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骏卓电子（中山）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ANJANAPPAMUNISWAMAPPA，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赖福庆，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蓝国，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洁，男，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
委托代理人：叶征鹏，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翠林，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骏卓电子（中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洁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骏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福庆、蓝国，被上诉人赵洁的委托代理人叶征鹏、温翠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骏卓公司无需向赵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13923.85元；3.改判骏卓公司无需向赵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961.7元。事实和理由：1.赵洁在仲裁期间最终放弃鉴定的行为，依法应视为其确认与骏卓公司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而赵洁在一审中再予以否认，提出继续鉴定的申请已缺乏理据，且与仲裁确认事实不符，故原审法院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认定有误。2.从证据审核规则而言，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公安机关《证明》和边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赵洁等两名劳动者单纯的一方陈述，更具高度盖然性和高度可能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有失公正，在事实认定上完全错误。3.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公安机关《证明》和边某的证人证言已经组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互相印证证明赵洁等人存在寻衅闹事、恐吓威胁员工人身安全的严重违纪违法事实，骏卓公司解除与赵洁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据，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作出公正判决。
赵洁辩称，关于劳动合同的鉴定问题，赵洁在仲裁阶段询问过仲裁员若劳动合同的鉴定结果证实劳动合同为虚假的，对劳动合同的提供者是否采取司法措施，仲裁员表示不能处分，赵洁于是表明在一审阶段再申请劳动合同的鉴定。而在一审阶段赵洁申请了鉴定，但因检材不存在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原审判决对于劳动合同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骏卓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可采信，报警处理的证据是孤立的，不能形成证据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骏卓公司的上诉请求。
赵洁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骏卓公司支付赵洁2014年10月23日至2015年3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倍工资17400元（3480.89元／月×5个月）；2.骏卓公司支付赵洁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961.7元（3480.89元／月×1个月×2）。骏卓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骏卓公司无需支付赵洁赔偿金6961.78元，并由赵洁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洁于2014年9月23日入职骏卓公司，任操作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3月5日，骏卓公司出具放假通知，以该公司“订单状况”（不足）为由，安排赵洁所在机械部全体员工2015年3月5日13：00起至同月16日17：00期间放假。同年3月16日，骏卓公司又出具公告，以“公司研究决定”为由，安排包括赵洁在内的10名机械部员工3月17日至3月20日期间继续放假，并要求他们3月20日到骏卓公司报到。同年3月19日，骏卓公司出具处罚通告，以赵洁、王世德“于2015年3月18日晚22点左右在员工宿舍寻衅闹事，威胁员工人身安全，严重影响公司正常工作秩序”为由，对赵洁、王世德作出开除处理决定。赵洁与骏卓公司于2015年3月22日解除劳动合同。当日，骏卓公司向赵洁支付2015年2月1日至同年3月23日的工资2470.6元。骏卓公司提交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小引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的内容为：张某乾、杨某丰、边某、张某龙等4人于2015年3月19日9时许到该所报案称，骏卓公司在职员工张某乾等5人在2015年3月18日22时许在该公司310宿舍内遭到王世德、赵洁等七名机械部员工恐吓。该证明中未有公安机关认定的事实或意见。原审法院向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小引派出所调取了公安机关对张某乾、杨某丰、边某、张某龙等4人的询问笔录，双方对该笔录均发表了质证意见。
2015年4月13日，赵洁等10人（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骏卓公司（被申请人）支付：一、申请人王世德2014年4月24日至2015年3月2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56100元及申请人赵洁2014年10月23日至2015年3月2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19500元；二、申请人赵洁等8人2015年3月份工资39750元至同年4月份工资19875元；三、申请人王世德等10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共225100元。2015年7月7日，该会出具中劳人仲案字（2015）1449号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须于本裁决生效后即支付：㈠王世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500元、申请人赵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961.78元；㈡申请人王世德2014年4月24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24089.85元；㈢申请人赵洁等8人2015年3月5日至同年4月13日期间工资共52117.03元（详见附表）；以上合计108668.66元；二、驳回申请人其余仲裁请求。”赵洁（申请人之一）和骏卓公司（被申请人）均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赵洁离职前的12个月平均工资为3480.89元。骏卓公司申请证人边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边某作证称：证人为骏卓公司的员工，于2014年8月入职，在机械部上班。2015年春节后，骏卓公司一楼机械部在2015年3月5日出现了消极怠工现象，机械部员工一直与公司对峙。证人也有消极怠工现象。一周后，包括证人、王某等五个人到骏卓公司正常上班了，早上8点上班，下午5点下班，若有加班晚上加班至8点半或9点半，周末有时加班有时不加班。机械部在2015年3月12日之后有招新员工，具体招多少人证人不清楚。证人2015年3月12日之后是正常上班，在2015年3－4月份期间没有参加过培训，而是在2015年7月参加了培训。机械部平时有10多人上班。2015年3月20日，机械部除了8个员工去培训外，其他员工没有参与培训。2015年3月18日晚上，310宿舍包括证人在内的五个人准备休息时，听到有人揣门，开门看到赵洁和王世德过来，王世德跟五个人说：“你们3月份的工资也别想拿到，若拿到手也别想好花。你们新员工也是同样的。”赵洁说：“我搞你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另外，骏卓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供一份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签订时间为2014年9月15日）的劳动合同，赵洁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劳动合同的封面、第3页和第8页的乙方处的签名均不是其所签，遂向原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在笔迹鉴定的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骏卓公司提供劳动合同的原件，该公司称劳动合同已提交给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原审法院向该会了解情况，该会答复中劳人仲案字（2015）1449号仲裁案卷宗里没有劳动合同原件，也没有签收劳动合同原件的回执。至此，笔迹鉴定无法进一步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骏卓公司应否向赵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的工资；二、骏卓公司是否违法解雇赵洁。
