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0刑初1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1，男，197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隆昌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隆昌县。系被害人肖某2之父。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女，197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隆昌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肖某2之母。
诉讼代理人高明利，四川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忠华，男，194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隆昌县人，文盲，农民，住隆昌县。因犯盗窃罪于1982年5月3日被隆昌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隆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邹静,四川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内检公诉刑诉〔2017〕8号起诉书控指被告人李忠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1、殷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义斌、代理检察员曹基懿出庭支持公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1、殷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高明利，被告人李忠华及其指定辩护人邹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忠华因臆想肖某1通过网络加害自己，产生报复恶念。2016年9月16日10时许，李忠华酒后看见肖某1之子肖某2等人从自家院坝下面的小路经过，随即携带砍柴刀窜上前去，将肖某2按倒在地，左手将肖某2头部按住，右手用砍柴刀刀背多次猛击肖某2后脑勺。作案后李忠华返回自家院坝将砍柴刀扔弃家中，随后乘摩托车到隆昌县公安局渔箭镇派出所投案。肖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10月2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肖某2系生前遭受一定质量的钝器打击右枕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李忠华患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但于2016年9月16日实施的违法行为，有明确的动机和目的，其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对本次作案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说明，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法医生物物证鉴定文书，证人肖某3、肖某4、郑某1等人证言，被告人李忠华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忠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李忠华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1、殷某要求被告人李忠华赔偿医疗费39932元、护理费3840元、伙食补助费320元、丧葬费30260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交通费715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520，共计608122元。
被告人李忠华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称其不是故意将被害人杀死的。
被告人李忠华的辩护人提出：李忠华具有自首情节，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李忠华平时就患有一定的酒精所致的精神障碍，量刑时可酌情从轻处罚。
公诉人当庭提出：被告人李忠华虽患有酒精障碍，但对本次作案并无影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不应从轻处罚；李忠华杀害年仅5岁的儿童,犯罪手段残忍,性质极其恶劣,严重危害社会稳定,建议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忠华因1977年盗窃生产队的粮食被隆昌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满释放后对当时参与抓捕生产队干部肖某6等人不满，并臆想肖某6之子肖某1通过网络加害自己，逐渐产生让肖某6断子绝孙的报复恶念。2016年9月16日10时许，李忠华在家酒后携带砍柴刀准备去砍竹子，看见肖某1之子肖某2（殁年5岁）从自家院坝下面小路经过，遂携带砍柴刀上前将被害人肖某2按倒在地，左手将肖某2头部按住，右手用砍柴刀刀背多次猛击肖某2后脑勺。作案后李忠华将砍柴刀扔弃家中，搭乘摩托车到隆昌县公安局渔箭镇派出所投案，肖某2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0月2日死亡。经鉴定，肖某2系生前遭受一定质量的钝器打击右枕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李忠华患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但于2016年9月16日实施的违法行为，有明确的动机和目的，其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李忠华本次作案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被害人肖某2死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1、殷某损失丧葬费27212.5元，医疗费39932元，护理费3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交通费7150元，误工费2520元，共计80974.5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当庭出示并提交，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说明证实，2016年9月16日11时20分，李忠华到隆昌县公安分局渔箭镇派出所投案，称10时许其在自家坝子前小路上用砍柴刀将肖某6的孙子肖某2杀害。公安机关随后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忠华，男，1949年8月13日出生；被害人肖某2，男，2011年9月12日出生。
