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2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珠市口东大街3号207室。
负责人王玉宝，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式军，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思聪，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仪陇永春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仪陇县新政镇琳琅大道花园小区3幢四单元二楼2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雄，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大龙七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龙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思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四川省仪陇永春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仪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大龙七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是唐山美盛房地产新华楼改造项目第三标段的施工总承包人。2012年5月30日，我公司与仪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仪陇公司为该项目部分工程的劳务分包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仪陇公司下属工人对工资未及时发放问题不满，到相关行政部门闹访，致使我公司负责人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刑事拘留。为保证公司领导早日释放，我公司工作人员在未履行正常结算程序的情况下，向仪陇公司超额支付了工程款。后经我公司核算，我公司超额支付的工程款达2628802元。另，在施工过程中，仪陇公司所属工人违规从高空丢弃钢筋，导致案外人的汽车损坏。我公司代仪陇公司向案外人先行垫付赔偿金3000元，该款仪陇公司尚未偿还我公司。同时，仪陇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我公司交付的周转材料丢失，导致我公司将向周转材料的出租方支付租金。为维护合法权益，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仪陇公司返还我公司超额支付的工程款2628802元；2、仪陇公司偿还我公司代垫赔偿款3000元；3、仪陇公司赔偿我公司周转材料租金损失626175元（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
仪陇公司辩称：1、2012年11月21日，我公司与大龙七公司签订《分包工程结算书》。大龙七公司按照结算书给付工程款，不存在超额支付问题。2、《分包工程结算书》中已扣除3000元的代垫赔偿款。3、我公司不承担周转材料的保管义务，不应当承担租金损失。综上，我公司不同意大龙七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0日，大龙七公司（劳务发包人）与仪陇公司（劳务承包人）就唐山美盛房地产新华楼改造项目第三标段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劳务作业内容为生活区及现场临建的建设用工、道路硬化、塔吊基础、桩头剔X清运、人工清槽、褥垫层、主体结构［含钢筋、混凝土（含基础楼梯、台阶、栏板、窗台等）、模板、架子工程、结构处理等］、肥槽回填土、机械及材料场内倒运、机械材料进出场装卸。合同价款采用平方米包干方式计算，影院以外部分每平方米263元，建筑面积约为68440平方米；影院部分建筑面积按定额规定计算；临建所发生费用两施工队伍按实际所做面积比例分摊，过程中的零工单价为每天100元，实际出工人数及天数以项目部考勤为准。开工日期为2011年6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8月20日。劳务发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合同的项目经理为谈志刚；劳务承包人应妥善保管、合理使用劳务发包人供应的材料、设备机具及构配件，因保管不善发生丢失、损害，劳务承包人应进行赔偿，并承担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但赔付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劳务作业完成后，劳务承包人向劳务发包人项目部递交完整的结算资料，经发包人项目部核实承包人施工部位、工程量及其他资料给予签字确认后，报送公司预算部审核，审核结算经公司批准后为最终结算。施工现场及生活住宿区内，围绕主体结构施工的一切相关配合工作量、价，已全部计入到平米综合单价中，不再另计零工费用。现场材料装卸、倒运、垃圾清理、承包方自发包方领取材料的看护、值班、机械设备清理维护、临设维护、文明工地用工等零星用工均已包含在平米单价里，不再另行支付费用；凡签认涉及本工程有关的零工均无效。承包人做好对施工完成的成品的保护工作。单份洽商大于5000元后，发包方给予承包方作相应的价格调整。在该合同文本上，大龙七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野、仪陇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思斌均签署姓名。
合同签订后，仪陇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大龙七公司亦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在施工过程中，因仪陇公司所属工人扔钢筋时砸到案外人汽车，大龙七公司代仪陇公司垫付赔偿款3000元。
2012年10月，仪陇公司负责施工部分的工程完工。2012年11月21日，王野代表大龙七公司、李思斌代表仪陇公司就涉诉工程签署了《分包工程结算书》（以下简称《2012年结算书》）。双方约定，其他层建筑面积报审价为71994.84平方米，单价为263元；审定价为70084.6平方米，单价为263元。影厅建筑面积报审价为5256.55平方米，单价为402.7平方米；审定价为4752.41平方米，单价为402.7元。卸料平台建筑面积报审价为581.47平方米，单价为484.9元；审定价为449.24平方米，单价为484.9元。影厅、卸料平台管理费的15%项目报审价为281955元，审定价为319717元，扣除临设施工费用给江油劳务公司项目报审价为-79475元，审定价为-79475元；施工现场发生零工及变更款项报审价为1225860元，审定价为1225860元。工程结算价总计为22029801元，按结算价的95%付款金额为20928311元，截止2012年11月21日已付款19250000元。以上工程量审定后双方确认工程量；本结算作为财务结算依据，未考虑财务实际已支付金额；此次结算为最终结算，不再做任何调整。
