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小妇人内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夏茅第五社工业区**座。
法定代表人：胥亭渊，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金莱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夏学校北路*号***房。
法定代表人：潘惠贤。
上诉人广州市小妇人内衣有限公司（下称小妇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金莱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下称金莱利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4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小妇人公司上诉请求：驳回金莱利公司诉讼请求，由金莱利公司承担相关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本案的核心是金莱利公司是否真实提供了货物运输服务。一、小妇人公司在转让小妇人公司时发现相关的出具支票票头及同时间开具的一张作废支票，作废支票号为：1020443052660948，给金莱利公司开具的支票号为：1020443052660949，这两张支票为连号支票。而根据支票号为1020443052660949支票票头附加信息为：“预付款期票，实际出票日期2016年4月18日”，金莱利公司并非已经提供服务，只是准备提供服务且支付的是预付款。二、一审法院认为金莱利公司辩称：提单原件已经随货发出，其已经实际履行运输义务。实际经济生活中的常识是所有单据均是一式几联，不可能只有一份，均有发货联、客户联、存根联等，如果只有一份原件，售卖的相关关联方难以主张自己的权益。这明显违背售卖交易常识。三、金莱利公司一再辩称有蒲倩签名的所谓货物交接清单，却不能提供物流货运单，且该货物交接清单也无法证明金莱利公司已经提供服务。据小妇人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联系蒲倩父亲并联系到她本人核实，该签名确实为其签名，但事实是，当时金莱利公司到小妇人公司工厂进行货物清点，以确定相关体积、重量等方便计算相关货运费用，也就是说这只是一份清点清单而不是所谓的物流货运清单，该清单上的收货人签名显示为ViVi代签名字样，且该清单上没有双方当事人的公章确认就能证明并非真实的物流清单，且该清单上载明需收款单位盖章字样方能生效。几百万的货品不可能如此儿戏处理。如果金莱利公司凭该未加盖公章且只有ViVi代名者的清单就拿走小妇人公司的几百万货品，小妇人公司的权益无法保障。金莱利公司岂不可以完全占为己有。这显然并非真实的物流运输单据，与本案并无关联。四、广州劲达（原航宇）物流货运单确为原件，并无更改，小妇人公司为证实其真实性，特向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再次确认并出具证明函以证实真伪，相关证据随案提供。五、一审法院仅凭主观判断而判决有违法律以证据为准绳的原则，也无法就此断言金莱利公司是否已提供服务的证据可信。六、一审期间，小妇人公司未向法庭提交的退票的支票头，但现在小妇人公司已经找到了，涉案支票是4月18日开出的期票，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6月10日。双方当事人没有发生实际的货运关系，小妇人公司虽然给金莱利公司开出了支票，但是金莱利公司并没有履行合同，所以小妇人公司不应该向金莱利公司付款。另外，金莱利公司称其已经向小妇人公司提供了服务，但其提交的证据是伪造的，同一批货是不可能分成三批发出的。
被上诉人金莱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小妇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莱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妇人公司向金莱利公司支付票据金额人民币75,756.4元；2.诉讼费用由小妇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妇人公司基于委托金莱利公司将一批货物发送至肯尼亚，向金莱利公司开具支票一张（票号10204430/52660949），载明：出票日期2016年6月10日，收款人广州金莱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金额75,756.4元，用途运费，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十天，出票人签章栏盖有小妇人公司财务专用章。金莱利公司将该支票背书给案外人中外运安迈世（上海）国际航空快递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案外人中外运安迈世（上海）国际航空快递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承兑该支票时，银行以小妇人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予以退票。案外人中外运安迈世（上海）国际航空快递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将涉案支票退还给金莱利公司，并同意由金莱利公司向小妇人公司追讨支票所载款项。现金莱利公司认为其为小妇人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服务后，小妇人公司未依约支付运费，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金莱利公司为证实其已经履行货物运输服务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佐证：1.货物交接清单，显示时间2016年5月3日，客户“小妇人”，件数114箱，品名内裤，国家肯尼亚，渠道空运，交货人“蒲倩”，收货人“ViVi”。2.706-24980292提单，记载：GUANGZHOULITTLEWOMANUNDERWEARCO.LTD,AirWaybillKENYAAIRWAYS，AirportofDestinationNAIROBI，KQ887/4MAY2016，WOMANUNDERWEARPANTIES，DIM：84*70*42/114。3.广州市航世通物流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的提单3张，编号分别为706-24980270、706-24980281、706-24980292，其中706-24980270提单记载的时间为23-Apr-16,706-24980281提单记载的时间为25-Apr-16,706-24980292提单的信息与证据2一致。4.金莱利公司与广州市航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签订的收货证明1张，其中记载金莱利公司委托广州市航世通物流有限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23日、2016年4月25日、2016年5月4日托运三批内衣至内罗毕，三批收发货人及品名均相同，发件人GUANGZHOULITTLEWOMANUNDERWEARCO.LTD，收件人MAGOLINKX-
