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3民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李伟峰，男，汉族，1975年09月19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男，汉族，1974年10月21日出生，住址：河南省正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晋，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涂世家，男，汉族，1968年12月07日出生，住址：湖北省广水市，
上诉人李伟峰因与被上诉人潘某、原审被告涂世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潘某诉称：被告李伟峰将房屋承建工程发包给被告涂世家，被告涂世家雇佣原告施工，原告在工作过程中于2016年11月17日下午在工地不慎摔伤致使脊柱受伤，受伤后被送往惠州中医院治疗。2017年2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腰1椎体爆炸性骨折，出院后原告委托广东远大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由被告涂世家支付，被告李伟峰仅支付了2000元慰问金。两被告未再支付其他赔偿金，原告多次讨要相关赔偿金，两被告均不予理会。原告因受伤生活极其困难，并多次向有关部门反应情况，希望帮助追索赔偿金。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请求判令：一、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302489.1元；二、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第一被告涂世家辩称，我方在原告发生事故后，我方垫付了所有医疗费用57575.1元，除此之外我方还陆续垫付了原告方相关的费用是18850元，我方认为被告一已经尽了赔付义务，发生事故时，原告方也有过错，原告方在他人进行提醒高之外发生意外，本案被告二的4层私人住宅，应发包给有资质的单位承建，但被告二没有选择有资质的被告一承建，被告二存在错误，故被告二应对原告承担相关责任，另外原告方主张的相关赔偿项里的标准过高，一个是农村户口但没有证据证明，主张的误工费的标准按300元/天也没有证据证明，应按平均工资进行计算，护理费应按80元/天计算，营养费应为2000元。
第二被告李伟峰辩称，一、答辩人是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被答辩人不存在劳务关系，依法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1.答辩人与被告一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即被告一按答辩人要求，以自有设备、劳力完成答辩人自有房屋的室内间隔墙砌砖、墙柱批灰、贴琉璃瓦和外墙瓷砖等扫尾工作后，按约定单价结算收取报酬。因此答辩人是定作人，已按双方口头约定结算付清报酬款49275元给被告一，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并无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被答辩人系被告一独自雇请，其管理、工作分配、技术指导、劳务费、食宿等均由被告一独自负责，与答辩人无关，因此与被答辩人不存在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被答辩人提供劳务受害责任与答辩人无关。
二、被答辩人下列主张违背事实或法律，应当依法调整。
1.被答辩人主张9级伤残鉴定结论系其私下单方委托鉴定；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未提供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合法证据。2.营养费15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计算标准过高。3.误工费47100元、护理费23550元，计算标准过高，无合法有效的收入、误工及护理人员身份证据证明。4.交通费4000元明显过高，该费和住宿费775元均无有效证据证明。5.被答辩人主张后续治疗费为未发生事实，且除出院记录外无其它证据证明。三、被答辩人对本案损害存有过错，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被答辩人负责内墙砌砖、批灰，事发时自行离开作业岗位去到搅拌机作业岗位，并不听工友劝离，违规坐（或靠）在出现故障的搅拌机的传动杆上休息，才被突然转动的传动杆撞倒受伤。显然其对自身受害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答辩人是与被告一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被答辩人不存在劳务关系，且对被答辩人受害无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本案责任。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第二被告李伟峰委托第一被告涂世家对其位于惠州龙丰共联村何屋小组24号的房子进行装修，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第一被告亦无相关的装修资质，之后第一被告雇佣原告对第二被告的房屋进行装修。装修期间，原告于2016年11月17日下午在工地不慎摔伤，原告称：“上午搅浆机凝固了，下午上班时从旁路过，小工叫我过去帮忙，当时机器用了一米长的钢筋，小工让我站在上面，我就站了上去，站在上面有一定的压力好让机器左右转动，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机器启动了，就把我摔了下来。”两被告对原告的上述事故经过的陈述予以认可。
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惠州中医院治疗。于2016年11月17日入院，于2017年2月21日出院，共住院96天，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躯干骨折（气滞血瘀）；西医诊断：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2.腰椎管狭窄症；3.脊椎损伤并不完全性瘫痪；出院医嘱为：1.患者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后全休二个月，加强营养，陪护一人。2.门诊每三个月定期复查X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3.术后18个月骨折愈合，予以二次手术取内固定（大约壹万五千左右）。4.门诊随访，指导功能康复锻炼。”原告住院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57575.1元，第一被告垫付医疗费57575.1元。另外，原告在惠州中医院自行支付门诊医疗费421.9元。之后，原告于2017年4月26日到正阳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目前病情及处理意见：1.建议继续休息两个月。2.继续治疗。3.定期复查。原告在正阳县人民医院支付门诊费545.4元。
另查，2017年3月8日，原告经广东远大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潘某所受损伤已达临床稳定期，其体内内固定物不影响伤残等级的评定结果。2.被鉴定人潘某所受损伤与本次意外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3.被鉴定人潘某腰1椎体爆裂性粉碎性骨折，手术治疗后，致腰部活动受限，功能部分丧失，构成IX（九）级伤残。”鉴定费用为2000元。同时，原告提交了8份《住宿收款单》用以证实原告为治疗伤残花费的住宿费为775元。庭审期间，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对原告提交的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后均表示不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
另查，原告称其在惠州工作居住了3年，但未办理居住证。另外，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单用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居住一年以上，同时，原告提交7-11月份的工资欠条，载明：“潘某：2016年7月到11月，支：9400元；1栋：55×300=16500元包工：4221元；2栋：343×300=10290元；包工：1865元；3栋：18×300=5400元；总欠工资32190－9400=22790+1865+4221=28876元（欠工资）”。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在第二被告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第一被告后，第一被告雇佣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但由于第一被告为个人，因此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被告作为原告的雇主，原告是在为第一被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因此第一被告理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在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的过程中，原告作为建筑工人应对施工过程中的危险具备相应的了解，在站在机器上面之前应预估到该行为具备一定的危险性，原告放任该危险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酌情确认原告应对自身的受损承担20%的责任，第一被告应对原告受到的损害承担80%的责任。
