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7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儋州益众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儋州市那大镇。
法定代表人：宋胜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明，海南为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儋州琼益实业公司，住所地儋州市那大镇。
负责人：黎传海，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儋州益众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儋州琼益实业公司（以下简称琼益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4）儋民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益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儋州市人民法院（2014）儋民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2、驳回琼益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决支持益众公司的反诉请求；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琼益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在1993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凭着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一直控制涉案8.5亩土地的主要事实，遗漏认定。二、一审判决对琼益公司诉讼主体资格，没有正确认定。益众公司发现琼益公司主体资格有问题后，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以益众公司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益众公司的起诉，这说明，琼益公司违法更名而成的主体问题没有受到过实体性审查，而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时对琼益公司的诉讼主体进行实体性审查是非常必要的。三、涉案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得到儋州市土地管理局同意批复，一直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土地转让合同不再需要市人民政府批准，导致涉案转让土地合同无效主要过错是琼益公司而不是益众公司，一审判决把过错全部归给益众公司判决错误。四、一审判决只考虑合同无效的过错，不考虑履行无效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的过错是不当的。过错不仅包括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还包括因履行无效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的过错。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履行无效合同实际占用益众公司涉案土地二十多年，给益众公司造成经济损失6509209元，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琼益公司是该公司更名而成，应该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向益众公司支付的313万元土地转让款，是其自愿履行无效合同二十多年的过错造成，不是益众公司恶意占用，因此该土地转让款及利息不应由益众公司赔偿。
被上诉人琼益公司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没有错漏。2、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确认琼益公司的主体资格。（2013）海南民二终字第292号民事判决，行政是（2015）海南二中行终字第48号的裁定书，确认琼益公司的主体资格。3、本案签订合同，民事判决确认无效，理由是因为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没有通过审批，转让是无效的，是出让方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按照过错责任原则，结合本案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清楚，反诉要求租赁的损失，因为租赁也没有经过审批，反诉请求不合法。4、因无效的合同，对方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益众公司要求驳回琼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5、利息不属于损失的部分，琼益公司主张的利息是有依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驳回益众公司的上诉请求。
琼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益众公司返还购地费用34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1993年5月10日起，按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返还完毕之日止（初计约285万元）。2、诉讼费由益众公司承担。
益众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琼益公司赔偿益众公司儋州市那大镇人民中路172号商铺房地产（建筑面积255.26㎡、分摊土地面积255.26㎡）被占用二十一年零七个月造成租金损失估价值大写金额为：叁佰叁拾叁万陆仟零伍拾伍万元整（RMB3336055.00元）；2、琼益公司赔偿益众公司儋州市那大镇人民中路172号闲置土地（土地面积5411.41㎡）被占用二十一年零七个月造成租金损失估价值大写金额为：叁佰壹拾柒万叁仟壹佰伍拾肆元整（RMB317315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5日，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儋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虽然享有对涉案划拨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但其未与儋州市人民政府签订该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向市政府交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不具备转让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条件，其与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将划拨国有土地转让给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不合法，判决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与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1993年5月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琼益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琼益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两份生效裁判文书查明确认的事实有：一、1993年5月2日，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甲方）与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1、转让内容，甲方将其享有使用权的位于儋州市人民大道东3号（现今儋州市那大人民中路172号）31.33亩土地中的约10亩土地（实际丈量为8.5亩）及地上附着物转让给乙方作为商品房开发用地，使用期限70年，期满后按政府当时有关规定处理。……4、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应及时向市政府提交转让土地申请，待政府批准后，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转让手续；甲方在收到乙方第一期地价款300万元之后，15天内完成临人民大道前5亩地上建筑物使用者的搬迁工作，空房交给乙方；甲方保证后5亩土地搬迁工作，从政府批准项目之日起一年内全部完成……5、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应协助甲方办理土地红线图及土地使用权证，并负责办证费用；待甲方完成原住户搬迁工作后，乙方负责地上建筑物的拆迁及所需费用。……”二、合同签订后，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于1993年5月10日支付给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第一期土地转让款313万元、搬迁费25.5万元和安置费6万元，合计344.5万元。市食品公司自行拆除转让土地上的部分旧房屋，办理了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转让土地红线（界线）图，将转让土地交给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使用。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将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项目报儋州市人民政府审批，儋州市人民政府未予以批准。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在该土地上动工挖井桩，后因故撤走施工人员，停止使用转让土地至今。三、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使用的位于儋州市那大人民中路172号31.33亩（含转让的8.5亩）土地，是以划拨方式取得使用权的土地。1993年5月5日，儋州市土地管理局作出儋土转[1993]2号“关于土地转让的批复”，批复：同意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转让土地；需交土地价款510000.00元、转让管理费17000.00元和勘丈费283.00元，合计总金额为527283.00元，应于5月10日前汇入市土地管理局账号；接到批复并交清款项后，催促受让单位向市土地管理局申请办理登记、发证手续。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于1993年5月10日支付了344.5万元给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接到批复后，没有交款。
经益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本院交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6年6月13日，海南政和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政和评报字[2016]第0402号《司法鉴定报告书》，分析评定：位于儋州市那大镇人民中路172号8.5亩划拨国有土地及地上附着十间铺面被占用二十一年零七个月造成租金损失数额在鉴定基准日2014年12月2日所表现出的估价值大写金额为：陆佰伍拾万零玖仟贰佰零玖元整（RMB6,509,209.00元）。其中：（1）儋州市那大镇人民中路172号商铺房地产（建筑面积255.26㎡，分摊土地面积255.26㎡）被占用二十一年零七个月造成租金损失估价值大写金额为：叁佰叁拾叁万陆仟零伍拾伍元整（RMB3,336,055.00元）；（2）儋州市那大镇人民中路172号闲置土地（土地面积5411.41㎡）被占用二十一年零七个月造成租金损失估价值大写金额为：叁佰壹拾柒万叁仟壹佰伍拾肆元整（RMB3，173,154.00元）。