3.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隆昌县渔箭镇某村二组李忠华家豆子土东侧小路一岔路口处，在东侧路边草丛中有一10cm×8cm的粘附血迹，擦拭提取两处滴落血迹。在肖某3的衣服上擦拭提取滴落血迹一处。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肖某2枕部右侧头皮下出血，枕骨右侧粉碎性骨折，中间骨折碎片高于周围骨面0.6cm，骨折线向两侧延伸至左右颞骨，枕部硬膜下血肿，脑组织沟回变浅，右枕叶脑组织有4.1cm×3.5cm的挫裂伤。隆昌县人民医院病历资料显示肖某2右侧枕部伤口长约3cm，伤口周围肿胀，污染严重，颅骨外露，可扪及骨折感；后枕部可见数条青紫、肿胀伤痕，周围肿胀明显，部分皮肤破损。双侧瞳孔光反射迟钝。脑部CT示右侧顶部闹挫裂伤伴小血肿；枕骨粉碎性骨折；右顶骨骨折；颅内少量积气。积极治疗16天后，病情未见好转，双侧瞳孔不等大，形态不规则，双侧对光反射均消失。综上情况分析说明死者肖某2系颅脑损伤死亡，肖某2损伤系他人所为。肖某2系生前遭受一定质量的钝器打击右枕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５.法医生物物证鉴定文书证实，在送检的肖某3衣服上的血迹、草丛内的血迹、肖某2骨骼牙齿的DNA在D8S1179等15个STR基因座基因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6.07×1019。
6.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李忠华虽然患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但于2016年9月16日实施的违法行为，有明确的动机和目的，其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李忠华本次作案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证人肖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上午她、妹妹肖某4、表妹郑某1、堂弟肖某2跟到大人去上坟，期间她们先朝家里走，她走在最前面，郑某1跟到她的，后面就是肖某2和肖稚茹。在经过李忠华坝子下面小路，看见李忠华站在坝子里面，她走过坝子约二三米远时，听到后面敲击声，看见李忠华左手把肖某2按在地上，右手拿一把砍柴刀朝肖某2的头上砍了四下，后李忠华就拿着砍柴刀朝家里走了。肖某2昏迷了，后脑勺往外冒血，后脑勺有一个大约一到两厘米的血洞，头皮都朝里面凹进去了，她把肖某2抱起来朝家里面跑去找人。案发后，肖某3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了李忠华。
8.证人肖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上午，她、堂弟肖某2、妹妹郑某1和姐姐肖某3一起到山上去给爷爷上坟后回家，肖某3走在最前面，郑某1走在姐姐的后面，肖某2走在郑某1的后面，她走在最后面。在李忠华的坝子下面那条小路上的时候，李忠华手里面拿到一把“砌刀”把肖某2拦住，把肖某2撞到地上趴起，弯腰用一只手来把弟弟按到，另一只用刀砍肖某2。案发后，肖某4从12张照片辨认出了李忠华。
9.证人郑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一老头（即李忠华）把轩轩（即肖某2）按到地上，用刀去砍轩轩的头，她被吓到大声吼，朝前面跑到姐姐肖某3那里，把姐姐抱到。姐姐就倒转来跑了过去，那个老头没有打了后就跑了，姐姐把轩轩抱起朝家里跑，轩轩的脑壳也在流血，地上有很多血。案发后，郑某1从12张照片辨认出砍轩轩的老头李忠华。
10.证人颜某的证言证实，李忠华与她是一个生产队的，肖某2是她叔父肖某6的孙某。她们在山上给父亲上坟，10时许就喊几个娃儿先回去，几分钟后，就听到有娃儿在大声地吼，在李忠华家坝子下面的那条小路上，李忠华站在其女儿肖某4的前面弯下腰用手朝地上打，郑某1在朝前面跑。她们收到东西朝家走，李忠华在机耕道上面边走边念，好像说啥子“杀噶了”。案发后，颜某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了李忠华。
11.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10时许，他出门去割草，李忠华在自己家坝子下面的路上打肖某2，肖某2睡在路上，他就大声吼，李忠华就没有打了，朝自己家里走了，肖某3就去抱肖某2。在肖某3家的坝子边上，看见肖某2的后脑勺在流血，肖某3说是李忠华用刀打的。案发后，李某从12张照片辨认出了李忠华。
12.证人肖某5的证言证实，肖某2是其侄儿，她跑到李忠华家坝子边上问李忠华“李叔叔，你为啥子要打娃儿呢？”李忠华拿着黑色“砌刀”出来说“连你一起砍”，李忠华的老婆从房子里边出来，劝她快走了。
13.证人桑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6日11时许，他把摩托车停在某坡丁字路口，李忠华在叉路口说“哪个的摩的，拉我过去自首，我杀了人。”李忠华主动先给了十块钱，他拉李忠华到了渔箭派出所，路上听到李忠华不停的说整死人了。
1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她是李忠华的爱人，2016年9月16日10时许，李忠华在楼下喝酒吃饭，听到他胡言乱语。之后，就听到李忠华在楼下坝子里吼“我把他砍死噶了，我去投案去了。”她起来在阳台上看到李忠华在坝子里又吼又跳，把柴刀丢到楼底下天井里就走了。李忠华边走边吼“我把他杀死噶了，我去投案去了”，然后她就下楼把柴刀捡来丢到门后头。
