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刑初23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男，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濮阳县，系被害人姚某2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女，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濮阳县，系被害人姚某2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陈宗晨，福建永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何小星，男，1993年4月11日出生于湖北省麻城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麻城市，暂住福建省建瓯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于同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建省建瓯市看守所。
辩护人蔡莲开，福建国富（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云权，男，1995年3月16日出生于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暂住福建省建瓯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建省建瓯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继旋，福建胜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飘，男，1996年5月2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暂住福建省建瓯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建省建瓯市看守所。
辩护人庄若宵，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以南检诉刑诉（2017）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小星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吴云权、刘飘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李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根辉、代理检察员林荔羚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李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陈宗晨，被告人何小星、吴云权、刘飘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被告人何小星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吴云权、刘飘故意伤害罪：2016年11月10日晚，被告人何小星、吴云权、刘飘三人因不愿继续呆在福建省建瓯市临江门5栋5605室的传销窝点，预谋趁传销窝点“主任”王某2外出后控制住“管家”姚某2，抢夺由姚某2保管的大门钥匙，而后逃出窝点。被告人吴云权提出，如姚某2反抗就用菜刀威胁，被告人何小星表示“实在不行就同归于尽”，被告人吴云权劝阻称不要将事情搞大，砍一两刀即可。同月11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刘飘、何小星将被害人姚某2引至传销窝点的厨房内，被告人吴云权负责看管其他传销人员，被告人刘飘控制被害人姚某2，被告人何小星拿出事先藏好的菜刀，逼姚某2拿出大门钥匙。因姚某2反抗，被告人何小星遂持刀击砍姚某2头部，被告人刘飘、吴云权劝阻何小星未果后离开并报案，被告人何小星持刀追砍被害人姚某2，追至窝点的女寝后继续击砍其头部、颈部，致被害人姚某2当场死亡。
经福建省建瓯市公安局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姚某2系头部、颈部、项部受锐器多次作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被告人何小星非法拘禁罪：2016年11月3日，被害人王某1被王海霞（另案处理）以谈恋爱为由骗至福建省建瓯市临江门5栋5605号传销窝点。被告人何小星在“主任”王某2（另案处理）的安排下，协助汤某（另案处理）、杨某2（另案处理）看管被害人王某1，不让其离开临江门5栋5605室，直至同月11日被害人王某1逃离窝点并报案。
