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奥特凯姆（中国）汽车部件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柯某某，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冯玉平，江苏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法雷奥汽车电机雨刮系统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方青，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奥特凯姆（中国）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凯姆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二（商）初字第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奥特凯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柯某某、冯玉平，被上诉人上海法雷奥汽车电机雨刮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雷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奥特凯姆公司系汽车精密零部件生产厂商，法雷奥公司向其采购蜗杆轴。2008年，双方签订的开口订单约定，主轴ZD2631-511（即SW5K）法雷奥公司采购预测数量为200，000支，单价5.14元（人民币，下同）／支，送货日期：按物流计划，支付条款：在当月最后一个工作日之前收到发票的前提下，到第四个月的五号支付。附注：上述价格应包含货物送抵法雷奥公司的一切费用，包括包装费、保险费、运费，不包括增值税。2008年采购数量及零件品种按照客户给法雷奥公司的采购计划预测，实际情况将根据市场变化而定，请供应商注意法雷奥公司的滚动物流计划。订单后附的法雷奥采购总条款作出如下约定：在不损害3.2条规定的相关遵守法律和法规条款的前提下，供货应符合图样和规格；若无具体规定，则应符合法雷奥已接受的样品或代表件。法雷奥有权随时检查和测试发货前正在供应商或任何相关第三方的场地生产、加工或贮存的，以及交货后在法雷奥场地的供货，而供应商应向法雷奥提供进行该检查和测试所合理需要的一切协助和便利。如法雷奥因该检查或测试确定供货未在所有方面符合订单、任何为法雷奥接受的样品或规格的规定，供应商应采取必要措施（按法雷奥绝对的独自酌定），以确保完全符合上述规定。如果供应商未采取上述措施，法雷奥有权根据本采购总条款的规定，终止与供应商的供应关系或相关订单。法雷奥特别保留在下列情况下通过寄发信函、传真或电子方式拒收供货的权利：供货与订单的数量或质量规格不符。所有不符的供货可退给供货商，并由其自行承担风险。供货商应于拒收货物通知之日起八日内自行承担费用收回被拒收的货物。供货商应对由于供货不符而使法雷奥发生的所有费用负责，包括废品、贮存、分类、更改、工具损坏、报废、停产、召回、赔偿等。2010年，双方又签订一份开口订单，法雷奥公司采购项目为主轴ZD2631-511（即SW5K），采购预测数量为199，359支（单价4.5493元／支），以及主轴ZD1631-511G（即SW4K），采购预测数量为165，328支（单价4.8362元／支）。订单的其余约定及法雷奥采购总条款的规定同2008年的订单。双方交易期间，奥特凯姆公司根据法雷奥公司下达的滚动交货计划进行供货。2011年1月6日至7月11日期间，法雷奥公司也陆续向奥特凯姆公司下达滚动交货计划要求其继续供货，其中最后一份滚动供货计划的交货日期为2011年7月19日，交货数量ZD2631-511的主轴1，800支。
另，2009年9月期间，法雷奥公司曾向奥特凯姆公司提出ZD1631-511G（即SW4K）主轴齿面多面体问题以及装配成电机后出现的噪音、抖动问题，因图纸不涉及多面体，故奥特凯姆公司认为所供主轴合格，其同意安排国外专家进行会商，但其亦在电子邮件中回复法雷奥公司“我们无法预测我们的轴在装配时的效果，所以请法雷奥把对我们轴的要求明确到图纸上”。2011年1月期间，法雷奥公司又向奥特凯姆公司提出ZD2631-511（即SW5K）主轴的齿面多面体问题，并表示将对每一批次主轴进行齿面及其他尺寸检查。之后，法雷奥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奥特凯姆公司提出ZD15315-501（即SW3K）主轴也存在同样问题，奥特凯姆公司配合对方进行了相关测试。同时，法雷奥公司也提出了索赔及整改要求。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
2011年8月15日，奥特凯姆公司交付最后一批货物后，法雷奥公司未再向奥特凯姆公司下达交货计划，奥特凯姆公司以法雷奥公司欠付货款598，661.36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上述货款金额中405，321.16元已经向法雷奥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审庭审中，奥特凯姆公司同意按单价4.4847元／支（不含税价）计算ZD15315-501（即SW3K）主轴的货款。
原审诉讼中，经法雷奥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微量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法雷奥公司库存的SW3K、SW5K是否与图纸相符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抽检SW3K和SW5K主轴各50支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认定涉案的SW3K样品3针检具尺寸偏小，齿距累积误差偏大；涉案SW5K样品3针检具尺寸偏大，以上两种型号的样品均不符合图纸要求，产品质量不合格，系制造方的原因造成。法雷奥公司遂明确基于该鉴定结论，其库存的SW3K、SW4K及SW5K三款主轴均应退还奥特凯姆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4月2日，奥特凯姆公司签订了法雷奥公司的质量保证协议，该协议有效期三年，自签署之日起正式生效，期满后，若任何一方没有书面提出终止此协议，经双方重新确认签字，协议继续生效。该协议规定，协议是双方处理质量问题的主要依据。