《委托书》给曾学英以土地权利人万源公司的名义办理报建手续。在取得《儋州市建设工程规划临时许可证》后，曾学英动工建房并建成一栋面积720平方的五层楼房并居住使用至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曾学英合法占有投资开发涉案土地并无不当。四、韦国平取得儋国用（2013）第2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是基于已经被撤销的民事判决，曾学英已经申请执行回转，要求撤销土地证返还土地，上诉人以其持有的违法无效的土地证主张权利是荒谬的。四、上诉人主张曾学英占有土地不是合法占有不符合事实。曾学英建房行为发生在涉案土地报建并颁发建房许可证后。韦国平2011年11月10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2011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才作出（2011）儋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裁定查封涉案A30号宅基地。该裁定未送达曾学英和万源公司和批准建房许可的单位，该裁定至今未发生法律效力。且该裁定内容不明确，是查封该地不准许过户还是查封不允许建房不清。同时曾学英是在持有《儋州市建设工程规划临时许可证》后再施工的，存在司法权和行政许可权的冲突。
韦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韦国平与万源公司于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万源公司继续履行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条款；3.依法判令将万源公司名下的万源物流综合市场内住宅小区A区宅基地编号为A30号（144平方米）确认归韦国平所有并过户到韦国平名下；4.依法判令万源公司按协议的约定和根据儋州市国土环资[2010]24号的文件的要求，将万源公司名下的万源物流综合市场内住宅小区A区宅基地编号为A30号给韦国平办理报建手续，逾期由韦国平直接向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手续；5.案件受理费由万源公司承担。
万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万源公司与韦国平于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2.判决万源公司退还韦国平涉案A30号宅基地转让款人民币20万元或按照鉴定机构对涉案A30号宅基地评估价额赔偿韦国平；3.判决将万源公司万源物流综合市场A3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用地面积长18米、宽8米共144平方米）变更登记到曾学英名下；4.本案诉讼费用由韦国平负担。
曾学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曾学英与万源公司于2006年4月10日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决万源公司履行其与曾学英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协助曾学英办理万源物流综合市场A3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过户到曾学英名下；3.判决驳回韦国平的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韦国平和万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4月10日，万源公司与曾学英签订《合作投资兴建”海南中学东坡学校附属小学教工住宅小区”项目协议书》，约定将该校教工住宅小区总平面规划图7号宅基地转让给曾学英，转让价格15.8万元。当日，曾学英支付15.8万元给万源公司。因万源公司未能按该协议书约定将7号宅基地交付给曾学英，经双方协商，万源公司与曾学英又签订一份《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将万源住宅小区总平面图A区30号宅基地以20.8万元价格转让给曾学英。该协议签订后，曾学英又向万源公司支付了5万元，万源公司向曾学英出具编号为NO.5232015号的《收据》，载明收到曾学英万源住宅小区A30号地基款20.8万元。该《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及《收据》载明日期均为2006年4月10日。庭审中，万源公司与曾学英均认可在《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及《收据》上书写该日期是为了对2006年4月10日双方之间转让宅基地及支付地价款行为的确认，该日期实际为倒签。对于《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及《收据》的具体签订时间，万源公司主张为2008年8月左右，曾学英主张为2008年9月份。2009年8月24日，万源公司与韦国平签订《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将万源住宅小区总平面图A区30号宅基地以2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韦国平，协议书约定，韦国平将购买宅基地款以现金转账形式付90%的地价款存入万源公司指定账号，余款10%待万源公司办完国有土地使用证后一次性付清。韦国平于签订《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当天支付20万元宅基地款给万源公司，万源公司向韦国平出具《收据》。2010年2月1日，儋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儋土环资（2010）24号《儋州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关于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万源物流综合市场分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意见》，同意万源物流综合市场分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但临街路面要统一建成后才给予分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2010年3月18日，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儋建（2010）52号《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儋州市万源物流贸易中心小区分户办证及建设的意见》，同意该小区内的用地分户办证及建设，临主要街道的A1-A30号和B1号建筑统一按规划建成并通过验收后才能予以分户办证。2011年8月4日，万源公司出具《委托书》给曾学英办理A30号宅基地建房报建手续，曾学英遂以万源公司名义向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报建，同年11月2日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万源公司颁发2011-11-01号《儋州市建设工程规划临时许可证》，批准建造5层720㎡房屋，此后曾学英动工建房至2012年10月竣工，并居住至今。2011年11月10日，韦国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1年11月16日，韦国平向一审法院申请查封、冻结涉案A30号宅基地。一审法院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2011）儋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裁定，查封涉案A30号宅基地。
