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4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鹿敬帅，男，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底振宇，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道荣，男，194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传进，男，195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
上诉人鹿敬帅因与被上诉人房道荣、祁传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1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鹿敬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底振宇，被上诉人房道荣、祁传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鹿敬帅上诉请求：撤销民权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1民初2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定性错误，本案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房道荣的陈述及原审查明的事实，房道荣是被行驶中的浇灌机动车撞伤，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由交管部门进行责任认定和划分。2、鹿敬帅将绿化、浇水工作交付给了祁传进，由祁传进完成鹿敬帅安排的工作，鹿敬帅根据祁传进安排的上工人数给付祁传进工钱，由祁传进负责对工钱发放，如何发放、数额多少完全由祁传进自己做主，鹿敬帅并未指派具体施工人，鹿敬帅与房道荣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房道荣真正的雇主应当是祁传进。3、原审判决鹿敬帅承担70%责任，房道荣承担20%责任，祁传进承担10%明显不公，房道荣自身年事已高，且祁传进具有选任不当的过错，责任划分不当，应予纠正。
房道荣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请求维持原判。
祁传进答辩称：原审追加祁传进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不当，且判决祁传进承担10%的责任亦为不当。祁传进与房道荣是邻居，因祁传进与鹿敬帅认识较早，一直跟着鹿敬帅干活，房道荣经祁传进介绍跟着鹿敬帅干活，祁传进仅负责介绍，不负责选任和管理，具体工作安排均是鹿敬帅指挥负责。祁传进与房道荣均是鹿敬帅的工人，听从鹿敬帅指挥，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全部由鹿敬帅承担。
房道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鹿敬帅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业费、交通费等共计5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道荣与祁传进系同村村民，2014年民权县为打通县城东外环道路，在房道荣所在村庄西附近开展县城东外环路整修、植树及绿化施工工程项目，鹿敬帅揽取了该路段绿化、浇水等工程部分项目。祁传进经人介绍与鹿敬帅认识后，双方就绿化、浇水需要民工事宜进行协商，由于绿化、浇水等劳务项目需要民工的时间、数量不固定，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意见：鹿敬帅什么时间需要民工，需要多少民工，祁传进就按照鹿敬帅的要求召集多少民工到鹿敬帅承包的工地上干活。对进入工地干活的民工，由鹿敬帅点名核实、祁传进统计记工，鹿敬帅委派他人监工；鹿敬帅按出工人数每人每天60元不定期地跟祁传进结算。祁传进对召集到的民工则按照每人每天50元支付工钱。祁传进如在工地上干活，鹿敬帅按照上述标准另行支付给祁传进工钱。2016年3月下旬，祁传进按照鹿敬帅的要求，召集房道荣和其他村民到鹿敬帅承包的工地上干活。同年3月23日中午祁传进因故没到工地上干活，指派自己的妻子到场记工。房道荣在工地上跟随鹿敬帅委派的浇灌车沿路从南向北用水管带依次浇灌道路东侧的苗圃。房道荣携水管带跟随移动着的浇灌车在作业过程中，被路灯桩绊住，房道荣左脚被浇灌车撞伤，致使其左足踝骨折、左舟骨骨折。当天下午，房道荣由鹿敬帅指派的人送往民权县中医院住院治疗，房道荣被诊断为：1、左足踝骨折；2、左舟骨骨折；3、××；鹿敬帅指派的人给付房道荣6000元医疗费。房道荣在民权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4天，治疗伤情共支付6207.1元。2016年8月14日，经商丘京九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房道荣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房道荣后期治疗费需1000元；综合评定房道荣需护理60日。
原审另查明，2016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96.74元；河南省国家机关一般人员出差补助标准为80元／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祁传进是按照鹿敬帅的要求召集民工的，鹿敬帅与祁传进之间形成了召集民工有偿委托关系。房道荣等人经祁传进召集，到鹿敬帅承包的工地上为鹿敬帅提供劳务，服从鹿敬帅的监管和指派，劳动报酬经祁传进记工后由鹿敬帅支付，故鹿敬帅与房道荣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虽然房道荣是被浇灌车撞伤的，但该浇灌车是鹿敬帅委派的，且损害又是在为鹿敬帅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的，故本案房道荣与鹿敬帅之间纠纷本质上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房道荣跟随浇灌车浇灌苗圃，此项劳务虽主要依靠体力劳动，但由于浇灌车是机动车辆，且拖载水管带移动浇灌树木，故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鹿敬帅作为雇主既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保障工具，对雇工又未尽到充分的劳动安全监管，造成房道荣在作业过程中被浇灌车撞伤，鹿敬帅对房道荣受到的损害具有主要过错，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鹿敬帅不承担责任的辩称无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房道荣在劳动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祁传进在召集房道荣时，没有注意到房道荣已是七十二岁高龄的老人，在劳动综合素质上已不如常人，祁传进对房道荣选任不力，具有过错，对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事实，酌定房道荣承担20%的责任，鹿敬帅承担70%的责任，祁传进承担10%的责任。