协议对供应商样品认可、批量生产前过程审核、批量供货中质量控制等作出详细规定，并规定因供应商的责任，零部件质量不良造成损失，由供应商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将包括：零部件的直接损失费用、由此零部件而连带造成的其他受损失零部件或总成的费用、工时损失以及30%管理费用；最终客户索赔费用及赴最终客户处解决质量问题的一切相关费用；用于分析鉴定零部件质量问题的检测、鉴定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奥特凯姆公司与法雷奥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奥特凯姆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法雷奥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双方争议焦点一：奥特凯姆公司库存毛坯及半成品的积压损失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即便奥特凯姆公司确实为准备向法雷奥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贮存了一定数量的毛坯及半成品、甚至成品，这是其自身的商业行为，法雷奥公司并无必须接收的义务。双方2008年、2010年签订的开口订单中对采购数量作出预测，但明确约定了实际交货以滚动交货计划为准。2011年双方继续发生买卖业务，根据现有证据不足认定法雷奥公司与奥特凯姆公司签订了该份2011年的开口订单，奥特凯姆公司是根据法雷奥公司下达的滚动交货计划进行供货，最后一份滚动交货计划采购的货物已经交付完毕，故法雷奥公司并无继续履行接收货物的义务。更何况，双方一直就主轴的质量及索赔问题存在争议，法雷奥公司停止采购也是其尽可能减少损失的举措。因此，奥特凯姆公司要求法雷奥公司赔偿上述积压库存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依据，难以支持。争议焦点二：奥特凯姆公司主张的未开票供货明细中的第37-38项货物的交付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法雷奥公司辩称其没有收到上述二笔货物，但就其认可的2011年8月23日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法雷奥公司相关人员确认其于2011年7月15日、7月17日在视察奥特凯姆公司加工过程后，带回了相应数量的主轴，虽然奥特凯姆公司在供货明细中所列的数量少于电子邮件确认的数量，但这无损于法雷奥公司的利益，故法雷奥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对奥特凯姆公司主张的交货数量予以确认。争议焦点三：主轴的质量问题及相关索赔。第一，根据鉴定报告的结论，法雷奥公司库存的SW3K和SW5K主轴尺寸与图纸不符，质量不合格。故奥特凯姆公司不应收取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的货款。对法雷奥公司要求赔偿上述货物货款损失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其尚未支付该部分货款，故不存在货款损失的问题，仅须在奥特凯姆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中扣除相应货款。据法雷奥公司统计其库存SW3K主轴13，490支、SW5K主轴8，774支，按奥特凯姆公司确认的单价：SW3K主轴5.2471元／支、SW5K主轴5.6584元／支，在未付货款总额598，661.36元中扣除上述货款共计120，430.18元，故法雷奥公司应付奥特凯姆公司货款478，231.18元。上述SW3K及SW5K主轴扣除鉴定取样的数量后，法雷奥公司应将库存主轴退还奥特凯姆公司，对未能退还的主轴，法雷奥公司仍应按上述价格支付相应的货款。至于法雷奥公司提出的就上述SW3K、SW5K主轴在货款的基础上加收30%管理费进行索赔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上述主轴未经使用，也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的主轴给法雷奥公司造成了其他损失，故除不支付相应货款外，法雷奥公司不应再主张其他赔偿。对法雷奥公司要求退还库存SW4K主轴并赔偿相应货款及管理费损失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法雷奥公司并未对该部分主轴申请质量鉴定，而且其反诉诉称的质量问题也是针对另二款主轴的尺寸与图纸不符，并未涉及SW4K主轴，故其上述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其仍应支付该部分主轴的货款。第二，对法雷奥公司要求赔偿其现存的报废电枢分总成相关损失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法雷奥公司关于报废电枢分总成使用了奥特凯姆公司所供主轴的说法，未得到奥特凯姆公司的确认，法雷奥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说法。故现有证据尚不足认定报废电枢分总成与奥特凯姆公司所供主轴的关联性。退一步而言，即便报废电枢分总成确实使用了奥特凯姆公司提供的主轴，则无论是法雷奥公司申请进行的主轴质量鉴定，还是其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是主轴的原因造成了电枢分总成的报废。因为主轴仅是电枢分总成的一项组成部分，其与其他器件经过装配共同组成了电枢分总成，在没有排除其他器件质量问题以及装配过程不当操作的情况下，无法认定主轴尺寸与图纸不符是造成电枢分总成报废的唯一且必然的原因。另外，原审法院注意到，双方交易期间以及庭审过程中，法雷奥公司一直认为是主轴的多面体问题引起了电枢分总成报废及雨刮器抖动、噪音情况，而据法雷奥公司相关人员在电子邮件所称该多面体问题并不反映在图纸上。同时，作为买受人的法雷奥公司在接收主轴之时或者至少在装配电枢分总成之前，应当对主轴进行检验。更何况，双方交易过程中，法雷奥公司数次向奥特凯姆公司就主轴质量及引起的相关问题提出质疑，虽然双方没有对问题成因形成共识，但至少法雷奥公司应当更加严格地进行产品检验，其相关工作人员在就主轴质量问题进行磋商的电子邮件中也明确提出将进行严格检验。而法雷奥公司当庭却陈述其由于技术手段等原因并未进行检验。故即便主轴存在质量问题且可能影响到电枢分总成的质量，但因法雷奥公司怠于履行检验义务即进行装配甚至批量生产，由此产生的扩大损失也应由法雷奥公司自行承担。故法雷奥公司要求奥特凯姆公司赔偿上述报废电枢分总成损失的反诉请求，难以支持。第三，对法雷奥公司主张的雨刮器报废引起的客户索赔，并要求奥特凯姆公司赔偿相应损失70余万元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同样基于前述理由，产生问题的雨刮器由多种部件经过不同生产企业的多道装配工序制成，且系争雨刮器已经处理完毕，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是由奥特凯姆公司提供的主轴造成了雨刮器的报废。