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05民初20630号
原告：罗公明，男，汉族，1979年8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素素，女，系原告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晶，女，汉族，1983年6月16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权，广东冠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公明诉被告孙晶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丽梅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诉讼代理人郑素素、李成，被告的诉讼代理人李福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自2010年离婚至今，原告一直承担抚养义务，仅银行转账累计234,219元，且被告一直使用原告的信用卡附卡，原告自2013年5月负担孩子的全部奶粉和维生素等营养品，为被告购买手机、电脑、跑步机等累计超过25,000元，婚生子读书的学位系原告房产的学位。被告所称双方离婚原因系华为公司不允许配偶在中兴公司工作，该规定并不存在，原告于2008年8月18日入职华为公司，于同年10月与被告结婚，如果有上述规定则没必要先结婚再离婚。原告现任妻子是银行外包职工，而被告污蔑其是夜店公主，还污蔑原告婚内出轨，但原、被告2010年10月13日协议离婚，2012年原告认识现任妻子，2013年5月7日结婚，并不存在婚内出轨。被告污蔑原告为了不负担抚养费而签下《脱离父子关系声明》，实际该协议是被告深夜来到原告楼下胁迫原告签署。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2、被告在天涯网实名（注明身份证号）发帖道歉，30天内不得删除，且道歉帖子的内容需由原告确认后再发布；3、归还原告在被胁迫下非自愿签署的《脱离父子关系声明》；4、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1、原告在华为公司工作，被告在中兴公司工作，由于华为公司拟辞退夫妻双方均在有利益冲突的公司工作的员工，双方在2010年10月13日办理离婚，儿子仅8个月，之后，双方仍共同生活至2012年5月，之前签订的离婚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也没有考虑儿子的抚养费问题；2012年5月，被告得知原告与郑素素交往，原告称郑素素系其工作应酬时认识的夜店公主，郑素素为达到与原告结婚的目的，以各种方式挑衅、激怒被告，原告再婚后，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抚养费，甚至签字声明与儿子脱离父子关系，不承担抚养义务。2、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宣扬他人隐私、丑化他人人格、以及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的行为，被告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所以被告无需道歉，亦无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脱离父子关系声明》系原告自愿写下而非被告胁迫。综上，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公证书：用户名“幸福来敲门0212”在天涯论坛两次发帖，点击量分别为627和3656，内容包含，华为波兰代表处的罗＊明为何如此狠毒，罗＊明在夜店认识刚满18岁的公主郑＊素，为了拒绝支付抚养费，罗＊明签下《脱离父子关系声明》，罗＊明，0038881＊，道貌岸然，抛妻弃子，丧尽天良，等内容，主贴下方的回复中，有“幸福来敲门0212”的跟帖，包含“罗公明不是在上班吗”、“罗公明你喜欢发誓”、“刚和罗公明在一起时”等出现罗公明全名的内容，另有跟帖系《脱离父子关系声明》的照片，显示罗公明在“父”处签名；以及原、被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记录中有被告辱骂原告的内容，原告以此证明被告存在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被告认为天涯论坛的帖子不能直接证明系被告所发，且帖子中未采用真实姓名，目前也已删除，而微信聊天系双方之间的交流，不属于公开方式，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
2、离婚证、结婚证、员工档案：原告于2008年8月18日入职华为公司，2008年10月30日与被告登记结婚，2010年10月13日与被告离婚，2013年5月7日与郑素素登记结婚，原告以此证明被告发帖所称双方离婚原因的事实是虚构的。
3、离婚协议书：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10月13日签署离婚协议书，内容包含，双方自愿离婚，儿子由被告抚养，原告采取自愿的方式付抚养费，双方无共同债权和债务，双方共同财产共150,000元归被告，被告公司提供位于西丽留仙洞的无产权安居房（在建）已支付200,000元，归被告所有。原告以此证明双方约定的支付抚养费方式是原告自愿支付。
4、社保清单：深圳市银雁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在2011年5月至2013年6月期间为郑素素缴纳社保，原告以此证明现任妻子郑素素系在银行工作，而非被告所称的夜总会小姐。
被告对证据2-证据4的真实性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5、招商银行交易明细及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原告累计向被告转账230,000元，原告以此证明被告发帖称原告拒绝支付抚养费不是事实。被告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交易明细显示原、被告双方互有资金往来，且双方有一个共同的儿子需要原、被告双方共同抚养，双方并未交恶。
