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3民终1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爱珠，女，汉族，1949年3月2日出生，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锋，男，汉族，1975年9月26日出生，住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霖斌，男，汉族，1986年6月6日出生，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爱玉，女，汉族，1957年10月5日出生，住莆田市城厢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绍东，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耿，男，汉族，1981年10月10日出生，住莆田市荔城区，（未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土，男，汉族，1971年10月11日出生，住莆田市城厢区。
上诉人龚爱珠、龚霖斌因与被上诉人许耿、陈清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４月８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龚爱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锋、龚霖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爱玉、龚爱珠与龚霖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绍东，陈清土到庭参加诉讼。许耿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爱珠、龚霖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2、支持龚爱珠、龚霖斌在一审提出的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和许耿、陈清土向龚爱珠、龚霖斌返还全部股权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许耿、陈清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许耿、陈清土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未支付款项达到全部价款五分之二以上，已达到法定解除条件。一审判决未解除合同，也未要求许耿、陈清土返还已转让的股权，实属错误。二、一审以“为维护交易安全和公司治理的稳定”为由，驳回龚爱珠、龚霖斌提出的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并要求返还股权的主张，属滥用司法审判权的表现，依法应予纠正。三、根据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应汇入指定账户，一审法院以《书面说明》未经许耿、陈清土确认为由不予认定，是错误的。龚爱珠、龚霖斌虽出具收条在先，但许耿、陈清土并未足额支付在后。支付金额应以实际汇款为准。
陈清土答辩称，龚爱珠、龚霖斌出具的收条已经明确收款金额，许耿、陈清土不但支付了转让款，亦代为偿还了原股东遗留的公司债务。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爱珠、龚霖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龚爱珠、龚霖斌与许耿、陈清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许耿、陈清土返还龚爱珠、龚霖斌全部股权，其中龚爱珠占95%、龚霖斌占5%；3、许耿、陈清土支付龚爱珠、龚霖斌违约金2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许耿、陈清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9月28日，龚爱珠、龚霖斌作为甲方（转让方）与许耿、陈清土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系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其中龚爱珠占有95%的股权，龚霖斌占有5%的股权。现甲、乙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甲方一致同意将公司100%的股权包括位于莆田市城厢区华林工业园区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以土地使用权证为准）及该土地上建筑物（建筑面积以房产证为准）等财产（甲方可搬离的财产详见附件）以总价款为人民币捌佰叁拾叁万元整全部转让给乙方。第二条：乙方的付款方式及期限：1、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计人民币贰佰陆拾陆万元整，其中：贰佰零陆万元整用于偿还公司在兴业银行城厢支行的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本金及利息（利息多还少补），由乙方直接向兴业银行城厢支行支付；另陆拾万元整直接支付给甲方；2、乙方应当于2009年10月15日之前向甲方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人民币叁佰陆拾柒万元整；3、乙方应当在2010年10月15日之前向甲方付清第三期股权转让款即余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甲方收到上述各期款项后，应即时向乙方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第三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即退出公司，其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乙方即拥有公司100%的股份，享受相应的股东权益。股权转让前产生的公司债权债务及担保概由甲方负责受益及清偿清楚，与乙方无关。第四条：双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09年9月30日前，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结公司股权转让、法定代表人等事项的变更登记；同时，甲方应当在2009年9月30日之前向土地管理部门办结土地使用权抵押注销登记，并将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总平面图原件、兴业银行贷款卡等相关资料、文件交付乙方；之后，双方在湄洲日报刊登公告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等事宜。第五条：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是其在该公司的真实出资，拥有合法的股权；保证拥有完全的处分权，不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情形，不存在法律上及事实上影响股权转让或限制转移的任何判决、裁决或公司章程规定；保证向乙方提供的一切资料、文件及所作出的一切声明及保证都是完全真实、完整、准确的，不存在任何虚假成份。在本协议生效后，有任何第三人对股权主张相关权利，概由甲方负责清理，与乙方无关。