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阜民一终字第01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住所地阜阳市
法定代表人：李立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辉，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杨建国，安徽风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环境卫生管理局，住所地阜阳市
法定代表人：李双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韦东，安徽风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桂霞，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晓敏，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庆，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云爱，女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彬，安徽天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市容管理局，住所地阜阳市
法定代表人：孙东亚，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韦东，安徽风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阳市公共交通总公司、阜阳市环境卫生管理局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0）州民一初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2009年11月4日上午，董秀全到颍河东路路北阜阳市古商城公交站台乘坐公交车，在等车过程中，董秀全突然向后、脸面向上摔倒，其脚的部位的地面上有露出地面的螺钉，其头部摔在非机动车道上，眼、鼻、后脑流血。阜阳市急救中心院前交接记录单上主诉栏载明“初步印象：死亡。治疗情况摘要：心脏复苏”；交接时病情栏载明“无心跳、脉搏、血压、呼吸、瞳孔散大”。阜阳市公安局解放路派出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上110指令栏载明“在海记饭店对面的等车站处有一人快死了，要求处理”；处/出警记录栏载明“接警后即赶至现场，经走访周围群众，死者是在车站等车时，不小心向后靠时，靠空，摔倒时头部当时出血致死，120告知死亡，与巡警均在现场维护现场，联系分局刑侦技术人员勘察现场，将死者董秀全交给其单位负责人和其家属后，请示110撤回”，当时原告董晓敏在处/出警记录栏签名。
另查明，阜阳市古商城公交站台的地面上有螺钉明显凸出地面，该螺钉是阜阳市环境卫生管理局（以下简称环卫局）在公交站台上安装固定垃圾桶所用，垃圾桶被拿掉后，地面上留有螺钉。2010年1月22日，阜阳市公共交通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分别向阜阳市市容局、环卫局发“关于清除公交站台隐患的函”，该函载明“按照市委、市政府关于‘打造平安公交，构建和谐社会”的要求，我公司近日对阜城所有的公交车辆、站点及停车场进行全方位的安全隐患排查，发现贵单位在颍河西路北侧古商城站台放置的垃圾桶移位，贵单位安装的用于固定垃圾桶底座的三颗螺钉裸露在外突出地面，容易绊倒过往行人及候车乘客，另外，颍州北路大戏院西侧站台及其他站点也有多处凸起螺丝钉。请贵单位收到此函后尽快安排人员予以处理，消除隐患，否则我公司将采取措施予以清除。环卫处接函后已将站台地面的螺钉消除。冉桂霞系董秀全之妻，董晓敏系董秀全之女，董庆系董秀全之子，周云爱系董秀全的母亲。周云爱有三个子女。
原审判决认为：公交站台属城市市政设施，由公交公司管理使用，公交公司在使用过程中，未及时发现站台地面上有明显凸出地面螺钉，有绊倒行人和乘客的危险，存在安全隐患，公交公司疏于管理，对董秀全死亡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站台地面上凸出地面螺钉系环卫局在公交站上安装固定垃圾桶所用，垃圾桶拿掉后，未及时消除地面上的螺钉，对董秀全死亡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董秀全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走路或在站台等车时，应注意路面安全，但其未注意路面安全，对其摔倒死亡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董秀全是因摔倒导致死亡，由于冉桂霞等人未向公安机关要求对董秀全进行尸检，在火化后要求赔偿，不能排除董秀全的死亡还有其他原因所致。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分析，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考虑到董秀全确系在公交站台摔倒导致死亡的事实，故对冉桂霞等四人主张的赔偿责任，以公交公司、环卫局各承担25%为宜。冉桂霞等人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59808元（12990.4元/年×20年）、丧葬费13181.5元、被扶养人周云爱的生活费15873元（9524元/年×5年÷3人），合计288861.5元。公交公司、环卫局各赔偿损失72215.37元（288861.5元×25%）。结合本案案情，公交公司、环卫局各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阜阳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冉桂霞、董晓敏、董庆、周云爱赔偿款87215.37元。二、阜阳市环境卫生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冉桂霞、董晓敏、董庆、周云爱赔偿款87215.37元。三、驳回冉桂霞、董晓敏、董庆、周云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70元，由冉桂霞等四人负担2170元，公交公司、环卫局各承担1700元。宣判后，公交公司、环卫局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公交公司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导致董秀全摔倒的地面螺钉固定在上诉人公交站台上”错误。董秀全摔倒是由螺钉所绊，没有事实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螺钉并不是固定在公交站台上，该螺钉的用途是市容局、环卫局固定垃圾桶使用，“钉”的位置是环卫设施所使用的位置，从该“钉”的位置、用途、安装者的角度看，“钉”不在公交站台上，或者说该“钉”不是为公交站台所设施的，公交公司不是侵权人。（2）原审判决又认定“公交站台由上诉人管理使用”也是错误的。“公交站台”是由市政管理部门建设，由广告公司、市容局环卫局、公交公司共同使用，“钉”的位置所处范围，并不是公交使用范围，更没有管理的职责。（3）事实认定前后矛盾。原审法院查明“（董秀全）在站台等车时不小心向后靠，靠空，摔倒时头部出血致死”，又认为“（董秀全）螺钉绊，摔倒死亡”，显然“查明”部分，“认为”部分前后矛盾。
