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再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任爱民，男，195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军锋，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永战，男，195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若，河北时代经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任爱民与被申请人王永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长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王永战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6）冀01民终940号民事裁定，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6）冀0102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任爱民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冀01民终843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任爱民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冀民申53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任爱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军锋，被申请人王永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永战诉称，原被告经人介绍相识成为朋友，自2009年1月至2011年10月间，被告陆续从原告处借款413000元。当时被告口头承诺会尽快还款，但时隔多年被告未还款，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借款未果。为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13000元并支付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任爱民辩称，被告没有向原告借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起诉。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原告自述2008年经人介绍与被告认识成为朋友，被告以在石家庄设立公司需要资金为由陆续向原告借款，并承诺给原告安排工作、许诺高息。原告提交转账凭条、银行流水欲证明2009年4月8日、2009年4月18日、2010年8月27日、2010年11月8日、2010年12月20日王永战分别通过中国建设银行43×××61的账户向任爱民4367427200262496177的账户转款50000元、5000元、15000元、30000元、5000元，主张该五笔款项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被告不予认可，提交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委派书、资本金账户开户核准信息欲证明原、被告是合作做生意的关系，主张以上五笔资金款项系生意往来非个人借贷。原告申请证刘某红出庭作证，欲证明被告2010年11月向原告电话借款3万元刘某红陪同原告给被告进行的转账，被告分别向原告刘某红借钱是为了办公司，被告认刘某红并未亲耳听到被告向原告借款，只是听到原告的转述，且证刘某红主张被告亦向其借款14万元未归还，被告认为证刘某红与被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足采信。原告提交2009年5月15日、2011年2月15日、2011年5月19日、2011年10月19日户名为任爱民的存款金额分别为200000元、20000元、34000元、2000元的存款凭条四张共计256000元，欲证明原告借给被告256000元，被告以存款凭条不显示存款人且不能证明借贷性质为由不予认可。原告提交内容为“今收王永战现金7000元整，45000元整。任爱民2010.12.8”的字据，欲证明原告借给被告人民币52000元，被告以非被告笔迹为由不认可收到过该笔现金。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如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009年4月8日原告给被告转款5万元；2009年4月18日原告给被告转款5000元；2009年5月15日原告给被告存款20万元；2010年8月27日原告给被告存款1.5万元；2010月11月8日原告给被告转款3万元；2010年12月20日原告给被告存款5000元；2011年1月9日原告给被告存款1万元；2011年2月15日原告给被告存款2万元；2011年5月19日原告给被告存款3.4万元；2011年10月19日原告给被告存款2000元，共计37.1万元，原告均出示银行转账或者存款凭条原件，对原告给付被告37.1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原被告之间就借款未约定利息，但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出示的被告2010年12月8日书写的借条，显示为“今收王永战现金7000元整，45000元整”，被告否认收到该52000元，且原告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确实履行了出借给付义务，对于原告主张的该52000元，不予支持。原告在2016年8月2日开庭时，提交了16分证据，欲证明原被告之间为合伙关系，合伙设立河北盈润等公司，被告对此不认可。从原告提交的这16份证据来看，没有河北盈润公司、香港（美国）财务公司等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或者批准设立的相关文件，不能证明原、被告合伙成立相关公司而产生与本案有关的资金往来，故对于被告称与原告系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重审判决为：被告任爱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永战借款本金37.1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履行完毕偿还义务之日止，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任爱民主张与王永战之间系合作关系，为此提供了1、盈润公司的营业执照，2、委派书，3、资本金账户开户核准信息，4、冀润公司工商登记信息，5、盈创国际公司收条及证明等证据。