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道，男，198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代理人：陈志毅，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宇玲，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中山销售分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负责人：侯志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琦，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道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中山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自2012年8月开始，黄道通过中石油中山分公司职员段书军购买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0号车用柴油（Ⅲ）用于转售赢利。具体步骤为，黄道与段书军协商柴油价格后将油款通过银行汇入段书军个人账户，同时取得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加盖公章的付油通知单（所载提油单位均为案外公司也即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客户）。黄道或黄道的下游“客户”凭付油通知单去到该单据所载明的提油地点通过中石油中山分公司职员换取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加盖公章的一张至数张不等的出库单，根据欲提油数量将出库单（载明相应油品数量）换取《中山市中桂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散庄油料发运单》并取油过磅。2012年12月，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发现段书军涉嫌职务侵占向公安机关举报，同月，段书军被公安机关抓获。之后，黄道再凭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开具的付油通知单进行提油但遭拒绝，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向黄道返还7733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1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息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8870元），合计802170元；2．诉讼费用由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承担。原审庭审中，黄道认为段书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段书军作为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油品经营部客户经理，可以代表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对外销售油品。
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经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申请，依法从（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661号案卷宗中调取到以下证据：1.（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661号刑事判决书及其二审（2013）中中法刑二终字第163号刑事裁定书；2.段书军的讯问笔录1份；3.苏某瀛及吴栽娥的询问笔录各1份；4.黄道询问笔录3份及黄道与本案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交易的明细表。上述证据证明：①2013年3月7日、3月25日，黄道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及其于2013年6月5日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的供述内容主要有，2007年3月至2012年5月，我在中山市中海石化有限公司担任业务员期间，认识供柴油给我司的段书军，他是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经营部经理。2012年5月，我离职后在家待业。同年8月，我接到段书军的电话，他说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有不少不用开发票的柴油，且每吨低于市场价300-450元，问我有无兴趣，我认为购入后销售给私人客户可赚取差价，便向段书军购买柴油。从2012年8月至12月期间，我先后16次向段书军购买柴油。每次的交易过程是这样的：我根据客户要求，与段书军谈妥柴油价格后，就领取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付油通知单，通过工商银行从自己私人账户转账给段书军，我再将付油通知单卖给客户，客户有中山南区泰源公司的苏某瀛、中山东区起湾东兴油品购销部的刘某莲、中山开发区鼎兴燃料贸易公司的王某群，由客户凭付油通知单到中桂油库（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储油地点）办理提取柴油手续。至于我在中山市中海石化有限公司担任业务员期间对公司如何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购买柴油并不清楚，段书军给我的付油通知单写明开具单位是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所以我认为这个柴油是属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而段书军是该司的员工，柴油款项转账到他个人账户也没关系，只要能提到油就可以了。我买油都有记账，总共买了667.3吨，总价5342886元。②2013年4月23日，苏某瀛接受询问时陈述，从2012年下半年开始，我个人与黄道有进行柴油的买卖。当时黄道表示他手上有油单，问是否需要，我就从黄道手上拿了一些油单，雇请油罐车到中桂油库取油的，再送到工地或者立刻到附近的地磅场过车的，我将油送给客户后就收取现金，再通过工行账号汇钱给黄道。我拿到的油单上“购货单位”都是写的其他单位，但我没有注意。黄道开出的油票价钱是比其他公司开出价钱要低三百块左右，不开发票。同日，吴某娥接受询问时陈述，两三年前，我通过朋友认识黄道，当时介绍黄道是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业务员。从2012年下半年开始，黄道找上我说他急需用钱，他手上有一些油单让我帮他放出去。因我有朋友是搞工地、运输的，我就介绍一些朋友来买。我根据朋友要求告诉黄道要多少，黄道就将提油单给我，我朋友汇钱给我后，我再通过工商银行汇钱给黄道。之后我就安排油车去油库提油送给朋友。③黄道因涉嫌非法经营，于2013年6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起诉指控其犯非法经营罪。原审法院受理后［案号：（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661号］，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至12月间，黄道未经国家有关部门许可，在未取得成品油批发、零售经营资质的情况下，经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客户经理段书军（另案处理）联系，以不开发票并低于市场批发价的价格分多次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购得0号车用柴油（Ⅲ）共计667.3吨（总金额5342886元），再以每吨高于该购进价的价格转卖给苏某瀛、吴某娥、王某群、黄某文、刘某连（均另案处理）等人牟利（其中有99吨未交货但已收款获利）。国务院发布的行政法规—《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明确规定，成品油（含柴油）的批发、零售需经商务部、省级人民政府商务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以特许经营的方式限制成品油的自由买卖。因此成品油（含柴油）应当认定为行政法规规定的限制买卖物品。黄道未经许可经营柴油，数额特别巨大，已严重扰乱正常的市场秩序，构成非法经营罪，应依法惩处。