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伯明，男，196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焕洲，男，196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坚，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炼，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员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
法定代表人：刘伟华，职务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荣，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民委员会推荐代理人。
原审被告：刘钊宏，男，195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原审被告：刘达星，男，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刘伯明、刘焕洲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员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员村经济社”）、原审被告刘钊宏、刘达星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伯明、刘焕洲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刘伯明、刘焕洲不需向员村经济社退还256866元；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员村经济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明相关事实。1.在刘伯明、刘焕洲领取合同未到期的退款82200元、256866元奖励金、349350元收益分成款时，员村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为刘钊宏，据了解，员村经济社向刘伯明、刘焕洲支付款项时，经过队委讨论通过，也召开了各户家长会并取得同意，并经除刘灼辉外的全部理财小组成员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条规定，刘钊宏等队委对征地补偿款在使用时履行了正当程序，其对刘伯明、刘焕洲作出的支付决定合法有效，一审回避刘钊宏、刘达星、刘伯明等人的身份而作出错误判决，造成刘伯明、刘焕洲受损。即使队委等人的决定有误，后一任村社集体也应向作出决定的人员追偿，而非向善意第三人刘伯明、刘焕洲主张；2.《承包荔枝合同》中对开发征收时，哪些补偿款归员村经济社所有尚有不明确之处，用等字概括性表述。但在《承包期满后50%分成协议书》中则避免出现歧义，对哪些补偿归员村经济社所有予以一一列明。而本案中，一审查明的256866元为奖励金，并非应归属于员村经济社的土地补偿费、果树青苗费、安置补偿费三项类别，故该款应属于刘伯明、刘焕洲所有；3.刘伯明、刘焕洲领取的款项从性质上为奖励金，是奖励其提前退场所为，具有专属性。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认为刘伯明、刘焕洲不是家庭承包性质的承包，而应列为以下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承包人，但一审错误理解家庭承包的概念，家庭承包是农户以家庭的形式承包土地，而非口粮田性质的承包，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刘伯明、刘焕洲均是员村经济社社员，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第二章的法条规定。退一步讲，即使按照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中，双方已约定在协议期内如遇开发征收，土地补偿费、果树青苗费、安置补偿费归员村经济社所有，其余部分归刘伯明、刘焕洲所有，即256866元奖励金也应归属于刘伯明、刘焕洲所有。综上，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员村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一、广州市轨道交通十四号线建设需征用的土地所有权是属于员村经济社的，且员村经济社积极同意征收土地，案涉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应依法归经济社集体所有，刘伯明、刘焕洲仅是案涉土地承包经营者，案涉调节金（奖励金）与其没有关联。二、根据员村经济社与刘伯明、刘焕洲签订的《承包水田改种荔枝果园合约书》约定，刘伯明、刘焕洲承包员村经济社案涉土地面积只有8亩6分2厘1，而2013年4月10日广州市轨道交通十四号线安置地征收土地协议书第二条土地补偿和青苗补偿款从化市街口街道办事处征收员村经济社土地是10.5470亩，对比10.5470亩减去8.621亩等于多出征收土地1.926亩×10.6万元/亩=204156元的土地补偿款、青苗补偿款及1.926亩×3万元/亩=67410元的调节金（奖励金），上述款项应归员村经济社所有，与刘伯明、刘焕洲无关，而一审对上述补偿款没有做出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员村经济社保留起诉刘伯明、刘焕洲退回上述多领取款项给员村经济社的权利。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土地补偿款归员村经济社所有，青苗补偿款和承包土地合同未到期的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归员村经济社和刘伯明、刘焕洲所有，本案中刘伯明、刘焕洲要求法院判决调节金（奖励金）归其所有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无效。