关于焦点一。骏卓公司虽然提供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的劳动合同，但是赵洁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合同的乙方处签名非其所签，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原审法院要求骏卓公司提供劳动合同原件时，骏卓公司称劳动合同原件已交给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原审法院向该会核实，该会中劳人仲案字（2015）1449号仲裁案卷宗里没有劳动合同原件，也没有签收劳动合同原件的回执。由此，原审法院认定骏卓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劳动合同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推定骏卓公司提供的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的劳动合同上乙方处的签名并非赵洁所签，从而认定骏卓公司在赵洁入职后没有与赵洁签订劳动合同，其依法应向赵洁支付2014年10月23日至2015年3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13923.85元（3480.89元÷31天×9天＋3480.89元／月×3个月＋2470.6元）。
关于焦点二。骏卓公司提交公安机关的证明和申请证人边某出庭作证来证明赵洁“于2015年3月18日晚22点左右在员工宿舍寻衅闹事，威胁员工人身安全，严重影响公司正常工作秩序”的事实，但骏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事实，理由如下：第一，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小引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只显示骏卓公司5名员工2015年3月19日到公安机关报案称2015年3月18日遭到王世德、赵洁二人的恐吓，该证明中未有公安机关认定的事实或意见，证明不足以证明骏卓公司的主张。第二，证人边某为骏卓公司的员工，与骏卓公司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第三，原审法院向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小引派出所调取了相关的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只有被询问人张某乾、杨某丰、边某、张某龙等4人的单方报案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下，不足以证明赵洁与王世德有“寻衅闹事，威胁员工人身安全”的恐吓行为。根据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骏卓公司开除赵洁理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骏卓公司依法应向赵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961.78元（3480.89元／月×1个月×2）。赵洁只主张6961.7元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基于上述认定，骏卓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骏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洁支付2014年10月23日至2015年3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13923.85元；二、骏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961.7元；三、驳回骏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骏卓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有关双方当事人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院从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的中劳人仲案字（2015）1449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内容显示，骏卓公司一方主张与赵洁、王世德均有签订劳动合同，并当庭提交劳动合同为证，赵洁一方发表质证意见认为“骏卓公司当庭提交的劳动合同已超过举证时效，确认王世德2012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不确认赵洁的劳动合同及王世德2014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对比与王世德之前签订的劳动合同，字迹与第一份劳动合同签名不同，并非是其本人的签名，签订时间与其主张的入职时间也不一致，我方庭后需要申请就赵洁、王世德劳动合同上的签名或指纹做司法鉴定”，后仲裁员释明“若赵洁一方需要对劳动合同上的签名或指纹作司法鉴定，请于庭后向本会提出书面的申请及相关的材料”，赵洁一方明确表示“清楚”。但赵洁一方在庭后至仲裁裁决前未提交书面的申请及相关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劳动合同纠纷，结合骏卓公司的上诉意见及赵洁的答辩意见，分析如下：
关于骏卓公司应否向赵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的问题。中劳人仲案字（2015）1449号案仲裁庭审笔录可证实骏卓公司在仲裁阶段已提交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的劳动合同原件用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赵洁主张该份劳动合同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依据证据规则，赵洁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在指定的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或者预交鉴定费用，致使双方当事人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故赵洁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诉讼阶段骏卓公司虽不能提交劳动合同原件，但结合双方在仲裁阶段的陈述及赵洁一方在仲裁阶段放弃鉴定的行为，本院认定骏卓公司已与赵洁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骏卓公司无需向赵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关于骏卓公司应否向赵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骏卓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的证明何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王世德、赵洁二人存在“寻衅滋事，威胁员工人身安全”的恐吓行为。原审法院认定骏卓公司开除赵洁理据不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骏卓公司依法应向赵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961.78元（3480.89元／月×1个月×2）。骏卓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骏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骏卓电子（中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961.7元；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骏卓电子（中山）有限公司无需向赵洁支付2014年10月23日至2015年3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13923.85元；
四、驳回赵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骏卓电子（中山）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至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被上诉人赵洁负担10元，由上诉人骏卓电子（中山）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贻环
审 判 员 章文佳
代理审判员 何海鹏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丹薇
彭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