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民终1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百官街道江东路北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志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震荣，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振华，男，198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章建标，男，196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原审被告：宋秋荣，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原审被告：杨晓先，男，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洞桥新村北区。
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振华及原审被告章建标、宋秋荣、杨晓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60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60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采信天津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宁天鼎鲁（2017）文书鉴字第2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错误。该鉴定意见只表述了检材一、二字迹是一次书写形成，而上诉人申请鉴定康振华签名的时间与合同主文形成的时间是否同一时间，鉴定意见答非所问。对该鉴定意见，上诉人质证时明确表示不认可，鉴定人员也未出庭释疑。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该鉴定意见。同时，一审法院对“检材中六、结算方式及期限内‘2014年’的数字‘4’是由数字‘1’添加改写形成”的鉴定意见未加评判，对被上诉人篡改证据应承担的责任只字未提；2.一审法院采信证人证言错误，以致对诉讼时效的判定错误。证人丁某没有见过被催款方的人，其一审期间的证言不能证明催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此证言作为催款依据，否定已过诉讼时效的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二份买卖合同均非被上诉人签订，上诉人不应该对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职务行为应得到企业的授权并以企业的名义对外签订，而涉案二份买卖合同既没有以企业的名义签订，也没有得到企业的授权委托，章建标、杨晓先不是上诉人职工，也没有被任命为项目负责人，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章建标、宋秋荣、杨晓先在供货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错误；4.合同相对人付款金额与被上诉人自认付款金额不符。一审期间，原审被告宋秋荣因故不能到庭，委托上诉人的代理人提交付款依据，法庭以同一案件被告间存在利害关系为由未予准许。在鉴定意见质证时，宋秋荣的妻子再次提交证据，法庭以超过举证期限未接收。被上诉人自述已付款60万元，但宋秋荣却有185万元的付款证据，一审判决的货款金额不符合实际。
康振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1.结合我方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中与被上诉人签订供货合同的实际是上诉人。在涉案供货合同上签字的章建标、宋秋荣、杨晓先均明确表示其代表的是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木材也用到了上诉人承建的涉案工程，被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是由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所以与被上诉人建立供货合同的实际主体是上诉人，该事实也有一审期间章建标、杨晓先的当庭陈述证实；2.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中对本案涉及供货合同内容的相关鉴定，可以证实供货合同中“康振华”三个字的签字与两份供货合同的主文内容是同一时间。另，在对2014年是否更改的问题上被上诉人还是认为并未更改，但是基于要求案件尽快处理，所以被上诉人也并未对此申请重新鉴定。被上诉人最后三次的供货时间，均超出了上诉人主张的2011年结算时间，所以本案具体的结算时间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被上诉人的主张结合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自2012年年底到2015年，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及章建标、宋秋荣、杨晓先索要过货款；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已付185万元货款，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具体意见待上诉人举证时进一步反驳。
宋秋荣述称，我持有的供货合同中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且第六项全部付款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而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供货合同中康振华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系其私自添加，付款时间由2011年改为2014年。
章建标、杨晓先均未作陈述。
康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共同支付所欠原告木方及木模板货款3079320元，并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以1380732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1日，原告康振华与被告五洋公司下属的邹魏三园高层住宅项目部（以下简称邹魏项目部）签订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10621-008，合同约定由北京海发旺盛商贸中心、原告康振华向五洋建设邹魏三园高层住宅项目部供应木方及木模板，双方就产品规格型号、单价、质量要求、交货地点、验收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等作了约定。原告康振华及案外人郑建宇在供方处签字，被告章建标在需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捺指印。合同签订后，原告康振华陆续为该项目部供应货物，原告康振华为证明送货情况向法庭提交了送货单兼销售合同13张，送货日期自2011年6月19日至2012年3月8日，货款总计1380731元。原告康振华在上述送货单的经办人处签字，收货人处均由宋长土或王发春单独或共同签字确认。2011年7月16日，原告康振华与被告五洋公司下属的邹魏三区项目部（二工区）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由北京海发旺盛商贸中心、原告康振华向该项目部供应木方及木模板，双方就产品规格型号、单价、质量要求、交货地点、验收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等作了约定。原告康振华在供方处签字，被告宋秋荣、杨晓先在需方处签字确认。原告康振华为证明送货情况向法庭提交了供货单兼销售合同17张，供货日期自2011年7月21日至2012年3月8日，货款总计1893995元。原告康振华在上述送货单的经办人处签字，收货人处均由樊吉荣或杨依党签字确认。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原告康振华以北京海发旺盛商贸中心的名义向被告五洋公司承建的曹县龙跃橡胶厂项目部工地供应木方，货款共计404592元，原告康振华在送货对外经办人处签字，金水清在收货人处签字，并加盖了被告五洋公司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予以确认。综上，原告康振华向被告五洋公司下属的各个项目部工程共计供货价值3679320元，原告自认已收到被告方货款600000元，尚欠3079320元没有付清。2017年11月16日，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鉴定，标称时间为2011年6月21日供货合同一页、标称时间为2011年7月16日供货合同一页中十、其他约定事项内“康振华”签名与主文字迹是一次书写形成；标称时间2011年6月21日供货合同一页中六、结算方式及期限内“2014年”的数字“4”是由数字“1”添加改写形成。另查明，被告章建标、宋秋荣、杨晓先均系被告五洋公司下属的各个项目部负责人员。宋长土、王发春、樊吉荣、杨依党、金水清均系各项目部施工工地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1.本案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涉案买卖合同的欠款数额及五洋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原告康振华提交的两份《供货合同》，虽然供方处写有“北京海发旺盛商贸中心”字样，但落款处均未加盖该中心印章。且两份《供货合同》供方处均有康振华签字，经鉴定康振华签字与主文字迹系一次书写形成。涉案货物的实际供货人也为康振华，故其作为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适格。