如由此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六条：甲方声明和保证：1、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公司对外所负的债务为：向兴业银行城厢支行抵押贷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已于2009年8月6日到期，但未偿还）；2、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公司对外提供的担保有：为正茂公司向兴业银行莆田分行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提供保证（已进入诉讼程序）；为林爱玉向林剑借款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提供保证(已至少偿还贰佰伍拾余万元本金，现因尾款及利息发生争议已进入诉讼程序)；为林爱玉向李亮购鞋大底货值贰拾肆万元提供担保（已进入诉讼程序）。3、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除前述两点的债务及担保外，公司不存在其他任何形式的债务及担保。公司如有存在其他债务及担保的，甲方负责清理清楚，并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第七条：本协议生效后，公司如因股权转让前所产生的债务及担保而被法院或仲裁机构判决或裁决承担责任的，致使乙方遭受经济损失的，乙方有权直接在本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第3项的贰佰万元余款中予以抵扣；如有不足，乙方有权继续向甲方追偿。第八条：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甲方如有下列任一行为时，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除应当向乙方退还全部的股权转让款外，还应支付违约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1、甲方因不享有转让的股权，而因此造成乙方丧失公司股权的；2、甲方因未能提供或提供的相关材料不符合要求、拖延或拒不协助，致使乙方无法取得股权的；3、甲方单方面擅自解除本协议或另行将股权转让他人的。第九条：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乙方如逾期支付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银行系统原因除外），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第十条：乙方应当自2009年10月15日的次月起至实际付清第三期股权转让款之日期间每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的利息（以月息2%元计算）。第十一条：股权转让后，如甲方因收取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债权及事务，需通过公司办理的，乙方应当给予支持配合并协助办理。第十二条：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同等法律效力。
同日，龚爱珠、龚霖斌与许耿、陈清土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达成如下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第十条约定的内容变更为“乙方应当自2009年10月15日的次月起至实际付清第三期股权转让款人民币贰佰万元之日期间的每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的利息（以月息3%元计算）。其他条款约定的内容不变。《股权转让协议》及本补充协议生效后，甲方应当负责办理清楚公司尚未办结相关消防手续及设备并承担所有相关费用，应当清偿公司在股权转让前产生的所有税费。本补充协议系《股权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与《股权转让协议》具同等法律效力。
2009年9月29日,许耿向龚霖斌交易账号为62×××17的银行账户汇款，汇款金额为人民币142100元。
同日，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姓名由林爱玉变更为陈清土，股东（出资人）由龚爱珠、龚霖斌变更为陈清土、许耿。
同日，龚爱珠、龚霖斌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兹今收到许耿、陈清土依照2009年9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支付的第壹期股权转让款计人民币贰佰陆拾陆万元整（其中贰佰零陆万柒仟捌佰陆拾玖元柒角壹分整是从许耿在兴业银行卡内转入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账户内，还贷用）”。
2009年10月9日，许耿向龚霖斌交易账号为62×××17的银行账户汇款，汇款金额为人民币2421904元。
同日，龚爱珠、龚霖斌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兹今收到许耿、陈清土依照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之约定支付的第二期股权转让款计人民币叁佰陆拾柒万元整（367万元）”。
同日，龚爱珠、龚霖斌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兹今收到许耿、陈清土依照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之约定支付的利息（2009年10月15日至2009年10月30日期间），计人民币叁万元整。（此款汇入中国农业银行卡62×××17）”。
2010年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城民初字第1831号《民事调解书》，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与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林爱玉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申请人兴业银行与申请人博爱公司及林爱玉确认：2007年7月31日申请人博爱公司、林爱玉为正茂公司向申请人兴业银行借款，分别与申请人兴业银行签订编号为SX20071017BZ-3及SX20071017GB-5《兴业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二、申请人兴业银行与申请人博爱公司及林爱玉协商同意，由申请人博爱公司及林爱玉代正茂公司向申请人兴业银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和截止2010年1月13日拖欠利息、罚息168631.7元及从2010年1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为止的利息、罚息后（按编号为DK20081096《兴业银行短期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罚息的计算利率能否下调由原告上报兴业银行总行，以总行批示为准），申请人兴业银行同意免除申请人博爱公司及林爱玉连带保证责任；三、申请人博爱公司应从2010年1月起至2011年8月，共计20个月，前19个月，每月19日各偿还申请人兴业银行人民币5万元，第20个月即2011年8月19日一次性清偿兴业银行本金及利息、罚息；四、申请人许耿、陈清土为申请人博爱公司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各被告及保证人若不按调解协议书约定按时足额还款，申请人兴业银行可就本案所尚欠的本金、利息、罚息一次性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六、本协议签订之日，立即解除对申请人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位于莆田市城厢区华林工业区（华亭镇霞皋村）工业用地的所有土地使用权[莆国用（2006）第C2006252号]的查封；七、申请人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及林爱玉有权就上述款项1168631元和后期产生的所有利息、罚息及诉讼中的费用，向莆田市正茂体育用品有限公司、陈建水及李梅杰行使追偿权。