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就该案作出刑事判决，判决黄道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6万元。后黄道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中中法刑二终字第163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原审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依职权查阅了（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783号案卷宗，并调取了该案刑事判决书。该案中，法院查明，段书军原系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中山销售分公司经营一部经理，因涉嫌职务侵占于2012年12月31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2月5日被逮捕。2012年11月20日至12月24日，段书军在担任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中山销售分公司经营一部经理期间，利用负责销售成品柴油的职务便利，通过自买自卖等方式，多次冒用中山市东升加油站等13家公司客户的名义赊购柴油，并开出提油单18份共计1408吨0号柴油（Ⅲ），销售金额共计11652800元，再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卖给卢某照、黄某中、黄道等人，后将所得赃款用于赌博、挥霍等，在卢某照等人持单提油过程中，因被害单位及时发现，尚有518吨共计4284250元的柴油未被提走。同年12月26日，被告人段书军将部份赃款兑换成港币2000000元与被告人王某一起交由他人保管。王某明知段书军是犯罪的人，仍为其联系地点躲藏，同年12月27日，段书军携款潜逃至王霞的家乡四川省泸州市藏匿。法院认为，段书军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已有，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构成窝藏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783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段书军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十个月，并处没收财产300000元。二、被告人王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三、扣押的赃物CARTIER手表一块，依法予以没收。该判决已经生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对于黄道无法提取柴油所导致的柴油款及利息损失，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有无返还的义务？关于焦点一，首先，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并未订立书面及口头的买卖合同，而黄道所持有的提油单据（包括付油通知单、出库单）上所载提油单位并非黄道，亦不能证明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对于黄道主张段书军的出售提油单据行为代表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其行为系表见代理。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而代理行为作为一种民事行为，其的成立必须具备民事行为的成立要件，即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虽然黄道通过段书军获取了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提油单据，但前述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段书军是在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其他单位名义赊购柴油，其出售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提油单并未获得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授权，段书军收取他人钱财倒卖公司提油票的行为系职务侵占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段书军实施的前述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该行为自始无效。故段书军的行为显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原审认定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本案提油单据所涉油款，黄道系汇入段书军个人银行账户，且黄道亦无证据证明该油款已实际由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收取，故在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并未收取黄道油款的情况下，黄道提出要求中石油中山分公司返还油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原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22元，由黄道负担。
上诉人黄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段书军向黄道销售柴油的行为属职务行为。1.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法规对职务行为作出了明确规定；2.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必须是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二是行为人的行为必须与企业的经营活动有关，必须使相对人足够相信行为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3.段书军的行为完全符合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属于职务行为，段书军是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经营部经理，向黄道销售柴油是其职权，无须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特别授权，黄道有足够理由相信段书军销售柴油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段书军在《讯问笔录》中称向黄道销售柴油是为了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利益，而实际上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也获得了该利益。（二）如上所述，段书军向黄道销售柴油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即段书军代表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向黄道销售柴油，如果非要说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没有向段书军特别授权，段书军没有代理权（无权代理），那段书军也构成表见代理。1.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①无权代理人没有获得被代理人的授权；②客观上存在使善意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理由；③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即相对人无从知道无权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而且这种不知情并非由于相对人的疏于注意所致。2.段书军是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油品经营部经理，向黄道销售柴油属于其职权范围，双方交易地点在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营业场所，交付给黄道的《付油通知单》等单据上不仅有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印章，还有其工作人员的签名；黄道作为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黄道无从知道段书军没有代理权，而且这种不知情并非由于黄道的疏于注意所致。