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8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莎，女，汉族，1988年4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平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侠升，广东昂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方，广东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燕梅，女，汉族，1987年8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电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喜，广东东方星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凡，男，汉族，1991年7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上诉人苏莎因与被上诉人周燕梅、熊凡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燕梅、熊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周燕梅、熊凡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三方在合伙经营期间内并没有明确约定各自的分工，三方基本都参与经营，苏莎并没有经营管理账目及合伙事务的义务，其没有义务对合伙期间经营的盈亏提供证据证实，而且合作的项目缺乏各方面的规范，举证困难，一审法院却将合作项目的收支举证责任都分配给了苏莎，从2017年1月份周燕梅、熊凡立案至2018年1月份判决结果出来，期间多次开庭要求双方提供证据，但根据举证原则，周燕梅、熊凡未能在举证期间提交证据，本应在第一次开庭后承担不利后果。
二、关于周燕梅自称出资39936元，而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出资数额，熊凡自称出资2.9万，更没有证据证明，只称将2.9万支付给了案外人，一审法院却认定周燕梅出资39936元。苏莎在原审已经多次强调为合作项目垫付款项的事实，周燕梅、熊凡出资不到位，苏莎不主张权利不代表默认对方所称的出资数额，周燕梅、熊凡互为确认已有出资就能证明出资事实，当事人的陈述连证言都不是，却被当做判决的依据。
三、一审法院以“合伙期间开支为30950，剩余合伙财产为资金37986元及价值70000元的硅藻泥”，根据合伙协议中的出资比例认定周燕梅应分得30992元、熊凡应分得22569.1元、苏莎应分得54424.9元，判决由苏莎退还周燕梅30992元，退还熊凡22569.1元。该判决结果简直是荒谬。事实上，本案合伙经营的财产仅剩物料而已，即使分配的也只能是物料。根据合伙协议，苏莎的出资只是物料，最后不但要垫付亏损，还要支付周燕梅、熊凡的出资款，而且根据周燕梅、熊凡的陈述，其出资并不是完全支付给苏莎，在合伙经营中都是陆续投入购买物品或支付给案外人，原审判决都由苏莎承担显失公平。
周燕梅、熊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苏莎的上诉请求。
周燕梅、熊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莎偿还周燕梅、熊凡资金共计69000元；2、苏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周燕梅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决：1、解除周燕梅与苏莎之间的合伙协议；2、苏莎返还投资款39936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应退还投资款总额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周燕梅支付利息；3、诉讼费由苏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燕梅、熊凡与苏莎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海航城楼盘经营硅藻泥装修合作协议》，合作协议显示：甲方苏莎、乙方周燕梅、丙方熊凡就共同经营硅藻泥事宜达成合伙意向。经营场所为海航城楼盘，面积系2个车位，经营项目为硅藻泥装修，包括家装、工装、特殊建筑硅藻泥装修等。合伙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甲方苏莎出资方式为物料品牌出资，计人民币7万元，股份占50%。乙方周燕梅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4万元，股份占35%。丙方熊凡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2.9万元，股份占15%。下方备注现2016年7月28日起不准退出合作，立即生效。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因经营、退伙等问题，发生争议，周燕梅、熊凡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合同协议，退还出资。此外，熊凡称其出资2.9万元，其中现金2万元，微信转账9000元。熊凡称该两笔款项是直接支付给商铺的房东廖晓斌，周燕梅对熊凡的出资予以确认，但苏莎不予确认。
周燕梅、熊凡、苏莎均确认合伙期间未有盈利，经原审法院组织，周燕梅、熊凡、苏莎曾就合伙经营期间开支及剩余财产进行清算，但周燕梅、熊凡对苏莎提交的财务明细等所记载的花费真实性不予确认。各合伙人对合伙剩余财产数额、分配方案均无法达成一致。苏莎主张合伙财产仅剩余物料出资的硅藻泥90包，作价人民70000元。周燕梅、熊凡对此不予确认。经原审法院要求后，苏莎并未说明作价70000元出资的硅藻泥品牌、型号、规格。此外，周燕梅、熊凡称剩余的合伙财产中有1台价值1000余元的空压机。
