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469号
原告孙诗瑛，女，1933年3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委托代理人易瑞京，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晓红，女。被告杨丽娟，女，1962年4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代理人管翊强，上海市丁孙黄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正旭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周旭竹，职务不详。原告孙诗瑛诉被告杨丽娟、第三人上海正旭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后本院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诗瑛的委托代理人易瑞京、张晓红，被告杨丽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管翊强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正旭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原告孙诗瑛诉称，原告与被告杨丽娟的丈夫周旭竹系上海交通大学的同事。1995年6月1日，周旭竹设立了第三人正旭公司，系法人代表，公司注册资金3,000,000元(人民币，下同)，其持有公司股权50%。2006年12月13日，原告与周旭竹、第三人正旭公司之间签署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周旭竹将其持有第三人正旭公司5%的股权，以1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原告即享有第三人正旭公司股东身份；如原告要求退股的，周旭竹同意将股权款及银行利息退还。后原告陆续将约定的股权款项支付给周旭竹，周旭竹均出具了收条。2010年1月26日，原告再次支付股权款时，周旭竹除出具收条外还记载了原告已参股10%，且经营中允许原告退出，公司以10%银行利息加本金退还等内容，并加盖了第三人正旭公司的公章。同年11月14日，周旭竹再次出具《承诺书》，承诺在适当时机将资金返还原告，返还的资金按利息10%计算，同时继续保留原告在第三人正旭公司20%的股权，同样也加盖了第三人正旭公司的公章。2013年2月4日，周旭竹因病去世。经原告查询第三人正旭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时发现原告并未取得第三人正旭公司的股东资格，且工商材料中也没有原告受让周旭竹股权的《股份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等资料。因原告从未参加第三人正旭公司经营，也未享受任何分红，所谓股权转让是周旭竹利用其担任第三人正旭公司法人代表的职务便利，对原告进行欺诈，属于无效民事行为。虽然周旭竹已经去世，但在第三人正旭公司的出资和股权、及收取的股权款150,000元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现原告孙诗瑛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确认2006年12月13日原告与周旭竹、第三人正旭公司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1月26日签署的《收条》、2010年11月14日签署的《承诺书》、2010年签署的《备忘录》涉及周旭竹将其持有第三人正旭公司50%股权转让给原告孙诗瑛5%的内容无效；2、被告杨丽娟返还股权转让款150,000元；3、被告杨丽娟支付约定的利息损失(按150,000元为计算基数，以年息10%为计算标准，从占用期间分段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后原告将第3项诉请的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更改为从2007年2月8日起开始计算；计算标准分别为从2007年2月8日起至2010年1月25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0年11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年息10%为标准。被告杨丽娟辩称，第一、《股权转让协议》经周旭竹签字、第三人正旭公司盖章确认，故该协议可以继续履行；第二、周旭竹是否收取股权款150,000元，被告对此并不清楚，且股权款并未实际用于家庭生活，故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如果《股权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那么所约定的退股时承诺的年利率10%也不应该视为有效，希望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第三人正旭公司未到庭答辩。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3日，第三人正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旭竹起草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三人正旭公司股东周旭竹持有公司股权50%(股本1,500,000元整)，经与原告孙诗瑛协商，将其持有的1,500,000元中的股本150,000元整转让给原告孙诗瑛；在收取原告孙诗瑛150,000元后，原告孙诗瑛即享有第三人正旭公司股权5%(股本150,000元整)；同时周旭竹承诺一旦原告孙诗瑛要求退股，周旭竹按本金及银行利息退还，退回利息按投股之日起银行固定定期利息计算；在条件成熟后(公司进行资产重组成融资成功变更公司结构时)，原告孙诗瑛作为公司股东，在工商注册中予以登记；公司按公司法规定，每半年进行一次分红。后该协议由周旭竹签字，第三人正旭公司盖章确认。2006年12月14日，原告孙诗瑛分别支付了股权款40,000元、49,580元；2007年1月3日,支付了5,420元；2007年2月8日，支付了5,000元。周旭竹共出具了四张收条。四张收条主要内容为收到原告孙诗瑛支付的现金40,000元、49,580元、5,420元、5,000元(此款为原告孙诗瑛付周旭竹的第三人正旭公司股权转让费)。又查明，2010年1月26日，原告孙诗瑛再次支付股权款50,000元。周旭竹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孙诗瑛老师伍万元整；1、此款作为孙诗瑛老师公司参股(股权5%)；2、此前孙诗瑛老师已参股5%，两次合并为10%；3、公司计划2010年4月份后山西渭河和张某某退出，重组后的孙诗瑛股权为20%；4、公司在经营中，允许孙诗瑛退出，若孙诗瑛退出公司以10%银行利息加本金退出”。该收条不仅有周旭竹签名还加盖了第三人正旭公司的公章。2010年11月14日，周旭竹签署了《承诺书》。内容为：“由孙诗瑛老师投入到上海正旭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资金，公司法人周旭竹承诺在适当时机将其资金返还孙诗瑛，同时继续保留孙诗瑛在上海正旭公司的20%股权(资金总额为：贰拾万元整)，返还的资金按利息10%计算；承诺人：周旭竹”，并再次加盖了第三人正旭公司的公章。再查明，1995年6月1日，上海正旭数码技术有限公司依法成立，股东为周旭竹、杨某某，注册资本为500,000元。2003年4月12日，上海正旭数码技术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1、公司名称变更为第三人正旭公司；2、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000元；3、公司新增股东为罗某某(出资金额3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西安科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金额1,2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40%)，原股东杨某某的股权折价350,000元全部转让给原股东周旭竹(出资金额1,5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0%)。此外，第三人正旭公司制定的《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第十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需经三分之二以上董事表决通过形成决议。另查明，2007年4月开始，周旭竹以第三人正旭公司流动资金不足为由，陆续向原告孙诗瑛借款，并承诺按12%的利率计息。后原告孙诗瑛向周旭竹催讨借款，周旭竹总是推诿、搪塞。原告孙诗瑛于2013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1994号。原告孙诗瑛认为因周旭竹借款关系发生于杨丽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且用于维持家庭共同生活，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杨丽娟对于该共同债务应负的连带清偿责任。