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黔26刑终17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女，1956年7月9日出生，贵州省凯里市人，苗族，农民，家住凯里市。系被害人杨某5的妻子。
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贵州省凯里市人，苗族，农民，家住凯里市。系被害人杨某5的长子。
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2，男，1980年12月3日出生，贵州省凯里市人，苗族，农民，家住凯里市。系被害人杨某5的次子。
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男，1981年2月2日出生，贵州省凯里市人，苗族，农民，家住凯里市。系被害人杨某5的三子。
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4，女，1989年12月25日出生，贵州省凯里市人，苗族，农民，家住凯里市。系被害人杨某5的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明俊，苗名“龙”，男，1996年3月10日出生于贵州省凯里市，苗族，农民，家住凯里市。因本案，于2015年10月21日被凯里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500元，后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27日被凯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凯里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凯里市看守所。
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审理凯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明俊犯故意伤害罪，以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民事赔偿一案，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6）黔2601刑初3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凯里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再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某1、杨某2、杨某4（注：未到庭上诉人已经同意由到庭上诉人代理）、被上诉人陈明俊等到庭参加诉讼。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0日20时许，被告人陈明俊从朋友家中喝酒回来，在回家途中与其母亲发生争吵，邻居李某2、陈某、文某见状上前劝解。陈明俊酒后脾气发作，用手砸杨某5家的玻璃，并捡起地上砖头砸向李某2等人所在的方位。李某2等人因害怕伤及自己，便跑回家中躲避。被害人杨某5听到争吵声后从家中走出来，与被告人陈明俊发生肢体接触后倒地不起。当晚22时55分，杨某5被送往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月27日13时30分许，被害人杨某5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死者杨某5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脑疝形成死亡。
另查明，抢救过程中，被告人陈明俊的家属支付了医疗费35014.60元。被害人死亡后，陈明俊的家属支付了遗体料理费1440.00元，尸体清洗费680元，寿衣费480元。2015年11月5日，在舟溪镇大中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家属达成协议，由被告人陈明俊方支付被害人杨某5的家属方50000元，作为安葬杨某5的费用。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在要求追究被告人陈明俊刑事责任的同时，请求判令陈明俊赔偿杨某5的死亡赔偿金140350.53元、误工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242950.53元。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原审法院根据以上事实及其相关的证据认为，被告人陈明俊酒后任性，与杨某5进行肢体接触后导致杨某5受伤住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侵犯了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利和生命权，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明俊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定性不当，应当予以变更。