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中中法刑终字第00151号
原公诉机关榆次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女，196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登记住址为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经常居住地为榆次区（系本案被害人张某3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女，193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杏花岭区（系被害人张某3之母）。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198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登记住址为太原市杏花岭区（系被害人张某3之长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男，1986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登记住址为太原市杏花岭区（系被害人张某3之次子）。
共同委托代理人段熊柯，山西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韩转林，太原武宿飞机场员工。
原审被告人邢云岗，男，1990年10月6日出生于山西省长治市，汉族，初中文化，登记住址为长治市郊区。2013年1月21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住址：太原市桃园北巷72号铭鼎国际6层。
负责人马跃民，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住址：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街办北张村北张小区A2-1-1301。
法定代表人李春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丽巧、雷震，山西华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邢云岗交通肇事、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范某、张某1、张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榆次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榆刑二初字第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邢云岗未提出上诉，原公诉机关未提出抗诉，原判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就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本院二审后，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4）晋中中法刑终字第0002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以原判附带民事诉讼部分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为由，撤销了原判第二项（即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原审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3）榆刑二初字第9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3日、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丽巧、雷震、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韩某1、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段熊柯、韩转林、原审被告人邢云岗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2月1日14时20分许，邢云岗驾驶晋Ａ×××××五菱普通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榆古线王郝村村口处时，与由南向北转弯往西行驶的张某3骑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致张某3当场受伤，事故发生后邢云岗等人将张某3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12月3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3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合并肢体损伤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邢云岗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3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肇事车辆晋Ａ×××××五菱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石建东，该车已由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购买，即该公司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肇事司机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邢云岗系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的司机。肇事车辆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承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6月20日；事故发生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交给交警部门30000元，做为被害人的预付抢救费用，被害人亲属从交警部门领取了25000元；还查明，张某3住院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支出医疗费4716.9元。事故发生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邢云岗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0000元；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邢云岗赔偿被害人亲属精神损失费20000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邢云岗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邢云岗的供述，证实2012年12月1日14时20分许，该驾驶单位的晋Ａ×××××五菱普通客车，车上还有同事刘志、刘小磊，由西向东行驶至榆古线王郝村村口处时，与由南向北转弯往西行驶的张某3骑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致张某3当场受伤，事故发生后邢云岗拨打了120，将张某3送至医院的事实。
2、晋中市公安局交警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被告人邢云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
3、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
4、晋中市公安局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合并肢体损伤死亡。
5、榆次区人民医院的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张某3的死亡时间为2013年12月3日。
6、证人韩某2的证言。韩某2系被害人张某3的妹夫。其陈述了案发当日的情况，证实张某3系因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7、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的机动车交通强制保险单，证实肇事车辆在该公司入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6月20日。
8、太原市公安局小返乡派出所的户口薄及户籍证明，证实张某3、范某、韩某1的户类型为居民户口。
9、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证实肇事车辆系该公司从石建东处购买，但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该公司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
10、太原市人民政府（并政发（2007）17号）关于进一步改革户籍管理制度的意见，证实从2007年6月1日起，在全市范围内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实行城乡统一户口登记、“居民户口”管理制度。
11、太原市杳花岭区小返乡榆林坪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范某与其配偶张银喜共有三子，张银喜已去世，张某3系其次子。
12、被害人张某3之子张某1、张某2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证明。
13、被害人张某3的医疗费单据。
原审法院认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邢云岗作为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造成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由于被告人邢云岗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首先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人邢云岗的用人单位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承担主要责任，依法予以赔偿。综合全案情况，按照70%计赔较为适当。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依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合理计赔。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提出的邢云岗在肇事时并未执行工作任务的辩解，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提出对被害人的赔偿应以农村标准计算一节，根据公安机关的太原市政府的相关文件及户口登记薄，赔偿标准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一节，因该项赔偿不属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该院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张某1、张某2、范某的经济损失医药费4716.9元、死亡赔偿金408234元、丧葬费22118元、被抚养人范某的生活补助费20352.5元、被害人之子张某1、张某2办理丧葬的误工费4386.67元，合计459808.07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4716.9元，其余经济损失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按70%的比例赔偿241563.82元。