而且，即便系争主轴与图纸不符，则也可以通过装配之前的检验剔除不良品，以减少甚至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故法雷奥公司的上述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奥特凯姆公司要求法雷奥公司支付所欠货款478，231.18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法雷奥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奥特凯姆公司的损失，奥特凯姆公司要求其偿付货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考虑到双方开口订单约定收到发票是支付货款的前提，现奥特凯姆公司有部分发票尚未开具，其当庭表示同意开具这部分发票，予以确认，但这部分货款不应再主张利息损失。故原审法院认定，法雷奥公司偿付奥特凯姆公司以405，321.16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法雷奥公司应向奥特凯姆公司退还其库存的SW3K主轴13，440支、SW5K主轴8，724支。对其未退还的主轴，仍应支付相应货款，奥特凯姆公司也应根据收到的货款金额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奥特凯姆公司的其余本诉诉请及法雷奥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法雷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奥特凯姆公司货款478，231.18元；二、法雷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奥特凯姆公司以405，321.16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法雷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奥特凯姆公司ZD15315-501（即SW3K）主轴13，440支及ZD2631-511（即SW5K）主轴8，724支；若不能退还，则按未退还的数量以ZD15315-501主轴5.2471元／支、ZD2631-511主轴5.6584元／支的价格向奥特凯姆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若由于奥特凯姆公司的原因不接受上述退还货物的，则法雷奥公司无需支付相应货款；四、驳回奥特凯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法雷奥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033.06元，保全费3，532元，共计16，565.06元，由奥特凯姆公司负担7，985.10元，法雷奥公司负担8，579.9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324.93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法雷奥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80，000元，由奥特凯姆公司负担。
奥特凯姆公司上诉称：首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启动鉴定程序不当；其次，本案鉴定费不应由其全部承担；第三，原审判决认定法雷奥公司库存数量和第一批次的产品不合格，但不能就此推定所有批次产品均不合格。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法雷奥公司支付第三项所涉的货款119，884.90元，司法鉴定费80，000元由法雷奥公司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法雷奥公司负担。
法雷奥公司答辩称：原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报告有效，鉴定费由奥特凯姆公司承担合情合理合法，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奥特凯姆公司与法雷奥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质量保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法雷奥公司认为奥特凯姆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双方对此产生争议，在此情况下，启动鉴定程序是为了判断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对双方都是公平的，奥特凯姆公司原审中表示不同意启动鉴定程序，但其未提出充分合理的理由，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交付的涉案产品质量合格，故原审法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于法有据。同样，原审法院对鉴定费的分担也是根据鉴定结论作出的，由于奥特凯姆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经鉴定确实存在问题，故鉴定费用应全部由奥特凯姆公司负担。关于法雷奥公司库存SW3K和SW5K主轴数量。原审法院所确定的数量系依据法雷奥公司的统计而得出，如存在法雷奥公司确实未达到判决所确定的数量的情况，原审法院对此也作出了相应的判决，即若不能退还，法雷奥公司仍应按相应价格向奥特凯姆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原审法院已对库存数量予以充分考量，所作判决结果未加重奥特凯姆公司的责任。至于某一批次产品不合格不能推定所有批次产品均不合格的问题。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对涉案产品采用抽检方式进行司法鉴定，该抽检方式意味着不是抽检某一批次的产品，而是针对所有库存产品的质量鉴定，鉴定结论适用涉案所有产品。综上所述，奥特凯姆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97.70元，由上诉人奥特凯姆（中国）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施 岸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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