经对万源公司分别与韦国平、曾学英签订的两份《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及两份《收据》落款处公章、指模、笔迹进行时间对比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17日出具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1759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无法判断两份协议书落款处的”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印文、签名字迹及指印的形成时间先后。2.韦国平收据上”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是在2006年6月10日之后盖印形成，无法判断两份收据上印文、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先后。3.曾学英No.5232015号《收据》右上角填写的年份字迹是由”2011”改写为”2006”。万源公司申请对涉案A30号宅基地价值进行评估，海南东来土地房地产评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东来（土）估字（2016）第31号土地估价报告，对涉案A30号宅基地估价结果为62.93万元。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2011）儋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后，韦国平通过该判决执行取得涉案A30号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两份《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二、万源公司应向谁履行协议、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三、万源公司与韦国平的协议应否解除，万源公司应否赔偿韦国平的损失。
一、关于涉案两份《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本案中，万源公司分别与韦国平、曾学英签订《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虽然两份协议转让的是同一块宅基地，基于物权的绝对性、排他性，韦国平、曾学英无法同时取得该土地使用权，但根据物权、债权区分原则，合同的履行情况及物权归属不影响债权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该两份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故韦国平、曾学英诉请确认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二、关于万源公司应向谁履行协议、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本案系万源公司”一地两卖”引发的纠纷，涉案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且韦国平、曾学英均要求履行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就同一出让土地使用权订立数个转让合同，在转让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受让方均要求履行合同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交付土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二）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已先行合法占有投资开发土地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三）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又未合法占有投资开发土地，先行支付土地转让款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交付土地和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四）合同均未履行，依法成立在先的合同受让方请求履行合同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韦国平虽然办理了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但该登记系基于该院（2011）儋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而非双方协议的自愿履行，现该判决已被撤销，故韦国平持有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不能认为是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已经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在韦国平2011年11月10日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学英已经以万源公司名义对涉案地块申请报建，并于本案诉讼前得到了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即在本案诉讼前曾学英已经合法占有涉案土地并准备投资兴建房屋，故曾学英已经先行合法占有投资开发涉案土地。曾学英要求万源公司履行协议，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韦国平主张该报建及《儋州市建设工程规划临时许可证》的主体均为万源公司，而非曾学英，但韦国平在诉讼中亦认可基于儋州市国土资源局儋土环资（2010）24号及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儋建（2010）52号文件规定，涉案A30号宅基地属于临街面，应由万源公司统一报建，建成为才能分户办证。故曾学英以万源公司名义报建系基于政府文件规定，不影响其占有涉案土地并准备投资兴建房屋的事实。退一步而言，即使曾学英未先行合法占有投资开发涉案土地，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亦无法判断两份协议书签订及付款时间的先后顺序，现万源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履行与曾学英的协议，基于债权平等性，韦国平亦无权要求优先履行协议，故对韦国平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万源公司与韦国平的协议应否解除，万源公司应否赔偿韦国平的损失。万源公司与韦国平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现万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涉案土地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韦国平有权要求万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现韦国平要求万源公司继续履行协议，但由于涉案A30号宅基地已由曾学英先行合法占有，曾学英亦要求继续履行，万源公司对韦国平已构成法律履行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规定，对韦国平要求万源公司继续履行的主张不予支持。万源公司与韦国平所签订的协议书现已构成履行不能，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万源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万源公司应赔偿韦国平违约损失。在本案中韦国平虽未主张万源公司赔偿损失，但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避免司法资源的浪费，现万源公司愿意按涉案宅基地评估价62.93万元的数额对韦国平予以赔偿，一审法院照准。韦国平如认为该赔偿不足以弥补其因万源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可以另行主张其损失。万源公司反诉请求判决涉案宅基地变更登记到曾学英名下，一审法院认为，万源公司诉请内容系行政主管部门行政职责，且本案属于债权合同履行纠纷，属于给付之诉，不属于物权变动的形成之诉，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韦国平与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二、曾学英与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三、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协助曾学英办理万源住宅小区总平面图A区编号为30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四、解除韦国平与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五、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韦国平损失62.93万元。