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2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文革，女，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文化艺术品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合欢路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80103363F。
法定代表人：吴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睿，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任，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范文革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文化艺术品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皖0191民初3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8年4月27日、2018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文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被上诉人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睿、胡天任到庭参加2018年4月27日的庭审。上诉人范文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被上诉人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睿、胡天任到庭参加2018年5月23日的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文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范文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仅审查了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经营范围，并未对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涉案的交易软件进行审查认定。首先，双方纠纷的起因，即是范文革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交易软件中投入资金，买入卖出富贵春，所有操作均是在交易软件中进行。其次，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交易软件中所有产品均是买卖电子化，集中交易，连续交易，T+O模式，交易是为了赚取差价，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涉案交易软件涉嫌非法期货交易。最后，即使其仅是提供平台，平台应有详细的每一笔交易信息。一审法院应全面审查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交易软件、买卖流程有无涉嫌欺诈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范文革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平台上买卖合法有效，缺乏事实依据。2、范文革在一审举证期限内，申请法院前往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调取范文革（账号GD66×××71）自开户以来每笔买卖交易的对手信息，调取范文革（账号GD66×××71）自开户以来亏损567027.23元详细明细、计算依据及资金流向。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合同纠纷，应依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期货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一审法院未审查交易行为是否无效，未依法调取相关证据，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辩称，1、范文革一审中的诉请是要求确认其与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客户端软件交易行为无效，而该种交易行为的相对方系交易平台上不特定的客户，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只是一个交易平台，并非交易相对方。二审中，范文革明确要求确认其与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双方之间没有交易行为，范文革在二审变更其诉请，要求二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未认定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变更的诉请不予受理。2、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系现货交易场所，其经营范围和交易模式均与期货交易存在较大差别，并未涉嫌非法期货交易。范文革在一审起诉状及二审上诉状中均称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服务涉嫌非法期货交易。但范文革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诉称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1）根据期货交易场所主管部门中国证监会《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的附件《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的规定，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有两个重要特征，一是“主要是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而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二是交易者在将标准化合约作为交易对象时，并非全额付款，而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开展的交易模式是以现货作为交易标的，买卖双方全额付款，以获取商品所有权及其对价为目的，因而与期货交易活动在根本上存在不同。（2）范文革没有尝试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提起现货配送申请、范文革和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之间发生的实物交割没有送达范文革手中而是由范文革短暂在保管仓库中存留后再度卖出，这些都是范文革企图利用市场价格波动进而投资获利做出的自主选择，范文革在利用市场价格波动操作投资失败后反以此指责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交易模式是非法期货交易活动，毫无道理。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一审向法院提供的《安徽文化艺术品交易中心交易商提货管理办法（暂行）》可以证明，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安徽文交中心制订了完整的实物交割规则，为文化艺术品交易合同双方的实物交割安排具有可操作性的整套流程。范文革指控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涉嫌非法期货交易的说法缺乏证据支持，没有事实依据。3、范文革在上诉状中称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存在违法经营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判断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是否存在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行为是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权力管辖范畴，不应由范文革主观臆断。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系经2012年合肥市人民政府报安徽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办公室联席会议，经整改验收确认通过，履行报批手续，经过政府有关部门审批，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合法注册登记的，具有合法经营资质的文化艺术品交易场所。2017年国家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第三次会议组织开展的清理整顿“回头看”工作中，安徽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联席会议办公室公布的《第一批涉嫌违反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企业名单》中也没有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因此，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是经行政主管部门确认合法经营的现货交易场所，不存在违法组织非法期货交易的情况。4、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在本案中仅是交易平台的提供者，不是案涉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主体，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一审已经查明范文革所购买的“富贵春”产品，系广州微赚投资有限公司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开办的交易平台上挂牌上市销售，该产品发行商是广州微赚投资有限公司，不是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作为中立第三方，仅为“富贵春”产品以挂牌形式上市交易提供交易平台服务，该产品的价格涨跌、盈亏与否，不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控制范围之内，与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无关，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不是案涉“富贵春”产品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且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一审提供的“富贵春”产品的《挂牌申请书》、《藏品上市挂牌承诺书》等证据材料证明，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就案涉“富贵春”产品在其开设交易平台挂牌上市事宜已经履行了必要的审查程序，尽到了作为文化艺术品交易平台机构的审慎义务。因此，范文革要求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安徽文交中心返还其所谓“亏损”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