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规定，刘伯明、刘焕洲未经员村经济社三分之二村民同意，单方擅自领取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是无效的，理应退还给员村经济社。五、根据《承包期满后50%分成协议书》约定，在承包地征用时刘伯明、刘焕洲尚有17年的收益分成，按上一承包年度每年41100元的50%即20550元计算17年得349350元，故刘伯明、刘焕洲合理有据取得补偿款17年收益349350元。针对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一方面双方均有土地补偿费、果树青苗费、安置补偿费归员村经济社所有的表示，另一方面刘伯明、刘焕洲的承包属于经营性承包而非家庭承包，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双方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和承包期限等，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故刘伯明、刘焕洲理应退还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钊宏、刘达星均述称，同意刘伯明、刘焕洲的上诉意见。
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员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钊宏、刘达星、刘伯明、刘焕洲连带退回征地补偿款688416元给员村经济社；2.判决刘钊宏、刘达星、刘伯明、刘焕洲以688416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5月4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0000元给员村经济社（注：利息应计算至退回清该征地补偿款日止）；3.本案诉讼所需要的一切费用由刘钊宏、刘达星、刘伯明、刘焕洲连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88年1月6日员村经济社与刘伯明、刘焕洲签订《承包水田改种荔枝果园合约书》约定：员村经济社将土名凤凰岗水旱田大小13坵（即13块田），面积共捌亩陆分贰厘壹发包给刘伯明、刘焕洲改种荔枝果园，承包年限由1988年1月6日起至2007年12月底止前共20年；在20年承包期内，每年在12月底前缴交当年租金为人民币壹仟壹佰壹拾元正，其它公购粮与一切各项的费用由队负责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如约履行至合同期满，2011年9月1日员村经济社作为合同甲方与刘伯明、刘焕洲分别作为合同乙方签订《承包荔枝合同》内容为：一、甲方将土名凤王岗塘的荔枝树棵、杂果树棵，经全体家长公开投包（承包）给乙方，每年的承包款金额为人民币贰万零仟伍佰伍拾元整。二、承包期限：从2011年9月1日起至2014年9月1日止，共承包叁年。三、缴交承包款方法：乙方一次性付清叁年的承包款，共人民币陆万壹仟陆佰伍拾元整。在承包期内，若遇国家、政府、集体和开发商需要开发或者征用土地时，乙方必须无条件将承包的荔枝树归还给甲方，征用的土地补偿和青苗补偿等归甲方（集体）所有，与乙方无关。但甲方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注明：乙方在承包期内未满时，甲方应按乙方在承包期所余下的时间（按月计）折合计算退余下的承包款给乙方]，合同也随之终止等。2011年9月1日员村经济社作为合同甲方与刘伯明、刘焕洲作为合同乙方签订《承包期满后50%分成协议书》内容为：关于承包水田改种果树（荔枝）二十年期满后乙方再享有二十年果实分红50%的收益权，经甲乙双方和扩大代表认真研究达成以下协议：一、保持原合同第七款，即二〇—一年九月一日起至二〇三一年九月一日止。期满后甲方收回管理。二、处理方法：由集体收回统一公开投标，期限三年，所得承包款甲乙双方按50%分成，三年满再投标，如此类推，直到收足20年年限为止。（注明：如遇开发征收时，处理方式是：将投包果树按已投包年数及总承包款取平均值，按每年计算，补足所剩下年限为止，协议随之终止。）三、协议期内如遇开发征收时，土地补偿费、果树青苗费、安置补偿费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双方如约履行至2013年4月10日，因广州市轨道交通十四号线安置地建设需要征用案涉的承包地。
二、案涉承包地被征用共得补偿金额为1232956.80元，包括征用土地补偿650727.20元、10%留用地补偿325363.60元、补偿调节费（奖励金）256866元。
三、刘伯明、刘焕洲在2013年6月4日从员村经济社处收取688416元，该款项组成为：退回两年承包款82200元、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补偿17年收益349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员村经济社与刘伯明、刘焕洲签订《承包水田改种荔枝果园合约书》、《承包荔枝合同》、《承包期满后50%分成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员村经济社要求刘钊宏、刘达星、刘伯明、刘焕洲退还收取688416元关键问题是刘钊宏、刘达星、刘伯明、刘焕洲有否收取该款项，经查本案案涉的688416元从员村经济社提交的〈现金支出证明单〉上收款人栏仅有刘伯明、刘焕洲签名，刘钊宏、刘达星是作为工作人员签名而已，同时在庭询中刘伯明、刘焕洲亦明确是由其两人收取上述款项，故员村经济社要求刘钊宏、刘达星退还该款项于法不合，本院不予支持。针对刘伯明、刘焕洲收取本案案涉的688416元是否应退还问题，纵观本案案情分析刘伯明、刘焕洲在2013年6月4日从员村经济社处收取688416元，包括：1.退回两年承包款82200元；2.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3.补偿17年收益349350元。