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新22刑终81号
原公诉机关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女，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新疆哈密市，暂住哈密市。（系死者薛某1妻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2，女，199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嘉祥县，住哈密市。（系死者薛某1长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3，女，199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嘉祥县
以上三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元翔，新疆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男，197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包工头，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部县，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曹妍，新疆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汤荣生，男，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司机，户籍所在地江苏省邳州市，租住哈密市大泉湾乡三道城二队。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7年2月8日被哈密市伊州区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5月5日被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聂红标，新疆昆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新疆宏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剑，该公司董事长。
住址：新疆伊犁州伊宁市解放西路322号。
委托代理人周德军，新疆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汤荣生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新2201刑初2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元翔，原审被告人汤荣生及其辩护人聂红标，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曹妍，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新疆宏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德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0月7日16时许，被告人汤荣生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号重型普通货车，在货车车厢内载运5人，由G7高速明哈段白山泉服务区工地返回哈密，行驶至140公里封闭路段时，致使乘车人薛某1在车厢内站起时被限高杆碰伤头部，造成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薛某1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颅底骨折、颅内出血引起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
另查，事故发生路段系全线封闭施工道路，施工方新疆交通建设管理局明水（甘新界）至哈密段高速公路项目建设指挥部在施工路段立有明显的禁行指示牌。事故发生后，哈密市交通警察大队到达现场，经勘验认定该事故不是交通事故，转哈密市伊州区公安局刑侦大队侦办。经哈密市伊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现场勘验，认定该起事故亦不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事故车辆×××号重型普通货车系被告人汤荣生所有，用来从事货运工作。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汤荣生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了丧葬费10000元，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汤荣生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又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向被告人汤荣生出具了谅解书。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施工的项目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宏远公司承建项目，但李某的施工项目并非宏远公司向其发包的。被害人薛某1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临时雇佣的砌砖工，事发当天薛某1等人在李某处结清工钱准备返回哈密，遇汤荣生到李某施工的项目部送砖，李某遂提出让汤荣生帮忙带几个工人返回哈密，途中因薛某1不听工友劝告，在行驶中的车辆车厢中站着小便，引发事故。
被害人薛某1父母双亡，其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系夫妻关系，共育有两女，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2、薛某3。被害人薛某1及两个女儿户口均系山东省嘉祥县疃里镇农业家庭户口，其妻子户口系新疆哈密市大泉湾乡农业家庭户口。庭审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房屋租赁合同、西河街道办事处文化路社区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孩子就读小学、初中、高中的毕业证件等予以证实其与被害人薛某1为了孩子上学，一直租房居住在哈密城区的事实。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主张的各项损失合理部分共计589725.6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28463.43元／年×20年=569268.60元，丧葬费20457元（30457元减去汤荣生垫付的1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汤荣生的供述证实，2016年10月7日16时许，其往G7明哈高速白沙泉服务区送完砖准备返回哈密时，服务区的李老板让其帮忙带两三个人回哈密，汤荣生同意后就去商店买了一个泡面吃。吃完回到车跟前，看到驾驶室里坐了两个女的，其往车厢看了一眼，也没有看清楚有没有人，就开车顺着明哈高速往哈密走。车辆行驶到G7明哈高速大概140公里路段时，其听到有人在拍驾驶室后面，其停车爬到车厢上一看，车厢里有五、六个人，车厢尾部左侧趴着一个人，头下面全是血。汤荣生就问其他人怎么回事，车厢里的人说，这个人在车厢里站着小便，头碰到限高杆上了。汤荣生把受伤的人抱起来看到他嘴里全是血，便给李老板打电话说车厢上拉的人受伤了，并打电话向110报警和打120急救。李老板一直没有来现场，等120急救车赶到时医生说受伤的人已经死了。