2012年11月29日，大龙七公司给付仪陇公司人工费1678000元。在大龙七公司出具的费用报销凭证上，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加盖了印章，项目经理谈志刚亦签字确认。大龙七公司累计实际给付仪陇公司工程款20941340元。
另查，大龙七公司负责人王玉宝于2012年11月5日至2012年11月23日期间因拖欠农民工工资一事被刑事拘留羁押。
2013年7月，大龙七公司自行编制了《分包工程结算书》，结算价为18312538元。其中其它层建筑面积、影厅建筑面积、卸料平台建筑面积、影厅、卸料平台管理费的15%项目、扣除临设施工费用给江油劳务公司项目的报审价与审定价与《2012年结算书》相同，但否认施工现场发生零工及变更款项，并增加扣遗留问题项目-375500元、扣丢失材料款项目-2115903元。大龙七公司称，扣遗留问题项目是基于2013年3月项目建设单位召开的建设项目遗留质量问题处理费用及相关事宜的会议确定的内容，仪陇公司经大龙七公司通知后未修理遗留质量问题。仪陇公司则称，大龙七公司、仪陇公司之间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不存在维修问题。
庭审中，大龙七公司称王野虽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但并非涉诉工程项目经理，大龙七公司亦未授权其签署《2012年结算书》，该结算书对大龙七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仪陇公司则称王野系代表仪陇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2012年结算书》，且大龙七公司在签署《2012年结算书》后亦向仪陇公司支付了剩余工程款。
大龙七公司另称，其将向相关单位租赁的架子管、横杆、立杆、卡扣、油托等周转材料提供给仪陇公司使用，但仪陇公司使用后未返还部分材料，导致大龙七公司将会产生租金损失。大龙七公司提供了其与北京狼垡京唐建筑设备租赁站、北京军宏鑫宇商贸有限公司等单位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周转材料的出库单、退货单以支持自己的主张。仪陇公司则称，周转材料并非仪陇公司单独使用，尚有其他施工单位共同使用；并且，仪陇公司不具有保管材料的义务，仪陇公司使用材料后，由大龙七公司自行收回周转材料。经询，大龙七公司认可确有其他施工队伍共同使用周转材料，并称其将周转材料交付仪陇公司时，由仪陇公司工作人员签署出库单，仪陇公司使用完毕后将周转材料返还大龙七公司，由大龙七公司返还出租单位并签署退货单。但大龙七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仪陇公司未将周转材料返还大龙七公司，而非大龙七公司未将周转材料返还出租单位。
关于代垫赔偿款一节，仪陇公司称已在《2012年结算书》中“扣除临设施工费用给江油劳务公司”项目中予以扣除，大龙七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仪陇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本案中，大龙七公司、仪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仪陇公司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大龙七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关于《2012年结算书》效力问题，大龙七公司称王野并非涉诉工程项目经理，亦未授权王野签署结算书，该结算书对大龙七公司不应发生法律效力。但是，王野作为大龙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且在《2012年结算书》签署后，大龙七公司的上级公司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其出具的费用报销凭证上加盖了印章，大龙七公司的项目经理谈志刚亦签字确认，大龙七公司并向仪陇公司给付了工程款1678000元。因大龙七公司以其实际行为履行了《2012年结算书》约定内容，应当视为其对《2012年结算书》予以追认，《2012年结算书》对大龙七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根据《2012年结算书》约定，按结算价的95%付款金额为20928311元；结算金额为最终结算，不再做任何调整。大龙七公司实际给付仪陇公司的工程款超出《2012结算书》约定的按结算价的95%付款的部分，仪陇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但大龙七公司依据其于2013年7月自行编制的《分包工程结算书》要求仪陇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其他部分的工程款，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大龙七公司要求仪陇公司赔偿周转材料丢失所造成的租金损失一节，因大龙七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仪陇公司未将周转材料返还大龙七公司，而非大龙七公司未将周转材料返还出租单位，故大龙七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大龙七公司要求仪陇公司偿还代垫赔偿款一节，因该笔款项系大龙七公司代仪陇公司垫付，仪陇公司应当予以偿还。仪陇公司虽辩称已经在《2012年结算书》中扣除，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其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大龙七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判决如下：一、四川省仪陇永春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工程款一万三千零二十九元；二、四川省仪陇永春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垫付的赔偿款三千元；三、驳回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大龙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2012年结算书》的签订是受到外界压力之下做出的，并非公司的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且王野无权代表大龙七公司签署该结算书，大龙七公司也未进行追认，故该结算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周转材料的出库单及退料单均有仪陇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被丢失材料的损失和租金损失理应由仪陇公司赔偿；仪陇公司对其施工的过程具有保修义务，《2012年结算书》亦扣留了5%质保金，故对其原施工部位存在的质量问题所引起的扣遗留问题项目费用应由仪陇公司承担。