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4188号
原告：费希尔厂有限责任两合公司（fischerwerkeGmbH&Co.KG;），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威达透72178克劳斯费希尔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乌尔里希??苏茜，知识产权主管。（未到庭）
法定代表人：马丁??亨吉尔，法律主管。（未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由章，上海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长青，男。（到庭）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未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飞扬，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未到庭）
第三人：浙江慧鱼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路1号2幢352室。
法定代表人：李新福，总经理。（未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益霞，北京市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
案由：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
被诉裁定：商评字[2016]第24934号关于第4414063号“慧鱼”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本院受理时间：2016年8月15日。
开庭审理时间：2018年5月21日。
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诉称：1．诉争商标与原告在先注册的第1798112号“慧鱼”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1207638号“慧鱼fischer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均已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2．诉争商标侵害原告的在先商号权，并已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3．诉争商标实际控制人与原告及其子公司之间存在代理或代表关系；4．诉争商标的转让是以欺骗手段完成的，且诉争商标的初始申请人在诉争商标获准注册前已注销，诉争商标的注册不符合商标按需注册原则；5．第三人评审阶段提交答辩材料超出法定期限。被告作出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述称：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意被诉裁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诉争商标
1．注册人：第三人。
2．注册号：4414063。
3．申请日期：2004年12月14日。
4．核准日期：2012年09月07日。
5．标识：
6．核定使用商品（第6类；类似群0602-0603、0606、0610）：金属管夹、金属百叶窗、建筑用金属加固材料、铝合金滑车、金属锁(非电)。
二、引证商标一
1．注册人：原告。
2．注册号：1798112。
3．申请日期：2000年12月19日。
4．核准日期：2002年06月28日。
5．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06月27日。
6．标识：
7．核定使用商品（第6类；类似群0608）：墙上金属插头。
三、引证商标二
1．注册人：原告。
2．注册号：1207638。
3．申请日期：1997年05月06日。
4．核准日期：1998年09月14日。
5．专用权期限至：2018年09月13日。
6．标识：
7．核定使用商品（第6类；类似群0608）：墙上金属插头。
四、其他事实
评审阶段，原告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商标使用许可函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证明慧鱼（太仓）建筑锚栓有限公司（简称慧鱼太仓公司）为原告的全资子公司，被授权使用原告的全部商标；
2、慧鱼太仓公司企业简介，显示其成立于1996年，生产经营建筑用锚栓等商品；
3、原告向其在华子公司销售“慧鱼”品牌锚栓商品的销售合同和发票；
4、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慧鱼太仓公司参与编写的建筑锚栓行业等众多行业标准；
5、诉争商标原权利人杭州菲希尔贸易有限公司（简称菲希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投资人为徐跃华和汪国琴；
6、慧鱼太仓公司与浙江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幕墙装饰分公司（简称四建幕墙公司）于1998年签订的合作协议和销售合同，合作协议约定四建幕墙公司优先向客户推销慧鱼太仓公司产品，慧鱼太仓公司则以最优惠的价格向四建幕墙公司提供锚栓等产品，上述合作协议和销售合同上均显示有“慧鱼”及鱼图形等商标，且四建幕墙公司的签字人均为徐跃华；
7、中国邮政网站的邮件查询结果显示编号为XC05650292711邮件于2015年4月5日被他人签收。
第三人在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若干报纸杂志，其中2004年1月16日《中华建筑报》“‘孙子兵法’式企业管理——访杭州斯泰科技集团董事长徐跃华”一文中报道：“集团公司全资及控制子公司和外资公司有：……杭州斯泰建筑科技有限公司、杭州斯泰幕墙机械有限公司……”；2004年6月21日的《武汉晚报》中的“一民企在汉告赢‘跨国大鳄’”一文有如下报道：“杭州斯泰幕墙机械有限公司总裁徐跃华……1999年5月，时任浙江省四建幕墙公司经理的徐跃华……”；2011年第11期《中国报道》中“自主创新的涉外专利博弈者——记浙江斯泰科技集团董事长徐跃华”一文报道：“1999年5月，费希尔公司因货物短缺，突然违约连续3个月停止向其客户浙江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提供背栓和配套设备……斯泰公司董事长、时任浙江四建幕墙公司经理的徐跃华为此深刻地反思……”；
2、户口本复印件，其上载明徐跃华与汪国琴系夫妻关系，徐洁媛、张清华分别系徐跃华的女儿、女婿；
3、浙江泰锐建材有限公司（简称泰锐公司）章程，显示张清华、徐洁媛、汪国琴系该公司股东；
4、XC05650292711号邮件的投递清单及投递信封复印件，显示该邮件的投递日期为2015年7月6日。