因此，段书军代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收取黄道支付的油款并向黄道出具提油单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三）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段书军向黄道销售柴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最次也构成表见代理，因此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2.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就黄道非法经营罪一案作出（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661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中认定黄道经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经理段书军联系，分多次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购得0号车用柴油共计667.3吨，说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且其中568.3吨柴油的买卖合同都已实际履行，若唯独认定99吨柴油的买卖不成立，于理不通。（四）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拒绝向黄道交付99吨柴油，就应向黄道退还99吨柴油的油款及相应利息损失。如果认定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99吨柴油的买卖合同有效，或者认定无效，在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拒绝向黄道交付99吨柴油的情况下，中石油中山分公司都应向黄道返还油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段书军犯职务侵占罪，认定的是侵占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财产，而且破案后从段书军处缴获的赃款都已发还被害单位即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在这种情况下，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不向黄道退还油款，于理不通，且被代理人的民事责任不因代理人承担刑事责任而免除，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应承担退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五）原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1.原审认定“段书军出售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提油单并未获得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授权”是错误的。如前所述，段书军是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经营部经理，其职权范围正是代表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从事其经营范围内的石油天然气的销售经营活动，向黄道销售柴油属于段书军作为经营部经理的职权范围。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任命段书军为经营部经理，就授予了段书军代表中石油中山分公司销售柴油的职权在，而无须特别授权。2.原审判决以“段书军的行为系职务侵占犯罪”为由，认定“段书军实施的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该行为自始无效，故段书军的行为显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这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混淆了段书军的“代理行为”与段书军所代理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两个概念，段书军所代理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向黄道销售柴油的行为，黄道购买柴油的行为），并不取决于“段书军的行为是否是职务侵占犯罪”，向黄道销售柴油的行为（黄道购买柴油的行为）有可能因违反“成品油（含柴油）特许经营的有关规定”而无效。段书军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取决于其行为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而不取决于段书军所代理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本身是否无效，在拧紧法院以“段书军的行为系职务侵占犯罪”为由，否定一切，这违背了“被代理人的民事责任不因代理人承担刑事责任而免除”的基本法理。3.原审法院认为“黄道无证据证明该油款已实际由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收取”，这属于举证责任分配欠妥。由于段书军是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员工，且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财务账册由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保管，因此，段书军是否已经将黄道支付的油款上交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交了多少，应由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举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向黄道返还7733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1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息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暂计到起诉之日为28870元），合计802170元，并判令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1.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与黄道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从未与黄道签订任何柴油买卖合同，未与其发生任何柴油买卖交易，未收取任何黄道支付的购油款项，明显不存在任何买卖成品油的买卖关系。2.段书军的行为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黄道应当为自己的过失行为自行承担后果，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返还款项的责任。表见代理是无权代理人的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基于此项信赖与无权代理人进行交易，由此造成的法律效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表见代理制度之设，旨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与交易安全。构成表见代理必须具备三个基本要件：一是主观上存在使善意第三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理由；二是第三人善意且无过失；三是无权代理人与第三人所为的法律行为，合于法律行为的一般有效要件和代理行为的表面特征。本案中，段书军与黄道之间发生的交易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首先，段书军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职务侵占罪，并被依法判刑。段书军收取他人钱财倒卖公司提油票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其次，黄道并非善意且其行为同样构成了非法经营罪。