证据1、2、3不能证明任爱民与王永战之间系合作关系；证据4能够证明王永战系冀润公司的股东，但不能证明与任爱民个人具有关联性；证据5能够证明盈创公司收到盈润公司律师鉴定费、任爱民请客送礼支出（非法律行为）、盈创公司收到盈润公司注册资本启动费、李铁良收到任爱民注册民爱公司手续费用，但均不能证明与王永战和任爱民之间转款相关，也不能证明双方有合作关系。综上，任爱民主张与王永战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任爱民不能证明与王永战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应当认定其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对王永战请求归还借款及利息应予支持；对任爱民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任爱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爱民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均将银行转账和存款行为认定为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一是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王永战与任爱民之间有借贷关系，按照王永战的说法，自2009年4月8日至2011年10月19日，完全出于信任，王永战先后10次给任爱民转账或存款达41万元之巨。在庭审中，王永战出具的证据有2张转账凭条、4张存款凭条、3张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以及1张手写便条，但这些证据均无法证明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而且任爱民一直否认自己从王永战处借款。二是将本案的转账和存款行为认定为借贷关系不符合正常逻辑和生活习惯，王永战和任爱民仅仅是一般的认识关系，并无深交，基于这种关系，王永战在两年半的时间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借给任爱民钱，金额高达41.3万元，而且任爱民没有一次给王永战出具一张借条或签订借款合同，没有借据或者借款合同而将钱借给他人，这更是不可思议。三是王永战和任爱民之间是合作关系，任爱民提交《营业执照》、《外商投资企业董事会成员登记表》等证据，证明王永战和任爱民之间是合作关系，另外，2015年10月14日的庭审笔录显示，任爱民曾向王永战转款234500元，该笔转账即为王、任二人的生意合作，对于这一点，王永战也是认可的，所以双方是合作关系，之间有资金往来是很正常的。二、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将存款凭条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认定是王永战向任爱民转款，证据不足。存款凭条的信息显示有人向任爱民尾号为385731的银行账户存款，但不能认定是王永战存的款。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更是几乎不显示任何信息，也不能认定王永战向任爱民打款。以前的庭审中，任爱民的代理人已经对这些证据提出了质疑，提供王永战向任爱民转款的确实充分的证据，是王永战的举证责任，如果王永战无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和二审判决均以《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为法律依据，认定借贷关系的存在。该法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永战提供的转账凭条仅仅两个，涉及金额为8万元而其他证据都不是转账凭证。但一审二审判决对王永战提供的证据并未区分，一律按转账凭证对待，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王永战的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求。王永战提供的证据，最后一次存款凭条的时间是2011年10月19日，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诉讼时效为两年，王永战提起诉讼的最后时间应该是2013年10月18日，但王永战起诉的真正时间是2015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在2015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任爱民的代理人已经提出了诉讼时效问题。2016年9月，任爱民又将诉讼时效超时间问题作为重要理由提起上诉，但一审和二审判决对诉讼时效问题均未涉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的规定，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不承担任何偿还责任或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王永战辩称，一、本案一审二审判决结果完全符合客观事实，法院依法认定双方构成借贷关系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提交的银行转款、存款凭证、被答辩人书写的收条、证人刘某的证言，足以认定双方属于借贷关系。答辩人和被答辩人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虽无深交，但基于对自己朋友的信任，对被答辩人才放松了戒备，加之被答辩人善于“忽悠”，声称自己在香港、上海、北京等地都有自己的公司，还拿出了自己的名片，说自己是香港盈创国际投资公司股东，后来又变成香港民爱国际投资公司的老总，并想在石家庄成立公司，还说能够引进美元，让答辩人借钱给他，承诺高息，承诺让答辩人管理公司。答辩人因为听信了被答辩人能够从香港引进8000万美金设立公司的谎言，才将钱不断地借给了他，才没有让他写借条，这也符合常理，直到答辩人起诉之前，被答辩人还在以办公司为名，向答辩人借钱。被答辩人除了向答辩人借款外，用同样的手法，还向其他多人借款，招摇撞骗，但事实上，被答辩人就居住在石家庄，他根本没有能力引进外资，也没有经营任何公司，谁也没有去过他的公司。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之间，没有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双方没有达成任何书面或者口头合作协议。2011年7月27日，被答辩人以引进美元需要缴税，向答辩人借款234600元，之后因为事情没有办成，在答辩人一再催促下，他才将款通过银行给答辩人打了回来，该事实说明被答辩人以缴纳税款为由，要求答辩人借钱给他，足以说明双方系借贷关系。