另查明，涉案临街的十间铺面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已经存在。
另，关于琼益公司更名问题，益众公司曾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1998年11月2日儋州市工商局将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更名为琼益公司办理注册号为4600031000256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行为违法，并撤销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儋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儋行初字第21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益众公司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裁定驳回益众公司的起诉。益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海南二中行终字第48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庭后，益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费发票，鉴定费用为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1993年5月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本案争议焦点是合同无效后双方财产返还和损失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涉案合同无效后，双方应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及根据过错承担损失。
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过错，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合同及生效判决均确认益众公司负有向儋州市政府提交转让土地申请并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转让手续的义务，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涉案合同并非自始绝对无效，而是属于未履行法定手续缺乏生效要件而无效，该类合同在土地使用权人弥补生效要件后仍可认定为有效。1993年5月5日，儋州市土地管理局作出的儋土转[1993]2号《关于土地转让的批复》中，已经同意益众公司转让涉案土地，按照要求缴纳相关款项后，可申请办理相关手续。同年5月10日，琼益公司支付给益众公司土地转让款313万元、搬迁费25.5万元和安置费6万元，合计344.5万元。但益众公司接到批复后，没有交款。故涉案合同无效系因益众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所致，即合同无效系益众公司的过错造成的，应由益众公司赔偿琼益公司的损失，琼益公司要求益众公司返还344.5万元款项及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琼益公司支付给益众公司的搬迁费及安置费是用于涉案土地，益众公司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亦是最终的受益人，故对益众公司称25.5万元搬迁费及6万元安置费不是其取得利益的项目，不应返还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益众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因涉案合同无效系因益众公司过错导致，故益众公司无权要求琼益公司赔偿其损失。益众公司答辩称琼益公司主体不适格，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琼益公司的主体资格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儋州益众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儋州琼益实业有限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313万元、搬迁费25.5万元、安置费6万元，共计34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44.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性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1993年5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儋州益众食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865元（儋州琼益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付），反诉费28683元，鉴定费35000元，均由儋州益众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琼益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1993年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过错责任承担问题；三、关于琼益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益众公司涉案土地和房屋使用费。四、益众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琼益公司34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
一、关于琼益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1998年11月2日经海南省儋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儋州琼益实业公司,原债权债务不变。2015年1月21日，益众公司向儋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1998年11月2日儋州市工商局核准海南洋浦琼益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琼益公司，为其办理的注册号为4600031000256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行为违法，请求撤销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儋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儋行初字第2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益众公司的起诉。本院（2015）海南二中行终字第48号《行政裁定书》维持了该一审裁定，并认定益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儋州市工商局核准琼益公司名称变更和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行为存在重大、明显违法情形。本院认为，公司名称的变更并不是公司主体的变更，变更程序是否存在瑕疵，不影响其债权债务关系，故益众公司主张琼益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1993年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过错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和本案查明的事实，《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原因在于该转让协议没有经过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依据《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约定，益众公司负有及时向市政府提交转让土地申请，待政府批准后，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转让手续的合同义务，但在益众公司接受琼益公司支付其第一期土地转让款313万元后，并没有履行办理土地转让的审批手续。因此该《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系益众公司违反合同义务和法律规定造成，其存在过错。琼益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及时履行支付土地转让款等合同义务，其不存在过错。益众公司上诉主张合同无效主要过错是琼益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琼益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益众公司涉案土地和房屋使用费。益众公司上诉主张琼益公司从1993年至2013年一直使用涉案土地和地上的房屋，造成经济损失6509209元，应当予以赔偿。琼益公司对使用涉案土地及房屋事实不予认可，益众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益众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琼益公司赔偿涉案的土地和房屋使用费6509209元，不予支持。
四、益众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琼益公司34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由于益众公司有过错导致《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益众公司应当返还琼益公司因《土地转让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并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根据查明事实，琼益公司1993年5月10日支付给给海南省儋州市食品公司第一期土地转让款313万元、搬迁费25.5万元和安置费6万元合计344.5万元，故益众公司应当返还琼益公司34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益众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当赔偿土地转让款及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益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31元，由上诉人儋州益众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昌恩
审 判 员 龙蜀娟
审 判 员 王柱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陶月月
书 记 员 刘昕昕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