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少华。
委托代理人：郭泽长，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松竹。
委托代理人：郭泽长，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平师。
委托代理人：封朝霞，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珍果，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日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即墨市法定代表人：刘惠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爽明，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志先。
委托代理人：赵爽明，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少华、郑松竹与被上诉人纪平师、原审第三人青岛日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联房地产公司”）、刘志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泽长，上诉人郑松竹的委托代理人郭泽长，被上诉人纪平师的委托代理人封朝霞、陈珍果，原审第三人青岛日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志先的委托代理人赵爽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纪平师诉称：被告刘少华向原告纪平师借款10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1年10月5日至2012年1月4日止，月利率为3%，被告郑松竹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借据上签字。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按约还款，原告多次催要未果。为此具状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刘少华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及利息390万元；二、被告刘少华支付自2012年11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百分之三计算的利息；三、被告郑松竹对被告刘少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刘少华、郑松竹共同答辩称：原告所称的借款与事实不符，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原审第三人日联房地产公司、刘志先共同陈述称：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两第三人不清楚，但是两第三人认可与原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1年7月5日，第三人刘志先向原告借过955万元用于公司经营。这笔款项当时给原告打了借条，后期通过王卫贤等人先后还了将近200万元左右。
一审审理查明：2011年7月5日，高海凤从原告纪平师处取走了编号为4020943000375003、金额为人民币955万元、出票人为源丰润公司的转账支票一张。源丰润公司认可该支票款项系原告所有。2011年7月6日，上述支票款项汇入日联置业公司账户。
2011年10月5日，被告刘少华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该借款借据记载：今借到人民币1000万元用于经营，期限为三个月，自2011年10月5日至2012年1月4日止，利率定为3%月息。借款人刘少华、保证人郑松竹。
2011年8月5日，王卫贤向纪平师之妻王乃岩的账户分别汇款人民币25万元、5万元。2011年9月6日，刘清向王乃岩的账户汇款人民币35万元。2011年10月17日，ＸＸ向纪平师之子纪杭明的账户汇款人民币30万元。2011年11月4日，王卫贤向王乃岩的账户汇款人民币20万元。2011年12月6日，王卫贤向王乃岩的账户汇款人民币20万元。2011年12月7日，ＸＸ经刘少华的账户向王乃岩的账户汇款人民币10万元。2012年1月4日，王卫贤向王乃岩的账户汇款人民币30万元。
2012年11月7日，原告纪平师向被告郑松竹出具借条，借条中载明纪平师向郑松竹借款80万元。同日，郑苗苗向纪平师账户分别汇款人民币40万元、40万元。
另查明：被告郑松竹系青岛市城阳区中德汇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被告刘少华系中德公司的副董事长，高海凤以中德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对外联系业务。
还查明：在本案原审时，被告刘少华、郑松竹共同答辩称：刘少华与纪平师及日联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先都是朋友关系，开始时纪平师与刘志先并不认识，因日联房地产公司需要周转资金，刘志先提出找刘少华借款，刘少华便想从纪平师处借款后再转借给日联房地产公司，刘少华便与纪平师签订了借款合同，由郑松竹作担保，但该借款纪平师并未支付。后纪平师与刘志先认识，未经过刘少华由纪平师直接将款项借给了日联房地产公司，该款项由日联房地产公司借款并使用，故纪平师与刘少华的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纪平师应向日联房地产公司主张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纪平师持有的借款借据未记载出借人的名称，两被告虽然对纪平师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纪平师并非债权人。因此，应认定借款借据的持有人为债权人，纪平师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原告纪平师提交的借款借据可以证明其与被告刘少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时生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于2011年7月5日向被告刘少华交付了金额为人民币955万元的转账支票；二、借款借据所涉及的款项与转账支票的款项是否为同一笔款项；三、被告刘少华应向原告偿还借款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是否于2011年7月5日向被告刘少华交付了金额为人民币955万元的转账支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纪平师主张出借款项的来源为源丰润公司银行账户中的存款，系采取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源丰润公司对此出具了情况说明，认可本案转账支票的款项为原告纪平师所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支票上未记载收款人名称的，经出票人授权，可以补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空白授权票据的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时未对票据必须记载事项补充完全，因付款人或者代理付款人拒绝接收该票据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出票人可以签发未记载收款人名称的空白授权支票，持票人在支票上补记收款人名称的，视为出票人授权补记。