另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第二被告是在明知第一被告没有相关的装修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第一被告，其行为已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故第二被告应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原告经广东远大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确定属九级伤残，虽然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均对该鉴定提出异议，但同时两被告亦明确表示不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故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纳。
根据原告的诉请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有关规定，原告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有：医疗费用967.3元（惠州中医院的门诊医疗费421.9元＋正阳县人民医院的门诊费费545.4元，另住院期间医疗费57575.1元由第一被告垫付）、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100元/天×96天）、营养费4800元（50元/天×96天）、护理费18720元（120元/天×156天）、误工费24068元（56313/年÷365天×156天），（由于原告提交的工资欠条仅能证明其7-11月的工资收入，故本院酌情按2016年建筑业同行业的工资收入标准计算，因正阳县人民医院的医嘱并未注明全休，故对误工期间天数确定为156天）、交通费1000元（酌情）、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费1800元、住宿费775元、残疾赔偿金139028.8元（34757.2元/年×20年×0.2）（虽然原告仅提交了一年的银行流水记录用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居住一年以上，但结合原告系第一被告的雇员且工作地点亦是在城镇，故残疾赔偿金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酌情）、上述费用合计230759.1元。由于原告对自身受伤的事实应承担20%的责任，因此上述费用应扣减20%即46151.82元（230759.1元×0.2），故第一被告应向原告赔偿人民币184607.28元（230759.1元-46151.82元）。第二被告应对第一被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一被告涂世家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潘某赔偿人民币184607.28元。
二、第二被告李伟峰对第一被告涂世家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456元（原告预交2728元），由原告潘某负担1309元，由第一被告涂世家、原告潘某共同负担4147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李伟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二判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对涂世家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未提供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合法证据，一审判决判令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违背事实且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四、被上诉人对本案损害有重大过错，仅判决其自负20%责任显示公平。特此上诉，请求上级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潘某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上诉人李伟峰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责任划分比例。具体判析如下：
上诉人李伟峰明知涂世家没有相应的装修施工资质而违法将涉案装修工程交给没有装修施工资质的个人即涂世家进行装修。涂世家雇佣被上诉人潘某进行实际施工，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上诉人李伟峰作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中侵害行为直接结合产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法学理论上“多因一果”的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行为，应根据各行为人的过失程度或其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按份承担责任，而不是共同赔偿责任。本案构成无意思联络的侵权，上诉人的发包行为与涂世家无相应的施工资质及施工过程中潜在的危险间接结合发生被上诉人在劳务中受伤这一损害后果，构成无意思联络共同侵权，所以，应按各自过失的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所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适用的条件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而本案中存在的是劳务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所发生的人身损害事件也未被依法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因此，一审适用该法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上诉人未划分责任比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综合三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李伟峰、涂世家、潘某的责任比例分别为40％、40％、20％，即李伟峰、涂世家分别应向潘某赔偿92303.6元。
上诉人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违背事实，而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审法院结合本地的司法实践及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认定为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及诉讼费部分。
二、变更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涂世家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潘某赔偿92303.6元。
三、变更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李伟峰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潘某赔偿92303.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受理费用5456元，分别由李伟峰负担2728元，涂世家负担2728元。李伟峰多预交的二审诉讼费2728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杰
审 判 员 寇 倩
审 判 员 黄宇乐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苗苗
书 记 员 黄春婷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