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兵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法定代表人：孙浩，该团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洪，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河子华禹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
法定代表人：张献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诣，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以下简称一二一团）因与被上诉人石河子华禹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禹工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的（2017）兵08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二一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洪，被上诉人华禹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一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2017）兵08民初5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由：一审法院以“原告向被告下属棉花加工厂供应棉花加工设备所用的材料，被告对原告所供材料均签字入库，原被告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实际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为由，对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下属的各加工厂供应的材料有各加工厂人员签字入库的材料单为依据，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货款及利息，该判决无事实依据，应予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6月11日签订了两份书面合同，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设备及附属设备配件，且该两份合同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已将货款全部付清。2012年，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下属各加工厂送去各类配件及材料，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经上诉人原主管领导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口头协商，采取的是用多少材料结算多少货款的方式，用不完的由被上诉人拉回，双方实际形成了赊销法律关系，故上诉人在2012年所用的2633232.10元，也已按口头约定，用完后及时付清了，对于剩余的材料上诉人曾经多次口头通知被上诉人，但其并未拉走剩余货物，从2013年至2017年长达五年时间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剩余货款，此足以证实双方不是买卖关系而是赊销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货款及利息。
华禹工贸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双方自2009年开始就发生长期业务关系，除向法庭所出示的三份合同外，其余一直是以上诉人口头电话向我方订货方式履行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货物系对方向我方订购，双方不存在赊销法律关系。对方称与我方法人代表达成赊销关系无事实证据。上诉人至2017之前未向法院主张权利是因为我方每年都向对方索要而对方每年都给付部分货款，为保持长期合作关系因此未起诉，此次起诉是对方领导更换改制因此提起诉讼，因此同上诉状中所称2013年至今未主张的事实不相符，综上，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华禹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9615097.20元；2.判令被告赔偿损失3365284.02元（计算公式：9615097.20元×利率5‰×70个月，2012年1月至2017年11月）；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9573115.10元；2.判令被告赔偿损失3350590.28元（计算公式：9573115.10元×利率5‰×70个月，2012年1月至2017年11月）；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由：2011年，原告与被告签订多份合同书，约定原告为被告所辖的棉花加工厂提供设备及附属设备、配件，具体依照被告的指示详见清单供货。此后，原告一直按照被告的指示为被告提供附属设备及配件，截止到2011年底，仅为被告的棉花加工厂三分厂、四分厂提供的附属设备及配件价值就已达12206347.20元，被告仅向原告支付货款2591250元，尚欠原告货款9615097.20元，经原告多次索要，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为保障原告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一二一团辩称，原告给被告下属棉花加工厂供应材料属实，双方无购销合同，这不是双方的欠款，原告所供材料全部存放在被告下属加工厂库房，但因原、被告就本案所涉材料未签订买卖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是用多少付多少钱，被告用的材料已经给付货款2633232.10元，剩余材料还在被告下属加工厂库房内存放，被告曾通知原告将这些剩余材料拉走，但原告一直不拉走，由此产生的存放费用，被告保留诉讼权利，被告不应给付货款。由于双方未建立买卖关系，被告不应支付利息。双方未进行对账，即便被告应支付利息，应从货款本金确定后计算利息，原告主张利率过高。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至2012年，原告向被告下属棉花加工厂的三分厂和四分厂供应加工棉花设备所需材料，被告棉花加工厂工作人员均签字入库。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双方核算，原告向被告供应材料共计12206347.20元，截止2015年10月26日，被告已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2633232.10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9573115.10元。另查明，一、原告在供货后，一直未向被告主张过货款。二、2015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7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货款9573115.1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3350590.28元的请求能否成立。原告向被告下属棉花加工厂供应棉花加工设备所用的材料，被告对原告所供材料均签字入库，原、被告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实际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被告称其与原告曾达成口头协议，库房内剩余材料由原告拉走，被告用多少材料支付多少货款，因被告未能提供证据，对被告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被告签字入库的材料，被告理应支付材料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9573115.1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月息5‰赔偿从2012年1月起至2017年11月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且未对供货数额进行过结算，原告自供货后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一直未向被告主张过货款，其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曾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故原告主张自2012年1月起计算利息损失与事实不符，对于利息损失，应以被告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次月起算，利息损失计算的起止时间为2015年11月至2017年11月，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利息损失计算为947339.51元（9573115.10元×4.75%÷12个月×25个月）。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河子华禹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9573115.10元；二、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石河子华禹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利息损失947339.51元；三、驳回原告石河子华禹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华禹工贸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付款流水清单，上诉人一二一团不认可，华禹工贸公司不能准确说明该清单中付款数额与其一审主张的欠款数额的关联，也与一审中双方已确认的欠款数额不相符，本院对该付款流水清单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一二一团称一审判决查明中“被告棉花加工厂工作人员均签字入库”应为“被告下属的棉花加工厂工作人员”，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华禹工贸公司称一审判决另查明中“原告在供货后，一直未向被告主张过货款”不符合事实。因一审查明，2010年至2012年，原告向被告供应材料共计12206347.20元，截止2015年10月26日，被告已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2633232.10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9573115.10元。因此，对一审判决另查明中“原告在供货后，一直未向被告主张过货款”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二一团与华禹工贸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二、一二一团应否向华禹工贸公司支付货款9573115.1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一二一团在一、二审中均称与华禹工贸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华禹工贸公司关于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双方的争议焦点的意见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一、一二一团与华禹工贸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被上诉人华禹工贸公司向上诉人一二一团下属加工厂提供设备，出具销货单、供货单、棉机配件材料供货收据，均有一二一团下属加工厂三分厂、四分厂的人员签字和签收；另外，该加工厂2012年12月10日给团领导的报告中称“2011年炮台加工厂从石河子华禹工贸有限公司购材料款12206347.20元。******”一审法院经过对相关签收和经手人员询问，均认可签字、签收，以及出具报告的真实性。一审中经质证，一二一团对签字、签收，出具报告人员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该批设备一二一团收到了，且存放于加工厂库房。二审中一二一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于报告需要团长签字或者授权的意见不符合事实，也没有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出卖人多交标的物的，买受人可以接收或者拒绝接收多交的部分。买受人接收多交部分的，按照合同的价格支付价款；买受人拒绝接收多交部分的，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华禹工贸公司向一二一团交付设备，转移设备的所有权于一二一团，一二一团接受设备取得设备的所有权，设备的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给了一二一团，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二一团没有证据证实存放于加工厂的设备是华禹工贸公司多交的标的物，也没有证据证实及时通知了华禹工贸公司存放于库房的设备系多交的设备。结合加工厂的报告中所称“加工厂从华禹工贸公司购材料款12206347.20元”，“有一部分材料积压库存未使用”的事实，对于一二一团在诉讼中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设备存放在库房让华禹工贸公司拉走，华禹工贸公司没有拉走的陈述和意见均不予采纳。
二、一二一团应否向华禹工贸公司支付9573115.1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
经双方核算，华禹工贸公司交付一二一团设备价款为12206347.20元，已经付款2633232.10元，尚欠9573115.10元，一审中双方均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一二一团也无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一二一团应当向被上诉人华禹工贸公司支付尚欠货款9573115.10元。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二一团向华禹工贸公司支付利息损失947339.51元，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一二一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922.73元，由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唐志军
代理审判员薛梅
代理审判员苟振强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田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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