被告人陈明俊的家属在案发后支付了被害人家属暨附带民事原告人的部分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由于被告人陈明俊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遭受的物质损失，被告人陈明俊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原告人李某1、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的请求中的“死亡赔偿金140350.5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审查。综合案件事实及被告人陈明俊的家属已经对被害人及其家属作了部分赔偿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判令被告人陈明俊在已经支付了部分赔偿的基础上，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物质损失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明俊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被告人陈明俊在已经支付了部分赔偿的基础上，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物质损失1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抗诉机关的抗诉要点是，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杨某5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死；同时被告人陈明俊两次稳定供述打杨某5，将他打倒在地，结合目击证人证明陈明俊有拿砖头打人、砸玻璃等情况，且排除第三人作案的可能性，本案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故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请予以纠正。
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除了提出与凯里市人民检察院相同的支持抗诉意见外，还提出有关证人的证言足以证实陈明俊酒后有见人就辱骂、殴打行为，具有故意伤害他人的概括故意以及客观行为。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的上诉要点是，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罪名错误，量刑畸轻，判决赔偿过低，请改判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并赔偿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242950.53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明俊辩称，我没有打杨某5，我只是撞到他；原先供述我打杨某5，是因为当时公安的说打死人了，我把打杨某6混淆成了杨某5，因为我们通常生活中是用苗名。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0日20时许，被告人陈明俊从朋友家中喝酒回来，在回家途中与其母相遇。在回家快到家门口的路上，因其母责怪其喝酒，二人发生争吵，邻居李某2、陈某、文某前来劝解。陈明俊不听劝解，酒后大发脾气，往反方向跑离家，途经被害人杨某5家时，用手砸杨某5家的玻璃，还拿砖头砸向李某2等人所在的方位。李某2等人因害怕伤及自己，便跑回家中躲避。陈明俊在跑离家的途中，将被害人杨某5碰倒在地。被害人杨某5的儿子杨某1听到争吵声后从家中走出来，去帮陈明俊的母亲劝陈明俊回家，在拉他回家的时候，发现地上倒有一个人是其父亲杨某5。杨某1就放开了陈明俊。之后，陈明俊用拳头打杨某6并将杨某6踢倒在地。经群众报警，警察将陈明俊当场控制，与此同时杨某5、杨某6被送往医院救治。因杨某6伤势轻微，加之是邻居和亲戚，到医院做些检查就回家，公安机关亦没有对其伤情作鉴定。被告人陈明俊被抓后，公安机关以陈明俊打人，对其治安拘留；之后，因本案事件涉嫌故意伤害犯罪，本案转为刑事案件，同月27日被害人杨某5在医院医治过程中死亡。
另查明，抢救过程中，被告人陈明俊的亲属支付了被害人杨某5所有的医疗费。被害人死亡后，陈明俊的亲属还支付了遗体料理费1440.00元，尸体清洗费680元，寿衣费480元。2015年11月5日，在舟溪镇大中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被告人以及被害人的家属达成协议，由被告人陈明俊方支付被害人杨某5的家属方50000元，作为安葬杨某5的费用。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资料以及有关的分析论证如下：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等法律文书，证明该案办案程序合法。
2、凯里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赶到现场将被告人陈明俊控制，将伤者杨某5送至医院救治，并于2015年10月21日对陈明俊行政拘留。
