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X民四终字第00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住所地：XXX。
法定代表人：何某某，甲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某甲，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某乙，男，汉族，X年X月X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住所地：XXX。
法定代表人：蔺某某，乙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华某某，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乙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2）武海法商字第0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万海莉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胡正伟、欧海燕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某甲、张某乙及被上诉人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某某、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乙公司原审诉请法院判令：1、终止《92m川江散货船建造合同》（以下简称《建造合同》）项下尚未交付的“新长江25036”船舶的履行；2、甲公司返还乙公司已付“新长江25036”船舶建造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6,953,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付款之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建设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3、甲公司依约向乙公司支付逾期交船罚金368,100元，没收履约担保金409,000元，并赔偿因其违约给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955,570.58元（包括船舶租金损失1,188,306.50元、监造成本损失98,300元、船舶融资利息损失668,964.08元）；甲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申请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9日，乙公司、甲公司依招投标方式协商签订了《建造合同》，约定由甲公司为乙公司建造92m川江散货船4艘（2+2），船舶设计由乙公司委托武汉XX设计有限公司设计，技术资料（92m川江散货船详细设计图）作为船舶建造依据，为合同组成部分。四艘船舶名分别为“新长江25010”、“新长江25011”、“新长江25035”和涉案船舶“25036”。合同第四条（合同价款及付款方法）约定：单船价格8,180,000元，除非合同另有约定，合同价为最终封闭价，包括按合同及说明书规定的生产设计、制造、试验交船费用，随船备品备件、工具、材料、供应品及试验用油、水费、图纸资料、船舶检验与证书费用，以及建造期间的船舶拖带费、技术服务费、增值税、投标人营业税、管理费、利润等费用；付款方式分六期，其中，第一期付款约定乙公司收到甲公司船舶造价5%银行履约保函及船舶价款35%税务发票后，十五日内预付35%的船舶价款；第五期付款约定涉案船舶取得中国船级社合格证书，双方签订《交接船议定书》，甲公司提供船舶造价15%税务发票后，乙公司在15天内支付船价的13%，同时将银行履约保函（船价的5%）退还甲公司，因乙公司提出正式书面意见发生的项目变更或修改引起的加减账，在本期付款时一并进行处理等内容。合同第六条（工程变更与修改）约定：依据船舶建造图纸和说明书，双方可以提出修改和变更，因此引起的项目增减费用总额在50,000元之内，按合同价结算，超出50,000元，按实际增减总价另行支付或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如有重大项目修改或变更引起交船期延长，或价格调整及其他问题，均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为准等内容。合同第八条（交船）约定：涉案船舶的交船日期不迟于2011年12月10日（2011年4月8日—2011年12月10日，自然日240天）；交船地点甲公司码头；在合同规定的交船日期内，具体交船时间由甲公司提前15日书面通知乙公司，并提前7日再次向乙公司确认等内容。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涉案船舶交付超过约定的交船时间（2011年12月10日午夜12时），则从超过之日起，90天内按逾期交船船价的0.5%罚款；若甲公司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船日期90天仍不能交船，乙公司有权拒收船舶，并没收履约保证金，甲公司除退还乙公司全部已付本金（含乙公司提供的材料、设备价款）及利息（按同期建设银行规定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还应该赔偿由此给乙公司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等内容。