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行终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温岭市太平街道人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宗明，市长。
委托代理人江君清、罗骁，温岭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方，男，195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王林超，浙江英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明方诉温岭市人民政府其他行政行为一案，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7）浙10行初237号行政判决。温岭市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7年12月31日，温岭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温土资罚[2007]1131号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原告李明方所经营的位于温岭市××国镇××村的奶牛养殖场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决定处罚：1、责令原告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225.76平方米;2、限原告自接到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拆除非法占用225.76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一幢一层结顶房屋及其他设施，并恢复土地原状；3、并处罚款4515元。2017年3月29日，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081行审1732号行政裁定，裁定对温土资罚[2007]1131号行政处罚决定，准予强制执行，其中处罚决定的第1-2项由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组织实施。2017年7月28日，温岭市泽国镇“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原告发放通知，要求原告自行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并恢复土地原状。2017年8月30日，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拆除了原告奶牛养殖场上的部分建筑物。原告不服泽国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于2017年9月18日向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受理后，经过听证，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温府复[2017]67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本案申请人申请复议的强制拆除行为，是被申请人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按照温岭市人民法院的准予执行裁决实施的协助执行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的受案范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驳回申请人李明方请求确认被申请人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30日强拆申请人经营奶牛场属违法行为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关键是“裁执分离”后行政机关强制执行行为是否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十一）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的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申请行政复议。“裁执分离”后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行为不同于其他强制执行行为，其特殊性在于强制执行的内容是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定准许强制执行的行政决定，且实施主体强制执行权系生效裁定所赋予，但该行为在本质上仍属于行政行为。本案中，原告李明方以其养殖场不是违法建筑以及实施主体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没有强制执行权为由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有违司法终局原则，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可不予受理该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本案原告申请行政复议的理由还包括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有程序违法的情形，在此情况下，被告应依法受理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对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程序是否违法进行审查。被告认定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并据此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的温府复[2017]67号行政复议决定；限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温岭市人民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执行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行审1732号行政裁定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1、泽国镇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是执行人民法院的裁定，体现的是司法意志，故该行为本质上属于司法行为。2、最高人民法院早已有判例认为该类行为属于司法行为，并非行政行为。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亦认为此类行为是司法行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为“三改一拆”工作提供司法保障的若干意见》第13条中要求全面推进“裁制分离”工作机制，规定行政机关组织实施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加强监督指导，对被执行人阻挠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既然由人民法院实施罚款、拘留，当然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妨碍执行的规定作出。二、上诉人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查明泽国镇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系根据(2017)浙1081行审1732号行政裁定的要求作出，且拆除的范围在温土资罚[2017]1131号行政处罚决定要求拆除的范围内，上诉人据此认定泽国镇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属于协助司法执行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是正确的。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李明方在接受询问时答辩称：就上诉人援引最高法院案例的问题。本案上诉人所争议的是被上诉人养牛场所占土地为非法建筑，根据土管法实施条例第45条规定，违反规定阻挠征收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法律对合法土地征收强拆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对于非法建筑是由有权执行的行政机关执行。上诉人援引的案例不符合本案情况。此外，上诉人上诉理由第1条第3项援引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为我省“三改一拆”工作提供司法保障的若干意见》第13条规定。被上诉人认为应该援引第6条规定，落实组织实施主体，对违法建筑需要强拆的由有权行政机关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并自行强制执行。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养牛场系违法建筑，应当由有权行政机关依法处理并自行强制执行。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被上诉人李明方不服上诉人温岭市人民政府温府复[2017]67号行政复议决定提起的诉讼。该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以行政复议被申请人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奶牛养殖场部分建筑物行为，是按照温岭市人民法院的准予执行裁决实施的协助执行行为，并不属于行政复议的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被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因此，该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应为案件审查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向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还分别就行政复议受案范围及其受理条件作出规定。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和上诉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所载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复议申请事项为：1、申请人的奶牛养殖场不是违法建筑；2、被申请人没有强制执行权；3、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未给予申请人相应的陈述、申辩权利。故而请求上诉人确认被申请人拆除其部分奶牛养殖棚舍行为违法。鉴于温岭市国土资源局温土资罚[2007]1131号《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生效，且已被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行审1732号生效行政裁定所确认，故上诉人不予受理被上诉人提出的1、2项行政复议申请，并无不当。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的行政强制执行权即使系由人民法院授予，但在实施过程中仍然应当遵循法定程序，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况且，被上诉人已经在复议申请中明确针对该执行程序提出异议，故上诉人理应将此纳入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执行行为的合法性审查范畴。现却以不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而驳回被上诉人复议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据此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并判令限期重作，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整，由上诉人温岭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惠 忆
审判员 许 勤
审判员 楼缙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