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马长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景林,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
负责人闫海波,该村党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刘绍川,天津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福,男,195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
委托代理人王永贵(兄弟关系),男,1947年11月25日出生,农民,住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占志,男,198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雪,女,198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
上诉人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6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王永福系张桂云之夫,原告王占志系张桂云之子,原告王爱雪系张桂云之女。张德新与张氏分别为张桂云的父母,先于张桂云死亡。张桂云系1954年2月22日出生,农业户籍。2015年7月20日上午9时30分许,张桂云在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南地里被电击后死亡。事发现场,张桂云脚朝东、头朝西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左手握着电线(明铝线),靠东侧不远处的电线杆上的三根明铝线耷拉在地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低压水利线路由村综合01台区011Z0002#杆T接由北向南架设12基电杆后转东西向分别架设,向西侧架设10基电杆,共计22基电杆,分界点在011Z0002号杆,安装控制箱和电表箱,电源开断由刀闸控制。在第21至22基电杆之间有一杨树折断,将三根低压水利线砸断,造成第21号杆导线脱落,触电点在第20号杆大号侧。
原审判决另查明,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的低压水利线路系由011Z0002号杆的电表箱内的电表接出,属于农业生产用电,电表箱后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011Z0002号杆上搭火点处上方,产权人为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的线路安装了漏电保护装置。张桂云触电处线路断裂的部分,已经由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修复完毕。2014年4月3日,供电人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与用电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大队水利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供电方式为:交流50赫兹、电压380伏(三相)。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011Z0002号杆上搭火点处,分界点以下负荷侧电力设施属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用电人对其维护运行管理范围内发生的人身和财产损害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费控表及电表箱属供电人,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供电人对其维护运行管理范围内发生的人身和财产损害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三原告的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6393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40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38459.5元、医疗费200元、处理事故亲属误工及交通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1、张桂云触电处线路的产权归属问题,谁有义务对此线路安装漏电保护装置;2、对张桂云的死亡后果是应适用产权归责原则,还是适用过错归责原则;3、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011Z0002号杆上搭火点处上方的漏电保护装置所应起的保护作用,与张桂云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4、二被告对张桂云的死亡后果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5、原告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对上述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张桂云触电处线路产权归属问题。《供电营业规则》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1、公用低压线路供电的,以供电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企业。《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规定:用户应当安装用电计量装置。用户使用的电力、电量,以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为准。用电计量装置(电表),应当安装在供电设施与受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依据上述规定本案确认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与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应为011Z0002号杆的电表,电表接出的线路产权归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电表接入的线路产权归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9.2.4规定:农户计量表后应安装设有明显断开点的控制电器、过流保护装置,每户应装设末级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依据上述规定及供电人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与用电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大队水利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合同,原审法院确认在电表后安装漏电保护装置的义务人为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
二、归责原则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高压电是指1千伏(KV)及其以上电压等级;1千伏(KV)以下电压等级为非高压电”,又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张桂云触电线路属于农业生产用电,应为1千伏以下低压,故不应适用产权归责原则,应依照《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适用过错归责原则。《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该条规定的是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按产权归属确定归责原则,而本案中张桂云的触电线路为受电设施,并非供电设施,故本案的归责原则不适用该条的规定,即不适用产权归责原则,故对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产权归责原则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三、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011Z0002号杆上搭火点处上方的漏电保护装置所应起的保护作用,与张桂云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5.1.1规定:剩余电流总保护和中级保护的范围是及时切除低压电网主干线路和分支线路上断线接地等产生较大剩余电流的故障。剩余电流末级保护装于用户受电端,其保护的范围是防止用户内部绝缘破坏、发生人身间接接触触电等剩余电流所造成的事故,对直接接触触电,仅作为基本保护措施的附加保护。依据上述规定可以确定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所有的供电端线路的漏电保护装置的保护范围与用户漏电保护装置的保护范围是不同的,张桂云触电的线路属于受电线路,只有安装在受电端(电表后)的漏电保护装置才能对该线路起到保护作用,安装在低压电网主干线或分支线路上的漏电保护装置对张桂云的触电线路没有保护作用,故原审法院确认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011Z0002号杆上搭火点处上方的漏电保护装置与张桂云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四、二被告对张桂云的死亡后果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张桂云触电处线路产权归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而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未能依照法律规定安装漏电保护装置,且在线路脱落后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造成张桂云触电死亡的事故发生,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农村安全用电规程》4.2.5规定了电力企业的职责之一就是依法开展安全用电检查工作,本案中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在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未安装保护装置的情况下仍然送电,未尽到检查职责,以致形成安全隐患,与张桂云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桂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自己拾捡断落的电线可能引发电击的危险,却放任或者轻信可以避免,拾捡断落的电线,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依法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张桂云的死亡后果所起的作用大小,原审法院确认张桂云自身与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及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的责任比例为30%:30%:40%,故对原告的损失由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40%的赔偿责任。
五、原告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1、死亡赔偿金,因张桂云系1954年2月22日出生,农业户籍,故死亡赔偿金应依据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7014元每年计算19年,具体为17014元×19年=323266元。2、丧葬费,应按照天津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686元计算6个月,丧葬费计28116元。3、医疗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处理事故亲属误工费及交通费,原告请求50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经考虑原告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和存在误工损失的事实,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以上合计为353382元,由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承担30%即106014.6元,由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40%即141352.8元。因张桂云的死亡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故原审法院根据各责任人的过错大小等因素,酌情确定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赔偿15000元,由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赔偿20000元。综上,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共计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1014.6元;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共计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1352.8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永福、王占志、王爱雪各项损失人民币121014.6元。二、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王永福、王占志、王爱雪各项损失人民币161352.8元。(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执行)三、驳回原告王永福、王占志、王爱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原告王永福、王占志、王爱雪负担393元,被告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24元,被告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负担393元;执行时间同上。
判决后上诉人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把事发处线路定性为“受电设施”是理解错误;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对事发线路段并不长期供电,使用时村委会电工负责连接电源,被上诉人亲属触电,责任在村委会;安全用电检查和正常供用电是两项不同的工作,原审法院责任分配错误。据此,上诉人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该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其他方当事人负担。
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认为,本村委会自2015年到届后至今未能选举产生,因此不是适格主体;根据相关规定,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作为天津市宝坻区农村电网、电力正常运营的服务管理单位,应当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用电进行进行管理、服务,在用电线路出现异常的情况下,该公司未能及时抢修,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而该公司安装的剩余电流保护装置不工作,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据此,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村委会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其他方当事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永福、王占志、王爱雪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其他组织可以成为民事诉讼当事人。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法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主张自己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院不予确认。
三被上诉人的亲属张桂云遭遇电击死亡,原审人民法院对事发位置电力线路定性为低压电,确认低压电触电适用过错规则原则,以及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庭审陈述等,分析认定事发位置电力线路的权利归属,均无不当。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作为事发位置线路的产权单位,没有依法安装漏电保护装置,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作为供电服务单位,未尽安全管理之职,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死者张桂云身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故后果应当具有完全认知能力,故张桂云自身的过失应当抵销二上诉人的部分过错,相应减轻二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分配认定正确。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和依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元,由上诉人国网天津宝坻供电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安乐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宝莉
代理审判员 张 宇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孟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