合同还对船舶建造材料和设备、监造、试航与验收、不可抗力、质量保证和环境保证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2010年12月1日，宜昌某商行（应甲公司申请，向乙公司开具了两艘船舶的《履约担保函》（金额818,000元），作为甲公司履行合同规定责任和义务的担保。《履约担保函》载明：宜昌某商行在接到乙公司提出的因甲公司在任何方面未能履约，或违背合同条款中任何责任和义务而要求没收甲公司履约保证金的书面通知（包括信函、电报、传真）后的十五天内，在担保金的限额内向乙公司支付该款项，无需乙公司出具证明或陈述理由。其后，甲公司先后完成了合同范围内前三艘船的建造工作，并交付船舶。
2011年5月10日，甲公司经中国船级社国内船舶检验中心对其进行国内航行船舶建造开工前检查后，开始建造“新长江25036”船舶。船舶建造期间，乙公司及其船舶设计单位XX对船舶建造项目进行了部分增改和调整。2012年2月，“新长江25036”船舶建造完工，3月进行试航。4月14日，甲公司向武汉XX设计公司发函，要求参照“新长江25035”船舶整理完工资料，并将船舶稳定性报告交武汉XX设计公司计算，以便进行船舶证书的办理工作。同年6月25日，中国船级社国内船舶检验中心审查通过“新长江25036”船舶完工稳定性及装载手册。7月10日，中国船级社宜昌国内船舶检验中心发放了“新长江25036”船舶国内航行船舶临时入级证书、内河船舶临时适航证书和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等各类证书。甲公司因未交付办证费用，没有领取“新长江25036”船舶各类证书原件。
8月14日，乙公司就“新长江25036”船舶的交付给甲公司发函，告知“新长江25036”船舶已逾期交船时间248天；船舶建造超期90天内的罚款和90天后的银行贷款利息已共计产生589,900元；超过交船时间90天，乙公司有权拒收船舶，并要求甲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通知甲公司抓紧时间交船，不要扩大损失。8月15日，甲公司回函，催告乙公司速派人履行合同，签订补充合同结算后交船，并补偿由此造成甲公司的损失。9月26日，甲公司再次发函乙公司，要求乙公司接函后十日内按合同约定和双方交船约定办理四艘船舶的结算事宜，并支付相应船款后办理“新长江25036”船舶的交接，同时要求乙公司承担资金占用费、船舶停靠保管费和护航费，赔偿由此造成的相关损失，并表示在乙公司未办理结算事宜，船款和损失未付的情况下，依法享有对船舶的留置权，将依据甲公司自行结算的价款对留置的船舶依法进行处置。10月12日，乙公司发函甲公司，提出四艘船舶建造超期90天内的罚款和90天后的银行贷款损失合计约1,879,600元，表示保留因甲公司建造船舶超期违约责任、因超期增加的建造成本等经济损失的追偿权以及弃船的权利。10月15日，乙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终止《建造合同》项下尚未交付的“新长江25036”船舶的履行、返还已付船舶建造款、赔偿损失等诉请。
涉案该船舶建造期间，乙公司已按船舶建造进度向甲公司支付“新长江25036”船舶前四期建造款6,953,000元，分别于2011年4月15日支付2,863,000元、7月13日支付1,636,000元、9月2日支付1,227,000元、10月27日支付1,227,000元。
2012年4月11日，乙公司、甲公司进行了合同内第三艘船舶（“新长江25035”号）完工交接。甲公司向乙公司提出将已完工三艘船舶的增加、变更和遗漏项目的结算，在“新长江25036”船舶交付时一并进行，结算后交船，据此制作了《船舶交接补充协议》，并将上述意见写入“新长江25035”船舶《船舶交接议定书》。因乙公司业务人员不同意该《船舶交接议定书》附带内容，甲公司要求其带回公司研究。4月19日，甲公司发函乙公司，要求速派员办理“新长江25035”船舶的交接，并支付船舶尾款。4月20日，乙公司回函要求“新长江25035”船舶《船舶交接议定书》应与先前完工交付的“新长江25010”、“新长江25011”两船内容一致，表示不承担船舶建造合同约定之外的任何费用。当日，甲公司复函表示，“新长江25035”船舶的《船舶交接议定书》要按“新长江25010”、“新长江25011”两船签署，须双方签订2012年4月11日的《船舶交接补充协议》，要求乙公司急派员接船，否则所产生的费用和损失由乙公司承担。其后，乙公司在《船舶交接议定书》签字盖章，用该份《船舶交接议定书》向武汉海事局申请办理了“新长江25035”船舶所有权证书，但至今未向甲公司返送签名盖章的《船舶交接议定书》原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乙公司、甲公司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受与合同相关法律规定的调整，因此，处理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纷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乙公司、甲公司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