黄本人原来系中海石化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其本身从事石油销售工作，对石油销售流程应该很清楚，而其向段书军私下购买柴油再向其下线客户进行转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经营罪，且被依法判刑。最后，段书军不具备私自收取客户购油款项的权限，更不具备擅自调低柴油销售价格的权限，其身份不足以让黄道相信其拥有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授予的代理权。段书军虽然是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客户经理，但其并不具备上述的收款、降价的权限，其不开具发票、交付的提油单购货单位与黄道本人不符等一系列反常行为均足以让黄道相信，其并未获得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委托授权。黄道出于牟取暴利的冒险心理，与段书军进行的违法交易，所产生的所有法律后果均应当由黄道本人承担。3.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并未收取黄道任何购油款项，不存在返还购油款及利息损失的义务。原审已经审查查明，黄道所支付的全部购油款项均直接汇至段书军名下个人账户，从未向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因此，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不存在向黄道返还购油款及利息损失的义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段书军私下向黄道倒卖提油单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驳回黄道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道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道以其持有的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开出的共计99吨柴油付油通知单、油品出库单等证据，请求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承担拒付柴油后返还货款773300元及利息损失之义务，本院对黄道的诉讼请求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黄道购买99吨柴油并付款773300元之性质问题。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的规定，成品油（含柴油）的批发、零售需经商务部、省级人民政府商务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以特许经营的方式限制成品油的自由买卖。因此成品油（含柴油）的经营需经国家相关行政部门审批许可，本案中，黄道未经许可经营柴油，数额特别巨大（含本案中的99吨柴油），其行为严重扰乱正常的市场秩序，已构成了非法经营罪，上述事实已经由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661号刑事判决及本院作出的（2013）中中法刑二终字第163号刑事裁定予以确认，即黄道购买99吨柴油的行为属于犯罪行为，其基于犯罪行为而支付的油款773300元，属于不法原因之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即在我国民法上，公民合法的民事利益受法律保护，而非法的民事利益则不受法律保护，公民因不法原因而产生的债务属于非法的民事利益，不受法律保护，不得请求给付，故黄道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二、关于黄道主张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问题。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与黄道之间并未订立书面及口头的买卖合同，而黄道所持有的99吨柴油提油单据（包括付油通知单、油品出库单）上所载明的提油单位并非黄道，黄道为购买上述99吨柴油所支付的油款均汇入段书军的个人银行账户，因此，仅凭提油单据亦不能证明黄道与中石油中山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黄道主张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成立，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黄道主张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员工段书军向其销售柴油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问题。职务行为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与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相对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企业法人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分为职务代表行为和职务代理行为，其中职务代表行为是指法定代表人以企业法人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职务代理行为则是指其他工作人员以企业法人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本案中，段书军不是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属于职务代理行为。职务代理行为作为一种有权代理，是以委托或劳动等合同关系为基础而产生的代理法律关系，企业法人的其他工作人员进行职务代理行为时须有法人的明确授权，代理人须在法人的授权范围内从事代理活动，因此，段书军作为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经营部经理，须在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授权范围内从事销售活动。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的规定，经营成品油（含柴油）需经国家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许可；从黄道持有的付油通知单、油品出库单来看，其中载明的提油单位均是有资格经营柴油的案外公司，即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客户。上述规定及证据显示，中石油中山分公司授权段书军销售柴油的对象是有资格经营柴油的案外公司即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客户，如果段书军将柴油销售给中石油中山分公司的客户，其销售行为属于职务代理行为，而黄道未经国家相关行政部门审批，没有资格经营柴油，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并未授权段书军向黄道销售柴油，段书军无权代理中石油中山分公司向黄道销售柴油，段书军向黄道销售柴油的行为明显属于个人行为，且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783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段书军的行为（含本案中向黄道销售柴油的行为）属于犯罪行为，显然不属于职务代理行为。
四、关于黄道主张段书军向其销售柴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问题。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由于本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本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表见代理有一个不可或缺的构成要件，即第三人必须是善意的。本案中，黄道明知自己没有经营柴油的资格，却向段书军购买柴油并出售，其行为属于犯罪行为，显然，不能认定黄道是善意第三人，因此，黄道主张段书军向其销售柴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道因不法原因之债而请求给付，其诉讼请求不受法律保护，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道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2元，由上诉人黄道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马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