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先后于2010年1月22日、2月21日、3月16日、4月19日、5月19日、6月18日、7月19日、8月19日、9月19日、10月19日、11月19日、12月20日、2011年1月19日、2月19日、3月19日、4月19日、5月19日、6月19日、7月19日、8月19日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汇款，汇款金额均为人民币50000元；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汇款人民币493218.77元。2011年10月10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出具《权益转让书》，确认：根据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0）城民初字第1831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截止2011年10月10日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已代莆田市正茂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偿还借款本息人民币1493218.77元。
2010年7月29日，以林爱玉、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为甲方、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为乙方，签订（2010）融律民字（534）号《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并于2010年7月29日、2010年8月3日分别支付律师费35000元、15000元。2010年8月9日，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发函解除了其与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签订的（2010）融律民字（534号）《委托代理合同》。
2010年10月11日，李亮与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李亮依据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0）莆民终第95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被执行人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11日一次性偿还申请执行人李亮货款160000元，余款（含利息、诉讼费等，诉讼费由申请执行人李亮承担）申请执行人李亮自愿表示放弃。二、本案执行费3650元，由申请执行人李亮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本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
同日，龚霖斌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兹收到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现金壹拾陆万元正（160000元）”。
2010年11月12日，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发生变更，实收资本2000000元变更为10000000元，其中陈清土的认缴额及实缴额40000元变更为200000元、许耿的认缴额及实缴额1960000元变更为9800000元。
2017年5月8日，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龚爱珠、龚霖斌认为未能实现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龚爱珠、龚霖斌与许耿、陈清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龚爱珠、龚霖斌庭审时称已经收到许耿、陈清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624697元，其自认收到的款项占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330000元的比例为55.52%。且案涉的股权已于2009年变更登记至许耿、陈清土名下，许耿、陈清土于2010年增加注册资本，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为维护交易安全和公司治理的稳定，故龚爱珠、龚霖斌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许耿、陈清土返还股权，依据不足，应当不予支持。陈清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许耿、陈清土有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且其自认未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许耿未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故可以认定许耿、陈清土逾期支付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龚爱珠、龚霖斌主张许耿、陈清土支付违约金200000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因许耿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许耿、陈清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龚爱珠、龚霖斌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二、驳回龚爱珠、龚霖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10元，由龚爱珠、龚霖斌承担69794元，许耿、陈清土承担1716元；公告费560元，由许耿、陈清土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龚爱珠、龚霖斌对一审判决第八页倒数第三自然段中“同日，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姓名由林爱玉变更为陈清土，股东（出资人）由龚爱珠、龚霖斌变更为陈清土、许耿”提出异议，主张法定代表人姓名应由龚爱珠变更为陈清土。对其他事实无异议，陈清土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龚爱珠、龚霖斌提出的异议部分，本院考察一审卷宗中工商登记信息（正卷第３６页）记载，2009年9月29日，法定代表人姓名变更事项为变更前林爱玉，变更后陈清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龚爱珠、龚霖斌的异议事项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对上诉事由、答辩情况及调查情况的归纳整理，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股权是否应予归还的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评定如下。