乙公司已依约履行了涉案船舶“新长江25036”号的前四期船舶建造进度款的支付义务，甲公司亦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2011年12月10日）交付船舶。甲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开始启动建造“新长江25036”船舶，至2012年7月10日建造完工，取得中国船级社宜昌国内船舶检验中心颁发的“新长江25036”船舶各类合格证书的复印件，已逾期213天，扣除双方约定支付罚金的90天宽限期，仍逾期123天。因此，甲公司逾期交船事实成立，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乙公司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在合同生效以后履行完毕之前，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依约定要求甲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返还船舶建造款，赔偿损失。
2011年4月11日形成的“新长江25035”《船舶交接议定书》，其所附带的将已完工三艘船舶的增加、变更和遗漏项目的结算，在“新长江25036”船舶交付时一并进行，结算后交船等内容，为甲公司单方意思表示。甲公司在交付“新长江25035”船舶时，将其签名盖章的《船舶交接议定书》交乙公司带回武汉研究，乙公司事后并未签名盖章返送给甲公司，且双方在其后的来往信函中仍对“新长江25035”船舶的交接事宜进行沟通。因此，双方当事人对“新长江25035”船舶《船舶交接议定书》附带的内容，未达成一致意见。乙公司用甲公司提供的签名盖章的《船舶交接议定书》，向武汉海事局申办“新长江25035”船舶所有权证书，属不当行为，但不能据此认定乙公司已认可“新长江25035”船舶《船舶交接议定书》附带的内容。甲公司以乙公司上述行为主张双方结算四艘船舶的增减账项目后交付“新长江25036”船舶，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甲公司提出涉案船舶建造过程中双方对船舶的建造项目进行了增改变更，延长了船舶建造周期，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乙公司以诉讼方式，终止《建造合同》项下尚未交付的“新长江25036”船舶的履行，属行使合同解除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该合同项下前三艘船舶已实际完工交付，乙公司亦未要求恢复原状，尚未履行的部分依法终止履行。乙公司诉请甲公司退还已付船舶建造款，赔偿船舶建造款的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保护。
合同履约金是指为合同的履行所提供的一种金钱保证，是工程发包人为防止承包人在合同执行过程中违约，以弥补给发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在双方合同到期或者依法解除时才予以退还，其性质不是法定债的担保方式。乙公司主张没收的履约保证金409,000元系宜昌某商行为甲公司履行合同规定责任和义务提供的履约银行保函，旨在甲公司未能履约，或违背合同条款中任何责任和义务时对乙公司经济损失的弥补。因此，乙公司主张的履约保证金409,000元，应由其依据《履约担保函》约定要求宜昌某商行支付，以弥补甲公司应承担的已付涉案船舶建造款利息损失。
乙公司依合同约定主张的90天罚金368,100元属违约金，因乙公司已终止《建造合同》项下“新长江25036”船舶的履行，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乙公司主张的船舶租金损失1,188,306.50元为预期可得利益，没有合同依据，且非甲公司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保护。乙公司主张的监造成本损失98,300元，合同约定不明，主张的融资利息损失668,964.08元与其主张的船舶建造款资金利息重复，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终止《建造合同》项下尚未交付的“新长江25036”船舶的履行；二、甲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乙公司船舶建造预付款6,953,000元；三、甲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乙公司船舶建造预付款6,953,000元的利息损失（按四期船舶建造预付款支付的时间分别计算，其中，第一期2,863,000元自2011年4月15日计算、第二期1,636,000元自2011年7月13日起算、第三期1,227,000元自2011年9月2日起算、第四期1,227,000元自2011年10月27日起算，均计算至生效文书确定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标准计算）；四、驳回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乙公司依据《履约担保函》取得了宜昌某商行支付的履约保证金，该款应从第三项中相应扣减。