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平。
委托代理人梁雪林，上海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晶晶。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永龙。
上诉人刘克平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克平与刘辉曾系同事关系。刘辉于2012年6月30日、2012年10月31日、2012年12月17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3月26日、2013年4月23日、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7日、2013年5月24日、2013年5月30日、2013年5月31日分别向刘克平出具借条各一份，并分别明确借某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2万元、2万元、3万元、10万元、2万元、8万元、1万元、1万元、5万元、6万元、5万元、25，500元。2012年12月17日，2013年3月26日及同年4月23日，刘克平分别通过案外人姚建飞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4183）向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尾号34296）转入3万元、2万元、3万元。2013年3月21日及同年4月28日刘克平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尾号86154）分别向刘辉工商银行账户（尾号91206）转入10万元和1万元。2013年4月23日及同年5月7日、5月15、5月24日、5月30日刘克平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7639）分别向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尾号34296）转入3万元、5万元、25，500元、6万元、28，35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9月30日，刘克平至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起诉刘辉，要求其归还借某2万元，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5日作出（2013）长民初字第2270号民事判决，认定刘辉于2013年6月14日向刘克平借某2万元，并判令刘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克平清偿借某2万元及逾期利息。
原审再查明，刘辉、蒋晶晶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8月28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4年6月，刘克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刘辉、蒋晶晶共同偿还借某6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原审审理中，刘克平表示2013年5月31日借条金额25，500元，系刘克平于2013年5月15日转账给刘辉，该款刘辉已经归还，2013年6月14日借某2万元已由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处理，故对该两笔借某在本案中不再主张，确认刘辉向刘克平借某本金总额为65万元。而刘辉认为刘克平系跃领公司财务，刘克平提供的借条记载的借某金额均系跃领公司向刘克平的借某，与刘辉、蒋晶晶个人无关。刘辉并提供跃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案外人费林兴书面证言、考勤卡、企业证照及领用登记表、入库单付款凭证、跃领公司工资报表、跃领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等证据予以证明。刘克平对承诺书形式意义上的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认为刘克平并非跃领公司财务，所有借某均系刘辉向刘克平借某，并非跃领公司向刘克平借某。刘辉对2012年12月17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3月26日、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7日、2013年5月24日的借条金额无异议，双方对其余借条金额存有以下争议：
1、2012年6月30日金额为22万元的借条，刘克平表示该借条系刘辉于2012年12月3日补写，借某交付过程为：2012年6月19日刘克平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尾号99512）向刘辉朋友转账3万元；2012年6月20日刘克平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7639）向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尾号34296）转账3万元；2012年6月25日刘克平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7639）向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尾号34296）转入10万元；2012年8月31日刘克平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7639）向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尾号34296）转账7万元；2012年8月31日刘克平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尾号86154）取款7万元现金交付刘辉，共计金额30万元。因借某后刘辉陆续归还现金8万元，故于2012年12月3日补写借条，金额为22万元，又因第一笔转账发生于2012年6月，故借条落款日期写为2012年6月30日。刘辉认为该借条记载的借某实际并未发生，该借条也并非补写，当时刘辉向刘克平出具该借条是跃领公司因经营需要计划筹措资金22万元，后计划未实行，资金也未筹集，刘辉要求刘克平将借条撕毁，刘克平未撕掉。对2012年6月19日刘克平向刘辉朋友转账3万元不认可，刘辉没有收到该笔钱款，其他转账存在，但都是跃领公司的资金往来，并非系刘辉或跃领公司向刘克平的借某，现金交付7万元刘辉并未收到。
2、2012年10月31日金额为2万元的借条，刘克平表示该笔借某系2012年10月下旬出借给刘辉，系现金交付，无取款凭证，同年10月31日刘辉补写该借条。刘辉认为并未收到该笔借某，当时刘辉出具该份借条，是因跃领公司计划加入山西至连云港的运煤车队赚取运费，要刘克平筹措资金，后该计划未实行，钱也未收到，刘辉要求刘克平将该借条撕毁，刘克平未撕毁。