被告人吴云权、刘某22016年11月11日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待归案；被告人何小星于同日在福建省建瓯市火车站被民警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小星、吴云权、刘某3逃离传销窝点而共谋夺取窝点“管家”姚某2保管的钥匙，在夺取钥匙的过程中，被告人何小星超出事前共谋的伤害故意，采取暴力砍杀的方式故意杀害他人，致使一人死亡；在加入传销组织的过程中，被告人何小星还将他人非法拘禁于传销窝点；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二百三十八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何小星在非法拘禁共同犯罪过程中，起次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其犯数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被告人吴云权、刘飘出于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共同策划、实施了伤害他人的行为，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主观上存在过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吴云权、刘某7刑事责任。被告人刘飘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吴云权案发后自动投案，但当庭否认主观故意，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自首。被害人姚某2作为传销窝点的管家，将门窗反锁并长期非法拘禁含本案三名被告人在内的多名人员，严重侵害了三名被告人人身自由权利。案发时非法拘禁的不法状态尚在持续，被告人吴云权、刘某3取得大门钥匙而针对被害人姚某2实施伤害行为应当认定为具有防卫性质，但防卫强度明显超过侵害强度，造成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何小星防卫不适时，但应当认定被害人在起因及矛盾激化上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李某诉称，被告人何小星、吴云权、刘某7违法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的家人带来物质上和精神上巨大的损失。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人何小星、吴云权、刘飘赔偿丧葬费30986.5元、死亡赔偿金720286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56272.5元。
被告人何小星对起诉指控的故意杀人、非法拘禁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解称杀害被害人是为了逃离传销组织，愿意承担相应的刑事、民事赔偿责任。其指定辩护人提出：一、被告人何小星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具有从轻处罚情节；二、被告人何小星的犯罪动机和目的是为了逃离传销窝点，其本身也是受害者，可以从轻处罚；三、被害人姚某2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处罚；四、被告人何小星在非法拘禁犯罪案件中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云权对起诉书指控的故意伤害罪名没有异议，对犯罪事实辩解称，其没有说“要用刀砍被害人一两刀”，在侦查机关的其他供述都是事实，应当认定是自首，同意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其指定辩护人提出：一、被害人有重大过错；二、被告人吴云权有劝阻行为，是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三、被告人吴云权主动报警、自动投案，对犯罪事实是供认的，应当认定自首。综上被告人吴云权具有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