本案案件受理费79,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84,600元，由乙公司负担30,000元，甲公司负担54,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甲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乙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甲公司没有逾期交付船舶。首先，本案船舶开工时间为2011年5月10日，取得船舶证书是2012年7月10日，双方约定的建造工期是240天，按此计算甲公司也不可能逾期213天，原审对此认定不能成立。其次，涉案船舶于2012年2月就已经完工，3月完成了全部实验，甲公司于4月就已经将“新长江25036”船舶完工材料交给了乙公司委托的船舶设计单位XX，要求参照“新长江25035”船舶完工资料计算稳定性报告，但XX却故意拖延逾期70天才出具相关报告，此责任不能归咎于甲公司。另外，在建造过程中，乙公司以及其委托设计单位XX进行了大量设计变更，增加、变更项目多达100多项，开工后仍有增改通知发出，导致工期延长，交船期限应当顺延，应归责于乙公司，甲公司不应对工程延期承担责任。甲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原审法院先认定可证明案件事实后，又认定“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自相矛盾。甲公司认为，要确定工期，双方必须办理增减变更项目结算；或者乙公司为了证明甲公司逾期交船，对增改变更项目进行鉴定，证明增改变更项目没有导致工期增加，该举证责任在于乙公司，而非甲公司。二、《船舶交接议定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定2012年4月11日《船舶交接议定书》是甲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更认定乙公司依据《船舶交接议定书》办理“新长江25035”船舶的所有权证书属不当行为，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该认定依法不能成立。首先，《船舶交接议定书》是甲公司签字盖章后交给乙公司带回武汉盖章的，乙公司签字盖章就意味着《船舶交接议定书》依法成立，同时，乙公司用该《船舶交接议定书》在武汉海事局依法办理了船级证书及所有权证书，这是乙公司对《船舶交接议定书》的最终确认。协议一经成立，双方就应严格履行自己的法定义务，乙公司不对船舶的增减漏项目进行结算，是对自己法定义务的放弃，甲公司在乙公司放弃法定义务的前提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留置“新长江25036”船舶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原审关于“乙公司依据《船舶交接议定书》办理‘新长江25035’船舶的所有权证书属不当行为”的认定错误。《船舶交接议定书》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议定书中关于办理增减漏项目结算的约定符合双方签订合同6.1条之规定。
被上诉人乙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甲公司存在逾期交船违约行为完全正确。首先，从合同约定的交船时间看，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约定“新长江25036”船舶开工时间应是2011年4月8日，交船日期不得迟于2011年12月10日。但截至乙公司起诉时止，甲公司逾期交船的时间己长达300多天。其次，从甲公司具备交船条件的时间看，甲公司也存在违约行为。根据“新长江25036”船舶证书记载，建造完工时间为2012年7月10日，而甲公司取得船舶证书(复印件)的时间也是2012年7月10日。根据合同第2.2.2条关于“本船交船时，应当取得中国船级社的证书”的约定，甲公司只有在取得“新长江25036”船舶证书之后，才能具备交船的条件，而甲公司却是在2012年7月10日之后才取得船舶证书的复印件，其违约事实显而易见。第三，从合同约定的交船和结算的顺序看，甲公司也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第4.2.4.5条约定了必须在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后才能支付第五期款项，即：一是本船已取得中国船级社合格证书；二是签订了《交接船议定书》；三是甲公司提供了税务发票。可见，只有在取得了中国船级社颁发的合格证书后，甲公司才具备交船的前提条件。而且，只有在签订了《交接船议定书》完成交船后，才能支付第五期款项，而有关增减帐项目的结算是在第五期付款时进行。由此可见，本案应当是交船在前，结算在后，甲公司以结算为由拒不交船显然违反了合同约定。基于甲公司逾期交船的违约事实，乙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第11.3条的约定终止对“新长江25036”船舶的履行。二、甲公司主张的“工期应顺延”不能成立。其理由：第一、甲公司提交的有关修改项目的证据均未提交证据原件，全部都是复印件。这些证据不仅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第二、甲公司提交的这些复印件即便能够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证明这些项目的修改己实际发生。