被答辩人所说的双方存在资金往来，是合作关系，不是事实，也没有证据证实。一是双方没有任何书面和口头上的协议，二是双方也没有其他合同交易关系。经济往来只是其逃避责任的借口，假设双方是合作关系，那么为什么总是答辩人给被答辩人打款，答辩人收到了被答辩人什么利益？被答辩人你自己说说你给了答辩人什么利益？是买你的货物了？还是答辩人应该还你的借款？被答辩人应当举证证明存在合作关系，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在被答辩人。二、法院根据银行转款、存款凭条，认定借款数额，证据充分符合客观事实。根据证据规则，答辩人合法持有的证据应当推定为借款事实的成立。况且，答辩人持有的是记载自己的名字给被答辩人转款的银行凭证，银行给出具了转款证明，足以证明答辩人将银行凭证上记载的款项交给了被答辩人，在二审法院开庭时，被答辩人的律师当着法官的面给被答辩人打电话，询问涉案款项是否收到了，被答辩人亲口承认收到了所有款项，现在自己又申请再审，否认答辩人存款、否认收到过款项，其“大忽悠”的嘴脸昭然若揭。三、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善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并依法判决被答辩人归还借款适用法律正确。一是银行转账凭证，属于银行款项转移记录的统称，包括网银银行转账、现金银行存款、手机银行转账等，被答辩人不应咬文嚼字，歪曲法律本意。二是现金存款就不是钱吗？答辩人合法持有存款凭证，应当推定答辩人给被答辩人存了钱。三是被答辩人电话中当着二审法官亲口承认收到了所有的款项，足以说明事实，不容抵赖。四、答辩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应审查、支持。
本院再审期间，王永战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任爱民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期间提交的承诺书中“王永战”签名笔迹及“香港民爱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盈创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两枚印章的加盖时间进行鉴定。因对印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需要提供同一枚印章同一时期的印痕进行对比，经与王永战沟通，考虑到样本提供难度较大，其同意只对“王永战”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以确定是否为本人所签。期间，本院向王永战释明，该《承诺书》并不是本案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关键证据，即使承诺书为假，亦不能因此而免除其对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举证责任。王永战表示对此完全了解，坚持要求鉴定。经双方协商，均同意以本院（2016）冀01民终8436号卷宗中关于工商登记的有关资料中王永战的签字作为对比样本。即二审卷宗第十二页总经理签字（《外商投资企业总经理登记表》）、第十四页董事签字第二行（《外商投资企业董事会成员登记表》）、第十六页两个签字（《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内容是任爱民委托王永战办理公司设立登记事宜），第十七页身份证信息处的签字（《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内容是任爱民委托王永战办理企业变更登记事宜）。经北京法源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所调取的5个“王永战”签名字迹样本无法统一，鉴定中止。鉴定情况通报双方后，双方均同意继续提供对比样本。双方确定：1.2010年11月16日《河北盈润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中董事王永战签字；2.《外商投资企业董事会成员登记表》中王永战签字；3.《外商投资企业总经理登记表》中王永战签字，三份对比样本。经北京法源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两次提取的样本进行鉴定认为，检材上的“王永战”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王永战既存在相同的特征，也存在差异特征。故此，根据现有材料，我中心无法对上述委托事项得出明确鉴定意见。本院技术室作出终止处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原审、一审重审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永战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其向任爱民有过汇款行为，任爱民对收到王永战的款项亦未否认，但认为是双方合作开公司的资金往来，款项性质不是借款。任爱民为证明其主张，在一审原审时提交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委派书、资本金账户开户核准信息等，在一审重审期间提交了《外商投资企业总经理登记表》、《企业年检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外商投资企业董事会成员登记表》等工商登记资料，这些材料显示王永战或任公司总经理、或是公司董事会成员、或是受委托办理公司设立、变更等事宜。王永战对相关工商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均认可。在本案再审鉴定期间，王永战提供的对比样本也是相关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本人的签名笔迹。另外，王永战向任爱民多次汇款，时间自2009年1月至2011年10月将近三年，持续时间较长，与工商登记材料形成时间重叠，同时王永战亦称任爱民曾承诺让其管理公司。综合以上情况，对任爱民主张双方是合作开公司资金往来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所述，王永战称与任爱民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判决和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冀01民终8436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2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王永战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95元，均由被申请人王永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