被告人刘飘对起诉指控的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无异议，愿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辩护人提出：一、被害人有重大过错；二、被告人刘某4劝阻行为，主观恶性小；三、被告人刘飘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的全部后果承担责任；四、被告人刘某4自首。综上，被告人刘飘具有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何小星、吴云权、刘飘均是福建省建瓯市临江门5栋5605室传销窝点的传销人员，该传销窝点案发时共11人，其人员根据参与传销活动的业绩、时间长短等分为主任、管家、精英（国宝）、老板、帅哥等多个层级。被告人何小星是该传销窝点的精英，负责对精英层级以下的传销人员授课，日常不得随意外出，只在经过主任批准，并由主任带领才能上街；被告人吴云权、刘飘是传销窝点的老板，日常不能外出，必须接受传销培训；被害人姚某2是传销窝点的管家，负责管理、监督精英以下人员的日常活动、保管传销窝点的大门钥匙等。
一、被告人何小星故意杀人，被告人吴云权、刘飘故意伤害。
2016年11月10日晚，被告人何小星、吴云权、刘飘及其覃某四人欲逃离传销窝点，预谋次日趁传销窝点“主任”王某2（另案处理）外出后，抢夺传销窝点“管家”，即被害人姚某2保管的大门钥匙，逃离传销窝点。被告人吴云权对抢夺大门钥匙，控制被害人姚某2的方案进行了分工，并提议，如被害人姚某2反抗就拿刀吓唬;被告人何小星表示“实在不行就同归于尽”;被告人吴云权则劝阻称，不要将事情搞大;被告人刘飘未作表态。11日上午，被告人吴云权重新分工，由被告人何小星负责控制被害人姚某2，被告人刘飘负责搜钥匙，其负责看管其他传销人员。随后，被告人何小星将厨房内的菜刀藏匿在灶台的电饭锅盖下。当日10时许，被告人吴云权让同在传销窝点的杨某1将衣服帽子上的绳子解下，并交给被告人何小星让其用该绳子捆绑被害人姚某2。被告人何小星又将绳子交给被告人刘飘，并让其负责捆绑被害人。11时许，被告人吴云权在厨房外负责看管其他传销人员。被告人刘飘先进厨房，随后被害人姚某2也到厨房，被告人何小星随即跟进厨房与被害人姚某2争执，被告人刘某6从背后抱住被害人姚某2，欲捆绑被害人姚某2的双手未果。因被害人姚某2反抗，被告人何小星拿出事先藏好的菜刀，逼被害人姚某2交出房门钥匙未果。被告人何小星遂持刀击砍被害人姚某2头部，被告人吴云权听到被害人姚某2的惨叫声后，进入厨房欲劝阻被告人何小星未果，右手食指中指亦被砍伤。之后，同在传销窝点的汤某见状上前抢下被告人何小星手中的菜刀，并将菜刀藏匿在客厅沙发垫下。被告人何小星继续威逼被害人姚某2交出大门钥匙，被害人姚某2交出大门钥匙后往女寝室方向走，被告人何小星担心被害人会向传销窝点主任告发，产生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又持菜刀追到女寝室继续击砍被害人姚某2头部、颈部，致被害人姚某2死亡。被告人吴云权、刘飘等人随即离开案发现场后，用电话报警。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姚某2系头部、颈部、项部受锐器多次作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当日，被告人吴云权、刘飘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待归案；被告人何小星于同日在福建省建瓯市火车站被民警抓获归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李某是被害人姚某2的父母，被害人姚某2生前于2012年3月18日到山西省太原市打工，2015年10月28日被骗外出，2016年11月11日在福建省建瓯市临江门5栋5605室从事传销活动被害。福建省2016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劳动报酬61793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6014.3元／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何小星、刘某7亲属已分别代为支付赔偿款5000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覃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于案发前一天，与何小星、吴云权、刘某5不想再做传销，想跑出去。其四人商量第二天等传销窝点主任王某2走后准备逃跑的事宜，吴云权单独对其说第二天他会和何小星把管家姚某2按住，刘飘负责从姚某2身上搜钥匙，其只需要负责把所有人手机拿出来，其他的不用管。吴云权称如果姚某2反抗他就拿刀吓唬他。案发当天中午，其在阳台洗衣服，听到姚某2的喊叫声。之后其看到何小星在厨房弯腰用菜刀砍姚某2。之后，其就躲到阳台，透过门缝，看到姚宁晋躺在女寝室的床和柜子之间，何小星就弯着腰用菜刀砍姚某2，其看到何小星用菜刀砍好几下姚某2的头，何小星还用菜刀在姚某2脖子一侧割了一刀，还用刀背敲了几下姚某2的头。等没动静了，其就离开了窝点，之后吴云权用其手机报警。经辨认，覃某辨认出刘飘、何小星、吴云权。