房道荣因此次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6207.1元；2、护理费为11696.74元/年÷365天/年×60天=1922.75元；3、营养费为15元/天×24天=3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元/天×24天=1920元；5、交通费，房道荣主张300元，予以认定；6、后续治疗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为11696.74元/年×[20－（72－60）]年×20%=18714.78元，8、鉴定费19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32324.63元；9、房道荣要求鹿敬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鹿敬帅应赔偿给房道荣各项损失的数额为32324.63元×70％＋2700元=25327.24元；祁传进应赔偿给房道荣各项损失的数额为32324.63元×10％＋300元=3532.46元；扣除鹿敬帅已支付给房道荣的6000元医疗费后，鹿敬帅还应赔偿给房道荣各项损失共计19327.24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房道荣不要求祁传进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房道荣对权利的处分，房道荣的这种处分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予。房道荣在事故发生时已七十二岁高龄，其未提供出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自己完全具备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能力，故对其关于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除被告鹿敬帅已支付给原告房道荣的6000元医疗费外，被告鹿敬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再一次性赔偿给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19327.24元；二、驳回原告房道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原告房道荣负担634元，由被告鹿敬帅负担54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如何定性；2、房道荣与鹿敬帅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鹿敬帅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原审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房道荣系在从事劳务过程中被浇灌车撞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房道荣的权益受到损害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和提供劳务者受害两个法律关系，在同一损害事实涉及两个或者两个以上法律关系时，当事人可以选择其一来主张权利，本案中房道荣提起本案诉讼列明的被告系鹿敬帅，且在经法院释明后，房道荣明确其主张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鹿敬帅关于本案定性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个人之间的劳务纠纷，双方当事人均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而劳务关系的认定应综合考虑是否提供了劳务、接受劳务一方是否受益以及提供劳务一方是否接受了指示、控制、管理或者监督、工资的发放等多种因素。本案中鹿敬帅系绿化工程的承包人，房道荣在其承包的绿化工程内从事浇水作业，鹿敬帅作为绿化工程的承包人为房道荣从事劳务活动提供工作环境及工作条件，亦从房道荣从事的劳务活动中受益，原审认定鹿敬帅与房道荣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鹿敬帅主张其将绿化、浇水工作交付给了被上诉人祁传进，祁传进与房道荣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但鹿敬帅并未提交其将绿化工程转包给祁传进的书面证据，且鹿敬帅认可按照一天一人60元将工资发放给祁传进，而鹿敬帅对劳务报酬具有最终决定权，祁传进从每人每天60元工资中提成10元亦符合其为工人提供水和食物的主张，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祁传进为提供劳务者发放工资，并对劳务内容进行指示、管理和控制，鹿敬帅关于房道荣与祁传进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对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过错的大小与违反义务的程度密切相关。本案中，鹿敬帅作为承包绿化工程的责任主体，对于受雇向其提供劳务的人员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务保护的义务，但鹿敬帅并未尽到该义务，过错程度较大，且原审已考虑到房道荣的年龄因素，认定其应自担部分损失，原审综合事故的发生原因、受雇方的年龄等多种因素，判决鹿敬帅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鹿敬帅关于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鹿敬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上诉人鹿敬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倩
审判员 周克风
审判员 宁传正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崔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