扣除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已赔偿的25000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邢云岗已支付的10000元，余款206563.82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剩余经济损失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行承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2013）榆刑二初字第9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理由及委托代理人刘丽巧、雷震提出的代理意见的综合要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云岗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因被上诉人邢云岗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失，应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受害人属于农村居民，应当严格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请求。（1）城镇居民与农民居民在受到人身伤害时的赔偿标准不同；（2）太原市政府出台的改革户籍管理制度意见，并未突破法律规定的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区分，该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受害人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依据；（3）本案受害人既不符合农村居民按照城镇居民赔偿的特殊情形，也不属于太原市城中村改造范围，故无法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3、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存在错误，按照农村居民赔偿计算标准，上诉人无需另行赔付费用。
本院庭审调查中，各诉讼参与人对原审判决书中所列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故对原审判决书中所列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委托代理人刘丽巧、雷震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对被害人张某3的户口所在地和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否属于农村进行调查，本院依法对原审中已有的相关证据进行了核实，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庭审中交由申请方即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当庭举证，并组织进行了质证。委托代理人刘丽巧、雷震当庭所举证据有：
1、询问韩某1的笔录，证实：张某3的户口在太原市杏花岭区小返乡榆林坪村；其家搬到榆次区张庆乡大张义村居住生活二、三年了；张某3平时打临时工，具体不清楚。
2、询问韩润生（太原市杏花岭区小返乡榆林坪村党支部书记）的笔录，证实：张某3的户口仍在该村，听说在外打工，他家里还分有地，有果树，（生前）有时回来打理家里的事情。
3、榆次区张庆乡大张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张某3于（大约）2003年来大张义村打工，其亲属随后也来大张义村居住，直至现在。
4、《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城乡划分实施办法》、代码资料，证实：太原市杏花岭区小返乡榆林坪村、榆次区张庆乡大张义村均为村庄。
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段熊柯对上列证据提出的异议是上列证据与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欲证明的观点关联性不强。本院认为，上列证据能证实被害人张某3的户籍所在地或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与本案如何适用法律关联性极强，且上列证据系本院依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申请或自行依法调取，又经当庭举证、质证，应予采信。
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段熊柯提出的代理意见的要点是：1、划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标准，目前唯一有据可循最早的系国家统计局在全国人口统计时提出的，实践中均是以户口作为标准区分城镇和农村居民。本案受害人张某3系太原市居民，太原市作为全国试点，已于2007年出台规定取消农业和非农业户口的区别，统一为太原市居民户口，并且《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已经颁布，将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居民户口制度，彻底取消农业和非农业户口的划分，取消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区别和歧视。因此本案张某3身为太原市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且太原市司法实践中居民户口人员也均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赔偿项目；2、根据最高院《刑诉法》司法解释，交通肇事罪中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均系法定赔偿项目，上诉人不予认可无法律依据；3、本案发生时被告人邢云岗系履行单位工作任务，因此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对邢云岗交通肇事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委托代理人韩转林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榆次区张庆乡大张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张某3在该村居住，以打工为生，在该村没有耕种的土地。
2、晋中开发区诚信养殖加工厂出具的证明，证明张某32009年-2010年期间在该厂工作。
3、榆次亲兄弟酿造厂出具的证明附工资表，证明张某3于2010年至2012年出事前在该醋厂劳动，当时工资是每月3500元。
委托代理人刘丽巧对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委托代理人韩转林所提证据3提出的异议的要点是：榆次亲兄弟酿造厂系个体企业，厂址在农村，那么张某3的收入来源还是农村。
原审被告人邢云岗未提出新的证据，亦未提出质证和辩论意见。
对委托代理人刘丽巧、雷震所提上诉人与邢云岗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因邢云岗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失，应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代理意见，经查，邢云岗为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被告人，即其为刑事被告人，也是附带民事诉讼的被告人，且原审法院已判决其承担交通肇事（过失犯罪）的刑事责任，该刑事判决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由于其交通肇事犯罪行为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了经济损失，对其除应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即被告人邢云岗为刑事犯罪（同时民事侵权、有重大过失）的直接责任人，理应承担相应的刑事和民事赔偿责任；原判已认定邢云岗系上诉人的司机，又未见有其它证据或评断二者之间形成其它关系，究其之间关系的本质为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亦应判令邢云岗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委托代理人刘丽巧、雷震所提这一点代理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
对委托代理人刘丽巧、雷震所提受害人属于农村居民，应当严格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请求的代理意见，经查，被害人张某3生前确为农村居民，但其生前在榆次亲兄弟酿造厂打工，实际中属于人户长期分离，其家庭主要收入来源靠打工为生，根据其经常居住地的经济发展现状和受害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张某3生前打工收入与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相当，因此依法可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丽巧、雷震的代理意见及对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所提证据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审判程序合法，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项等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榆次区人民法院（2013）榆刑二初字第9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榆次区人民法院（2013）榆刑二初字第9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张某1、张某2、范某的经济损失医药费4716.9元、死亡赔偿金408234元、丧葬费22118元、被抚养人范某的生活补助费20352.5元、被害人之子张某1、张某2办理丧葬的误工费4386.67元，合计459808.07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4716.9元，其余经济损失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按70%的比例赔偿241563.82元。扣除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已赔偿的25000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邢云岗已支付的10000元，余款206563.8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剩余经济损失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行承担；
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范某、张某1、张某2因被害人张金堂死亡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59808.07元，先由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14716.9元，其余由原审被告人邢云岗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按70%的比例共同赔偿计241563.82元；扣除原审被告人邢云岗已支付的10000元、上诉人太原市德宏昌商贸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5000元，尚有206563.8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毅
审判员 范 波
审判员 尹小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刘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