2、证人杨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2016年10月2日到福建省建瓯市这个传销窝点的，该传销窝点有11个人，其是最底层的老板，下面还有最低级的帅哥，其上面有主任王某2、管家姚某2、精英何小星、吴云权等人。主任负责这个传销窝点的全部人和事；管家姚某2比主任低一级，负责这个传销窝点的钥匙，管理精英以下传销人员的生活和学习等日常事务，管家以上有出入和通信自由；管家下一级就是精英（老师），负责管理传销人员的手机，给精英以下人员上课，要有正当理由才可以外出；再下一级就是老板，要天天学习上课，不能出去，但不用被看守；帅哥是最低级的，不仅要学习，还要被人看守。其与老板级别以下的人员日常就是不断学习传销知识，不断被洗脑，学习不好的时候，会被管家姚某2体罚，做上下蹲、俯卧撑，甚至辱骂、殴打。案发当天早晨，吴云权说何小星没有裤腰带，让其把衣服帽子里面的绳子抽走给他用。到了中午十一点多，厨房突然传来打斗声音。其过去后看到管家姚某2己经躺在地上，何小星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往他后脑勺砍去。何小星说传销都是骗人的，让大家赶紧跑。其就去收拾行李和吴云权、刘飘、覃某他们一起跑了。之后吴云权用覃某的手机报警。经辨认，杨某1辨认出何小星、吴云权、刘飘。
3、证人汤某的证言，证实其是2016年9月11日被骗到福建省建瓯市做传销的，其到的时候王某2还是管家，之后他就是主任了。10月底主任王某2说其表现好，就调到建瓯市临江门5幢5605室的传销窝点，该传销窝点共11人，王某2是主任，姚某2是管家负责管理、监督这个传销窝点的人员，主任不在的时候负责传销窝点的事情，何小星、吴云权是精英，刘飘是老板。案发当日10-11时，刘飘和管家姚某2关上厨房门在做饭，其在客厅背课，突然听到厨房内的姚某2的喊叫声，其与传销窝点的人员就过去看是什么情况。其打开厨房门就看到姚某2侧着身躺在厨房门口的位置，他的右侧额头靠近眼睛有一道伤口，伤口还在流血。厨房内站着刘飘和何小星，何小星右手抓着一把带血的菜刀，还看到何小星拿着菜刀砍姚某2的后脑勺，刘飘和吴云权在旁边说不能砍人，其并上前将刀抢过来，藏匿到客厅的沙发垫子下。姚某2当时还能自己站起来，何小星就过去抓着姚某2的前胸衣服，向姚某2要传销窝点的大门钥匙。姚某2不愿给，何小星就说再不拿钥匙就再砍他。姚某2拿出传销窝点钥匙，王某1就接过去将大门打开。其也准备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传销窝点。当时何小星追着姚某2说他是骗子，姚某2就往女寝室走。何小星就问其刀放在什么地方，其就指了一下沙发的位置说刀在沙发里，他还对其说快跑，然后拿起沙发垫底下的菜刀走进女寝室去砍姚某2。其看到何小星用菜刀砍姚某2的后脑勺，其怕自己也被砍就转身离开传销窝点，离开时还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
4、证人杨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2016年9月1日被骗来福建省建瓯市做传销的，案发前十几天，其被安排到这个传销窝点。这个传销窝点除主任王某2外，还有10人，管家是姚某2，负责管理传销窝点的事务，其他人员都要听姚某2的话，他叫做什么其他人就要做什么，其他人不能随意外出，出门有人看管，在传销窝点内做事情要经过姚某2同意，不能随意打电话，打电话要姚某2监督。案发当日上午10点左右，其在传销窝点的一个小房间内备课，听到外面有人打架，声音很大，于是就和大家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发现厨房内何小星拿菜刀在砍管家姚某2，其看见何小星往姚某2的后背肩膀处和后脑勺处砍。姚某2被砍躺倒在厨房的地板上。后来汤某把何小星的菜刀抢过来，姚某2就从厨房内站起来，拿出钥匙给一个人，之后去了覃某的房间。何小星又把菜刀众汤某那里抢过来追到覃某的房间里继续砍姚某2，砍什么位置其不知道。当时大家都很害怕，各自都在收拾东西，收拾好东西后，传销窝点的门已经打开，其便和汤某、沈某、王某1一起离开。经辨认，杨某2辨认出何小星、吴云权、刘飘、覃某。
5、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其是2016年9月25日被骗到福建省建瓯市做传销的，其所在的传销窝点共住11人，主任是王某2、管家是姚某2，还有何小星、吴云权、刘飘、覃某、王某1、杨某2、杨某1、汤某。案发当天上午11点左右，其和汤某、王某1、杨某3四人在客厅备课，突然听到厨房内姚某2大叫的声音，其四人就一起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四人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厨房门打开了，刘飘站在洗手间门口，里面还有何小星、吴云权，姚某2躺在厨房的地上一直叫“啊”，地上都是血。吴云权正试图把何小星手中的菜刀抢下，但没有抢成功，吴云权就从厨房内退出来并到外面衣柜去翻东西，看他样子是准备离开。何小星就对其他人说：“这些都是骗人的”并且让大家离开，说完还拿着刀逼姚某2把钥匙交出来。姚某2躺在地上用手去摸他自己裤子的口袋，把钥匙摸了出来，交给谁其没注意。这时汤某就冲进厨房把何小星手上的菜刀抢了下来，并把菜刀藏到客厅沙发的垫子底下。之后，何小星跟在姚某2的后面走出厨房，何小星边走边问“菜刀在哪里？”当时姚某2浑身是血，但还可以正常走动，就走到女寝室里面。何小星还在找被汤某藏起来的菜刀。其四人看到这种情况也跑去翻找自己的东西。当其回过头来的时候就发现王某1已经拿着钥匙在门口开门了，大约过了1分钟也没把门打开，这时其就自己走过去，和王某1说让其来开。王某1就把钥匙拿给其，其一下子就把门锁打开了。这时其看到何小星在沙发垫子下找到了菜刀，就拿着菜刀冲到女寝室里，其看到情况不对劲也很害怕，就和汤某等四人往外面跑，一起跑到山上躲起来，直到下午5点多汤某带着其四人下山并报警。