PRESSDISTRIBUTORLTD，地址POBOX63271-00619NAIROBIKENYA，货物品名WOMANUNDERWEARPANTIES，2016年5月3日提单号706-24980292，箱数114箱，航班信息KQ887/4MAY2016。5.肯尼亚航空公司货运广州办事处与广州市航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签订的收货证明1张，记载内容与证据4一致。6.金莱利公司制作的与小妇人公司全部业务往来明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2张，其中明细记载2016年4月23日空运发往肯尼亚，单号706-24980270，金额41,977.8元，工行5.4收款；2016年4月25日空运发往肯尼亚，单号706-24980281，金额33,433.8元，工行5.4；2016年5月4日空运发往肯尼亚，单号706-24980292，金额106,656.4元，5.11工行付三万，未付款项由支票付；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小妇人公司在2016年5月4日向金莱利公司转账75,411.60元，户名胥亭渊6222083602003193379账户于2016年5月11日向李丹丹转账30,000元。经质证，小妇人公司对证据1不予确认，确认蒲倩是小妇人公司的股东，但不确认其签名的真实性，并表示即使签名是真实的，蒲倩也不代表小妇人公司；对证据2不予确认，因该证据是复印件，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证据3没有显示与金莱利公司、小妇人公司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与小妇人公司无关；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与小妇人公司无关；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显示户名胥亭渊6222083602003193379账户并非小妇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账户。
小妇人公司为证实金莱利公司未履行货物运输义务，其另行委托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发运货物，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退票告知书，内容为：因贵司货运价格比别家公司的报价每公斤超出3.6元人民币，故我方不予接受贵方报价，也决定不再通过贵司发货，我方已另行委托广州市劲达物流有限公司发货至肯尼亚，请贵司将我司已开具的预付款支票（支票号为52660949，识别号为：10204430/52660949），金额为柒万伍仟柒佰伍拾陆元肆角整的支票于二零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前退回我司，逾期不退回我司，相关责任自负。特此告知！告知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23日。但小妇人公司未提交向金莱利公司送达该告知书的证据。2.2016年5月6日向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开具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总金额为196,211.37元。3.小妇人公司财务系统的记账凭证截图，备注已通知退票。4.广州劲达（原航宇）物流货运单，时间为2016年4月31日，货物名称为内裤，111件，目的地肯尼亚，收货人地址为肯尼亚蒙巴萨。但该货运单记载的时间有修改痕迹。经质证，金莱利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确认，表示其从未收到该告知书；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证实金莱利公司、小妇人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货运合同关系；证据4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小妇人公司没有证据证实该证据所涉货物为本案所涉货物，货运单上的时间存在更改。庭审中，小妇人公司称涉案支票虽记载的出票时间为2016年6月10日，但开具支票向金莱利公司交付的时间是2016年4月下旬，其通过传真方式向金莱利公司送达退票通知书，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一般其向国外发货时，会自行负责海关报关，再找货运单位，之后由其自行将货物送至海关货运堆场，由海关验收后再报关出关，不会将货物交给金莱利公司，涉案货物也是由其自行报关，报关清单中有记载目的港、接收人、物流公司的信息。但小妇人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涉案货物的报关清单。金莱利公司表示其在2016年5月9日、10日收到小妇人公司交付的支票，从未收到退票告知书；2016年5月3日其从小妇人公司处提取货物后委托广州市航世通物流有限公司发货，广州市航世通物流有限公司再通过肯尼亚航空公司发货，提单原件已经随货发出，其已经实际履行运输义务。另，小妇人公司表示不申请对货物交接清单中蒲倩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上述事实，有支票、银行退票理由书、情况说明、货物交接清单、提单、发货证明、退票告知书、物流货运单、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金莱利公司是否已实际履行货物运输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金莱利公司提交的货物交接清单、提单、发货证明等证据可以互相印证，该货物交接清单中签名的交货人蒲倩是小妇人公司的股东，而且清单中记载的时间、货物件数、国家与706-24980292提单、发货证明可以相互印证，小妇人公司虽表示从未将涉案货物交付金莱利公司，已经向金莱利公司发送退票通知书，并自行向海关报关，另行委托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将货物发送至肯尼亚，但并未提交向金莱利公司送达退票通知书的证据，也未提交向海关报关的报关清单，提交的广州劲达（原航宇）物流货运单上记载的时间有明显修改痕迹，小妇人公司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且小妇人公司虽对货物交接清单上蒲倩的签名提出异议，但不申请对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综上小妇人公司没有提交充分的反证推翻金莱利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金莱利公司提交的货物交接清单、提单、发货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货物交接清单、提单、发货证明、支票、退票理由书足以证明金莱利公司已履行货物运输义务，小妇人公司拖欠金莱利公司运费75,756.4元，现金莱利公司要求小妇人公司支付票据金额75,756.4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市小妇人内衣有限公司支付广州金莱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票据金额75,756.4元。