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甲。
委托代理人：余中伟，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为与被上诉人胡某甲变更抚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周某与被告胡某甲原系夫妻关系，均在衢州市区工作，于××××年××月××日生育女儿胡某乙。本院于2013年6月6日作出（2012）衢柯民初字第3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周某与被告胡某甲离婚，婚生女儿胡某乙由被告胡某甲直接抚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被告离婚后，被告胡某甲将胡某乙的户籍随其迁移至开化县村头镇牙田村，登记为农业户口，并于2013年下半年学期将胡某乙从衢州市区新湖景城幼儿园转学至开化县机关幼儿园就读。被告胡某甲的父母均系退休小学高级教师，在开化县城租赁房屋一套居住，胡某乙在开化县机关幼儿园上学期间由被告胡某甲的父母接送、照顾。胡某乙在开化县机关幼儿园就读以来基本适应，表现尚可，但亦有不足之处。原告周某在行使对女儿胡某乙的探视权时客观上受到一定的限制和阻碍。现原告周某诉至法院，要求变更胡某乙的抚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胡某甲是否履行了协助原告周某探视女儿胡某乙的义务，如被告胡某甲未全面履行该项义务，是否构成变更抚养关系的法定情形；二、被告胡某甲对女儿胡某乙是否未尽抚养义务；三、胡某乙目前的生活、学习环境是否对其身心××确有不利影响。针对上述三个争议焦点，逐一分析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母一方，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行使探望权的方式、时间由当事人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本案中，原告周某对女儿胡某乙的探望权，系原告的一种法定权利，原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衢柯民初字第394号民事判决书亦明确确定了原告周某对女儿胡某乙有探望的权利，被告胡某甲有协助的义务。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原、被告离婚以后，原告周某虽然到开化县机关幼儿园探望过女儿胡某乙，可以认定被告胡某甲部分履行了其协助原告周某行使探望权的义务，但原告周某在行使探望权时在方式和时间上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和阻碍，故被告胡某甲并未全面履行其协助义务。但是，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母一方在行使探望权时如存在障碍，可通过单独的法定程序和救济渠道另行处理，并不需要直接采取变更子女抚养关系的方式，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6条规定，探望权的行使是否得到保障并非变更子女抚养关系的法定情形。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一般包括两个层面的内容：一是物质层面，主要体现在父母应当负担子女生活、教育、医疗方面的费用；二是精神层面，主要体现在父母应当给予子女精神上的关爱和照顾。上述两个层面的内容缺一不可，但如需通过司法手段对父母对子女是否履行抚养义务进行认定，应当以子女的最基本需要为限，且父母在履行对子女的抚养义务的具体方式上，法律层面上并不要求父母事事亲力亲为。本案中，原、被告离婚以后，胡某乙转学至开化县机关幼儿园就读，因被告胡某甲在衢州工作，胡某乙上学期间被告胡某甲委托其父母接送、照顾，被告胡某甲则在周末回开化县城照顾胡某乙，被告胡某甲亦支付了胡某乙所必需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虽然被告胡某甲对履行对女儿胡某乙的抚养义务的过程中，并未做到事事亲力亲为，但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不宜认定被告胡某甲对女儿胡某乙未尽抚养义务。此外，结合中国目前的现实国情，父母因外出工作或者其他原因不能直接照顾子女，子女由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直接照顾的情形相当普遍，即所谓的“留守儿童”问题，尽管全社会对“留守儿童”问题多予以道德上的否定性评价，但此类情形下，不宜过于武断的在法律层面上一概认定父母对子女未尽抚养义务。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父母应当创造良好的环境，依法履行对子女的抚养义务。关于如何认定子女的生活、学习环境对其身心××确有不利影响，本院认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考量：一是子女的生活居住环境是否能满足社会大众所认同的基本需要；二是子女的受教育权利能否得到基本的保障；三是与子女共同生活的父母一方是否有××；四是与子女共同生活的父母一方是否有不良嗜好、虐待子女行为或其他道德品质败坏的违法犯罪行为。本案中，综合考虑胡某乙目前的生活、学习环境，其随祖父母居住在开化县城，其祖父母系退休小学高级教师，其上学期间由祖父母接送、照顾，周末则由父亲即被告胡某甲照顾，其所就读的开化县机关幼儿园教育教学质量尚可，结合全案证据分析，并无证据显示胡某乙目前的生活、学习环境对其身心××确有不利影响。