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4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跃进路航运服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王洪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峰君，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孙键，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州空港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宁西路***号温州银行龙湾大楼**层。
法定代表人：高皓达，该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余隐，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明强，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一航局）与上诉人温州空港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空港管委会）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同年8月10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的委托代理人刘峰君，上诉人空港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余隐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一航局于2018年1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判令空港管委会支付工程款1023784.73元及利息168886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12月8日）。事实和理由：中交一航局与空港管委会于2009年签订《温州民营经济科技产业基地永兴南园土地整理场地软基处理Ⅱ标段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南园Ⅱ标段施工合同》），约定中交一航局为空港管委会单位的工程进行施工。该工程已于2010年交工验收并完成结算审计工作，最终结算金额为35039794元。截止2016年4月，中交一航局累计收款34016009.27元，余款1023784.73元空港管委会至今未付。
空港管委会一审中答辩称：1.中交一航局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空港管委会分别与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中交一航局之间先后签订三份施工合同，（2014）甬海法商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43号判决）中虽然明确空港管委会未支付款项为1023784.73元，但并未明确是哪一份合同项下的欠款，故中交一航局缺乏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2.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中交一航局在履行三份施工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违法分包转包行为，根据合同约定，应承担合同价1-2%的违约金，金额为1868456元-3736913元，故中交一航局无权主张剩余的工程款。3.即使中交一航局有权主张上述工程款，该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4.利息主张缺乏依据，利息计息清单中的起算时间与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和内容均不符，且中交一航局主张以5853122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已起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6月19日，温州龙湾建设指挥部（空港管委会的前身，其权利义务由空港管委会享受承担，以下简称龙湾指挥部）与中交一航局二公司签订《温州民营经济科技产业基地永兴南园土地整理工程（吹填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南园施工合同》。2009年6月12日，龙湾指挥部与中交一航局二公司签订《温州民营经济科技产业基地永兴北园土地整理一期工程（吹填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北园施工合同》）。2009年2月初，龙湾指挥部与中交一航局签订《南园Ⅱ标段施工合同》。分别约定施工内容、合同价款及双方权利义务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蔡林生、熊俊峰以浙江天海海洋经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的名义，与中交一航局、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并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组织完成了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工程款由中交一航局、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与天海公司统一结算。经审核，《南园施工合同》的结算价为61043778元，《北园施工合同》的结算价为62581482元，《南园Ⅱ标段施工合同》的结算价为35039794元。
2014年1月13日，因中交一航局、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尚欠天海公司工程款未结清，熊俊峰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提起诉讼，要求空港管委会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1363758.77元，中交一航局、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7月24日判决空港管委会、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中交一航局共同支付熊俊峰工程款11363758.77元。判决生效后，空港管委会于2014年11月7日将11363758.77元执行款付给熊俊峰。
另认定，截止2014年1月13日，空港管委会已支付《南园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59877921.8元，尚欠1165856.2元；已支付《北园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57212916.7元，尚欠5368565.3元；已支付《南园Ⅱ标段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29186672元，尚欠5853122元。已付工程款合计146277510.5元，均支付给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尚欠工程款合计12387543.5元。