如果广州市小妇人内衣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广州金莱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4元，财产保全费777.56元，均由广州市小妇人内衣有限公司负担（广州金莱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同意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市小妇人内衣有限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广州市小妇人内衣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金莱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询中，小妇人公司确认案涉货物交接清单上蒲倩的签名真实。小妇人公司另提交支票号为1020443052660949支票票头原件，拟证明涉案支票出票日为2016年4月18日，是预付款。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支票系用于支付金莱利公司欠款的事实错误。小妇人公司提交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函件原件，拟证明涉案货物系由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代发运，而非由金莱利公司代为发运。
本院认为，小妇人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为原审中已经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故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小妇人公司主张其已解除了与金莱利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金莱利公司实际并未代办货运服务，故不应向金莱利公司支付票据款项。金莱利公司主张其已实际为小妇人公司提供了代办货运服务，有权向小妇人公司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规定，小妇人公司行使抗辩权的前提是金莱利公司未提供代办货运服务。故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金莱利公司是否已向小妇人公司提供了代办货运服务。
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金莱利公司作为持票人，已提供由小妇人公司作为出票人的支票及银行退票证明。金莱利公司对于其已经完成代办货运服务，在原审过程中也提供了货物交接清单、案外人中外运安迈世（上海）国际航空快递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提单以及发货证明等相关证据，已完成基本举证责任。现小妇人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抗辩，小妇人公司对其抗辩主张也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审中，小妇人公司提供了退票告知书、支票存根、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发货单据、证明函件等证据，拟证明货物已由小妇人公司另行委托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代为发货，金莱利公司并未实际提供代办发货服务。但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金莱利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较小妇人公司提供的证据更具优势。小妇人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且因支票存根为小妇人公司单方保管，存根记载的出票日期与涉案支票上记载的出票日期并不一致，依法应当以涉案支票记载的出票日期为准。而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也仅能证明广州劲达物流有限公司曾为小妇人公司代办货运。由于所涉货物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亦不能排除金莱利公司为小妇人公司提供了代办货运服务的事实。何况广州市劲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其于2016年4月31日为小妇人公司承运内裤111件的证明内容存在明显错误，发货数量与金莱利公司提供的发货数量也不尽一致，该证据证明力较低。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金莱利公司接受的支票曾经背书转让转给了案外人中外运安迈世（上海）国际航空快递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如金莱利公司实际未履行代办货运服务，只为套取小妇人公司的票据款而伪造了与案外人中外运安迈世（上海）国际航空快递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货运单据等证据。基于票据的无因性、文义性，金莱利公司完全可以不接受中外运安迈世（上海）国际航空快递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退票，而由与小妇人公司不存在基础关系的中外运安迈世（上海）国际航空快递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向小妇人公司主张票据权利。由此可推，金莱利公司与中外运安迈世（上海）国际航空快递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之间存在代办货物运输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金莱利公司履行了代办货运义务，判决小妇人公司支付票据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可。小妇人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小妇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9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小妇人内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辛 野
杨琳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