6、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于案发当天中午11-12点在传销窝点上课，听见厨房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音，其与上课的人都出来往厨房那边走，其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何小星和姚某2在那里撕扯，姚某2满身是血，何小星一直叫姚某2把传销窝点的钥匙交出来，姚某2说钥匙在身上的口袋里，其就问他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后面姚某2把钥匙交给其，其就拿着钥匙开传销窝点的门，但是没有打开，后面是何小星走过来把门打开。门开之后，何小星就跟大家说传销是骗人的，叫大家赶紧走。之后其就离开传销窝点到公安机关报案。
7、证人姚某1（被害人的父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子姚某2于2016年9月份离开山西去了江西，当时没说去做什么，但经常给家里打电话要钱。6月份的时候有打电话给其，说他在福建省南平市，其还在中秋的时候到福建省南平市找过一次、并到南平市延平区刑警队报了一次案，怀疑姚某2在做传销。经指认，姚某1指认出死者系姚某2。
8、现场勘验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现场照片及尸检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建瓯市临江门小区5号楼55605室，该单元房为2室1厅1卫1厨结构，侦查人员在现场单元房大门东侧上下平台及楼梯上发现烟头、血迹等17处痕迹物证，分别标记为楼梯1至17号；单元房铁门内侧表面发现2处血迹，标记为门1号、门2号；单元房过道地面及墙上发现6处血迹，标记为过道1至6号；厨房内发现血泊、绳子、眼镜、血迹等6处痕迹物证，分别标记为厨房1至6号；客厅发现烟头、矿泉水瓶、血迹等8处痕迹物证，分别标记为客厅1至8号；卫生间内发现衣服、裤子、刀、牙刷等6处痕迹物证分别标记卫生间1至6号；东南角卧室衣橱与床之间的过道处地面躺有一具男尸（后经家属辨认为死者姚某2），尸体头朝北侧、脚朝南侧，呈仰卧状，头部及脸部有伤痕，头部及脸部布满血迹，眼睛呈睁开状、嘴巴微张、头部附近地面有血泊。尸体头部距东南角卧室北墙1.9m、距东南角卧室东墙2.3m，尸体上身着黑色棉袄，棉袄胸部位置有白色条纹，条纹上印有CVOKSRY的字母。尸体右手臂呈弯曲状，手指微握，距东南角卧室北墙1.8m、距东南角卧室东墙1.9m。下身着深蓝色休闲裤，右脚掌靠西南墙角，左脚靠南墙单开门、距东南角卧室东墙2.3m。脚上穿灰白黄面、白某1的运动鞋，两脚间距0.35m。在东南角卧室内发现刀块及血迹等11处痕迹物证，分别标记为东南角卧室1至11号。西南角卧室内发现裤子、手机、血迹等3处痕迹物证，标记为西南角卧室1至3号。现场提取、扣押了相应的血迹、毛巾、绳子、眼镜、刀块、裤子、衣服、手机等，并对现场及尸检拍照。
9、人身检查笔录、尿检报告、提取笔录，证实到案时，何小星身上无伤、未检出甲基安非他明及氯胺酮、已提取其衣服、鞋子及血液样本用于DNA检测；吴云权右手食指中指第二指节背面有刀砍伤的伤口、已提取其随身衣物鞋子及血液样本用于DNA检测；刘某9上无明显伤口、已提取其随身衣物鞋子及血液样本用于DNA检测；提取覃某、杨某1血液样本用于DNA鉴定。
10、建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鉴定书（瓯）公（刑）鉴（尸）字[2016]第023号、鉴定意见通知书及鉴定资格证书，证实死者姚某2系头部、颈部、项部受锐器多次作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①头面部共有32处软组织裂伤（其中右面部有2处软组织裂伤、分别呈8.0×1.3cm、4.0×0.9cm，右颞部有1软组织裂伤、长6.2cm，左颞部至左眼角处有2处软组织裂伤、长分别为7.0cm、1.4cm,后枕部至颅顶可见有27处长短不一的软组织裂伤，伤口大部分呈横形走向、最长8.5cm、最短4.2cm），右下颌处有1处皮肤划伤；②颈项部共有2处软组织裂伤，分别为右颈侧有1软组织裂伤、长2.5cm，右颈项部有1处软组织裂伤，呈12.5×3.7cm（该裂伤创缘、创角处有15处皮肤裂横），导致右颈项部肌肉群离断，创口深达颈椎；③四肢共有5处软组织裂伤（其中右腕背侧有1软组织裂伤、长8.3cm，左手腕背侧有2处软组织裂伤、分别长3.5cm、3.0cm，左食指第一指节背侧有1软组织裂伤、长0.9cm，左中指至左某指第一指节背侧有一1处软组织裂伤、长3.8cm）。