甲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举证证明已实际发生修改的事实。第三、这些复印件即便能够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证明这些修改必然会导致工期的顺延。从这些复印件所记载的时间看，修改均发生在甲公司开工之前以及发生在甲公司施工之前，对甲公司的工期不存在任何影响，不能成为工期可顺延的理由。第四、甲公司所称的有些修改，不仅减少了施工工艺，减少了用材，反而还缩短了施工工期。第五、乙公司仅委托武汉XX涉及单位进行设计，并未授权武汉XX设计公司对项目进行增改，凡未经乙公司确认并签署工程变更单的增改项目，根据合同第6条的约定，乙公司均有权不予认可，更不能认为工期可顺延。第六、合同中明确约定开工时间为2011年4月8日，而甲公司具备开工条件的时间却是2011年5月10日。乙公司提交图纸的时间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且《技术规格书》中也附有图纸，甲公司以乙公司未提交图纸为由延迟开工不能成立。涉案船舶的开工时间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起算。第七、乙公司从未授权武汉XX设计公司整理甲公司的完工资料和出具船舶稳定性报告，整理完工资料应由甲公司自己完成，更何况稳定性报告并非由武汉XX设计公司说了算，还须经CCS审核并批准，时间长短也非武汉XX设计公司所能决定。甲公司以稳定性报告这份证据不能证明甲公司的工期可顺延。三、“新长江25035”《船舶交接议定书》中附带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乙公司至今都没有认可甲公司单方盖章的《补充协议》，甲公司仅以《船舶交接议定书》不能证明乙公司已认可结算后交船的内容。其一，该份议定书是甲公司采取非法手段，由宜都市法院在没有立案的情况下私自办案而违法取得的证据，证据来源不合法，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其二，该份议定书不能证明乙公司认可了“结算后交船”的内容。乙公司向海事局提交该份《交接船议定书》仅为办理船舶证书的需要。如果双方对结算后交船的内容达成一致的话，甲公司手上不可能没有这份证据，也不至于甲公司去采取非法手段取得。其三，该份议定书的落款时间是2012年4月11日，但甲公司在此后的2012年4月19日、4月20日以及8月15日还在与乙公司协商签订结算后交船的《补充协议》，乙公司均没有同意，它表明乙公司一直都没有认可结算后交船的内容。其四，甲公司单方盖章后提交乙公司的《补充协议》，乙公司至今都未认可，也没有盖章，这足以说明议定书中的内容并非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证明乙公司己认可结算后交船的内容。
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甲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三份：
证据一、2012年2月27日甲公司致乙公司《关于办理92M川江散货船建造合同结算的函》。拟证明甲公司一直在催促乙公司办理船舶的结算交接事宜。
证据二、2012年7月23日甲公司致乙公司函件。拟证明甲公司一直在催促乙公司办理船舶的结算交接事宜。
证据三、2012年7月23日乙公司发给甲公司的回函。拟证明乙公司已收到甲公司2012年7月23日的函件。
被上诉人乙公司质证认为：乙公司从未收到证据一，甲公司也没有盖章，对其真实性存在异议。从该函件本身所表述的内容看，第三艘船舶检验完毕也不意味着具备船舶证书，第四艘船舶的证书是在7月才签发，该证据不能证明甲公司的主张。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甲公司的主张，证据二中关于“因贵方设计单位计算资料推迟受影响”的表述系甲公司单方陈述。
本院认为，甲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证据一未加盖甲公司印章，亦无其它证据能够印证乙公司已收到该函件，且函件的内容涉及合同所涉前三艘船舶的交船及结算事项，并未涉及“新长江25036”船舶，故证据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证据三真实、合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归纳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中尚未交付的部分，是否应依合同约定终止履行？本院评判如下。
乙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约定，交船时应具备中国船级社颁发的各项证书等相关证件，且超过合同规定的交船日期90天尚不能交船，买方有权拒收该船。“新长江25036”船舶于2011年5月10日开工，至2012年7月才办理了船级证书，至此才具备了交船条件，但此时已逾期248天，故船舶建造合同中未交付的部分依约已终止履行，甲公司应退还乙公司支付的建船款并赔偿损失。