仪陇公司认为大龙七公司垫付的三千元赔偿款已经在《2012年结算书》中予以扣除，但其未就本案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底，仪陇公司及大龙七公司相继撤场，撤场时整体工程未全部完工，后该工程由其他施工单位接替大龙七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人继续施工。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
关于周转材料问题，大龙七公司依据其自行编制的《分包工程结算书》主张因丢失造成的材料款损失应算在其超额支付的工程款2628802元中，即应与扣遗留问题项目费用一并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另，仪陇公司还应赔偿因周转材料丢失造成的租金损失。对此，大龙七公司指出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9.2条的约定，仪陇公司应当承担周转材料的保管义务，并应承担因丢失、损坏等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租金损失。仪陇公司认为双方后在合同第14条第（14）项中，已将保管义务划掉，合同亦盖有骑缝章，故其不应承担周转材料的保管义务。二审审理中经核实，双方各自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第14条补充条款中第（14）项有关仪陇公司的材料保管义务均被划掉。就此，大龙七公司提交出库单、回收清单等，坚持认为仪陇公司应就未退还的周转材料部分承担材料款损失和租金损失。
关于扣遗留问题项目费用问题，大龙七公司提交2013年3月16日《专题会议纪要》欲以证明该会议纪要所列“唐山世博二期B1区工程北京大龙公司遗留质量问题处理费用及相关事宜”中所涉属于仪陇公司施工部分的质量问题应由仪陇公司承担，并提交其自行编制的《唐山世博项目B1区扣款项》主张仪陇公司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扣遗留项目费用为375500元，对此，二审经询问，大龙七公司称曾电话通知过李斌（李思斌），但所涉质量问题并未经仪陇公司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分包结算工程书》、《专题会议纪要》、费用报销凭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大龙七公司与仪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均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关于大龙七公司上诉所提的《2012年结算书》的效力一节，根据查明的事实，该结算书系由王野代表大龙七公司签署，王野虽没有大龙七公司的书面授权，但其作为大龙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仪陇公司签署过《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在《2012年结算书》签署后大龙七公司的上级公司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其出具的费用报销凭证上加盖了印章，大龙七公司的项目经理谈志刚亦签字确认，且大龙七公司已依据该结算书向仪陇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应认为王野有权代表大龙七公司签署《2012年结算书》，故该结算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对《2012年结算书》的效力认定正确。根据《2012年结算书》约定，大龙七公司应按结算价的95%向仪陇公司支付20928311元，大龙七公司实际给付的工程款已超出应支付的数额，故大龙七公司有权要求仪陇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
关于大龙七公司依据其自行编制的《分包工程结算书》要求仪陇公司返还工程款2628802元一节，原审法院在对《2012年结算书》效力予以认定的基础上未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其中，对于大龙七公司上诉主张的周转材料丢失造成的材料款损失问题，现大龙七公司未能就仪陇公司对周转材料负有保管义务并存在丢失的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对于大龙七公司上诉主张的扣遗留问题项目费用，大龙七公司称该部分费用系在后续的施工过程中发现的仪陇公司原施工部分所存在的质量问题引起，故应予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在工程尚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大龙七公司主张扣除该笔费用的依据系其自行编制的《唐山世博项目B1区扣款项》，未经仪陇公司确认，故对于大龙七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大龙七公司可就该部分费用是否应由仪陇公司承担及承担数额另行主张。
关于大龙七公司要求仪陇公司赔偿其因周转材料丢失所造成的租金损失问题，如前对大龙七公司主张的周转材料丢失造成的材料款损失所述，原审法院对大龙七公司要求仪陇公司赔偿周转材料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大龙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32元，由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负担16300元（已交纳），由四川省仪陇永春劳务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0元，由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龙
代理审判员 刘慧慧
代理审判员 王 广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余 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