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藏01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西藏康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扎基中路。
法定代表人：谭玉斌，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蓬鑫，西藏博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伟，西藏博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西藏东红农机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娘热路。
法定代表人：楚座宾，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尼玛拉姆，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藏康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宏公司）、上诉人西藏东红农机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红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蓬鑫，上诉人东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康宏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东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4年1月2日支付的货款系2013年12月23日供货。我方与东红公司2013年的交易已经结清；一审法院未采纳东红公司提交的运输协议、发票明细、证人证言，也认定我方与东红公司之间不存在交易习惯，却又以先供货后付款的交易习惯认定上述事实，存在明显矛盾。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东红公司三次向康宏公司供货。东红公司提交的运输协议、发票明细均没有康宏公司签字盖章，而且时隔3年之久，证人未必记忆清晰；按照日常交易习惯，大批机械运送到目的地，没有收货人签字，运输人员不可能交货。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康宏公司在2014年8月11日没有支付款项。根据2014年8月11日转账记录，我方向东红公司账户转入477660元。4.我方已经履行了全部支付义务，东红公司应返还2014年1月2日、5月25日、8月19日的三分收条、欠条。
东红公司辩称，康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东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2.改判康宏公司向东红公司支付欠款1561040元，东红公司不向康宏公司支付任何款项；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康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康宏公司仅凭一份汇款明细、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明细及双方交易的任意一张货物单价的发票，就证明没有收到我方的货物；康宏公司不能提供我方向其出具的欠货物的欠条或未发货的说明，对其货物名称、型号、单价、具体订货日期等关键事实，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康宏公司自身根本就没有尽到其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把举证责任全部强加给了我方；对交易习惯的认定是案件关键，我方证据链完整，一审法院却随意片面的认定双方不存在交易习惯；如果康宏公司从2014年1月27日起陆续没有收到我方的货物，就不应当在此后的一年时间里持续不断的支付货款给我方。2.一审法院一方面否认交易习惯的存在，不认可我方提供的关于先供货后付款的交易习惯，但认定的事实却恰恰反映了我方提出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判决内容明显前后自相矛盾。3.一审法院对反诉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错误，片面采纳证据，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康宏公司没有证据反驳我方未付货款的事实，另一方面认为240P的单价处于变动中，双方未对单价达成一致，对康宏公司欠我方的货款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可2014年8月19日抵消康宏公司付款的收条的单价部分，但却不认可2014年5月25日我方手写的收条的单价部分，相同证据，不同的认定结果。
康宏公司辩称，东红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康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红公司向康宏公司返还货款1672640元；2.东红公司向康宏公司返还收条、欠条凭证原件，即2014年元月2日向康宏公司出具的《欠条》原件一张、2014年5月25日康宏公司向东红公司出具的《收条》原件一张、2014年8月19日康宏公司向东红公司出具的《收条》原件一张；3.本案诉讼费由东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康宏公司从东红公司处购买相应的设备等货物，陆续在对公账户以转账、现金的方式向东红公司支付货款3485680元，但东红公司仅向康宏公司提供价值1813040元的设备等货物，尚有1672640元的设备等货物未供应。康宏公司多次向东红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和返还收货凭证原件，东红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托不予返还，为维护康宏公司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东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康宏公司向东红公司支付货款1561040元；2.康宏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双方属于多年的合作关系，双方一直是以先供货后付款的方式进行农机买卖。但2014年1月、5月、8月、康宏公司分三次向东红公司进货，至今仍未支付该笔款项，为维护东红公司合法权益，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左右至2014年年底，东红公司长期向康宏公司提供各类农机具，期间双方从未签订过任何书面买卖合同，但均认可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康宏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日向东红公司账户转账474620元、2014年1月27日转账474620元、2014年2月25日转账441020元、2014年6月6日转账257400元、2014年7月7日转账499600元、2014年11月20日转账477660元、2014年12月3日转账383100元。2014年1月2日康宏公司向东红公司出具欠条一张，上载明：”今欠东红公司东方红200P电启动机头38台。”2014年5月25日康宏公司又向东红公司出具收条一张，上载明：”今收到西藏东红农机销售公司楚总处东方红扣头38台。”2014年8月19日康宏公司向东红公司出具收条一张，上载明：”今收到豫（A670）送货到我公司的东方红250P机头38台。”