甲公司认为：在船舶建造过程中，乙公司及其委托设计单位XX进行了大量设计变更，导致工期应当予以顺延；虽然双方约定于2011年4月8日开工，但船级社审图合格后于2011年5月10日才批准开工，工期也应顺延。涉案船舶于2012年2月已完工，3月进行各项试验，甲公司于4月就将完工资料报武汉XX设计公司办理稳定性报告，但XX拖延2个月作出，导致后期办理船舶检验证照延迟，武汉XX设计公司系乙公司委托的设计单位，延期的责任不在甲公司。双方在办理“新长江25035”船舶移交时签订了《船舶交接议定书》，明确约定待涉案船舶移交时与前三艘船舶就增加、变更和遗漏项目进行结算，但乙公司一直推诿不办理，在涉案船舶已具备交船条件的情况下，甲公司依法对涉案船舶行使留置权，并非逾期交船。故船舶建造合同中未履行的部分不能终止履行。
本院认为：甲公司与乙公司签订的《建造合同》明确约定了“新长江25036”船舶的开工时间为2011年4月8日，建造工期为自然日240天，并约定交付船舶应具备双方签订的《船舶交接议定书》、中国船级社颁发的各项证书及相关实验报告等。“新长江25036”船舶经船级社批准，于2011年5月10日开工，依约经自然日240天工期，应于2012年1月4日完工并交船，但直至2012年7月10日，该船才取得中国船级社颁发的船级证书，按照相关约定可以认定，“新长江25036”船舶至此才具备了交船条件，此时工期已逾期188天。甲公司提交了28份增减项目通知（复印件），拟证明乙公司及武汉XX设计公司对项目进行了修改、变更导致工期顺延，但上述证据中有部分通知产生于开工之前，且均不足以证明项目修改、变更必然引起工期顺延，况且，双方当事人在船舶建造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有重大项目修改或变更引起交船期延长，或价格的调整及其他问题，均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为准”，目前无证据证明双方针对可能引起交船期延长的项目修改、变更事项签订了补充协议，故甲公司认为工期顺延归责于项目修改、变更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武汉XX设计公司出具船舶稳定性实验报告时间过长问题，本院认为，技术检测部门出具检测报告的时间标准没有相关规定，也不能排除检测物自身原因，况且合同约定办理相关检测合格证书是甲公司的义务，故武汉XX设计公司是否出具报告时间过长而导致延误办理相关证照，与乙公司无关，故甲公司仍应向乙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关于甲公司是否有权依据“新长江25035”《船舶交接议定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对“新长江25036”船舶行使留置权的问题，本院认为，留置权是指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财产，在债务人逾期不履行债务时，有留置该财产，并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债务已届清偿期是行使留置权的基本条件之一。本案中，“新长江25036”船舶在未办理相关检测证书和船舶证书前，并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交船条件，双方当事人亦无法对船舶造价进行结算，即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无法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甲公司无权在船舶符合交船条件前行使留置权。2012年7月10日，“新长江25036”船舶取得船级社颁发的船舶证书，此时才具备了交船条件，但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船日期188天。双方当事人在建造合同中约定“若卖方超过本合同规定的交船日期90天尚不能交船，买方有权拒收该船”，上述约定属于双方当事人对单方解除合同的特别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在甲公司逾期交船超过90天宽限期时，乙公司即可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相关规定，乙公司选择终止履行合同中涉及“新长江25036”船舶的部分，并要求甲公司赔偿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乙公司与甲公司签订的《建造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甲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向乙公司交付船舶，按照《建造合同》的约定，乙公司可以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甲公司应退还乙公司依约已支付的建船款，并对乙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甲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00元，由甲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海莉
代理审判员 胡正伟
代理审判员 欧海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曾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