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邢凤珍，女，1950年2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邱招胜，辽宁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旭，辽宁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素杰，女，195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晓菊，辽宁国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关文林，男，1955年3月25日出生，满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栗桂芝，女，195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
邢凤珍与李素杰、关文林、栗桂芝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3）东陵民二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书。邢凤珍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003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邢凤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沈中立民申字第85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龙国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菁蔓（主审）、审判员田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邢凤珍的委托代理人邱招胜，被申请人李素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晓菊，被申请人关文林和栗桂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10日，李素杰诉至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称，1982年4月30日，李素杰与关文林经人介绍登记结婚，婚后生有一子关凤波，因双方感情破裂于1997年经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东民初字第263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离婚时双方共同所有的位于沈阳市东陵区桃仙镇古台北村建筑面积为71.68平方米的三间房屋其中一间归关文林所有，另外二间归李素杰所有，但在调解书中只阐述了“三、财产：一间砖房归被告关文林所有”，对于李素杰所有二间房屋法院并没有明确阐述。离婚后，因李素杰与关文林关系僵化，李素杰于2000年带儿子搬到苏州市生活，李素杰所有二间房屋一直由关文林居住。李素杰退休后于2012年夏天回到沈阳，想与关文林协商李素杰所有房屋给儿子关凤波，但关文林却说调解书中没有将另外二间归李素杰所有而拒不交付房屋，并不让李素杰和儿子居住。关文林在2000年6月19日与栗桂芝登记结婚，在2004年两人将该房屋转让给邢凤珍，故李素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关文林于2004年12月13日签订的《私房交易契约书》无效，诉讼费由关文林等承担。
关文林辩称，该房屋确实有一间分给他了，但其他的情况他不知道。
栗桂芝辩称，她和关文林结婚，之后两人就把关文林的房子卖给了邢凤珍，卖的钱给其治病了。2011年7月6日，她已和关文林离婚。
邢凤珍辩称，2004年12月，关文林确实把房子卖给了她，并在2009年已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其不同意李素杰的诉求。
一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当事人法庭举证、陈述及提供的证据，确认本案的事实如下：
1982年4月30日，李素杰与关文林经人介绍登记结婚，婚后生有一子关凤波，李素杰与关文林因感情破裂于1997年经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东民初字第263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离婚调解书中关于财产的阐述为“三、财产：一间砖房归被告关文林所有；原告分得自己衣物”。而李素杰与关文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三间房屋。两人离婚后，李素杰于2000年带儿子搬到苏州市生活，诉争房屋一直由关文林居住。李素杰退休后于2012年夏天回到沈阳与关文林协商诉争房屋给儿子关凤波一事，关文林以调解书中没有将另外两间房屋分给李素杰为由拒绝其请求。
另查明，关文林在2000年6月19日与栗桂芝登记结婚。2004年12月13日关文林与邢凤珍签订《私房交易契约书》一份，约定关文林将砖木房屋三间卖给邢凤珍，建筑面积71.68平方米，房价24000元。之后关文林将房屋交付给邢凤珍居住使用。2009年3月3日关文林与邢凤珍利用不真实的法院调解书在沈阳市东陵区公证处办理了房产赠与公证，写明：邢凤珍自愿接受关文林所赠与的房屋产权。此赠与合同为无偿赠与合同。之后邢凤珍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证在自己名下，现李素杰主张关文林与邢凤珍于2004年12月13日签订的《私房交易契约书》无效，诉至法院。
再查明，在关文林与邢凤珍在公证处办理公证时，曾因为手续不合格而退回办理。经关文林与邢凤珍补充手续后才再次给予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邢凤珍是否是善意取得诉争房屋。我国合同法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在权利人拒绝追认和处分人事后未取得权利的情形下，该合同无效。物权法中所指的善意取得是指受让人以财产所有权转移为目的，对价受让占有该财产，即使出让人无转移所有权的权利，受让人仍取得其所有权。善意取得的条件：第一，受让人须是善意的，不知出让人是无处分权人；第二，受让人支付了合理的价款；第三，转让的财产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三项条件必须同时具备，否则不构成善意取得。本案关文林与李素杰在离婚时，三间房屋只处分了一间，另两间仍然是共同共有状态。关文林未经李素杰的同意将房屋转让给邢凤珍，事后也没有取得李素杰的同意，且经询问关文林，其表示在办理赠与公证时，公证机关因手续不合格并没有直接给予办理赠与公证，关文林与邢凤珍回去之后，又再次去办理了公证，这表明邢凤珍对此房屋并非三间全是关文林所有是知情的，因此可见邢凤珍在办理产权登记时并非善意，两人的行为侵犯了房屋共有人李素杰的权利，因此邢凤珍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故关文林与邢凤珍所签订的《私房交易契约书》无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关文林与邢凤珍所签订的《私房交易契约书》无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关文林、邢凤珍承担。