范文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范文革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安徽文化艺术品交易中心PC（电脑）客户端”所有交易行为无效；2、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立即返还567027.23元并支付利息（以567027.2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营业期限为2011年7月21日至2040年12月31日，经营范围包括“组织、管理文化艺术品交易服务，为文化企业股权、著作权、版权、文化艺术品所有权、收益权、债权提供交易、登记、托管平台服务……”。2016年至2017年期间，范文革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注册成为会员，并投入资金买卖“富贵春”等艺术品。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本案中，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设立艺术品交易平台供投资者进行交易，以及范文革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买卖“富贵春”等艺术品系，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范文革主张“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电子交易软件具有期货交易特征，涉嫌非法期货交易，其交易行为无效”、返还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范文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70元减半收取为4735元，由范文革负担。
二审期间，范文革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范文革交易明细。证明：1、范文革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交易平台上先后进行89笔交易，交易相对方明确，89笔交易相对方均不是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2、范文革先后进行的89笔交易有赚有赔，最终产生的56万元左右的亏损是正常市场风险及其投资操作不当产生，与作为第三方交易平台的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无关。
证据二：保单。证明：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为“富贵春”瓷瓶购买了财产保险，两份财产保单证明“富贵春”产品系真实存在的实物。
证据三：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为“富贵春”产品租赁仓储用房。
证据四：富贵春产品提货申请表、产品出库单、物流单据。证明：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开展的是现货交易活动而非期货交易活动。
范文革质证认为，1、证据一的交易时间、数量的内容予以认可，但交易对手、价格、手续费等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范文革通过账户交易时将资金直接汇给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交易对象是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提供的交易对手、客户没有身份证号码，也无联系方式，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交易客户的信息真实，也是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与交易客户之间的交易，与范文革无关。该表看出双方交易时间连续，违反T+O制度，交易虚拟化，交易目的是赚取差价，具有非法期货的特征。2、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3、证据三的三性不予认可，没有付款凭证，无法证明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即便存在租赁关系也不能证明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交易是现货。4、证据四的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且证据形成于一审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因范文革对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三、四均持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范文革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范文革于二审期间申请调取范文革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安徽文化艺术品交易中心客户端”软件系统的每笔交易详情、买卖双方信息及申请人入金款项的去向等材料，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已于二审期间作为证据提交了范文革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交易平台交易的详细历史明细，范文革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另范文革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范文革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2012年7月11日，安徽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联席会议办公室作出《关于对我省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对象（第一批）整改验收予以符合通过的确认函》，载明：按照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联席会议（下称省联席会议）的相关工作要求，就各市、省有关部门向省联席会议办公室提交的本市、本部门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对象（第一批）整改验收意见，省联席会议成员单位联合进行了复核。根据联合复核意见，对我省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对象（第一批），共91家，予以清理整顿整改验收复核通过，现予以确认。附件全省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对象（第一批）整改验收复核通过名单中的合肥市6家（重新履行交易所设立报批手续）包括合肥文化艺术品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
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在2013年1月11日前的名称为合肥文化艺术品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
《安徽文化艺术品交易中心交易规则（试行）》第六十一条（交易规则）规定，本中心文化艺术品交易实行实物交易制度，即交易会员买入后，可选择在本中心托管实物并进行卖出交易；亦可选择实物提货，本中心将按本章第四节“实物交收”规定执行。第八十三条（实物交收）规定，实物交收须由本中心交易会员或其委托代理人在本中心指定地点办理。第八十五条规定，交易会员通过交易客户端提出实物交收申请：1）交易会员在每个交易日的9:30-11:30、13:00-15:00可通过交易客户端注册提货单，生成提货单后，交易会员所提文化艺术品及其对应数被锁定进入待交收状态；2）本中心接到交易会员的提货单，审核并确认后，安排进入提货流程；3）交易会员携提货单及密码，至本中心指定交收地办理提货出库。
《安徽文化艺术品交易中心交易商提货管理办法（暂行）》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旨在规范交易中心业务体系内现货交易文化艺术品的提货行为，适用于交易中心所有参与文化艺术品交易的交易商。第三条规定，交易商授权交易中心代为办理文化艺术品实物的出库、保险等相关事宜并认可交易中心办理上述事宜时与提货仓库、保险公司等第三方签署的协议。文化艺术品发生毁损、灭失的，由交易中心协助交易商办理索赔事宜。第四条规定，文化艺术品提货是指交易商通过交易中心办理实物交付的行为。该《办法》同时对实物提货方式、提货地点、提货时间、实物提货流程、提货违约等事宜作出规定。
位于合肥市高新区明珠大道15号的财产分别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投保了财产一切险，保险期间分别为2016年11月23日00时起至2017年11月22日24时止、2017年9月30日零时起至2018年9月29日二十四时止，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是被保险人。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范文革主张其在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PC（电脑）客户端所有交易行为无效，认为案涉交易属于期货交易，违反国务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规定。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认为其开展的是现货交易。根据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系从事文化艺术品交易的平台。《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本案中，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试行的交易规则和暂行的提货管理办法反映了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交易模式是现货交易，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组织的交易具备期货交易的特征。范文革自愿申请进入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的平台从事“富贵春”瓷器交易，属于其意思自治范畴，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系通过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后被保留的交易场所。范文革主张交易行为无效，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因范文革第一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其要求安徽艺术品交易公司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范文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0元，由上诉人范文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姚瑞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