3、被告人陈明俊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陈明俊的基本身份情况，作案时处于完全负刑事责任年龄阶段，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被害人杨某5的病历，证明被害人杨某52015年10月20日入院，医生诊断意见为：（1）双侧额叶及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并脑内充血；（2）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外伤性鼻衄；（4）胸10椎体压缩性骨折（A1型）；（5）左肾挫裂伤待排。2015年10月27日13是30分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颅内压升高枕骨大孔疝形成，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5、收条（二张）。证明被告人陈明俊家属于2015年11月5日代陈明俊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了丧葬费50000元；陈明俊家属支出尸体清洗费、寿衣费共计1160元。
6、医疗门诊收费票据（10张），证明被告人陈明俊的家属已支付了杨某5的住院治疗费35014.60元，遗体料理费1440元。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6的证言：2015年10月20日20时左右，我在家中看电视时听见我家狗叫声，我出去看时，见我兄弟(杨某5)倒在地上。这时我兄弟的儿子出来劝架，并抓住“龙”。我不知道什么原因，“龙”踢了我一脚，将我踢倒在地，我倒地后，“龙”又踢了我两脚，将我眉头和手脚踢伤，现在感觉很痛。我的兄妹们看到后才将我和“龙”拉开。我头部出血，就打120后到州医院去治疗了。“龙”只用拳脚打我，没有用其他东西打。
2、证人杨某1的证言：2015年10月20日21时左右，我在家中听见外面有人吵架，就从家中出来，看见陈明俊喝醉酒后在骂村里面的几个妇女，他母亲在一旁劝他，我就上前和他母亲一起劝他回家。我和他母亲拉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就看见我父亲杨某5躺在地上。我上前去看我父亲时，陈明俊挣脱了我和他母亲，跑去将站在一旁的杨某6打了，我赶忙上前去拉架。拉开后，陈明俊的亲戚刚好来了，将陈明俊拉走。我叫120救护车来将我父亲拉去州医院治疗了。我没有看见我父亲怎么受伤的。我去劝陈明俊时，他手上没有拿东西，他打杨某6时也只是手打脚踢。我家和陈明俊家是隔壁邻居，两家没有什么矛盾。在本案审查是否支持抗诉期间，有关办案人员向其调查有关问题的问答情况为“问：你父亲当时倒地是什么状况？答：我父亲当时是右侧身着地，左边半身是没有接触地面的，双手是下垂的，背面是靠着一个坎坎的，那个坎坎有一米左右高……他倒地位置靠的墙是姓李的一个伯妈家，他倒地的时候头是朝我家那个方向的，脚是朝出村的方向的……问：你父亲倒地附近有障碍物吗？答：杨某7家附近有砖头，是东一块、西一块的，不是堆好的，后来被杨某7妻子捡起去了”。
3、证人文某的证言：2015年10月20日20时许，我在邻居家厕所里面听到陈明俊在与他母亲吵架，我从厕所出来时，看见陈明俊用拳头打杨某5家窗子玻璃，还顺手捡起旁边的水泥砖向李某2她们那边砸过去。我害怕伤着我，急忙往李某2家躲。之后就有人过来把陈明俊拉到他家去了。我出了李某2家后，看见杨某5受伤倒在李某2家后面的路边上，没多久派出所的民警就赶到现场了，之后救护车也到了将杨某5拉去医院了。大概23时许，我看到地上的砖头是从我家堆放的砖堆里面拿出来的，就顺手捡起放到我家的砖堆里面去了。
4、证人陈某的证言：2015年10月20日20时许，我听见“龙”跟他妈吵架，还拿石头砸他妈，我就出门去看。“龙”对我吼“你来管我干什么”。我看见“龙”用手把杨某5家窗户玻璃打碎了，接着“龙”又捡起砖头朝我们围观的人砸来。我们跑开，“龙”就追过来。我在小路上跑时，看见杨某5迎面走过来，我们跑过杨某5后就进了李某2家。前面的三个人已经进到了李某2家，我还没进去。我在门口时才听见有人倒在地，回头看时，见是杨某5倒在地上。这时杨某7从家里面出来，“龙”又和杨某7拉扯起来。这时杨某6也来了，“龙”又和杨某6拉扯到一起。之后杨某1来劝架，他在劝架时发现他父亲倒在地上。后来又来了一群人把“龙”拉走了。我看见“龙”是用手打人的，具体我也不清楚。另外，在审查是否支持抗诉期间，其就有关办案人员的问题，回答情况为，问：你看到他倒地时头部附近有障碍物吗？答：我是背对着的，我听到倒地的声音后转头看到他的头部，当时附近没有障碍物，地面是平坦水泥地，他距我大概一米左右。问：杨某5倒地后，你还看到什么吗？答：我看到杨某7开门出来，陈文俊又过去打他，他们纠缠在一起。
5、证人杨某7的证言：2015年10月20日20时许，我在家中看电视，听到外面有人吵架，就出门来看。看见陈明俊的母亲用双手抱住陈明俊，并说陈明俊不要那样做。他母亲拉不住他，他就过来打我。我与陈明俊互相拉扯了几下，我摆脱他后就往外跑了。后邻居杨某6又从家里走出来，陈明俊见后，又冲过去用拳头打了杨某6一拳，杨某6被打倒后，陈明俊还用脚往杨某6身上踢。后来有年轻人看见后，就上前将陈明俊拉回家，没多久你们民警就到场了。在有关陈明俊是否打杨某5的问题上，有关的问答是“问：除了杨某6被打伤外，还有其他被打吗？答：陈明俊在与我发生拉扯之前，还打了邻居杨某5，现在杨某5还在医院救治。问：当时有那些人在场看见？答：当时我看见有我们寨子上的老太陈某、李某2在场。”但是，当时公安人员没有进一步询问杨某7，陈明俊怎样打杨某5的详细情况，只是问及了怎样打杨某6的详细情况，在叙述打杨某6的详细情况时称：当时我距离有点远，具体几脚我看不清楚，反正是用脚踢了。在审查是否支持抗诉期间，其就该问题陈述的经过为：“……我就拉门出外面看，陈明俊就拉我过去打我，陈明俊的母亲就在旁边劝、拉他。后来我就跑走那边去就看见杨某5倒在地上了”。
6、证人李某2的证言：2015年10月20日20时许，我和寨子上的老太陈某、杨某7的妻子在我家门口聊天，看见陈明俊酒后和他母亲在家门口争吵拉扯，当时杨某7的妻子先过去劝解，随后我和陈某一起过去参与劝解，后来看陈明俊发脾气劝不住，我们害怕伤着，就往家里跑。进家后，我把门锁上，听到我家房屋外面玻璃被砸的声音。至于杨某5、杨某6是怎样被陈明俊打伤的，我没有看见，只听到外面吵的声音。