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与被害人薛某1是工友，同在李某的工地干活。事发当天因工地上的活干完了大家准备回哈密，让老板送老板不送，老板就联系了一辆给工地拉砖的车顺便带其与工友回哈密。老板联系的车也是当时拉其与工友到工地干活的车，因大家都想回家，那个拉砖的车还没有停稳，其与工友们就开始往车上扔行李。车停在项目部院子门口，当着司机的面就有人往车厢里爬，司机是看着其与工友上的车。司机说他饿了要去商店买方便面吃，王某与工友罗某还陪着司机一起去的商店，司机吃完泡面后，一起回到车跟前。司机就上了驾驶室，其与罗某就上了车的货厢。老板在车跟前看到其与工友都上了车，才回院子里去的。另证实，驾驶里坐着司机、袁某、何某、罗某1四人，其与工友老薛、罗某2、罗某、大项五人在车厢里躺着。途中老薛起来说他要去车后面尿尿，当时王某及工友都劝了老薛，说车行驶的这么快，你在车上尿尿不安全，但老薛没听大家的话。然后，就听见一个撞击的声音，接着就听到罗某喊：老薛、老薛。王某起身一看老薛爬在后车门上，就拍驾驶室的后窗玻璃，司机停车后，上来检查了老薛的情况，他说老薛没气了。司机检查完老薛的情况之后，就给李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李老板说他往现场赶，并告诉司机让其他工人先走，王某就与其他工友电话联系了一辆车直接回哈密了。
3、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7日16时许，其与老薛、罗某2、王青、大项（具体名字不知道）、何某、罗某1八人从在建的北京到新疆高速公路服务区工地坐车准备回哈密，工地老板老李找了一辆拉砖的车带其与工友回哈密，罗某、老薛、罗某2、王青、大项五人坐在车厢里，具体行驶到什么位置不知道，老薛尿急，就站在车厢解手，其听到撞击声看到老薛蹲下了。工友就赶紧敲车后窗玻璃，司机停车后，到车厢一看说老薛已经死了。司机给李老板打了电话，说让工人先走，其与工友就离开了，司机和老薛留在现场。事发路段是在建公路，隔几十公里就有一个限高杆，老薛就是撞到限高杆了。
4、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7日16时许，其与老薛、罗某2、王青、大项（具体名字不知道）、何发、罗某1八人从在建的北京到新疆高速公路服务区工地坐车准备回哈密，李老板给联系了一辆拉砖的车带大家返回哈密，车行驶至距离骆驼圈子高速路还有半小时路程时，坐在车后厢的人在敲窗户，其就喊司机停车。停车后其与司机到车后厢一看，老薛鼻子嘴里都在出血，罗某说老薛站在车厢里尿尿，头碰到限高杆了。然后司机就给李老板打电话并报了警，老板让大家先走，其与其他工友就离开了。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其在哈密市G7高速明哈段白山泉服务区承包了一个土建工程，2016年10月4日因为赶工期，临时在哈密找了几个工人来工地干点活，10月7日来的这几个工人中有几个工人不愿意在工地上干活了，要求回哈密。当时工地上没有车，其就告诉工人明天公司的车来了带他们下去。但工人说只要求结清工钱，不需要李某安排车回哈密，李某就将工钱结清了。这时工地上来了一辆送砖的车，李某就带着工人中一个姓”贾”的四川人一起去找司机，看能否带几个人下去，那个司机说他只能带两人，李某就说能带几个就带几个，说完就去工地干活了。到了晚上21时左右，那个司机打电话说出事了，他说人死亡了，李某就让司机报警。死者老薛是其雇佣的工人，他到工地上就干了一天半的活，主要就是彻砖。
6、证人孟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4日其丈夫薛某1打电话说一个姓”贾”的人介绍其在星星峡到甘肃15公里的地方干活去了。到10月12日晚21时左右，其听女儿薛某2说薛某1坐拉砖的车回哈密时出事了。第二天早上到交警队警察告诉孟某，薛某1坐一个拉砖的车回哈密，途中起身小便时头碰到公路上的限高杆碰死了。孟某到殡仪馆辨认了尸体，确认死者就是薛某1。
7、公安机关对证人杨某的电话录音证实，其是明哈高速第八合同段即事发路段工程项目经理，该工程系河南路桥公司承建的在建工程，不允许社会车辆通行。其项目部在第八合同段全线都设有施工路段禁止通行的标志、警示灯、锥形桶及限高杆。限高杆主要是限制大型车辆通行，包括施工车辆，防止重型车辆将铺设的第一层沥青路面压坏，同时也为了防止交通事故，限高杆限高2.5米。
8、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薛某1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颅底骨折、颅内出血引起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
9、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及被害人薛某1尸检情况。
10、行车证、驾驶证证实，被告人汤荣生准驾车型为B2，事故车辆×××号重型普通货车系被告人汤荣生所有。
11、案件移交原因证实，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及交警部门确认事发路段系在建道路禁止车辆通行，认定该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
12、证明证实，2016年11月3日哈密市伊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该起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13、河南省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明水至哈密段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第八合同段项目部关于明水至哈密公路工程第MH-8标段上报安全生产施工组织设计的报告、事发路段禁止通行的标识照片及哈密电视台广告部出具的播出证明等证实，事发路段系在建公路，该公路施工方不仅在施工现场摆放有明显的禁止一切车辆通行的标识及架设了限高杆，还通过相关新闻媒体播放了明哈高速公路全线封闭施工禁止通行的公告。
14、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汤荣生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5、归案情况说明、情况说明、受案登记表证实，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被告人汤荣生事发后报警并一直在现场配合侦查工作，具有自首情节。