又认定，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于2016年12月通过EMS发函至空港管委会，要求空港管委会于收到函件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南园Ⅱ标段施工合同》项下尚欠工程款1023784.73元及利息1885245.05元，空港管委会于同年12月20日签收邮件，至今未付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空港管委会之前身龙湾指挥部与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中交一航局分别签订三份施工合同，内容合法，应为有效。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中交一航局虽将工程交由案外人实际施工，但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已经验收合格，空港管委会理应按验收审定的工程价款支付给合同相对方。根据审核的结算价款，空港管委会应支付给中交一航局的工程款为35039794元，应支付给中交一航局二公司的工程款为123625260元，其实际已支付给中交一航局二公司的工程款146277510.5元，超出的22652250.5元，用以支付尚欠中交一航局的工程款，对此中交一航局无异议，故空港管委会在向熊俊峰支付11363758.77元后，尚欠款项1023784.73元，系欠付中交一航局的工程款，本案中交一航局原告主体适格，对空港管委会提出中交一航局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中交一航局主张自2010年1月28日起以5894332.3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时间节点及双方结算情况，故不予采纳。中交一航局对空港管委会享有债权，该债权金额最迟于2014年11月7日空港管委会向熊俊峰支付工程款后即已确定，截止本案起诉之日，中交一航局未曾向空港管委会主张该债权，故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对空港管委会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中交一航局虽然提供了相关的催款函件，但催款主体均为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应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而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并非该工程欠款的权利人，其催款行为不构成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
综上，空港管委会以超出诉讼时效为由提出不予支付尚欠工程款的抗辩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中交一航局主张的工程欠款及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于2018年5月18日判决：驳回中交一航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501元，由中交一航局承担。
宣判后，中交一航局、空港管委会均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中交一航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交一航局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空港管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简单认定中交一航局的诉讼时效未中断，属法律适用不当。1.涉案三个施工合同，空港管委会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存在工程款支付混乱的情形，该行为也证明空港管委会认可在温州民营经济科技产业基地永兴南园土地整理场地软基处理工程中，中交一航局授权中交一航局二公司进行收款的行为，即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可以代为催收工程款。一审法院忽略了该事实。2.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2016年催款函的效力，就应认定催款函的内容。函件落款中载明中交一航局的名称及中交一航局二公司的印章，该催款函也同样视为中交一航局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催款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情形。3.中交一航局已经说明因空港管委会原因导致付款行为不明确，结合中交一航局与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对收款的授权行为，形成了涉案债权的连带性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诉讼时效司法解释，应当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4.在2016、2017年间，中交一航局派职工到空港管委会住所，向时任空港管委会主任等人催收过欠款，也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二、一审对中交一航局主张利息的诉求未支持错误。一审法院已认定空港管委会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中交一航局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出示主张利息的时间节点、利率及计算方法，空港管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利息计算方式不合理，故一审法院未予采纳错误，有失公平。
空港管委会针对中交一航局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中交一航局的诉讼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正确，适用法律恰当。1.在本案之前，一审法院已经对涉案施工合同相关纠纷作出43号判决，该判决对涉案三个施工合同项下所有工程款支付情况以及每笔工程款对应支付哪一份施工合同予以明确认定，同时亦明确了每一份合同项下总的工程款金额和已收取的金额。空港管委会支付的每一笔款项都有对应的施工合同，不存在混乱情况。中交一航局所谓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代表其催款的主张不成立。2.空港管委会不予认可2016年催款函的真实性，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该催款函的真实性，其落款盖章是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中交一航局未在催款函中盖章，也没有以其他方式向空港管委会催款，中交一航局不能以中交一航局二公司的催款函作为其意思表示。3.涉案三份施工合同相互独立，每一份合同的主体都十分明确，各方当事人或三份合同中均没有以任何形式确认三份合同的债权由中交一航局和中交一航局二公司连带享有。中交一航局和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人主体，中交一航局提出连带债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中交一航局称派员工前来催要相关工程款的事实不存在。二、中交一航局的利息诉求没有事实依据。中交一航局一审中所列利息计算表格，但每一笔基数和利息计算时间都未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完成审核和支付时间等相应事实依据，一审未予采信正确。请求驳回中交一航局的上诉。
空港管委会上诉请求：1.对本案部分事实重新进行认定；2.诉讼费用由中交一航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款项系欠付中交一航局的工程款有误。根据43号判决认定，空港管委会系分别就三个建设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进行支付，分别已付中交一航局施工的《南园Ⅱ标段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29186672元，尚欠5853122元；已付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施工的《南园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59877921.8元，尚欠工程款1165856.2元；已付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施工的《北园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57212916.7元，尚欠工程款5368565.3元。一审错误认定上述款项首先支付给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付清该公司工程款后再支付中交一航局工程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中交一航局提交的催款函、邮寄单等复印件的真实性，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且无任何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据此认定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向空港管委会发函催讨款项，空港管委会签收该函件完全错误。