以上事实，有《海航城楼盘经营硅藻泥装修合作协议》、银行转账记录、《收据》、支付宝转账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本案中，各合伙人均确认合伙期间未有盈利，合伙项目目前已未实际经营，故周燕梅、熊凡要求退伙及分割合伙财产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熊凡主张的出资，三名合伙人中有两名确认熊凡有出资29000元，仅苏莎不确认，但苏莎未提交证据证明，合伙期间内，因熊凡未出资到位，苏莎曾提出过异议，现双方就合伙退资发生纠纷时，苏莎才提出异议，与常理不符。且若无熊凡的出资29000元，则苏莎实际能使用的资金仅为周燕梅不到40000元的出资，远少于苏莎自述的开支68200元，苏莎的陈述存在矛盾，故苏莎该部分的陈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确认熊凡已出资29000元。关于周燕梅主张的出资，同样在三名合伙人中有两名确认已有出资，且苏莎确认收到周燕梅支付宝转账24500元，以及苏莎自行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中有转账给案外人刘一林支付款项，故原审法院对周燕梅出资陈述的真实性确认，确认周燕梅出资39936元。关于苏莎就合伙期间各项开支提交的3份《收据》，虽然周燕梅、熊凡不予确认，但未提交证据反证，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确认合伙期间产生开支为30950元（工资14100元+木板、沙发等11700元+房租、水电等5150元）。关于苏莎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因其所主张的转账给刘一林的时间分别发生在2016年2月20日、2016年3月14日，早于本案中合伙协议签订之日，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苏莎在《财务收支明细表》中主张的其他开支，因苏莎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周燕梅、熊凡不确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周燕梅出资39936元、熊凡出资29000元，苏莎出资90包硅藻泥作价70000元，合伙期间开支为30950元，剩余合伙财产为资金37986元及价值70000元的硅藻泥。关于周燕梅、熊凡主张的还有空压机1台，未提交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苏莎经原审法院要求后，未提交证据证明所出资的硅藻泥品牌、规格，导致在清算剩余合伙财产时，无法固定应分配硅藻泥品牌、规格、数量，故原审法院就苏莎所掌握的剩余财产即硅藻泥，固定为货币70000元，以货币70000元代替硅藻泥90包来核算合伙剩余财产，即剩余合伙财产为货币107986元（37986元+70000元）。合伙人未按约定出资比例出资的，按实际出资比例分割合伙剩余财产，本案中，按上述出资额，三名合伙人共出资138936元（周燕梅39936元+熊凡29000元+苏莎70000元），其中周燕梅出资28.7%，熊凡出资20.9%，苏莎出资50.4%，剩余合伙财产107986元，周燕梅应分得30992元、熊凡应分得22569.1元、苏莎应分得54424.9元。周燕梅、熊凡应得合伙财产，由苏莎予以退还。关于周燕梅要求苏莎支付出资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款项为出资款，该项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52条、54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周燕梅合伙财产计人民币30992元；二、被告苏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熊凡合伙财产计人民币22569.1元；三、驳回原告周燕梅、熊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63元（周燕梅、熊凡已预交），由周燕梅承担112元、熊凡承担81元，由苏莎承担57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1、熊凡提交《海航城摆点协议书》打印件、微信转账记录及ATM取款流水以证实其通过向案外人支付合伙场地租金2.9万元（其中支付给中介1000元）的方式对合伙出资。《海航城摆点协议书》打印件载明“乙方（苏莎）在海航城小区经营瑞丰硅藻泥，入场前应一次性向甲方（廖小斌）交纳场地使用费28000元整”，微信转账记录显示熊凡于2016年7月23日、25日分别转给廖小斌5000元、4000元，ATM取款流水显示熊凡于2016年7月25日共取款19000元。苏莎表示不清楚合伙场地是谁租的，但确认其没有租过合伙场地，也没有缴纳过房租。2、周燕梅主张其共出资39936元，其中转账给苏莎24500元，受苏莎委托微信转账给刘一林436元，代苏莎支付空压机1000元，其余现金支付给苏莎，苏莎仅确认收到周燕梅转账的24500元。3、苏莎主张其作为物料出资的硅藻泥系2016年2月份向刘一林购买，价值4万元左右。4、苏莎在二审期间提交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合伙经营的水电费收据，该6份收据记载的客户名称、收款人与其在原审提交的水电费收据均不一致，电费的数额与其《财务收支明细表》上记载的亦不一致，其中2016年12月的收据记载的本月电费为150（度），2017年1月的收据记载的上月电费为160（度）。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三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三方构成合伙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本案中，周燕梅、熊凡、苏莎的合伙经营已经终止，因各方确认合伙期间没有盈利，根据上述规定，各方在退伙时可分割的合伙财产为各方的出资扣减合伙支出后的余额。
