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阜民一终字第00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玲，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业，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梅，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华，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明，男
上述五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明，安徽法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爱荣，女
委托代理人：贺明智，安徽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玲、王建业、王玉梅、王玉华、王刘氏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临泉县人民法院（2010）临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2007年10月30日早晨7点左右，患者王永全（泉、权）因身体不适，其妻徐玲请孙爱荣为其诊治。孙爱荣为其注射了青霉素和红花注射液，并进行了青霉素皮试。八点多钟时，孙爱荣又为其注射了一支阿托品。之后，徐玲将王永全送到临泉县人民医院门诊就诊，医生为其查体征，并做心电图检查。因病情严重，王永全坚持要求回家，未在该院住院治疗。当天下午，王永全因病情加剧，家人拨打杨桥镇中心卫生院120急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同年11月1日，徐玲将王永全的尸体火化，并于火化后向临泉县卫生局报案。临泉县卫生局出具了“关于反映孙爱荣非法行医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孙爱荣提供了2007年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本人的乡村医生资格证，但执业地址不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地址在杨桥镇政府对面，而孙爱荣的实际执业地址在杨桥供销社对面，其擅自变更执业地址，属于非法行医。诉讼期间，孙爱荣申请对王永全的死亡原因与其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因尸体已火化，且鉴定材料仅有处方一张，不具有对外委托的条件被退回。
另查明，王永全常年患有心脏病，孙爱荣自阜阳卫校毕业后，于2000年在杨桥供销社对门开办了杨桥镇孙爱荣诊所。2004年12月取得《乡村医生资格证》，执业地点：杨桥镇杨湖路卫生室。在杨桥镇杨新行政村卫生室执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有关期限自2004年4月30日至2007年4月30日，法定代表人董士良，执业地点：镇政府对面，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2006年7月杨桥镇的杨桥村和杨新村合并为杨桥村委会。杨桥镇杨新行政村卫生室变更为临泉县杨桥镇行政村卫生室，《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有效期限自2007年12月1日至2010年11月30日，法定代表人杨培春，执业地址为杨桥镇政府北侧，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一般常见病诊治。2007年9月3日临泉县卫生局下发《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再次延期的决定》决定：2004年4月30日至2007年4月30日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再次延期至2007年11月30日。王永全生于1947年10月8日，农村居民，系王建业、王玉梅、王玉华之父，王刘氏之次子。
原审判决认为：医疗部门在为患者治疗疾病的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和有关医疗规范的规定。王永全患病，孙爱荣出诊为王永全诊疗，双方已形成医患关系。王永全在孙爱荣诊疗后死亡，徐玲等五人据此提起侵权诉讼，根据《最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所以，孙爱荣应就其医疗行为与王永全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是，由于徐玲等五人擅自将王永全的尸体火化，造成对王永全的死亡原因、及其与孙爱荣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进行司法鉴定。因此，孙爱荣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是，考虑王永全的死亡与孙爱荣的医疗行为有一定的联系，且孙爱荣的执业活动也有一定的过错。如：孙爱荣举证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机构名称是临泉县杨桥镇行政村卫生室，法定代表人杨培春，但未提供孙爱荣是其卫生室工作人员的有关证据。孙爱荣的实际执业地点——杨桥镇杨湖路，与其提供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执业地点杨桥镇政府北侧不一致。根据有关规定，变更执业地址，应向卫生主管部门申请并进行审批。而孙爱荣提供的《乡村医生资格证》中变更注册记录一栏未经审批单位盖章。因此孙爱荣的医疗行为属非法行医。王永全本身常年患有心脏病，在找孙爱荣就诊前也曾因病休克，其本身存在原发性疾病。且徐玲等五人在王永全死亡后，未依法及时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尸检，导致无法进行科学鉴定，徐玲等五人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徐玲等五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4050元（4202.5元×20年）、丧葬费1318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刘氏10506元（4202.5元×5年×1/2），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合计157737元。该损失酌情由孙爱荣承担40%。徐玲等五人主张孙爱荣赔偿徐玲的生活费，因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不予支持。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七十六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孙爱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玲、王建业、王玉梅、王玉华、王刘氏各项损失63095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徐玲、王建业、王玉梅、王玉华、王刘氏负担2523元，孙爱荣负担1377元。宣判后，徐玲等五人和孙爱荣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玲等五人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王永全生前常年患有心脏病，在找孙爱荣就诊前曾因病休克，其本身存在原发性疾病，王永全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导致无法进行科学鉴定，徐玲等人存在重大过错等，系认定事实错误。