尽管胡某乙在开化县机关幼儿园就读以来亦有不足之处，但人总是在不断的进步之中，幼儿园老师在对胡某乙的评语中也陈述“比起以前已经进步很大了”，且“子女在成长过程中暂时存在不足”并不属于变更子女抚养关系的法定情形。否变更子女抚养关系，应当坚持子女最大利益原则。父母离婚以后，对子女的抚养关系应当保持相对的稳定性。原审法院在审理原、被告在离婚诉讼一案时作出的（2012）衢柯民初字第3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某乙随被告生活主要基于以下四点理由：一是被告具有抚养女儿胡某乙的经济能力；二是胡某乙从小与被告父母相处时间较长，被告父母能给予很好的照顾；三是原、被告分居后，胡某乙随被告生活；四是胡某乙就读于衢州市区新湖景城幼儿园，距离被告住处较近，便于接送。原、被告离婚以后，被告胡某甲于2013年下半年学期将胡某乙从衢州市区新湖景城幼儿园转学至开化县机关幼儿园就读，离婚诉讼判决胡某乙随被告生活的理由仅第四点发生部分变化，且胡某乙在开化县机关幼儿园就读以来，已基本适应。故本案中难以认定（2012）衢柯民初字第3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某乙随被告生活所依据的客观条件已发生重大变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6条规定，一方要求变更子女抚养关系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支持：（1）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因患××或伤残无力继续抚养子女的；（2）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不尽抚养义务或有虐待子女行为，或其与子女共同生活对子女身心××确有不利影响的；（3）10周岁以上未成年子女，愿随另一方生活，该方又有抚养能力的；（4）有其他正当理由需要变更的。本案中，原告周某要求变更女儿胡某乙的抚养关系，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存在上述法定情形。综上所述，原告周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6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原告预交），由原告周某负担。
判决后，周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严重不清。1、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变更婚生女胡某乙抚养权的理由之一是被上诉人不尽抚养义务，但原审判决并没有认定该事实。自离婚后，孩子一直在开化由其爷爷奶奶抚养，而胡某甲则在衢州工作生活，没有与孩子共同生活，而且胡某甲明确表示还将继续这种抚养方式。孩子在幼儿园的老师向上诉人反映，孩子的父亲从未去过幼儿园，也没有和老师联系过。孩子成了父亲不管不顾的“留守儿童”。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周末回开化照顾孩子，并支付生活费、教育费和医疗费，但这些都没有证据支持。被上诉人父亲租的房子非孩子居住，而是用于被上诉人大姐姐房屋装修临时居住，孩子现仍居住在被上诉人小姐姐家中，生活条件恶劣。2、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变更婚生女胡某乙抚养权的理由之二是女儿长时间不能居住在衢州市区，而生活在远离城市远离父母的开化山区农村，其环境、基础设施、周遭人际交往等社会环境发生重大变化，女儿成了“留守儿童”，但原审没有认定该事实。3、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变更婚生女胡某乙抚养权的理由之三是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协助上诉人实现探视女儿的义务，还百般阻碍上诉人行使探视权，导致上诉人根本无法正常探视女儿使得女儿长期无法得到母亲的交流、关爱，身心××受到极其不利的影响，但原审判决没有认定该事实。4、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变更婚生女胡某乙抚养权的理由之四是女儿胡某乙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在其爷爷奶奶直接抚养下，身心××受到不利影响，但原审判决没有认定该事实。女儿长期得不到来自母亲的交流、关爱，从女儿对爷爷奶奶的畏惧表现中可以看出女儿心理××受到极大伤害。胡某乙视力仅为0.8，被上诉人却认为是正常视力，漠不关心，教育理念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理解法律严重错误。1、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离婚后多久才能要求变更抚养关系。2、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要求变更抚养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六条规定的法定情形是错误的。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完全符合该条第（2）项的规定，该条第（4）项属于兜底条款，目的是赋予法官自由裁量权，决定是否变更抚养权，这应从是否有利于孩子成长的角度出发。维持现有的抚养关系对孩子成长严重不利，应当变更。三、案件一审中，上诉人递交了新的证据，证明女儿身心受到严重伤害，原审不予理会。上诉人于5月7日去幼儿园探望女儿时，女儿说“想和妈妈在一起，可爷爷奶奶不让”，还强调说“害怕奶奶，一千一万个害怕”，该情形被录成视频并递交法院，但原审法院不负责任地忽视孩子身心××受损问题。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上诉人抚养婚生女胡某乙。
