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00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
法定代表人：鄂宏，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振革，系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玉广，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宇，男，197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中县。
委托代理人：毕丽晶，系辽宁众志城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辉，男，197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中县，现在押于辽中县看守所。
上诉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长宇、李荣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法院（2013）辽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曹岩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关长春主审、代理审判员鞠安成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与沈阳盛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盛辉世纪城一期工程9#、10#、13#、14#、17#、22#楼，又于2012年5月17日与沈阳万瑞置地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宏发国际城工程B1-B8号楼。上述两个工程由李荣辉以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进行施工。上述两个工程实际是在2011年9月和2011年5月开始施工的。李荣辉以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李长宇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由李长宇为其建筑的二处楼盘提供沙子、红砖、碎石等，李长宇依约将沙子、红砖、碎石等运输到二被告要求的指定地点，并出具收料单，现经过核算，尚欠李长宇贷款共计3，800，000.00元一直未给付。经过李长宇多次催要，二被告推迟至今未给付。李长宇于2013年1月4日诉讼至原审法院，请求：二被告立即给付拖欠的货款共计3，800，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与沈阳盛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盛辉世纪城一期工程9#、10#、13#、14#、17#、22#楼，又于2012年5月17日与沈阳万瑞置地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宏发国际城工程B1-B8号楼；李荣辉系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其以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李长宇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了由李长宇为其提供沙子、红砖、碎石等，李长宇按照约定从2012年4月起给上述两个围栏均有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标志的工地供沙子、红砖、碎石等，并已经全部用于以上工程。故该院认定李荣辉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其代理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其只是名义上的承包人，与李长宇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李荣辉与其公司系挂靠关系，是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买卖行为实属个人行为，应由李荣辉个人承担责任一节，因挂靠协议等内部约定均属于建筑单位内部经营的问题，与外部第三人无涉，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宏发国际城项目经理不是李荣辉，已经纠错为鄂宏一节，因其所提供的该证据是在该院调取证据之后，故该院不予采信。故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案中承担给付李长宇货款人民币3，800，000.00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给付李长宇利息损失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李长宇货款人民币3，8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李荣辉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00元，由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并随上款一并给付李长宇。
宣判后，上诉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被上诉人李荣辉承担给付李长宇货款及利息的责任。一、关于李荣辉与上诉人的关系，实际上诉人公司只是收其管理费。上诉人与李荣辉约定是由上诉人开发票，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都是由李荣辉自己与开发商结算。盛辉世纪城承包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2年2月27日，宏发国际城项目的签订合同日期是2012年5月17日，而被上诉人李长宇与李荣辉达成口头协议形成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9月和2011年5月，也就是买卖关系形成的时间是在北方公司承包工程之前。因此，李荣辉的行为根本代表不了北方公司。二、李长宇与李荣辉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李长宇提供的李荣辉项目经理证是复印件，对于该证的发证机关及资格证的编号可以判断系伪造。原审法院认定李荣辉为项目经理的证据是档案馆的档案资料，因为档案人员的错误，当时调取时记载的项目经理是李荣辉，把实际的鄂宏错填成李荣辉，已经对此进行了更正。对原审中的承诺书，因为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上诉人公司从未向任何单位及个人出具过承诺书，所以该承诺书不能够作为证据认定李荣辉构成表见代理。三、本案的收货凭证不健全，没有上诉人授权的任何人员签字，在实际履行中也未与上诉人进行过任何的结算和确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违背了买卖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根据沈阳中院2013民事审判纪要第5条、6条，应以签字人为准，由实际购买人给付货款。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不当，为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长宇答辩称：1、被上诉人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因为北方建设公司的工地需要用料多少不确定，所以无法签订书面合同，只能根据交易习惯送料。2012年4月份，根据上诉人公司的需要，被上诉人为其提供的砂子、砖、碎石、木料等建筑材料。被上诉人通过别人介绍到北方公司工地与项目经理李荣辉进行联系的，也是和李荣辉商谈货物的名称、规格、数量及单价，通过送料单可以认定双方间的买卖合同生效，并且该货物已经用到工程中。2、李荣辉没有任何建设资质，根据合同法第272条3款规定，北方公司与李荣辉签订的内部协议都是无效的，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荣辉答辩：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起，李荣辉与李长宇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由李长宇为其建筑的二处楼盘提供沙子、红砖、碎石等，李长宇依约将沙子、红砖、碎石等运输到二被告要求的指定地点，并出具收料单，现经过核算，尚欠李长宇贷款共计3，800，000.00元一直未给付。经过李长宇多次催要，二被告推迟至今未给付。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长宇提供了其与李荣辉供货往来期间从2012年4月起的入库单小票，该入库单小票一式两联，由购货方工作人员签字，其中：在盛辉世纪城工地材料入库单上签字的高宝华、施振春、高宝库及在宏发国际城材料入库单上签字的罗树民等均是保管员和收料员。