因为，王永全生前患有心脏病是事实，但是老年性的，并未影响日常劳作，根本不存在“因病休克”的病史。王永全死亡后的第三天，死亡后48小时内即2007年11月1日上午9时12分，徐玲等人即向临泉县卫生局报案反映孙爱荣非法行医治死人的事实。卫生局的办案人员告知要求徐玲等人协商解决，未告知徐玲等人对死者尸体程序上如何处理。当时孙爱荣曾找杨桥街面人出面协调，孙爱荣承认有错，愿意赔偿，但要求必须先把丧事办了。徐玲等人不存在拒绝或拖延尸检的事实，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孙爱荣所在的杨桥镇杨新行政村卫生室《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自2004年4月30日至2007年4月30日，后延至2007年11月30日），该执业许可诊疗科目仅限于“预防保健”，连“一般常见病诊疗”都不在许可内，孙爱荣在该卫生室只能进行农村公共卫生的预防保健工作，而不能进行病理治疗行为，却对王永全的心脏病进行诊治，明显存在过错。孙爱荣非法行医，已经卫生行政部门认定并处罚。另外孙爱荣开的处方存在添加、伪造。所以，原审判决仅让孙爱荣承担40%的责任显失公平、公正。2、原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但又酌情由孙爱荣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3、原审判决不支持徐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亦不当。4、原审判决让上诉人徐玲等人承担60%的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孙爱荣上诉称：1、孙爱荣执业身份合法。2、孙爱荣执业单位合法。3、孙爱荣的医疗行为合法。4、孙爱荣的医疗服务合法。5、原审判决认定本起纠纷为医疗事故缺少事实和证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徐玲等五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又查明，王刘氏在原审宣判后上诉期间于2010年9月9日死亡（农历8月2日），其生育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去世，只有四子王永明尚在。经本院向其释明，王永明同意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王刘氏已进行的诉讼行为对王永明有效。
徐玲等五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孙爱荣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孙爱荣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徐玲等五人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医疗机构改变名称、场所、主要负责人、诊疗科目、床位，必须向原审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该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乡村医生应当在聘用其执业的村医疗卫生机构执业；变更执业的村医疗卫生机构的，应当依照本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的程序办理变更注册手续。孙爱荣提供的杨桥镇杨新行政村卫生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4年4月30日至2007年4月30日），注册地址为杨桥镇政府对面，杨桥镇行政村卫生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7年12月1日至2010年11月30日），注册地址为杨桥镇政府北侧，又提供的《乡村医生资格证》注册的执业地点为杨桥镇杨湖路卫生室，而临泉县卫生局调查时作出的现场检查笔录、询问笔录、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等证据又记录孙爱荣是在杨桥镇孙爱荣诊所进行诊疗活动，孙爱荣进行诊疗活动的实际地点与其提供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乡村医生资格证》上注册的地址均不相符，系违法行医。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按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处理。由于徐玲等人擅自将王永全的尸体火化，导致不能进行尸检，造成对王永全的死亡原因，及死亡结果与孙爱荣的违法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也就不能确定王永全的死亡结果是孙爱荣的违法行为直接造成的，但孙爱荣违法行医，有一定的过错，对导致王永明死亡存在一定的可能因素。另外，王永全生前患有心脏病多年，自身存在原发性疾病，且在临泉县人民医院治疗检查后，不同意住院治疗，坚持要求回家，其死亡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徐玲等五人提起诉讼要求孙爱荣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考虑孙爱荣违法行医，推定其有一定的过错，确定让孙爱荣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由孙爱荣承担其中的40%，属原审法院自由裁量权限，本院不宜变更。徐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或者无生活来源，其请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上诉期间，王刘氏于2010年9月9日死亡，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变更为6303.75元（4202.5元×3年÷2）。徐玲等五人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4050元（4202.5×20）、丧葬费1318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刘氏生前应得的）6303.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143534.75元。孙爱荣应赔偿徐玲、王永明等五人57413.9元。综上，徐玲等五人和孙爱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临泉县人民法院（2010）临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孙爱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玲、王建业、王玉梅、王玉华、王刘氏各项损失计63095元”为：孙爱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玲、王永明、王建业、王玉梅、王玉华各项损失57413.9元。
二、驳回徐玲、王永明、王建业、王玉梅、王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徐玲、王永明、王建业、王玉梅、王玉华负担1950元，孙爱荣负担1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久 继
审 判 员 魏 晋
代理审判员 郝 华 平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