16、常住人口信息表、户口本、死亡证明书、结婚证、证明、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等证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主张的各项损失计算依据及被告人汤荣生赔偿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间相互印证，可以做为定案依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汤荣生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律、法规，在货车车厢内载客，且在不具备通行条件的在建道路上行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汤荣生有自首情节，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积极赔偿了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量刑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汤荣生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系车辆通行过程中引发的人身损害事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主张参照交通事故赔偿项目予以赔付的要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人汤荣生的辩护人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项目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不能类推参照交通肇事罪的赔偿标准赔付的辩解，不予采纳。其次，死者薛某1虽系李某雇佣人员，但其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致死，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李某承担雇主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的代理人此部分辩解意见，予以采纳。但事发当天系李某向被告人汤荣生提出帮忙带几个工人返回哈密的，而其又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即没有明确汤荣生车上能坐几个人，车厢内是否可以坐人等问题，致使被害人薛某1等人违章乘坐车辆，引发事故。被告人汤荣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代理人关于李某与司机均明确说明了只能带两、三个人回哈密，对包括被害人薛某1在内的其他五人在车厢内乘坐的事实并不知情的辩解，因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的过错程度，认定其承担本案10%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被告人宏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关于宏远公司与本案被害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均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辩解，与查明事实相符，予以支持。被告人汤荣生的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的委托代理人辩解中，关于本案被害人薛某1存在重大过错，是引发事故的根本原因，其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支持。根据被害人薛某1的过错程度，认定其应承担本案70%的民事责任。根据被告人汤荣生的过错程度，认定其应承担本案20%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因其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已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不对此部分再行处理。被告人汤荣生的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的委托代理人辩解中关于被害人薛某1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害人薛某1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长期在外务工以务工收入作为家庭生活主要来源，且为孩子上学长期居住在城区，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汤荣生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宣告缓刑一年；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各项损失共计58972.56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薛某2、薛某3上诉提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作为雇主，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新疆宏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上诉提出，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相关证据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审核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汤荣生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律法规，在货车车厢内载客，且在不具备通行条件的在建道路上行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死者薛某1虽系李某雇佣人员，但其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致死，故要求李某承担雇主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判根据李某的过错程度，认定其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适当。宏远公司与被害人及李某均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孟某、薛某2、薛某3及诉讼代理人提出李某作为雇主，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新疆宏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事发当天系李某向汤荣生提出帮忙带几个工人返回哈密，其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即没有明确汤荣生车上能坐几个人，车厢内是否可以坐人等问题，致使被害人薛某1等人违章乘坐车辆，引发事故，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故李某提出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民事赔偿比例划分合理，量刑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志 平
审判员 张 军
审判员 依玛尔·玉素甫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陶 绩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