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再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服刑前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陕西路167号。
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张洪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乌民初字第185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4月15日，该院作出（2013）乌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李某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2014）筑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指令再审。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3）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李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4月27日被告张洪向贵阳世纪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位于贵阳世纪城W组团13号楼2单元22层2号房屋（以下简称世纪城房屋），价款584457元。当日支付284457元，余款30万元通过向中国农业银行白云支行贷款按揭支付。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办理产权证。2012年4月7日被告张洪向原告李某借款50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提供抵押，因被告的房屋已抵押给银行，原告就以转让房屋的方式融资给被告，双方签订了借贷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李某购买张洪的世纪城房屋（建筑面积131.38平方米），成交价人民币50万元，于2012年4月9日前付清房款，张洪在2012年4月30日将房屋交付李某。同日李某通过银行转款47万元给张洪（付款即扣除当月利息3万元），张洪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某支付购房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李某因担心张洪不能偿还借款时不配合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要求被告在空白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名。同时张洪将伪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提交给李某。2012年10月9日被告张洪因涉嫌诈骗被刑事拘留，本案原告李某于2012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并在张洪签名的委托书上填写被委托人姓名（汤声杰），委托权限（特别授权）提交本院，在被告张洪不知本次诉讼的情况下达成了上述调解协议。李某于2013年7月24日替张洪偿还了剩余的银行按揭贷款本息共计300845.73元。
另查明，2011年11月15日被告张洪与案外人李俊签订《购房协议》，约定：张洪将其世纪城房屋出售给李俊，价款30万元，2012年2月15日交付房屋，在协议后120天内办理过户手续。协议签订后李俊支付了购房款，张洪未交付房屋及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2年11月1日李俊向贵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时申请对上述房屋进行查封。本院于2012年11月17日作出（2012）乌民保字第10号民事裁定，对张洪的房屋予以查封。贵阳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5月9日作出（2012）贵仲裁字第（201）号裁决：解除李俊与张洪签订的《购房协议书》，张洪于本裁决书后30日内返还李俊购房款30万元及自2011年11月15日起至还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再查明，被告张洪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2年10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6日被逮捕。该案经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3）花刑初字第175号刑事判决后，张洪提出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筑刑二终字第29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100000元；对被告人张洪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单位及被害人。该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伪造的车辆登记证、商品房买卖合同，虚构其具有还款能力的事实，多次与公司及个人签订借款合同，骗取借款金额人民币6334500元。判决查明事实第4项认定：2012年4月7日，被告人张洪以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谎称其系本市花溪区某美发学校校长，并利用伪造的车辆登记证、房屋买卖合同作为借款抵押在本市南明区沙冲路与开元天宝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现金47万元。该项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被害人李某的陈述及李某提供给公安机关的与本案相同的房屋买卖合同、打款凭据、收款收据等。本案原告李某系贵州开元通宝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在提供给公安机关的证据材料上加盖了贵州开元通宝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印章。刑事判决认定事实第4页中的“开元天宝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中的“天”字是笔误，应为“通”字，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筑刑二终字第290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洪诈骗的第4项事实与本案李某起诉的房屋买卖是同一事实。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付款凭据、收款收据及借贷合同、本院（2012）乌民保字第10号民事裁决，贵阳仲裁委员会（2012）贵仲裁字第（201）号裁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筑刑二终字第290号刑事判决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应予确认。
原判认为，原审原告李某在2012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时，向本院提供虚假的授权委托书，扰乱正常的诉讼秩序，是一种妨碍诉讼的错误行为，导致本院（2012）乌民初字第1851号民事调解书是在一方当事人被告张洪不知本次诉讼的情况下作出的，该调解书不符合自愿、合法的原则，应予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筑刑二终字第290号刑事判决已认定“被告张洪利用伪造的车辆登记证、商品房买卖合同，骗取借款金额人民币6334500元。被告张洪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对被告张洪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单位及被害人。”该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洪诈骗的第4项事实与本案李某起诉的房屋买卖是同一事实，被告张洪的多桩诈骗事实均是以本案的涉案房屋作抵押。本案原、被告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是被告张洪一方采用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张洪是以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等合法形式掩盖其诈骗的非法目的，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人民法院只在原审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本案原告原审及再审的诉请均是要求被告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对此诉请本院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2）乌民初字第1851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原告李某负担。
宣判后，李某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3）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是普遍而典型的民事法律关系，是没有争议的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二、张洪的刑事判决，只是解决了其刑事责任问题，其民事责任可以附带起诉，也可以另案起诉。而且张洪的刑事判决根本没有设及李某与张洪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也未对李某与张洪之间的房屋买卖事实作任何的认定和处理。不存在重复诉讼；三、李某与张洪之间有借贷关系同时也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借贷合同不能履行时，双方选择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并且已实际履行，交付了房屋，其借贷关系不复存在；四、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且双方已依约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
张洪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3）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1页倒数第七行“李洪权”应为李某，本院予以纠正。张洪（甲方）与李某（乙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甲方在2012年4月30日前将上述房屋交付给乙方。该房屋占用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房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并在三日内配合乙方办理房产过户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张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效力问题。张洪的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张洪被认定为合同诈骗罪，刑事判决书中涉及合同诈骗的事实包括了张洪与李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从双方之间的民事关系看，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并不当然导致合同的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一方以诈骗为目的的签约，合同另一方有权请求撤销合同。如果不请求撤销，合同仍按有效对待处理。由于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张洪犯合同诈骗罪已受到相应刑事处罚，但并不能因此免除其在买卖合同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更有利于对受害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因此，李某与张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上诉人李某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该予以纠正。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张洪与李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洪应配合李某办理房产过户登记，现李某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故李某的诉请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3）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撤销本院（2012）乌民初字第1851号民事调解书；
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3）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审原告李红权的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张洪配合上诉人李红权办理贵阳世纪城W组团13号楼2单元22层2号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李 广
代理审判员 刘 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叶峤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