宣判后，邢凤珍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公正判决，诉讼费用由李素杰、关文林、栗桂芝承担。上诉理由：买房时关文林、栗桂芝、村干部和邻居都在场，现场交钱的，合同是有效的。
李素杰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关文林对房屋没有处分权，买卖合同是无效的。邢凤珍不是善意取得，其两次去了公证处并改了调解书，其是恶意串通。
关文林、栗桂芝述称，同意邢凤珍的上诉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诉争房屋共三间，原系李素杰、关文林共同所有，二人在离婚时，三间房屋只处分了一间，另两间仍然是共同共有状态。关文林在未经共同共有人李素杰同意的情况下将三间房屋卖给邢凤珍，系无权处分。关于邢凤珍购房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邢凤珍于2004年从关文林处购买了诉争房屋，2009年才办理过户，其二人办理过户期间曾以赠与的名义到公证处办理公证，因手续不合格而未办理成功，后又以不真实的法院调解书办理了公证，故邢凤珍在办理产权登记时并非善意，不构成善意取得。现李素杰拒绝追认关文林与邢凤珍之间签订的私房交易契约书，故该合同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邢凤珍负担。
邢凤珍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0035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素杰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李素杰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004年12月13日，邢凤珍与关文林签订了《私房交易契约书》。当时邢凤珍已认真查看了关文林出具的房产所有权证，该证明确记载三间房屋建筑结构为砖木，面积为71.68平方米，所有权人为关文林，所有权性质为私有房产。邢凤珍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该房产所有权人的合法性。当时邢凤珍请邻居及村委会干部作证，按当时房价支付了全部房款54500元（《私房交易契约书》显示是24000元，为了避税而少写），并搬入实际居住至今。2009年3月10日，办理了正式的更名过户手续。邢凤珍系该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任何单位或个人均无权质疑或否认。还有，关于李素杰与关文林1997年的离婚调解书，没有约束第三人的法律效力。调解书关于财产一项，明确说李素杰仅“分得自己衣物”，而“一间砖房”归关文林应为“三间砖房”的笔误。另外，原审法院认定邢凤珍取得房屋非善意是完全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邢凤珍应“明知离婚调解书的内容”也是错误的。房屋的实际交易在2004年，2009年补办正式的过户手续时，办理赠与公证只是一个形式，公证手续不合格须重新完善是在办理公证过程中经常遇到的问题，这并不能得出邢凤珍明知“出让人是无权处分人”或“恶意串通”的结论。原审法院以公证赠与形式的“末”，颠覆房屋产权证、支付合理对价、实际居住并履行完毕之“本”，是完全错误的。
李素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邢凤珍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房屋进行交易时，通过原审查明的事实可证明邢凤珍办理更名过户时，对离婚调解书进行了更改，并且将买卖行为办成了公证行为，同时，离婚调解书如果存在邢凤珍主张的三间房屋系笔误行为，也应由诉讼当事人申请法院进行补正，作出生效的法律文书，故调解书记载的内容以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的篡改行为均能证明本案邢凤珍明知离婚财产涉及到三间房屋，关文林所得一间的事实已经原审认定，并不存在邢凤珍主张的三间房屋全归关文林所有的情形。
关文林辩称，同意邢凤珍的观点，房屋就是邢凤珍的。
栗桂芝辩称，同意邢凤珍的观点，房屋就是邢凤珍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李素杰与关文林在离婚诉讼中，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1997年12月18日的审理笔录中，李素杰称双方“有一间砖房，其他没什么财产”，还称“一间砖房归被告（关文林），我什么也不要”。双方在该案中最终达成离婚调解协议。
本院再审认为，李素杰与关文林于1997年经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该院于1997年12月19日制作的（1997）东民初字第263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载明“财产：一间砖房归被告关文林所有；原告分得自己衣物”。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该生效调解书中的“一间砖房”存在不同理解。因在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1997年12月18日的审理笔录中，李素杰称双方“有一间砖房，其他没什么财产”，还称“一间砖房归被告（关文林），我什么也不要”，可认定李素杰当时已在双方的离婚诉讼中放弃了对砖房的全部或部分权属主张；还有，从正常的裁判文书表述规则来看，如该调解书仅认定一间房屋由关文林所有，其应对该间房间的具体位置等予以明确，亦应对另两间的权属进行确认。所以，无论从二人离婚时法庭审理笔录的明确记载，还是从法律文书的表述规则进行推定，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砖房”应全部归关文林所有。
另，涉案房屋的结构为三间房屋共用一个进户门，从该房屋结构上，李素杰与关文林离婚调解书中“一间砖房”实际为包括三间房屋在内的全部房产。所以，李素杰已于1997年放弃了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在本案中，关文林对涉案房屋的处分亦未侵犯李素杰的合法利益，故李素杰无权主张关文林与邢凤珍签订的《私房交易契约书》无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00351号民事判决和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3）东陵民二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素杰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均由李素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国华
审判员 孙菁蔓
审判员 田 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韩 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