被告章建标、宋秋荣、杨晓先均系被告五洋公司下属的各个项目部负责人，且原告康振华所供货物由各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实际收货，章建标、宋秋荣、杨晓先在供货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五洋公司承担，五洋公司及章建标、宋秋荣、杨晓先作为本案的被告诉讼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2，涉案第一份买卖合同签订于2011年6月21日，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原告康振华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2年3月8日；涉案的第二份买卖合同签订于2011年7月16日，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物到工地付货款的50%，其余按年月进度支付，原告康振华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2年3月18日；涉案的曹县龙跃橡胶厂项目部工地中，双方在送货单上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按合同，原告康振华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2年3月1日。综上，原告康振华在本案中的最后供货时间均超出了第一份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双方对最后一次供货之后的付款时间未做约定或者标注为“按合同”，其双方对最后的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人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结合证人丁某证言，可以证实原告康振华自2012年至2015年期间每年都向被告五洋公司、宋秋荣催要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因此原告康振华向被告五洋公司、宋秋荣催要货款的行为能够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原告康振华所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3，被告五洋公司下属的项目部因工程施工需要向原告康振华购买木方及木模板，涉案的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被告章建标、宋秋荣、杨晓先在供货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五洋公司承担。原告康振华主张向被告五洋公司下属的各个项目部工程陆续供货价值367932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康振华自认已收到被告方货款600000元，余款3079320元被告五洋公司应予支付。原告康振华要求被告章建标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康振华自愿申请撤回对被告宋秋荣、杨晓先的起诉，系其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对于原告康振华提出的要求被告五洋公司支付货款30793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康振华提出的要求被告五洋公司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未作约定，可自原告康振华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康振华货款30793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380732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康振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35元，减半收取15717.50元，鉴定费20200元，共计35917.50元，由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五洋公司提交以下四份证据：1.领款单一份，拟证明康振华于2011年8月23日领取模板款300000元；2.浙江省农村信用社汇款单一份，拟证明2011年11月4日倪灵芝转账支付康振华150000元；3.收条一份，拟证明郑建宇于2012年7月21日收到五洋建设邹魏项目部材料款1200000元；4.个人业务转账回单复制件一份，拟证明2012年1月14日倪灵芝转账支付康振华1000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康振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证据3系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3012号案件，即原告上海津华实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1、证据4包含于被上诉人认可的已收600000元货款。原审被告章锦标、宋秋荣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康振华提交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3012号民事调解书和开庭笔录各一组，拟印证其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证据3的质证意见。经质证，上诉人五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该二份证据已在（2016）沪0116民初3012号案件中提交，但认为被上诉人在（2016）沪0116民初3012号案件中曾认可证据2系木材款，且（2016）沪0116民初3012号案件的原告对证据3只认可收到了1000000元，剩余200000元没有收到。原审被告章锦标、宋秋荣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4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证据3，经被上诉人质证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并有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3012号民事调解书、开庭笔录相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康振华于2011年8月23日收到上诉人五洋公司货款300000元，于2012年1月14日收到被上诉人货款100000元，共计400000元系被上诉人自认收到上诉人货款600000元的部分款项。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采信宁天鼎鲁[2017]文书鉴字第2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正确；2.涉案买卖合同未付货款该如何确认；3.上诉人五洋公司应否承担偿付责任；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问题1，一审期间，上诉人五洋公司申请鉴定涉案二份供货合同中“康振华”签名与主文字迹是否一次书写形成，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出具宁天鼎鲁[2017]文书鉴字第2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一、二字迹是一次书写形成。该鉴定意见与鉴定要求具有对应关系，能够排除二份检材中“康振华”签名存在后期添加的可能性。经查询一审卷宗，上诉人对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未提交异议成立之依据。二审期间，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上述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客观真实，且与本案相关联。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2，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供货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证实涉案合同货款共计367932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300000元领款单和100000元转账凭证已经本院确认，该款项共计400000元亦在被上诉人自认的已收货款600000元范围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买卖合同的未付货款为307932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问题3，涉案二份供货合同分别由章建标、宋秋荣代表五洋公司邹魏三园高层住宅项目部（邹魏三区项目部）签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430号民事判决认定，邹魏第三工业园高层住宅区工程由五洋公司承建并下设项目部。该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二审期间，两原审被告认可宋秋荣系项目部经理，章建标系项目部材料员。因此，两原审被告代表五洋公司项目部签订涉案供货合同系履行五洋公司职务行为。二审期间，宋秋荣自认已接收涉案合同标的物，五洋公司提交的领款单也能证明其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判令五洋公司承担偿付货款责任于法有据。
关于焦点问题4，被上诉人康振华的最后供货时间均超出了涉案供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应视为双方对供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变更，且双方未作重新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上诉人最后收货时间均在2012年3月份。一审期间，证人丁某证实其与被上诉人自2012年至2015年期间每年向被上诉人催要货款。二审期间，宋秋荣述称丁某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介绍人。丁某所做的催要货款的证言具有合理性。被上诉人催要货款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至起诉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35元，由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忠民
审判员 张 雷
审判员 高国强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李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