1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70年代的时候，肖某6是生产队长，他是民兵排长兼管生产队的账目，李忠华偷了生产队的谷种和豆种五百多斤，他们抓了他，李忠华被判了刑。李忠华服刑后，扬言要把当时的几个干部整死。前年的时候，当时的干部就只剩下他和肖某6了，李忠华还在生产队骂要把他和肖某6整死。
16.证人肖某6的证言证实，他以前是某湾村2组的副队长，70年代李忠华偷了生产队的粮食，队长、民兵排长到李忠华家去把粮食搜出来了，李忠华被判了刑。当年去搜粮食的人除了他都死了，李忠华就一直对他不满，说其安了监控、上了网，要整他，要杀他。肖某2是其的孙某，16号上午被李忠华杀到。
17.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她家跟李忠华家住在两对门，是一个生产队的，李忠华原来被劳改过。2016年9月16日10时许，她正在家坝子里面洗东西，李某站在肖某2家的坝子旁边喊她给肖某2的妈妈打电话说肖某2被砍到了流了很多血。她打完电话后就跑过去，看见肖某2的后脑勺在流血，肖某3说是李忠华用砍柴刀砍的。平时李忠华说他要报肖某6的仇，屋头要断子绝孙。
18.证人郑某2的证言证实，李忠华平时表现正常，没有和其他村民发生过矛盾，长期饮酒，和其他人都能正常相处，常说七几年的时候肖某6整过他，经了解这个事和肖某6没有关系，没有反映过肖某6上网整李忠华。
19.证人肖某1的证言证实，他在厂里面上班，别人打电话给他说儿子肖某2被李忠华杀伤了。平时和李忠华一家都没有吵过架，邻居说李忠华在家骂他们，因为他父亲肖某6以前是生产队队长，李忠华曾偷了村里的东西，村干部去抓了李忠华。
20.隆昌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记录、出院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肖某2于2016年9月16日因头部重型脑伤入院抢救，2016年10月2日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1.隆昌县人民医院的门诊、住院费结算票据证实，被害人肖某2在隆昌县人民医院的门诊、住院费共计39932元。
22.隆昌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裁定书证实，李忠华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23.被告人李忠华的供述及指认现场、辨认作案工具笔录证实，2016年9月16日10时许，他拿到“砌刀”准备出去砍竹子，有三个娃儿走他家门口过，其中一人(即肖某2)是肖某6的孙某，另外两个是肖某6的侄孙。他临时想整死肖某6的孙某，上前用左手把肖某2按到地上，用刀背对着这个娃儿的后脑下面点敲了几下，后他就回到坝子，把刀往坝子上一扔,边走边吼自己杀了人了，要去投案，后他在某坡的地方坐了一个摩的到渔箭派出所投案。肖某6他们家用高科技害他，把他输上网，让他24小时不能休息，他就要把肖某1的儿子整死，报复他们。案发后，他从8张照片中辨认出砍肖某2所使用的刀，指认砍肖某2的地点，将砍柴刀丢弃至自家天井的地点。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忠华持砍刀刀背多次敲打被害人肖某2的头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忠华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李忠华的辩护人提出李忠华平时就患有酒精所致的精神障碍,量刑时可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认为，李忠华虽患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但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证实2016年9月16日实施的违法行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且李忠华杀人动机明显，为报复肖某6使用砍柴刀刀背多次猛击5岁儿童肖某2头部致其死亡，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庭审中李忠华亦不认罪、悔罪，量刑时不予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酒精所致的精神障碍,量刑时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公诉人提出李忠华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不予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对公诉人当庭提出李忠华杀害年仅5岁的儿童,犯罪手段残忍,性质及其恶劣,严重危害社会稳定,建议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量刑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李忠华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1、殷某的经济损失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应予赔偿，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忠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忠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1、殷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二万七千二百一十二元五角，医药费三万九千九百三十二元，护理费三千八百四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三百二十元，交通费七千一百五十元，误工费二千五百二十元，共计八万零九百七十四元五角，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刘 萍
审判员 宋 斌
审判员 刘祖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小明
书记员 朱 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