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对上述入库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由于案涉标的额较大，应当有正式的票据，而且在入库单上签字的高宝华、罗树民等均不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是李荣辉个人所雇佣的，因此对李荣辉与李长宇之间买卖标的的数量、价款，上诉人公司不予认可，而且该份入库单更能证明与李长宇实际履行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李荣辉，而不是上诉人。
被上诉人李荣辉认可入库单小票的一联原在李荣辉手里，因为其本人被羁押一年多，现在保留的入库单小票在哪里以及具体数额记不清楚了。同时。李荣辉承认在2012年12月27日为李长宇出具进料证明的当时李荣辉本人正在看守所里羁押，是万长明拢完账后，万长明先签完字由李荣辉后签的，李荣辉并没有对这些小票的数量进行核实，但认为数量差不了多少，其对李长宇起诉所主张拖欠货款的金额没有异议。
二审中，李长宇另提供《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及辽中县永和达旧物回收有限公司的证明材料，证明：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在2012年9月给其转帐支票50万元，是经李荣辉的手转交的，李长宇收到了该笔款项，但在本案主张的款项中已经扣除了该笔款项。同时自认在2011年就已经向李荣辉送料，2011年的小票都已经结算完毕由李荣辉撕掉了，李荣辉也承认50万元支票给李长宇后，李长宇将相应的货款入库单小票销毁，本案提供的入库单小票是未结帐的所有小票。
庭审中，被上诉人李荣辉承认承包工程用的是上诉人的资质，用北方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证中的标段，但当时盛辉世纪城亿甲福地的项目经理是宋福全，宏发国际城的项目经理是鄂宏。上诉人只收取李荣辉管理费，在工程款结算时被上诉人李荣辉到北方建设公司开具发票，由开发公司将工程款打到上诉人帐户，再由李荣辉到上诉人公司将扣完管理费的工程款支取，但后来李荣辉绕过上诉人直接到开发商领取工程款。
另查：2012年2月27日，北方建设公司与沈阳盛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北方建设公司承建盛辉世纪城一期工程施工第一标段，9#、13#、17#、22#楼，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8日，工程地点为：辽中县滨水新城11号地块。
2012年5月17日，北方建设公司与沈阳万瑞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北方建设公司承建宏发国际城工程的土建、水暖、电气，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15日，工程地点为：辽中滨水新城2#地块内。
再查：2012年2月27日，北方建设公司与李荣辉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甲方为北方建设公司，乙方为盛辉世纪城一期工程第一标段（9#、13#、17#、22#楼）和盛辉世纪城一期工程第二标段（1#、2#、5#、6#、10#、14#楼）项目，经理处标明的是李荣辉。约定由乙方承包工程，自行负责与本工程项目建设的预结算定案，工程签证和催缴工程款事宜，乙方按工程所在地税务部门要求交纳各种税及管理费按工程总价7.5%向公司交纳税费及管理费。对此，北方建设公司与李荣辉均答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北方建设公司收取李荣辉管理费。
被上诉人李长宇在原审法院提供2012年5月8日的宏发国际城B-5#楼的《主体工程验收报告》中项目经理处盖有“辽宁北方项目经理李荣辉”字样的章。对此，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称属工作人员工作失误，其已提交纠错申请表，已经纠错，并提供2013年5月16日出具的《关于宏发国际城B-5号楼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纠正项目经理署名错误申请表》以及项目经理更改为鄂宏的2012年5月8日的《主体工程验收报告》，2012年6月5日、2012年6月7日、2012年10月20日等的竣工材料予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上述竣工材料中载明的项目经理均为鄂宏。
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依该申请，本院到省城乡建设厅执业资格注册中心调查李荣辉的建造师资格证书情况。未查到姓名为李荣辉的注册信息，未查到资格证书编号为00005418的注册信息。00005418的注册信息下与李荣辉姓名不相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入库单、进料证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份、主体工程验收报告、公安机关对李荣辉的询问笔录2份、李荣辉项目经理资格证书复印件、《关于宏发国际城B-5号楼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纠正项目经理署名错误申请表》、《辽宁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执业资格注册中心证明》等证据材料，各方当事人陈述，原审法院及二审审理期间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如何认定，李荣辉是否构成上诉人的表见代理行为。
本案被上诉人李长宇依据作为供货凭证的《入库单》小票及2012年12月27日李荣辉签字确认的《盛辉世纪城住宅小区建筑材料进料证明》、《宏发国际城住宅小区建筑材料进料证明》等为凭，向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主张给付货款的权利。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抗辩认为“李长宇和上诉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入库单等收货凭证也没有上诉人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或项目部公章，签字人都是李荣辉和所雇佣的人员签名，上述人员在上诉人公司没有相关社保缴纳及工资发放等记录，其行为应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构不成对上诉人公司的表见代理”。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李长宇一方面主张其经人介绍到上诉人工地与项目经理李荣辉联系供货，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李长宇在2011年就已经向李荣辉负责施工的工地送料，本案上诉人与盛辉世纪城建设施工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2年2月27日，上诉人与宏发国际城项目的签订合同日期是2012年5月17日，上诉人与李荣辉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时间亦为2012年2月27日，而李长宇与李荣辉达成口头协议形成买卖合同的时间是在2011年9月和2011年5月，被上诉人李长宇在李荣辉还没有和上诉人形成挂靠关系的时候，就发生了相互之间的供货关系，也就是双方买卖关系形成的时间均发生在李荣辉挂靠上诉人公司之前，故李长宇事实明知其建筑材料卖给的是李荣辉而非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
鉴于本案被上诉人李长宇与李荣辉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协议，在李长宇提供的《入库单》及2012年12月27日的两张《进料证明》上，均没有加盖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公章或北方建设公司项目部的印鉴加以确认，故李长宇主张其与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或李荣辉构成对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的依据不足，现被上诉人李荣辉对拖欠李长宇货款的数额并无异议，根据买卖合同相对性原则，对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的上诉主张应予支持，本案应依法改判由李荣辉承担给付李长宇货款的责任。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法院（2013）辽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荣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李长宇货款人民币3，800，000.00元；
三、被上诉人李荣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李长宇货款人民币3，800，000.00元的利息（从2013年1月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李荣辉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长宇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荣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岩
审 判 员 关长春
代理审判员 鞠安成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