另，其女儿周某某作为周旭竹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周旭竹遗产的范围内对周旭竹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杨丽娟偿还借款本金370,300元及利息;2、杨丽娟返还保健品费14,657元；3、周某某在继承周旭竹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案经审理后，认为周旭竹向原告孙诗瑛出具的借条中均未加盖公司的公章，亦未明确借款的主体为公司；本案系争的借款事实发生在周旭竹与杨丽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丽娟也未能提供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现周旭竹已死亡，故原告孙诗瑛主张按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杨丽娟偿还周旭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周某某作为周旭竹合法的继承人应在继承周旭竹遗产的范围内对周旭竹生前所欠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遂本院判决：1、杨丽娟偿还借款本金370,300元及利息(其中120,000元本金，按年息12%，自2008年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其中250,300元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2、杨丽娟返还保健品费14,657元；3、周某某对上述确定的杨丽娟应支付的款项在其可继承周旭竹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杨丽娟、周某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为(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228号。2013年10月15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审理中，原告孙诗瑛提供了其于2006年12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四笔，金额分别为40,000元、40,000元、8,700元、8,700元；2007年1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两笔，金额分别为5,000元、5,000元；2007年2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两笔，金额分别为5,000元、5,000元。庭审中，被告杨丽娟陈述与周旭竹于1989年1月26日登记结婚，2012年6月6日协议离婚，周旭竹于2013年2月4日死亡等事实。另，被告杨丽娟对原告孙诗瑛出具《股权转让协议》、收条、《承诺书》中周旭竹签名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收条、《承诺书》、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1994号民事判决书、(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22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人正旭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及章程、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为证。本院认为，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原告孙诗瑛与周旭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被告杨丽娟提出《股权转让协议》可以继续履行的辩称，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上加盖了第三人正旭公司的公章，但股权转让方、受让方的主体实际为周旭竹及原告孙诗瑛，诉争协议的权利与义务并不涉及第三人正旭公司；其次，转让给原告孙诗瑛的股权并未按法律及第三人正旭公司章程的约定经董事会、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亦违反了法律及第三人正旭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属无效；最后，诉争的股权转让至今也未在工商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现周旭竹已经死亡，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鉴于原告孙诗瑛诉请确认无效的应为原告与周旭竹之间转让股权的事实，而周旭竹出具的收条、承诺书均系其单方行为，故本院确认原告孙诗瑛与周旭竹于2006年1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关于被告杨丽娟提出不清楚周旭竹是否收取了转让的股权款的辩称。本院认为，在被告杨丽娟对周旭竹签字确认的收条、《承诺书》真实性予以确认的前提下，结合原告孙诗瑛提供部分的划款凭证，本院对被告杨丽娟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杨丽娟主张因周旭竹以第三人正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转让股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辩称。本院认为，第一、虽然，有部分收条、《承诺书》上加盖第三人正旭公司的公章，但转让款的实际都由周旭竹收取，且还款的承诺的主体也是周旭竹，而非第三人正旭公司；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情形的除外；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系争的股权转让的事实发生在周旭竹与杨丽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杨丽娟也未能提供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现周旭竹已死亡，故本院对被告杨丽娟的辩称难以采信。综上，因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确认无效，周旭竹应将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50,000元予以返还。股权转让的事实发生与周旭竹与被告杨丽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因周旭竹已死亡，故应由被告杨丽娟予以返还。另，周旭竹于2010年1月26日除对返还股权款作出承诺外，还同意“返还的资金按利息10%计息”。另，原告孙诗瑛在案件审理中将逾期利息损失的计算时间更改为从2007年2月8日起，并对利息的标准予以分段计算并无不妥，故本院对原告孙诗瑛要求被告杨丽娟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第三人正旭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孙诗瑛与周旭竹于2006年1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确认无效;二、被告杨丽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孙诗瑛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0,000元;三、被告杨丽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诗瑛以债务金额15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07年2月8日起至2010年1月25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人民币17,186元；四、被告杨丽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诗瑛逾期利息损失(以债务金额15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息10%为计算标准，自2010年1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17元，诉讼保全费1,670元，合计6,487元，由被告杨丽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霞
审 判 员 曹 湧
人民陪审员 刘光妹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钰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第四款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