六、驳回韦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八、驳回曾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反诉费共9560元、诉讼保全费1720元、鉴定费15855元，评估费4090元，均由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申请本院向儋州国土资源局调取万源公司于2011年3月20日将”海南中学东坡学校附属小学教工住宅小区”项目用地儋国用（那大）第11801号使用权转让给海南恒昌置业有限公司的协议书等相关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万源公司与曾学英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2.万源公司是否应履行协助韦国平办理A30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
关于争议焦点一，万源公司与曾学英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万源公司与曾学英签订《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确认该合同无效。其认为曾学英与万源公司恶意串通的体现为双方倒签合同日期和《收据》出具的日期，且收到涉案土地转让款208000元的《收据》上的年份经鉴定是由”2011”年窜改为”2006”年。本院认为，民法上的”恶意”有两种含义，一是观念主义的恶意，指明知某种情形存在，具体到本案中，即曾学英要明知万源公司已经将涉案土地转让他人；二是意思主义的恶意，指动机不良的故意，即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而故意行为。本案中，虽然万源公司与曾学英签订转让涉案土地协议和收款收据时确实存在倒签日期的情况，但是双方倒签日期能作出合理说明，且韦国平未能举证证明曾学英在签订A30地块的转让协议时明知万源公司已将该地转让给韦国平。恶意串通需要万源公司与曾学英双方都存在恶意，且双方存在串通的行为。韦国平无法证明万源公司和曾学英双方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其利益。综上，曾学英与万源公司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情形，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曾学英与万源公司签订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万源实业公司是否应履行协助韦国平办理A30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问题。鉴于万源公司存在”一地二卖”的情形，其分别就A30地块与曾学英和韦国平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且涉案两份《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都为有效合同。虽然两份合同都有效，但是两份合同转让的标的物同一，因此必然导致有一份合同履行不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就同一出让土地使用权订立数个转让合同，在转让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受让方均要求履行合同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交付土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二）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已先行合法占有投资开发土地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三）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又未合法占有投资开发土地，先行支付土地转让款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交付土地和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四）合同均未履行，依法成立在先的合同受让方请求履行合同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韦国平取得A30地块的儋国用（2013）第2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是该证是韦国平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判决后根据该判决去国土部门办理的，现在其据以办证的判决已被依法撤销，该国有土地使用证待本案最终判决生效后才能确定是否需要执行回转予以撤销。综上，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并非是万源公司自愿向韦国平履行《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行为，由于本案中该证的产生原因及其特殊状态，其不能作为本案判断万源公司向谁履行的依据，应以韦国平提起诉讼时各方履行合同的状态作为判断依据。在韦国平起诉时，涉案A30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为万源公司，韦国平和曾学英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由于儋州市政府相关部门规定包括A30地块在内的沿街土地要统一规划报建才能分户办理土地权证和房屋产权证，因此万源公司在选择履行和曾学英的《万源住宅小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时，授权曾学英以万源公司名义向相关部门报建，并允许曾学英在以万源公司的名义取得《儋州市建设工程规划临时许可证》后，由曾学英出资设计及建设房屋，在房屋建成后由曾学英占有使用至今。万源公司在韦国平起诉前已将A30地块交付曾学英占有、投资开发。曾学英取得了A30地块土地使用权人的同意，先行占有该地，其占有及投资开发都经过权利人万源公司的认可，曾学英先行合法占有投资开发涉案土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已先行合法占有投资开发土地的受让方请求转让方履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万源公司应向曾学英履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故万源公司无法协助韦国平履行办理A30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韦国平可以万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能主张其承担违约责任。韦国平上诉主张万源公司应履行协助韦国平办理A30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因存在合同履行不能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韦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韦国平负担2000元，由儋州万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叶玉华
审判员何昌恩
审判员王柱进
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王圣忠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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