3、2013年4月23日金额为8万元的借条，刘克平表示借某交付方式为：2013年4月23日刘克平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7639）向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尾号34296）转入3万元，同日刘克平通过丈夫姚建飞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4183）向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尾号34296）转入3万元，同日刘克平向刘辉交付现金2万元。刘辉、蒋晶晶认为虽然借条金额为8万元，但实际只收到6万元转账款，且该款系跃领公司向刘克平的借某，与刘辉、蒋晶晶无关，刘克平陈述的现金2万元未收到。
4、2013年5月3日金额为1万元的借条，刘克平表示该笔借某系刘克平于2013年5月19日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尾号99512）取款1万元现金交付刘辉，同年5月30日刘辉出具该份借条，落款日期系刘辉随意填写。刘辉认为并未收到该笔借某。当时刘辉出具该份借条，是跃领公司计划购买红酒样品，需要筹措资金，后因红酒样品为免费，该笔钱款并未用到，刘辉也未收到该笔钱款，刘辉要求刘克平将该借条撕毁，刘克平未撕毁。
5、2013年5月30日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刘克平表示借某交付方式为：借条出具当天由刘克平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7639）向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尾号34296）转入28，350元，其余21，650元系刘克平当日现金交付刘辉。刘辉表示当时跃领公司计划筹集资金5万元，由刘辉向刘克平出具该份借条，后刘辉实际收到转账款28，350元，该款系跃领公司向刘克平的借某，与刘辉、蒋晶晶无关，刘克平陈述的现金21，650元未收到。
另外，刘辉表示跃领公司已经通过转账方式向刘克平共计归还250，640元，其中2013年4月22日通过刘辉工商银行账户（尾号91206）向刘克平工商银行账户（尾号86154）转账还款6万元，通过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尾号34296）向刘克平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7639）转账还款10笔，分别为：1、2012年11月3日还款1万元；2、2012年12月31日还款11，100元和1，000元；3、2013年2月6日还款12，000元；4、2013年2月7日还款5，000元；5、2013年2月26日还款1，500元和400元；6、2013年2月26日还款10万元；7、2013年2月26日还款5，440元；8、2013年3月25日还款23，200元；9、2013年5月13日还款6，000元；10、2013年5月15日还款15，000元。对于上述还款，刘克平认为刘辉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刘克平账户转账6万元不是还款，刘克平收到该款后于次日将6万元转回刘辉账户，故不能作为刘辉的还款。对于通过刘辉建设银行账户向刘克平账户的转账，刘克平认为并非系跃领公司还款，即使存在还款也是刘辉向刘克平的还款，且归还的并非本案系争借某，具体意见如下：还款1，是归还刘辉于同年10月份向刘克平借某的现金1万元；还款2，是归还刘克平替刘辉垫付的橄榄油款；还款3和4，是刘辉通过刘克平账户向案外人支付橄榄油款，并非还款；还款5，是归还本案借某外的其他借某；还款6，是归还刘辉向刘克平同学宋世俊的借某，因借某归还，故借条已经撕掉；还款7，是刘辉替案外人费林兴归还橄榄油垫付款；还款8，是归还刘辉于2013年2、3月份向刘克平借的本案系争借某以外的其他借某2万元；还款9和10，是归还刘辉于2013年4月底至5月初向刘克平借的本案借某以外的其他借某。
原审审理中，蒋晶晶陈述刘辉于2012年5月离家，刘辉、蒋晶晶开始分居，蒋晶晶未参与借某，借某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本案借某与蒋晶晶无关，蒋晶晶并提供青浦区金泽镇莲盛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分居证明及其说明予以证明。刘辉对此无异议。刘克平对蒋晶晶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该居委会距蒋晶晶家较近，不排除开具证明及其情况说明的工作人员与蒋晶晶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据只反映两人分居状态，不能反映两人经济状态如何，且居委会可能是在不了解其用途而在并不慎重的情况下出具该证据，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一、关于借某主体。因所有借条均系刘辉个人出具，刘克平与刘辉均认可的借某金额也系通过刘克平账户转入刘辉个人账户，刘辉主张的还款也系通过刘辉个人账户转入刘克平账户，故法院认定本案借某主体为刘辉。刘辉抗辩称刘克平系跃领公司财务，出借主体系跃领公司，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借某金额。对于双方均认可的借条中记载的借某金额，法院亦予以确认；对2012年6月30日金额为22万元的借条，刘克平主张实际借某金额为30万元，该借条系同年12月3日补写，因刘辉归还过8万元，故借条金额记载为22万元，其主张无相应凭证，法院不予采信，法院确认借条系落款日期当日出具，根据刘克平提供的转账凭证，确认实际借某金额为22万元；对2012年10月31日金额为2万元的借条、2013年5月3日金额为1万元的借条及2013年5月31日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该三份借条均为小额借某，从刘克平银行卡明细对账单看其具有支付借某的能力，刘克平提供了借条可以认定交付事实存在，故对该三份借条记载的借某金额予以认可；对2013年4月23日金额为8万元的借条，刘克平与刘辉对其中转账交付的6万元均认可，对现金交付的2万元具有争议，从刘克平银行卡明细对账单看，刘克平具有支付现金2万元的能力，可以认定其向刘辉交付借某金额为8万元，故对该份借条记载的借某金额予以认可。故法院确认刘辉向刘克平实际借某金额为65万元。三、关于还款金额。对于刘克平列举的刘辉主张的250，640元并非归还本案系争借某的理由，法院认为刘辉已将钱款转入刘克平账户，且刘辉认为该款全部系归还本案借某，至于刘克平认为该款系刘辉向其归还本案借某外的其他借某或该款系用作其他用途，均应由刘克平提出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现刘克平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刘克平的主张不予采信。刘克平自认2012年6月30日的借某22万元，刘辉于借某后以现金方式向刘克平还款8万元，该款应在被告应还借某金额中予以扣除。故法院确认刘辉就本案借某向刘克平还款金额为330，640元。