关于各方的出资。熊凡主张其共出资2.9万元，并提交了《海航城摆点协议书》打印件、微信转账记录予以证实，苏莎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在原审时辩称“签订协议后苏莎也已经履行协议，承租了两个车位将材料拉到了指定地点并搭建了一个店面…”，可见三人合伙确实租赁了经营场所，因苏莎及周燕梅均未支付过租金，故熊凡关于租金系由其支付的主张真实可信，其亦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采信熊凡的主张，认定熊凡以交付房租的方式履行了2.9万元的出资义务。周燕梅主张其共出资39936元，其中转账给苏莎24500元，受苏莎委托微信转账给刘一林436元，代苏莎支付空压机1000元，其余现金支付给苏莎。苏莎仅确认收到周燕梅转账的24500元。苏莎虽然否认周燕梅微信转账给刘一林436元系受其委托，但苏莎本人之前亦曾向刘一林转账购买硅藻泥，在无证据显示周燕梅与刘一林相识并有经济来往的情况下，应推定周燕梅该笔转账系受苏莎委托、与合伙业务有关，该款项亦属周燕梅对合伙的出资。周燕梅代苏莎支付空压机1000元，有微信照片可佐证，本院予以认定。结合上述情况，本院采信周燕梅的主张，认定其共出资39936元。苏莎主张其系以硅藻泥作为物料出资，与三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的约定一致，苏莎亦提交了购买转账记录予以佐证，虽然苏莎购买时该批硅藻泥的价格为4万元左右，但各方在签订合伙协议时已同意该批硅藻泥作为苏莎的物料出资计价7万元，故本院认定苏莎的出资为7万元。综上，三名合伙人实际共出资138936元（70000元+39936元+29000元），其中苏莎实际出资比例为50.4%，周燕梅实际出资比例为28.7%，熊凡实际出资比例为20.9%。
关于合伙的支出，周燕梅将对合伙的出资交给苏莎，苏莎在原审时答辩称“…周燕梅、熊凡一直对合作项目置之不理…”，可见合伙财产实际上是由苏莎掌握，合伙事务亦是由苏莎管理，因此，应由苏莎对合伙的支出承担举证责任。苏莎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系其于2016年2月20日、2016年3月14日给刘一林转账，发生在三方合伙前，结合苏莎关于其作为物料出资的价值4万元左右的硅藻泥系2016年2月份向刘一林购买的主张，可认定苏莎的前述转账系用于购买硅藻泥，且已作为苏莎对合伙的物料出资，显然并非合伙的支出。苏莎在《财务收支明细表》中主张的其他开支，并无相应支付凭证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苏莎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水电费收据记载的内容自行矛盾，与苏莎提交的其他证据亦相互矛盾，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合伙支出的证据。苏莎在原审提交的3份《收据》可以作为计算合伙期间支出的依据，熊凡支付的房租、周燕梅支付的空压机款项亦为合伙的支出，原审在计算时有所遗漏，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合伙期间的支出应为60950元（工资14100元+木板、沙发等11700元+房租、水电等5150元+房租29000元+空压机1000元）。
合伙剩余的可分割财产为77986元（138936元-60950元），因合伙人未按约定出资比例出资的，应按各合伙人实际出资比例分割合伙剩余财产，周燕梅应分得22382元、熊凡应分得16299元、苏莎应分得39305元。因该部分财产系由苏莎掌握，且物料由苏莎出资，故应由苏莎取得该批物料，并由其退还周燕梅、熊凡可分得的合伙财产。
综上所述,苏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导致处理结果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47条、第52条、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苏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被上诉人周燕梅合伙财产计人民币22382元；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苏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被上诉人熊凡合伙财产计人民币16299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周燕梅、熊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3元（周燕梅、熊凡已预交），由周燕梅承担163元、熊凡承担100元，由苏莎承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9元,由周燕梅承担200元、熊凡承担139元，由苏莎承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叶 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方佳娜(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４６．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
４７．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序相应的多承担责任。
５２．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５４．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