一、争议实质的确认。因各方当事人对历次合同约定及经济往来情况（包括龚爱珠、龚霖斌出具收条情况及陈清土、许耿汇款情况）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为汇款用途（折抵本案转让款或是支付案外款项）及履行次序（优先支付转让款或是优先支付利息），但双方争议的实质，不影响基本事实的认定，即陈清土、许耿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过半但尚未全额支付的事实。龚爱珠、龚霖斌在本案中请求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其主张的事实依据为收到股权转让款为4624697元，占约定股权转让款8330000元的比例为55.52%。其主张适用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解除合同”。故本案争议的实质，应确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分期支付转让合同发生股权受让人延迟或者拒付等违约情形，股权转让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分期付款买卖中出卖人在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合同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时即可解除合同的规定。
二、能否适用的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分期付款买卖的主要特征为：一是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总价款分三次以上，出卖人交付标的物之后买受人分两次以上向出卖人支付价款；二是多发、常见在经营者和消费者之间，一般是买受人作为消费者为满足生活消费而发生的交易；三是出卖人向买受人授予了一定信用，而作为授信人的出卖人在价款回收上存在一定风险，为保障出卖人剩余价款的回收，出卖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而本案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公司股东之外的其他人。尽管案涉股权的转让形式也是分期付款，但由于本案买卖的标的物是股权，因此具有与以消费为目的的一般买卖不同的特点：一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属于买卖合同的子案由，其法律关系主要受合同法中的买卖合同分则调整，而股权转让纠纷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的子案由，其法律关系主要受合同法总则及公司法相关规定的调整；二是合同目的不同，受让人受让股权是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获取经济利益，并非满足生活消费；三是法律效果不同，股权转让合同双方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也不存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可以向受让人要求支付标的物使用费的情况。综上特点，股权转让分期付款合同，与一般以消费为目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有较大区别。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
三、是否解除的判断。如前所述，本案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认定合同解除权。判断合同是否解除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根本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合同履行情况考察，案涉的股权已于2009年变更登记至许耿、陈清土名下，龚爱珠、龚霖斌亦自认已经收到至少55.52%的转让款，即双方约定的合同主要义务已经履行或大部分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已经大部分实现。许耿、陈清土逾期支付转让款的行为，确实构成违约，但不足以认定根本违约。龚爱珠、龚霖斌应通过合同履行之诉，要求许耿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方式进行救济。从公司资本变化情况考察，2010年，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发生变更，实收资本由2000000元变更为10000000元，其中陈清土的认缴额及实缴额由40000元变更为200000元、许耿的认缴额及实缴额由1960000元变更为9800000元。上述增资行为产生的法律效果，不仅体现为公司注册资本的增加与公司实有资产的相应增长，客观上亦是对公司原有股权的稀释，即龚爱珠、龚霖斌原持有的股权，仅占增资后股权的２０%。龚爱珠、龚霖斌主张按原占比进行归还，已经失去事实基础。从维护交易安全考察，许耿、陈清土于2009年记载到股东名册和在工商部门登记股权，并于受让股权后已实际控制公司经营管理至今，社会成本和影响已经倾注其中。即2009年至今，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与其他民商事主体进行民商事行为时，其他民商事主体作为合同相对人，对于许耿、陈清土作为登记股东的公示力，存在正当的信赖利益。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的主要资产均已被抵押，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未清算。莆田市博爱鞋材有限公司的债权人基于相关法律规定，对公司及股东存在相应的救济方式。如判令将股权归还龚爱珠、龚霖斌，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和公司治理（包括清算事宜）的稳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龚爱珠、龚霖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510元，由龚爱珠、龚霖斌负担（予以缓交至案件执行阶段）；公告费760元，由龚爱珠、龚霖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天明
审判员 黄 征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余凰丹
附：与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