2013年12月23日、2014年2月10日、2014年4月10日东红公司曾向康宏公司发送部分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被告长期在原告处购买农机具，原告亦长期向被告提供各类农机具，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因此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首先应确认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交易习惯的事实，因双方在多年合作关系中，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也未进行过任何结算，对合同的具体履行方式亦未进行任何明确的约定，双方针对交易习惯的具体方式均存在异议。虽然被告提交了大量与第三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由第三方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等证据，但该部分证据体现的事实并不能直接约束本案当事人，并不能将被告与第三方之间形成的交易习惯直接推定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确定的交易习惯。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仍可能存在多个不同的交易方式，故本院认定，本案原被告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交易习惯，应根据证据优先原则，对双方存在争议进行认定。针对原告主张其于2014年1月27日、2月25日、6月6日、7月7日向东红公司共转账1672640元，但并未收到任何货物的意见，被告东红公司辩解其已经按约向原告提供所有货物，不存在需要返还的情形，并提供分别形成于2013年12月23日、2014年2月10日、2014年4月10日的运输协议三份，由负责运输的证人出庭作证。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案中原告对其主张已付款的事实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而作为反驳方的东红公司所提交的形成于2013年12月23日、2014年2月10日、2014年4月10日的运输协议与证人出庭所述的运输协议的签订时间，运输周期、运输方式及地点均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其确实于2013年12月23日、同年2月10日、4月10日分别向康宏公司发送部分货物的事实。根据证人所述，运至原告处一般需要7天左右的时间，因此针对被告于2013年12月23日发出的货物，原告收到货物的时间应在2014年1月2日左右。根据时间顺序，2014年1月2日原告收到该批货物后向被告出具欠条（形成时间：2014年1月2日），2014年1月27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该笔货款，该顺序是符合一般常理的。根据该顺序，能证实原告是在收到货物后向被告出具欠条，最后再将款项支付给被告的事实，因此原告再要求被告返还2014年1月27日所付的款项474620元的诉请，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针对2014年2月25日、2014年7月7日支付的款项，被告已提交相关运输协议及证人出庭的证据证实其已于2014年2月10日、2014年4月10日向原告发货，原告在收到货物后分别于2014年2月25日、2014年7月7日向被告支付了相应款项。如原告仍认为被告并未发货其只是预先付款，应提交能够推翻该证据的其他相反证据予以证实，但在本案中原告未提交任何其他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要求返还于2014年2月25日支付的441020元及2014年7月7日支付的499600元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针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于2014年6月6日向被告支付的款项257400元诉请，原告提交的证据确实能够证实其向被告支付了257400元货款的事实，虽然被告辩解针对该笔款是分两次从成都发货至原告处，但在庭审中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已经针对该笔货物向原告发货的事实，在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发货事实的情况下，理应将已收取的货款进行返还，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针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欠条及收条的诉请，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返还欠条及收条的诉请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义务，但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也未约定在支付款项后应将相关条子进行返还，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卖方主要义务为提供货物，买受方的主要义务为支付价款，并不存在需要返还条子的义务。针对欠条及收条双方存在的异议，本院已进行了分别的认定，故原告的该项诉请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针对反诉原告东红公司要求康宏公司支付货款1561040元的诉请，反诉被告康宏公司辩解，其已经将所有款项付清，只是还未将欠条及收条收回，2014年1月2日当天已将欠条所涉款项付清，虽然明细表上确实能够体现康宏公司于2014年1月2日向东红公司支付474620元，但康宏公司当天已向东红公司出具，并在同一天又向东红公司付款，不符合一般常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我院查实及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康宏公司已于2014年1月2日收到东红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发出的货物，并于1月2日当天出具欠条，2014年1月27日向东红公司支付款项，该部分款项已支付完毕，东红公司要求再次支付，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针对东红公司要求康宏公司支付2014年5月25日、8月19日的货款诉请，康宏公司辩解，2014年5月25日的货款已于2014年8月11日支付完毕。2014年8月19日的货款已于2014年11月20日支付完毕。对此本院认为，2014年5月25日的货款，虽然康宏公司辩解其在2014年8月11日已将款项付清，但康宏公司自己提交的账户明细账中并不能体现该笔款，即2014年8月11日康宏公司并未向东红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康宏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已将2014年5月25日的款项付清的事实，应当继续向东红公司支付相关货款，但因双方未对单价达成一致意见，合同履行过程中单价一直处于不断变更的状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240P的单价，而收条仅载明了货物的数量，对单价及总价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虽然有部分核算的数据，但康宏公司对该部分不予认可，东红公司亦认可该部分数字仅为东红公司单方面核算的数据。