四、关于借某是否为刘辉和蒋晶晶的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同时应考虑两个因素，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该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果夫妻一方有证据证明夫妻双方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者该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该债务可以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本案中，蒋晶晶提供了其居住地居委会出具的分居证明及其说明，可以认定借某发生时两被告处于分居状态，夫妻并无共同举债合意，借某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刘克平认为分居证明及其说明与本案无关联性，其质证意见均为猜测，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故法院认定刘辉向刘克平的借某均系刘辉的个人债务。综上，确认刘辉应向刘克平归还借某本金319，360元。对于刘克平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应自刘克平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具体计算方式为：以本金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刘克平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229，3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刘克平变更诉讼请求之日即2014年7月3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刘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刘克平借某319，360元；二、刘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刘克平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6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229，3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刘克平的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刘克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借给刘辉65万元由银行流水和借条为证，本案中刘辉提出的还款都是其他款项与本案无关，因而原审法院认定刘辉还款330640元是错误的。同时，刘辉和蒋晶晶表面已经离婚，但是离婚后还以夫妻名义向他人借某，现除了居委会证明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夫妻关系不好，故本案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克平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辉、蒋晶晶答辩称：上诉人是刘辉公司的财务，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除了个人之间的借某以外还有公司的借某，借某发生时，刘辉已经离家出走，和蒋晶晶开始分居，蒋晶晶没有拿到过系争借某，故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刘克平提供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下载的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188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刘辉和蒋晶晶离婚后在2014年4月8日还共同向案外人借某。刘辉、蒋晶晶对此发表意见称：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案是缺席判决，刘辉和蒋晶晶均未到庭诉讼，蒋晶晶对此事一概不知。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刘辉的还款金额问题，刘克平主张本案刘辉通过转账、现金等方式向刘克平交付的钱款并非还款，对此刘克平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系争钱款属于双方其他的经济往来，故刘克平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推定系争钱款为还款性质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蒋晶晶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蒋晶晶提供了青浦区金泽镇莲盛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分居证明的说明”证明本案借某发生时，蒋晶晶和刘辉处于分居状态，但本案借贷关系发生时，刘辉和蒋晶晶夫妻关系仍然处于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刘辉对外所负债务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述居委会的证明并不能证明刘辉和蒋晶晶之间存在上述规定的例外情形，蒋晶晶应当对本案系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居委会证明推定刘辉和蒋晶晶之间没有借贷合意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三、蒋晶晶对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的刘辉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对刘克平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00元，由刘克平负担人民币4，209.60元，由刘辉负担人民币6，09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9.60元，由上诉人刘克平负担人民币3，129.80元，由被上诉人刘辉、蒋晶晶共同负担人民币3，12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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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依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