被上诉人胡某甲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中应当认定的事实并不存在。1、被上诉人已尽到抚养义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抚养义务。孩子在开化读书一是户口原因，二是在新湖新华幼儿园读书时，老师反映上诉人探视过多影响小孩学习。分开两地是履行抚养义务的方式之一，被上诉人与孩子每周有三、四次的接触机会。被上诉人和学校老师接触少是客观原因造成的。2、被上诉人已履行协助探视义务。离婚后一开始，双方在探视问题上是非常融洽的，后面冲突是教育理念上产生冲突，上诉人经常给孩子灌输一些父亲这边不好的想法。被上诉人父母没有阻止上诉人探视，在探视时间和方式上双方发生冲突是正常的。3、上诉人提出小孩身心受到影响，实质只有小孩视力一项，但被上诉人咨询过专家，幼儿正常视力是0.2乘以孩子年龄，小孩体检时是四周岁，0.8的视力属于正常范围，学校评语反映孩子的学习、精神等各方面都很好。二、原审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三、上诉人提到的视频是否属于新的证据需要查证，小孩的几句话也不能成为证据，她的判断不能上升到变更抚养权的问题上。上诉人说到探视权问题是不存在的，如真的不让看，上诉人幼儿园大门都进不去，女儿反馈的信息是上诉人给女儿灌输的概念是负面的。上诉人说孩子不活泼开朗和老师给孩子的寄语不符。女儿从小到现在，上诉人均未尽到抚养义务。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提交2014年成长手册及奖状各一份，证明胡某乙被评为“优秀宝贝”，24个小项评价都是“真棒”，全班没有几名同学是这样的，孩子在学校表现很好。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孩子在老师眼里是不错的，但并不能全面反映孩子的情况，爷爷奶奶在吃饱穿暖这方面做得很好，但孩子的成长不应局限于这些方面。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是二审期间出现的证据，可以证明胡某乙在幼儿园各方面的表现均不错。
经审理，本院查明：胡某乙出生后初次落户即是在开化县村头镇牙田村。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六条的规定，一方要求变更子女抚养关系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支持：（1）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因患××或伤残无力继续抚养子女的；（2）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不尽抚养义务或有虐待子女行为，或其与子女共同生活对子女身心××确有不利影响的；（3）10周岁以上未成年子女，愿随另一方生活，该方又有抚养能力的；（4）有其他正当理由需要变更的。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尽抚养义务，女儿胡某乙实际上成了“留守儿童”，身心××受到不利影响。根据本院查明的情况，虽胡某乙平时主要由其爷爷奶奶照顾，但被上诉人胡某甲经常在周末回开化照顾胡某乙，在胡某乙教育、生活及医疗等花费上，被上诉人也有支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尽抚养义务，与事实不符。实际上，胡某乙并不符合“留守儿童”的一般特征。“留守儿童”主要生活在农村，因父母长期外出务工而得不到父母照顾，由祖父母、外祖父母或委托监护人抚养，从而在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儿童心理和性格等方面出现诸多问题。而胡某乙主要住在开化县城，就读于当地教学条件较好的开化县机关幼儿园，父亲工作地点在衢州市区，离开化并不远，有条件经常回开化照顾胡某乙。胡某乙的爷爷奶奶均为退休教师，在对胡某乙的教育上尽心尽力，也有能力为胡某乙提供一个较好的家庭和教育环境。从一、二审被上诉人提供的成长手册、奖状等证据看，胡某乙活泼、开朗、聪明好学，在幼儿园表现不错，老师对胡某乙的评价较高。上诉人认为胡某乙成了“留守儿童”，身心××受到不利影响，依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胡某乙从衢州市区新湖景城幼儿园转学至开化县机关幼儿园，并在开化县居住生活，该情形的变化并非变更抚养关系的正当理由。虽被上诉人方对上诉人探视胡某乙的法定权利造成一定的阻碍和限制，原因是双方在离婚前后矛盾纠葛颇多，双方之间的关系应通过双方共同努力和时间加以改善，上诉人亦可另行主张探视权利。综上，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六条规定支持变更抚养关系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方 帅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