因此，不能仅凭支票记载的收款人为日联置业公司，而认定借款人为日联置业公司或其关联企业。被告郑松竹任中德公司的董事长，被告刘少华任副董事长，高海凤对外以中德公司总经理的身份联系业务。本案转账支票是高海凤从原告纪平师处领取，根据高海凤在录音中关于从原告纪平师处领取支票后交给了被告刘少华的陈述，应认定2011年7月5日原告纪平师向被告刘少华交付了金额为人民币955万元的转账支票。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借款借据所涉及的款项与转账支票的款项是否为同一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少华收到原告纪平师转账支票的时间为2011年7月5日，而其向原告纪平师出具借款借据的时间为2011年10月5日。原告纪平师对此解释为：被告刘少华实际借款的日期为2011年7月5日，当时约定借款期限是3个月，3个月到期后被告刘少华更换了借款借据。两被告在原审时对借款及借款借据出具的过程陈述为：被告刘少华与原告纪平师及日联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先都是朋友关系。之前原告纪平师与刘志先并不认识，因日联房地产公司需要周转资金，刘志先提出找被告刘少华借款，被告刘少华便想从原告纪平师处借款后再转借给日联房地产公司，被告刘少华便与原告纪平师签订了借款合同，由被告郑松竹作担保，该借款原告纪平师并未支付。后原告与刘志先认识，原告未经过被告刘少华直接将款项借给了日联房地产公司。从两被告的陈述来看，两被告向原告纪平师出具借款借据的时间在前，原告纪平师将款项借给日联房地产公司的时间在后。但是，本案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却是款项先汇入了日联置业公司的账户，三个月后两被告向原告纪平师出具了借款借据，两被告应是对此作了不实陈述。结合被告郑松竹在录音中的陈述及借款借据出具前被告刘少华委托他人还款的事实，应认定本案借款借据所涉及的款项应与转账支票的款项为同一笔款项，原告纪平师与被告刘少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刘少华应向原告纪平师偿还借款的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借款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但原告纪平师交付给被告刘少华转账支票的金额为人民币955万元，对于45万元的差额原告纪平师并无证据证明给付了被告刘少华，因此应认定原告纪平师实际出借款项的金额为人民币955万元。
被告郑松竹提交的借条及人民币80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原告纪平师与被告郑松竹存在借贷关系，但被告郑松竹在本案中并不主张该笔借款与本案借款进行抵销，因此，对该笔借款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郑松竹可另行主张。被告刘少华向原告纪平师借款后，案外人王卫贤、刘清、ＸＸ向原告纪平师或原告的亲属偿还了部分款项，该还款应认定为作为借款人的被告刘少华的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述还款应先偿还利息，剩余款项再偿还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借款借据约定的月利率3%超出了上述规定的限度，应当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原告纪平师债权的计算方式为：2011年8月5日，30万元还款扣除应当偿还的利息0.6122万元（955×1÷365×0.0585×4）＋19.1523万元（955×30÷365×0.061×4），余额10.2355万元抵充借款本金后，本金余额为944.7645万元；2011年9月6日，35万元还款扣除应当偿还的利息20.2102万元（944.7645×32÷365×4×0.061），余额14.7898万元抵充借款本金后，本金余额为929.9747万元；2011年10月17日，30万元还款扣除应当偿还的利息25.4890万元（929.9747×41÷365×0.061×4），余额4.5110万元抵充借款本金后，本金余额为925.4637万元；2011年11月4日，20万元还款扣除应当偿还的利息11.1360万元（925.4637×18÷365×0.061×4），余额8.8640万元抵充借款本金后，本金余额为916.5997万元；2011年12月6日，20万元还款扣除应当偿还的利息19.6077万元（916.5997×32÷365×0.061×4），余额0.3923万元抵充借款本金后，本金余额为916.2074万元；2011年12月7日，10万元还款扣除应当偿还的利息0.6125万元（916.2074×1÷365×0.061×4），余额9.3875万元抵充借款本金后，本金余额为906.8199万元；2012年1月4日，30万元还款扣除应当偿还的利息16.9737万元（906.8199×28÷365×0.061×4），余额13.0263万元抵充借款本金后，本金余额为893.7936万元。截止2012年1月4日，被告刘少华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为893.7936万元，此后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被告郑松竹自愿为被告刘少华向原告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因借款借据未对保证的方式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被告郑松竹应当对被告刘少华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郑松竹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刘少华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少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纪平师借款本金人民币893.793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5日起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郑松竹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郑松竹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刘少华追偿；三、驳回原告纪平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200元，由原告纪平师负担17437元，被告刘少华、被告郑松竹负担877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刘少华、被告郑松竹负担。