2、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错误。公交公司在原审申请追加公交站台的其他使用人即广告公司，不仅没有得到支持，更没有收到任何法律文书。3、公交公司承担25%的责任，明显偏高。原审已查明，公交站台上的螺钉系环卫局安装用于固定垃圾箱的，由于该局未尽到维修义务，致使螺钉外露，导致受害人董秀全可能被螺钉绊倒死亡的后果。市环卫局系本次事故的直接侵权人，而公交公司仅负疏于管理的责任，疏于管理的责任明显小于直接侵权的责任，因此，即便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其比例不应超过10%，而一审法院判令公交公司承担25%的责任，明显偏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
环卫局上诉称，1、死者生前患有肥厚心肌病，轻微的摔伤都有可能导致其心肌病复发而死亡。而从解放路派出所接警情况登记表中处/出警记录栏上载明的“接警后即赶到现场，经走访周围群众，死者是在车站等车时，不慎向后靠时，靠空，摔倒时头部当时出血致死”，可以看出其真正的死亡的原因并不是螺钉致其摔倒。一审判决书也已认定不排除董秀全的死亡还有其他原因所致，同时其家人并未向公安机关要求进行尸检就将死者火化，其过错是非常明显的，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2、董秀全的死亡已按工伤进行处理，其家属已获得了相应的赔偿，已赔偿过的项目不应重复计算，原审诉求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3、作为公交站台上的使用人，有在发现安全隐患后积极向环卫局告知的义务，本事件发生之前作为公交站台的管理人和使用人没有告知环卫局发生了安全隐患，事件发生之后长达两个月才向环卫局告知存在安全隐患，环卫局在得知后立即进行了排除，因此环境局已尽到了安全义务，不应再承担法律责任。4、一审判决以公交公司、环卫局各承担25%为宜十分不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冉桂霞等人的诉求。
冉桂霞等四人口头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冉桂霞等四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公交公司、环卫局、市容局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公交公司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冉桂霞等四人、环卫局、市容局质证意见同原审一致。环卫局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且冉桂霞等四人、市容局、公交公司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本案的证据，即证人证言、照片等可以确认董秀全在公交站台等车时，向后退时，被脚的近旁凸出站台地面的固定垃圾桶的螺钉绊倒，后死亡。垃圾桶系环卫局在公交站台上设置的，其应在垃圾桶被拿掉的情况下，及时清除固定垃圾桶的螺钉，以防发生安全事故，绊倒乘客或路人，因其未尽应尽的所有者和管理者义务，是引发董秀全死亡的一个原因，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交公司是公交站台的管理者，未及时通知环卫局排除站台地面上存在的妨碍乘客安全的隐患，系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是引发董秀全死亡的又一个原因，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环卫局过错程度比公交公司过错较大，环卫局对冉桂霞等人的损失以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为宜，公交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宜。公交公司上诉理由第3项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他不成立，不予支持。环卫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冉桂霞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合计288861.5元，由环卫局承担101101.53元，公交公司承担43329.23元。公交公司、环卫局各赔偿冉桂霞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为宜。原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0）州民一初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冉桂霞、董晓敏、董庆、周云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0）州民一初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阜阳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冉桂霞、董晓敏、董庆、周云爱赔偿款87215.37元；阜阳市环境卫生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冉桂霞、董晓敏、董庆、周云爱赔偿款87215.37元。
三、阜阳市环境卫生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冉桂霞、董晓敏、董庆、周云爱款116101.53元。
四、阜阳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冉桂霞、董晓敏、董庆、周云爱款58329.23元。
一审诉案件讼费用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阜阳市公共交通公司700、阜阳市环境卫生管理局各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久继
审 判 员 魏 晋
代理审判员 郝华平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