7、证人潘某的证言：2015年10月20日20时许，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我从舟溪镇石青村回来，看见我儿子陈明俊低着头坐在马路边，我就过去叫他回家，他点了一下头，就跟我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在走的途中我就跟他说他爸爸也是因为喝酒现在半瘫在家中，让寨子里的人笑话，劝他以后少喝酒。这时他就生气了，我们俩就吵了起来。快到家门口时他摔了一跤，起来时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丢在一边。这时我儿子的两个姑妈就过来劝他不要跟我吵，要听话。刚讲完他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我就在后面追，叫他不要跑，就看见我儿子碰倒了一个人，由于天黑我也不知道是谁。当时很慌，我也顾不了倒地的那个人，一直追着我儿子，快要追上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抱住陈明俊。这个人刚抱着陈明俊就摔在了地上，这个人马上就从地上起来了，事后我才知道这个人是杨某5的兄弟。后来杨某5的儿子又来劝我儿子往我家方向走，大家才发现被我儿子之前碰倒在地的那个人是“否”（杨某5的苗名），于是就有人打120叫救护车了。
（三）被告人陈明俊的供述和辩解
2015年10月21日的询问笔录：2015年10月20日下午，我去舟溪镇石青村看牛打架，遇到一个朋友，就去他家吃饭喝酒。期间我大概喝了6两左右的白酒。17时30分许，我感觉自己有点醉了，就打电话叫我的一个朋友送我回大中村。回到大中村，又遇见我表哥，我表哥叫我去他家吃饭，我又在我表哥家喝了大概1两左右的白酒，我感觉自己已经醉得有点不行了，就从我表哥家出来了。我从我表哥家出来后，我记得用身体撞倒了一个人，但具体撞倒了谁我记不清楚了，然后我就和别人发生了争吵，具体和谁争吵我也记不得了，我记得有几个人过来拉我，我也记不得是谁来拉我了，其中有一个人的手打到了我的嘴巴，我觉得这些人是来打我的，我就打我周围的人，看见他们跑我就上去追打他们，具体打到他们什么部位，用什么东西打的，我都记不清楚了。等我有点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自家的楼梯口了，我身边围着一帮人，没多久警察就来了，将我带到派出所了。
2015年10月27日的讯问笔录显示：“问：你当时打伤几个人？答：我打伤杨某5一个人。问：你打伤他什么部位？答：我不清楚。问：你是怎么打伤他的？答：拳头。”另外，该次还供述，2015年10月20日20时许，我从舟溪镇石青村一个朋友家喝酒回来，快到我家时，我就把杨某5打了，我当时把他打倒在地上，后来我家人就把我拉回家了。我走路的时候撞到杨某5，就和他吵起来，他骂我，我就动手打他了。我记不清楚是怎么打他的了，当时我喝醉了。当时就是用手打的。
2015年11月9日的讯问笔录：2015年10月20日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在我家旁边的路上我把杨某5打了，我不记得当时用什么东西打他。当时我从我朋友王启银家喝酒回来，在我家旁边那里撞了杨某5一下，杨某5就骂我，我就把他给打了。我当时喝多了，记不清他是怎样骂我的。
（四）鉴定意见
1、（凯）公（司）鉴（伤）字[2015]15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初次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杨某5的伤情初次鉴定暂评定为轻伤二级。该次鉴定主要的依据是有关的CT报告。
2、（凯）公（司）鉴（尸）字[2015]1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尸体检验见左耳下方颞部至左顶部有一大小为10cm×5cm皮下紫青，左耳廓下缘及外侧缘见不规则的皮下紫青，紫青班由颞部向顶部逐渐变淡，上述紫青斑位于同一平面上，其损伤符合钝物打击一次性成伤特征。……其致伤工具应为一接触面平坦、质地较硬钝性物品。根据损伤部位及打击方向分析，自己较难完成，结合案件调查情况综合考虑其死亡性质系他杀。最终，鉴定意见为杨某5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脑疝形成死亡。
在本案一审期间，鉴定机构又出具情况说明称：……因死者伤害后于医院进行救治，死亡时间距离受伤时间较长，分析损伤工具形态较困难……。
3、（黔东南）公（司）鉴（法物）字[2015]275号物证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杨某7家门口鸡笼上提取的血迹”、“李某2家门口编织袋上提取的血迹”、“现场附近砖垛上提取的富有血样的半截块拭子”、“杨某9清家大门上提取的血迹”、“现场砖堆南侧提取的血迹”、“杨某5家北墙面上提取的血迹”、“受害人杨某5当时穿的外衣附有血迹的右侧袖子”等检材上均检出人血，支持为陈明俊所留。
（五）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于2015年10月23日到案发地点进行现场勘验，提取相关痕迹、物证，制作现场图，并对现场细目进行了拍照取证。另外，在诉讼过程中公安机关还出具了没有找到留有陈明俊指纹的说明。
以上证据资料表明：1、本案的案发现场证据，因为存在没有及时勘查，以及没有找到留有原审被告人指纹的砖头，甚至就是否有障碍物问题上，有关证人的证言亦互相矛盾等情况，无法由此判断是故意还是过失以及是否是由砖头致伤。
2、从本案的证人证言看：首先，没有证人目击：原审被告人将被害人杨某5打到在地，甚至杨某5倒地当时及其之后其是否还有其他动作，有关证人的证言亦无法体现。其次，相反，证人潘某证实，陈明俊碰了一个人倒在地下、甚至还称这个人是杨某5。最后，现有的证人证言亦无法得出原审被告人见人就打的结论，相反杨某1等人的证言表明他们并没有被打。