上诉人刘少华、郑松竹不服一审判决共同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刘少华与纪平师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推论错误，与事实不符。一、本案纪平师提供的借款借据和款项支付凭证等证据不足以证实系同一借款事实，仅能证明存在两笔借款；二、纪平师提交的证人证言、录音等证据不属于直接证据，不能证实本案纪平师的主张；三、纪平师与日联房地产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日联房地产公司已多次自认并且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已向纪平师还款100多万元；被上诉人纪平师故意藏匿借据，可以另行起诉日联房地产公司，从而获得双重利益。请求：驳回纪平师的诉讼请求或改判日联房地产公司、刘志先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纪平师承担。
被上诉人纪平师答辩称，一、纪平师持有的借款借据可以证明刘少华与纪平师存在借贷合同关系，刘少华为借款人，郑松竹为保证人。该借据所约定的出借款项，纪平师于2011年7月5日通过源丰润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交付给高海凤，并由高海凤交付给刘少华，纪平师已向刘少华提供了借款。2011年7月5日，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月息3%，因刘少华不能按时偿还本息，双方协商展期3个月，刘少华于2011年10月5日重新向纪平师出具借款借据更换了原借款借据，造成借款的时间与借款借据的时间不一致。二、源丰润公司转账支票的款项于2011年7月5日汇入日联房地产公司的关联公司日联置业公司，对于支票的流转情况与原审时刘少华、郑松竹共同答辩一致，即刘少华、郑松竹在原审答辩时称：“被告刘少华与原告及日联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先都是朋友关系，之前原告与刘志先并不认识，因日联房地产公司需要周转资金，刘志先提出找被告刘少华借款，刘少华便想从原告处借款后再转借给日联房地产公司，刘少华便与原告签订了借款合同，由被告郑松竹作担保。”结合郑松竹在录音证据中的陈述以及还款情况，印证了本案借款借据所涉及的款项与转账支票的款项为同一笔款项。本案在重审中追加了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可能发生纪平师分别起诉、双重获利的可能。三、从支付月息的情况看，上诉人基本按约定每月支付利息，特别是在2011年12月7日，从刘少华的帐户上支付了利息10万元，其他王卫贤、刘清、ＸＸ三个还款帐户的所有人均与上诉人有关联，因此，这三人的还款实为代替刘少华所偿还，与原审第三人无关。
原审第三人日联房地产公司、刘志先共同陈述称，刘少华与纪平师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第三人不清楚，认可与本案纪平师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涉及的955万元借款系刘志先向纪平师所借，并向其出具了借据，该笔借款用于日联房地产公司的经营活动。借款后，刘志先委托王卫贤、刘清、刘少华、ＸＸ等人先后向纪平师偿还了200多万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刘少华与纪平师之间是否存在955万元借贷的事实。二、日联房地产公司、刘志先是否已向纪平师偿还了100多万元。
关于刘少华与纪平师之间是否存在955万元借贷的问题。纪平师持有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为刘少华、保证人为郑松竹，虽未记载出借人的名称，但刘少华、郑松竹未提供证据证明纪平师并非债权人。因此，应当认定借款借据的持有人为债权人。该借款借据可以证明纪平师与刘少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时生效。该借款借据所出借款项系源丰润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对此，源丰润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可该支票的款项为纪平师所有。根据支票存根、源丰润公司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该支票由高海凤从纪平师处领取。高海凤对外以青岛市城阳区中德汇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身份联系业务，郑松竹任该公司的董事长，刘少华任副董事长。2012年12月31日高海凤与纪平师的通话录音中，高海凤称：“那张支票确实是我拿回来，我也亲自交给刘少华。”上述证据经过原审庭审出示并质证，能够形成证据链。因此，可以认定纪平师已经将涉案款项支付给刘少华，刘少华关于纪平师没有交付涉案款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第三人日联房地产公司、刘志先是否偿还100多万元的问题。刘少华向纪平师借款后，自2011年8月5日至2012年1月4日，由案外人王卫贤、刘清、ＸＸ向纪平师及其亲属的账户汇款165万元，2011年12月7日，从刘少华的账户向纪平师之妻的帐户汇款10万元。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为刘少华偿还借款的行为并从总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少华上诉称纪平师可能利用日联房地产公司的借据，另行起诉获取双重利益的问题。在本案审理期间，日联房地产公司、刘志先作为第三人均参与了诉讼，本案认定只有一笔借贷行为，只存在一笔借贷行为的法律后果，所以不存在纪平师可能获得双重利益的情况。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763元，由上诉人刘少华、郑松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祥刚
代理审判员 毕中兴
代理审判员 曹 毅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