东红公司作为主张方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无法确定单价的情况下，本院无法核算出该收条所确认的具体金额，故对东红公司的该项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反诉原告东红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针对2014年8月19日的货款，从康宏公司提交的账户明细表所载明的内容来看，康宏公司确实在2014年11月20日向东红公司支付了一笔货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康宏公司已对其中主张的事实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东红公司如果认为康宏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支付的款项并非2014年5月25日形成的货款，则应提交其他能够推翻该事实的证据予以证实，但东红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东红公司要求支付2014年8月19日货款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康宏公司要求被告东红公司返还货款1672640元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即257400元；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欠条及收条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原告东红公司要求反诉被告康宏公司支付货款1561040元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西藏东红农机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西藏康宏商贸有限公司返还货款257400元；二、驳回西藏康宏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西藏东红农机销售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9853.76元（康宏公司已预交），西藏康宏商贸有限公司自行承担16798.5元，由西藏东红农机销售有限公司承担30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424.68元，由西藏东红农机销售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东红公司提交的《证明》原件一份，证明东红公司是成都亿元农机在拉萨一级总经销商，康宏公司只能从我方购买货物；康宏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抗辩此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根据该证据不能够证明2014年6月6日康宏公司转账的货款与东红公司销售该品牌有关联，不予采纳。2.东红公司提交的《照片》打印件五份，证明康宏公司收到了我方发的货物；康宏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抗辩此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没有形成的时间、地点同样不能证明系2014年6月6日所付款项的农机项目，不予采纳；3.《农机购销合同》、《达孜县农机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打印件一份，证明康宏公司收到了我方发的货物；康宏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抗辩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无法核实《农机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不予采纳；《达孜县农机购销合同》是康宏公司与达孜县农牧局签订的农机购销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4.《证明》原件一份，证明2013年、2014年200P、240P的单价；康宏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不认，抗辩此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2014年5月25日所提供240P的单价为多少，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交易习惯的问题；二是货物及款项支付问题。
1.交易习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自2012年起开始生意往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履约事项，也未对相互间的过往账目进行结算。现东红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先供货后付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审中东红公司仍未对该主张提交新的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交易习惯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2.货物及款项支付问题。康宏公司主张于2014年1月27日、2月25日、6月6日、7月7日向东红公司共转账1672640元的货款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东红公司主张已向康宏公司转款并提供转账凭证，而一审中东红公司已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货物已提供给康宏公司。二审中康宏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推翻，康宏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东红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已向康宏公司提供6月6日的货物，故东红公司的该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东红公司主张于2014年1月、5月、8月向康宏公司提供价值1561040元的货物的问题。一审中康宏公司中已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对公活期存款明细，该明细中康宏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2014年8月11日、2014年11月20日以转款的形式，已向东红公司支付1561040货款，故东红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康宏公司、东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6.02元（西藏康宏商贸有限公司预交36652.26元，西藏东红农机销售有限公司预交19853.76元），由上诉人西藏康宏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6652.26元，上诉人西藏东红农机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9853.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边 珍
审判员 尼玛央宗
审判员 达 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晓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