为证明涉案帖子的发帖人“幸福来敲门0212”系被告，原告于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其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储存该聊天记录原始文件的手机，在聊天记录中，被告发送的与“帖子”有关的内容为“我现在就去所有论坛发帖”、“我不闹，我就发几个帖子”、“帖子不会让你失业”、“群里有个人说我不是第一次发帖，我还告诉她不是，以前没发过，这是第一次”、“帖子已删”、“下次你就可以把这个贴上去了说不定我都自己乖乖申请删帖了呢”。被告认为无法确认微信聊天中所称的“帖子”与本案有关，且聊天记录存在拼接、篡改的可能，不予认可。
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被告发帖当中的“0038881＊”是原告在华为公司的工号，该帖子已被原告部分同事看到，原告的领导也已找原告谈话，华为公司内部的员工根据帖子内容与工号就能知道是谁，涉案帖子因原告向天涯网发送律师函而于2017年11月中旬删除。为证明工号信息，原告庭后向本院提交了工作证，显示其工号为00388815。
本院在庭审中向原告释明，其第3项诉讼请求“归还原告在被胁迫下非自愿签署的《脱离父子关系声明》”并非本案名誉权纠纷的审理范畴，故对该事项不予审查，原告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发帖人“幸福来敲门0212”是否系被告，以及帖子内容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
针对发帖人“幸福来敲门0212”是否系被告，本院分析如下：1、原告在本案诉讼中称被告胁迫其签署了《脱离父子关系声明》，该声明现由被告保管，要求被告归还原告；被告未否认该声明系由其保管，仅称其并未胁迫原告，是原告自愿签署该声明。2、“幸福来敲门0212”在涉案帖子的跟帖回复中上传了《脱离父子关系声明》的照片，显示罗公明在“父”处签名。《脱离父子关系声明》系由被告单独保管，该声明又被“幸福来敲门0212”上传到其发表的涉案帖子的回复中，且涉案帖子的主帖和跟帖回复中，“幸福来敲门0212”多次提及“我和罗＊明结婚”、“我和罗某签离婚协议”、“不要这样折磨我”等等，帖子的内容均是以第一人称“我”在描述相关事情。综合上述情况，再结合生活习惯及常识，可以推定涉案帖子发帖人“幸福来敲门0212”系被告。
针对帖子内容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本院分析如下：1、涉案帖子主贴中虽然仅提及华为波兰代表处的罗＊明，及工号0038881＊，但在跟帖回复中提及了罗公明的全名，浏览过涉案帖子的人群均能得到“帖子主人公系在华为公司波兰代表处工作的罗公明”的信息。2、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可知，原、被告双方离婚两年后原告再婚，其通过转账及将信用卡附卡给被告使用的方式履行了对婚生子的抚养义务，且其现任妻子有正当工作，故涉案帖子中关于“抛妻弃子，丧尽天良”、“不支付抚养费”、“罗公明现任老婆是夜店的公主，罗公明娶的是从良的ji”等内容是不属实的，同时帖子中还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公布了原告生活中的各种隐私。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虽然公众在网络上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但是言论自由的权利是相对的，其行使以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为限，而被告的发帖包含有部分过激的主观性评价言辞，存在对被告人身攻击的语言及辱骂的字眼，且散布了虚假的事实，客观上势必会导致原告受到负面的社会评价，已经构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
公民的名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若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有权要求对方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根据本院查明及认定的事实，被告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应当立即停止侵权，由于原告确认涉案帖子已经删除，故原告重复主张的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被告系在天涯网发帖，依据不良影响的范围和程度，被告应同样在天涯网发布致歉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以消除对原告名誉造成的不利影响。原告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考虑到涉案帖子的点击量以及影响范围的局限性，以及侵权人被告的经济能力，本院酌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孙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天涯网连续三十日发布致歉声明，向原告罗公明赔礼道歉，以消除对原告名誉造成的不利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孙晶负担）；
二、被告孙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公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三、驳回原告罗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负担75元，被告负担75元，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之数迳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提出副本4份，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丽梅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文华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
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
（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
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