因员村经济社与刘伯明、刘焕洲签订《承包荔枝合同》约定“在承包期内，若遇国家、政府、集体和开发商需要开发或者征用土地时，乙方必须无条件将承包的荔枝树归还给甲方，征用的土地补偿和青苗补偿等归甲方（集体）所有，与乙方无关。但甲方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注明：乙方在承包期内未满时，甲方应按乙方在承包期所余下的时间（按月计）折合计算退余下的承包款给乙方]”，根据该项约定案涉承包地在征用时尚未期满，将未到期的两年承包款82200元退回刘伯明、刘焕洲合理有据。因员村经济社与刘伯明、刘焕洲签订《承包期满后50%分成协议书》约定“一、保持原合同第七款，即二〇—一年九月一日起至二〇三一年九月一日止。期满后甲方收回管理。二、处理方法：由集体收回统一公开投标，期限三年，所得承包款甲乙双方按50%分成，三年满再投标，如此类推，直到收足20年年限为止。（注明：如遇开发征收时，处理方式是：将投包果树按已投包年数及总承包款取平均值，按每年计算，补足所剩下的年限为止，协议随之终止。）”，根据该约定在承包地征用时刘伯明、刘焕洲尚有17年的收益分成，参照“将投包果树按已投包年数及总承包款取平均值，按每年计算，补足所剩下的年限为止，协议随之终止”按上一承包年度每年41100元的50%即20550元计算17年得349350元，故刘伯明、刘焕洲合理有据取得补偿17年收益349350元。针对刘伯明、刘焕洲收取的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一方面员村经济社与刘伯明、刘焕洲签订的《承包荔枝合同》、《承包期满后50%分成协议书》均有协议期内如遇开发征收时，土地补偿费、果树青苗费、安置补偿费归员村经济社所有的表示；另一方面刘伯明、刘焕洲承包的地方（果园地）属经营性承包，并非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的家庭承包即口粮田性质的承包，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5条的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确定，而本案中员村经济社与刘伯明、刘焕洲签订的《承包荔枝合同》、《承包期满后50%分成协议书》均没有上述因征用取得所属承包地补偿款约定，故刘伯明、刘焕洲收取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没有合法合理的依据。综上所述，员村经济社要求刘伯明、刘焕洲退还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员村经济社要求计算利息的诉求，因刘伯明、刘焕洲在收取调节金（奖励金）256866元时双方并无约定亦无过错，故员村经济社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刘伯明、刘焕洲应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256866元给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员村经济合作社。二、驳回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员村经济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84元，由刘伯明、刘焕洲负担3928元，由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员村经济合作社负担7056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刘伯明、刘焕洲上诉称，案涉256866元奖励金应归其所有，其不需向员村经济社退还该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员村经济社与刘伯明、刘焕洲签订的《承包荔枝合同》、《承包期满后50%分成协议书》仅约定协议期内如遇开发征收，土地补偿费、果树青苗费、安置补偿费归员村经济社所有，而双方对于调节金（奖励金）的归属并无明确约定，故不能依据合同约定确定案涉调节金（奖励金）由员村经济社或由刘伯明、刘焕洲收取。其次，从本案事实来看，刘钊宏、刘达星作为员村经济社的工作人员，已将案涉256866元款项发放至刘伯明、刘焕洲。刘钊宏、刘达星的款项发放行为对外代表员村经济社的意思表示，在没有证据推翻其已作出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视为员村经济社在发放款项时认可案涉调节金（奖励金）属于承包户。因此，现员村经济社主张刘伯明、刘焕洲退还该款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刘伯明、刘焕洲退还256866元给员村经济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员村经济社与刘伯明、刘焕洲签订的《承包荔枝合同》约定，案涉承包地在征用时尚未期满，刘伯明、刘焕洲可取得未到期的两年承包款82200元。又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期满后50%分成协议书》约定，按上一承包年度每年41100元的50%即20550元计算17年得349350元，刘伯明、刘焕洲取得补偿17年收益349350元合理有据。故一审不予支持员村经济社要求刘伯明、刘焕洲退还两年承包款82200元及补偿17年收益349350元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刘伯明、刘焕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员村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53元，均由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赤草村员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国雄
审判员 丁阳开
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煜伦
肖笑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