中交一航局针对空港管委会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工程款欠付事实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对空港管委会提交所有付款凭证审查后认同付款混乱情形，说明造成此情形原因在于空港管委会。二、催款函、邮寄单等真实性应予认定，邮寄单是从邮局官网打印的，催款函原件寄给空港管委会后只保留了复印件，函件内容与合同和实际结算情况能够对应，落款是中交一航局。请求驳回空港管委会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三份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工程实际施工人熊俊峰提起相关诉讼的事实，以及空港管委会已支付工程款和尚欠工程款金额，予以确认。空港管委会认可其在涉案三份合同项下总共尚欠工程款1023784.73元，但其不认可该欠款对象为中交一航局。对此，本院将在判决说理中予以分析。
本院认为：根据中交一航局和空港管委会的上诉主张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争款项是否为空港公司欠付中交一公司的工程款；二、中交一公司主张本案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以及相关利息诉求是否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一、本案诉争款项是否为空港公司欠付中交一公司的工程款
43号判决已经认定在实际施工人熊俊峰起诉前，空港管委会分别已向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支付《南园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59877921.8元，尚欠工程款1165856.2元；《北园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57212916.7元，尚欠工程款5368565.3元；《南园Ⅱ标段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29186672元，尚欠5853122元。上述三份施工合同第一、二份为空港管委会与中交一航局二公司签订，第三份施工合同系空港管委会与中交一航局签订。工程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后，空港管委会理应按验收审定的工程价款支付给合同相对方，但空港管委会针对三份施工合同支付工程款的对象均为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根据审核的结算价款，空港管委会应支付给中交一航局的工程款为35039794元，应支付给中交一航局二公司的工程款为123625260元，其实际已支付给中交一航局二公司的工程款146277510.5元。尽管空港管委会向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均可对应每一份合同，但空港管委会在本案诉讼中认可其依据43号判决向熊俊峰支付的工程款11363758.77元，并未区分为三部分分别对应三份施工合同。在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收到的工程款已经超过其应收取的工程款时，一审法院对于空港管委会支付的款项认定为首先支付给中交一航局二公司，超出部分认定为支付中交一航局的工程款，并无不妥。而且，中交一航局在本案中主张的工程款1023784.73元，并未超过43号判决认定《南园Ⅱ标段施工合同》项下尚欠的5853122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空港管委会尚欠的工程款1023784.73元为欠付中交一航局的工程款正确。空港管委会提出欠付工程款不应认定为中交一航局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二、中交一公司主张本案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以及相关利息诉求是否应予支持
43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明确空港管委会分别应付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中交一航局的工程款金额，亦明确空港管委会分别已支付的金额，该判决生效后，空港管委会于2014年11月7日向熊俊峰支付了判决确定的工程款，中交一航局对此知情。故一审法院认定中交一航局对空港管委会的债权于2014年11月7日已经确定，并无不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中交一航局应于2016年11月7日之前向空港管委会主张该债权。尽管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但是，在2017年10月1日前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不能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中交一航局于2018年1月3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虽然中交一航局一审中提供了2015年12月的函件及中国邮政挂号信查询单，以及2016年12月18日催款函及EMS邮寄单和查询单，以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但是，2015年12月的邮政挂号信查询单未能显示收件人信息和邮寄内容，无法确认系向空港管委会主张权利，故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6年12月18日的催款行为发生在本案诉讼时效届至之后，此时中交一航局的实体权利已经不能得到人民法院保护。故即使该加盖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公章的催款函可以被认为是中交一航局主张权利的行为，也不能得人民法院的保护。至于空港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于2016年12月18日的催款函及相关邮件查询单真实性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因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本院不予评述。此外，关于中交一航局主张利息损失的请求，因中交一航局主张本案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金额是否合理亦不予评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交一航局、空港管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14元，由上诉人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温州空港新区管理委员会各负担70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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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徐向红
审 判 员 王健芳
审 判 员 孔繁鸿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胡雪华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