11、南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南公刑鉴[2016]1527号及建瓯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GC/MS检验，编号为2016L0397-001的检材（姚某2胃内容物）中未检出乐某、敌敌畏、甲氰菊酯、氯氟氰菊酯、毒鼠强、安定、巴比妥成份。即排除姚某2系中毒死亡的原因并将鉴定意见通知了被害人家属。
12、南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南公刑鉴[2016]1640号）、建瓯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公1P52-69），证实：①现场提取楼梯（15、17）号血迹、过道2号血迹、客厅（5、7）号血迹、西南角卧室2号血迹、东南角卧室（2、3）号血迹、吴云权（外套、鞋子）上的血迹为吴云权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的4.5202741×1023倍；②过道（1、3、5、6）号血迹、厨房（1、2、3、4、、5、6-1、6-2）号血迹、客厅（1、2、3、4）号血迹、卫生间（1号、3号衣服上、4号的刀刃和刀柄）上血迹、西南卧室（1号裤子、3号手机）上血迹、东南角卧室（1、4、6、6-1、6-2、6-3、7、8、9）号血迹、东南角卧室11号刀块上血迹、吴云权右裤脚上的血迹、何小星衬衫左袖上的血迹、刘飘牛仔裤上的血迹为姚某2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5467766×1017倍。公安机关已将上述鉴定意见通知相关当事人及亲属。
13、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11月11日，犯罪嫌疑人何小星在福建省建瓯市火车站被抓获；犯罪嫌疑人吴云权、刘飘报案后在现场等待民警，后被带回接受讯问。
14、前科查询及户籍信息，证实犯罪嫌疑人人何小星、吴云权、刘飘无前科，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基本户籍信息。
15、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光盘8张，辨认现场光盘1张，证实侦查人员依照法定程序讯问犯罪嫌疑人及辨认案发现场。
16、被告人何小星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供称：2016年11月10日，其和吴云权、覃某、刘某10离开传销窝点，就一起商量第二天等主任王某2走后，在厨房内由刘飘按住姚某2，其或者吴云权抢姚某2的钥匙，如果他不反抗，抢完钥匙大家就跑，如果反抗就用刀吓唬他。之后，吴云权有说如果吓唬不管用就用刀砍他。其说要和姚某2同归于尽，吴云权听见后，跟其说不要把事情搞大。案发当天中午在厨房内，刘飘抓住姚某2，但姚某2不肯交出钥匙，试图挣脱。其将藏在锅盖底下的菜刀拿出来，朝他头部砍了四五刀。这时吴云权赶过来有伸手，其继续砍了七八刀，期间也有砍到吴云权手上。当时、其他人也围上来抢刀。姚某2之后朝女寝室方向跑。其夺回刀追到女寝室，继续朝他头部、颈部砍去。之后其去卫生间洗手、洗刀，将刀扔在洗手间后，换了衣服裤子去火车站。案发前一天，其有跟刘飘说过，实在不行就和姚某2同归于尽。当天砍完第一刀后，就想反正砍了，干脆砍死他，免得他继续骗人。经辨认，被告人何小星辨认出砍人现场和作案工具菜刀；辨认出吴云权、刘飘、姚某2。
17、被告人吴云权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供称：其于2016年8月20日被同学骗到建瓯传销窝点，身份证、银行卡均被没收。案发前三四天，其转到出事的这个传销窝点，当时包括其一共有十一个人。案发前一天，其与何小星、覃某、刘某5想离开这里，便商量从管家姚某2身上抢走钥匙离开。其四人商量由刘飘、何小星把姚某2骗到厨房绑起来，其看住其他人，由覃某去搜姚某2的钥匙和手机，其有提出不肯拿钥匙的话，就拿菜刀去吓唬姚某2和其他人。何小星说，要与姚某2同归于尽，还作出抹脖子的动作。其和覃某便劝他不要把事情闹大，其想实在不行最多用刀砍他几下，逼他交出钥匙。案发当天中午，主任王某2离开寝室后，刘飘、何小星先后进厨房，其在学习房间看住其他人。过了一会儿，其听到厨房里姚某2惨叫，看到姚某2满头是血靠墙坐着，刘飘站旁边，何小星一手拉住姚某2的衣服，另一只手拿着一把菜刀不停朝其头部、后脑砍。其上前抢何小星手中的刀，但手指被砍伤，其便退回客厅。何小星持刀追着姚某2到房间里，继续砍其头部。其和覃某、刘飘、杨某1便跑出传销窝点，后四人商量用覃某的电话报警，之后带着民警去现场。经辨认，被告人吴云权辨认出何小星、刘飘，未辨认出被害人姚某2。