3、从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看：首先，其本身前后矛盾，最开始是称醉酒碰到一个人，然后其被人围着并被打，然后被抓，其他没有记忆；被害人死亡后，其曾经供述称用拳头（注：有一次又供述称用什么打记不清楚了）打杨某5倒地；但是，在作了这样的有罪供述之后，又辩解称杨某5死亡后，公安的人说我打的那个人杨某5死了，因感到自责，而且把杨某6和杨某5混淆，所以承认打杨某5倒地，可见其供述本身并非如检方所说是稳定的，甚至在即便承认打被害人杨某5时，其在供述用什么打这个问题上亦是不稳定的。其次，原审被告人陈明俊的有罪供述，并没有供述还打其他人，如果按照其供述，其只打一个人，而本案杨某6被拳头打是没有争议的事实，这样本案如认定陈明俊打了被害人杨某5，那么本案证据本身就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另外，其供述事件经过与有关证人证实的事件经过比对，显然表明不完整。再次，原审被告人陈明俊供述用拳头将被害人杨某5打倒，这与鉴定意见所描述的作案工具：大面积不光滑质地较硬钝性物品不相符合。最后，其前述有关没有打被害人杨某5的辩解，因公安侦查讯问时没有同录，无法证伪，而且其辩解混淆的原因是，在日常生活中通常只是喊苗名，不知道书名，所以混淆，这也不是不符合情理。这样，结合案件发生时，原审被告人本身当时是醉酒的情况，其有关打杨某5倒地的有罪供述的可信性和可靠性存疑，不足以确凿、无疑地认定其打倒被害人杨某5。
4、从尸体鉴定意见看，首先，尽管鉴定意见为杨某5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脑疝形成死亡，但是该意见不仅本身没有表明故意还是过失，而且该鉴定还存在以下方面的问题：（1）该鉴定作出时，明显遗漏被害人的伤情，这些遗漏，从被害人杨某5的病历资料看，主要有额顶部双侧额叶挫裂伤，以及胸椎10骨折的伤。这样，本身存在着这样、那样遗漏的鉴定，其在分析成伤机制与原因上是否可靠、准确无误，则明显存疑。（2）该鉴定意见及其说明称：其致伤工具考虑为一接触面为大面积不光滑质地较硬钝性物品，这样，砖头、水泥地面等亦符合这样的特征，从这方面来看，其伤是砖头所致或者倒地打到水泥地面所致或者其他，就此而言是无法判明的；至于被告人供述是用拳头，与这方面存在矛盾，已见前述。（3）本案被害人杨某5进行了数天的治疗，这些有可能影响到成伤性质与原因等方面的分析判定。（4）鉴定书中“（三）死亡性质：尸体检验见头部有钝性物品打击损伤，根据其损伤部位及打击方向分析自己较难完成，结合案件调查情况综合考虑其死亡性质系他杀”。这一论证，从逻辑上看，自杀难以形成，并非就意味着他杀，因为成伤的性质还有意外，故该鉴定在逻辑上欠缺周延，亦无法确实、无疑地排除原审被告人陈明俊碰到被害人杨某5之后，杨某5倒地形成。其次，刑事诉讼法的修改从“鉴定结论”修订为“鉴定意见”，这本身表明鉴定只是“意见”，而不是定论，认定案件事实还应当综合案件的其他证据资料来全面判定，不能仅仅凭作为孤证的鉴定认定案件事实，更何况本案该鉴定还存在如前所述的问题。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明俊故意伤害被害人杨某5致死，证据未能做到确实、无疑；但是综合本案原审被告人陈明俊最初到案后有关醉酒后在路上撞倒一个人的供述与证人潘某证实陈明俊碰倒被害人杨某5的证言能够互相印证，以及结合本案被害人杨某5当时倒地受伤、及其住院病历等证据，足以评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陈明俊过失致被害人杨某5死亡，故本案原审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原审被告人陈明俊判处，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至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民事赔偿方面的上诉，查我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就因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情形，特别明确了“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进一步明确“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不仅如此，该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就赔偿的项目和数额还明确了：“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由此可见，司法解释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相关的赔偿一般明确为有关的“费用”。故原判对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不支持，以及在原审被告人亲属已经支付住院治疗、丧葬费等费用的基础上，还酌情判令原审被告人再支付一万元，处理上并无不当。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元忠
审 判 员 张 智
审 判 员 刘万能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吴 萍
书 记 员 邬文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