18、被告人刘某7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供称：其于2016年10月18日被王某4骗到建瓯临江门这个传销窝点，身上手机、物品全被没收。案发前一天，吴云权、何小星找到其，商量好何小星控制管家，其去拿管家身上钥匙。何小星说实在不行就和管家姚某2同归于尽。当时其觉得他可能会过激，但不知道他会用刀，有劝他不要这样子，但他没理。其一心想要离开这里，就不管他怎么做。案发当天，何小星给了其一条黑色的尼龙绳。其从后面将站在厨房内的姚某2抱住，两人一起想用尼龙绳将姚某2双手绑起来，但姚某2一直挣扎，何小星便转身将锅盖下面的菜刀拿出来威胁姚某2。姚某2继续挣扎，其抓着他，看见何小星右手举着菜刀朝他头部砍，其想先把钥匙拿到再说，但是何小星连续砍，其害怕了就松开手。之后何小星将姚某2推到地上继续砍。这时吴云权也走过来，但是不敢拦。姚某2站起来掏出钥匙后走出厨房，往女寝室逃，何小星拿着刀跟着又砍了姚某2头部好几刀。其和吴云权、杨某1及覃某跑出来后，就商量要报警。吴云权用覃某的手机报警后，就带警察去现场。经辨认，被告人刘飘辨认出何小星、吴云权，未辨认出被害人姚某2。
上述证据除被告人吴云权对何小星供述其提议对被害人砍几刀有异议外，控辩各方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吴云权辩解其没有提议用刀砍一两刀的事实。经查，该节事实只有被告人何小星的供述，被告人吴云权在公安机关的两次供述中是以其个人对被告人何小星提出与被害人同归于尽时的心里想法，即其对被告人何小星如果用刀砍被害人一两刀，造成一定的伤害主观上是认可的，但没有提议用刀砍一两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云权提议用刀砍一两刀的事实，依据不足，该辩解意见成立。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如下证据：
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李某身份证、户口本，证实被害人姚某2系二原告的儿子。
2、河南省濮阳县郎中乡东减杜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害人姚某2于2012年3月18日到山西省太原市打工，2015年10月28日被骗外出，2016年11月11日被害。
二、被告人何小星非法拘禁罪。
2016年11月3日，被害人王某1被王海霞（另案处理）以谈恋爱为由骗至福建省建瓯市临江门5栋5605室传销窝点。被告人何小星在“主任”王某2（另案处理）的安排下，协助汤某（另案处理）、杨某2（另案处理）看管被害人王某1，不让其离开临江门5栋5605室，直至同月11日被害人王某1逃离窝点并报案。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2（传销窝点主任）证言，证实其在建瓯市临江门5栋5605的传销窝点做主任，负责管理成员。姚某2是管家，协助其管理。这里门都是反锁着的，窗户都是防盗网封住，钥匙统一由姚某2管理，所有人的手机和财物也都由他负责保管，防止人员逃跑。何小星是讲课老师。其他人还有刘飘、吴云权、覃某、汤某、杨某1、杨某2、沈某、王某1。王某1是2016年11月3日被王某4以谈恋爱为由骗过来的。其安排汤某看管王某1并给他洗脑。白某2小星、杨某2配合汤某一起看王某1。王某1呆到第四天时，按惯例其对王某1进行了殴打（“刷面子”）之后就没再打过。王某1没有交钱就不能让他跑掉，所以他从被带进来后，一直到案发都没有出过门，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有人看着。
2、证人杨某1、汤某、杨某2、覃某（均系传销窝点传销人员）证言，证实杨某2于2016年9月、汤某于2016年10月底、覃某和杨某1于11月初到临江门5栋5605这个窝点。该窝点按级别分为主任（王某2）、管家（姚某2）、精英（何小星、吴云权）、老板和帅哥（王某1）。11月初，王某1被王某4骗到传销窝点，银行卡、身份证、手机都扣走保管。主任王某2安排汤某做其老师，负责聊天及24小时看管，何小星、王某5、杨某2负责晚上守夜。王某1从进来到案发，这九天都有人看住不能离开传销窝点，直到他加入传销组织。但到案发，他都不愿意加入。这期间，主任王某2有用水泼他并用脚蹬、手打他胸口。
3、证人吕某证言，证实其是临江门5栋5605室户主侄女，该房屋由其经手出租给叫一个邵杰的男子，月租金700元。
4、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实其于11月3日被王海霞以谈恋爱的名义骗到建瓯临江门小区5号楼的这个传销窝点，至案发（11月11日）一直被传销人员限制自由，身份证、银行卡、手机被没收。前三天管家朱军芳安排汤某和杨某224小时跟着其，之后由汤某、杨某2、何小星、王某5、杨某1轮流看管其。期间，主任王某2有殴打过其。直至案发，王某1尚未交纳传销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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