原告诉讼阶段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
1、德国慧鱼管道安装系统产品手册、德国慧鱼装配式支吊架安装系统产品手册、沃雷文BIS成品支架系统产品手册、喜得利安装吊挂系列产品手册、《室内管道吊架和支架》标准图、《管道支吊架国家标准》、2016铝门窗幕墙新产品博览会会刊等，证明金属螺栓，即墙上金属插头，系用于固定建筑幕墙、瓷砖等，也用于金属百叶窗的固定，是建筑用金属加固材料，原告和其他厂商的金属管夹都需要螺栓（即“墙上金属插头”）进行固定，国家标准中也是用螺栓固定管夹，生产上述商品的厂商经常同时参加一个展会，因此“建筑用金属加固材料”、“金属管夹”、“金属百叶窗”均与“墙上金属插头”构成类似商品；
2、公证认证的1998年配件一般目录和产品价格表、销售发票、采购合同等证据，证明原告的“慧鱼”系列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具有较高的知名度；
3、（2016）苏民终1553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1民终738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已有在先生效判决认定第三人和杭州斯泰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斯泰公司）侵犯了原告的商标权，实施了虚假宣传和商业诋毁行为，用以佐证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出于恶意。
另查明，诉争商标初始申请人为菲希尔公司，2014年2月27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转让至泰锐公司，后又于2016年6月6日转让至本案第三人，即浙江慧鱼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名下。
以上事实，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第三人在评审阶段提交答辩是否超期的问题
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八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商标评审申请后应当及时将申请书副本送交对方当事人，限其自收到三十日内答辩。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可知，第三人于2015年7月6日收到答辩通知书，于2015年7月21日提交答辩材料，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三十天期限，原告提交的邮件查询结果显示为他人签收，不能证明第三人的签收情况。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使用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要构成该条规定之情形，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要件，即：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标志相同或近似；二、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三、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并存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上述三个要件应同时具备，缺一不可。
本案中，诉争商标为纯文字商标“慧鱼”，与引证商标一“慧鱼”、引证商标二的中文部分“慧鱼”完全相同，诉争商标与两枚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就商品来说，虽然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金属管夹、金属百叶窗、建筑用金属加固材料、铝合金滑车、金属锁(非电)”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墙上金属插头”分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简称区分表）中第6类商品的不同群组，但是从功能上看，根据原告提交的产品手册等证据可知，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墙上金属插头”系用于把其他物体或材料固定在建筑物墙上的金属锚栓，其主要作用在于固定建筑幕墙和门窗等，即对建筑进行加固处理，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建筑用金属加固材料”的功能相同；从使用方式上看，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金属管夹”一般由两个半圆形部分构成，两部分夹紧管道，通过螺栓进行固定，根据原告提交的行业内其他公司的产品手册、各种安装图册、管道支吊架行业和国家标准可知，“金属管夹”通常要与金属锚栓配套使用才能完成对管道的固定，同时金属锚栓也常用于对“金属百叶窗”的固定；从销售渠道和消费对象上看，“金属管夹、金属百叶窗、建筑用金属加固材料、铝合金滑车、金属锁(非电)”与“墙上金属插头”均属于建筑行业内经常使用的金属附件，且常常存在配套使用的情形，行业内各公司常常同时生产、销售上述商品，上述商品也常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展会，其面对的消费对象亦高度重合。综上，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金属管夹、金属百叶窗、建筑用金属加固材料、铝合金滑车、金属锁(非电)”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墙上金属插头”在功能用途、使用方式、销售渠道、消费对象上高度重合，相互之间已构成密切关联商品。
此外，根据在案证据可知，原告的全资子公司慧鱼太仓公司与四建幕墙公司于1998年签订有合作协议和销售合同，约定四建幕墙公司优先向客户推销慧鱼太仓公司产品，慧鱼太仓公司则以最优惠的价格向四建幕墙公司提供锚栓等产品，上述合作协议和销售合同上均显示有“慧鱼”及鱼图形等商标。根据第三人自己提交的证据可知，上述协议和合同上四建幕墙公司的签字人徐跃华在1998年担任四建幕墙公司的经理，此后与妻子汪国琴共同成立了诉争商标原申请人菲希尔公司，并于2014年2月27日将诉争商标转让给其妻子汪国琴、女儿徐洁媛、女婿张清华担任股东的泰锐公司。徐跃华在2011年第11期《中国报道》中也承认了其担任四建幕墙公司经理期间确与原告存在合作关系。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菲希尔公司在申请诉争商标时已知晓引证商标的存在，但仍在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密切关联的商品上申请注册与引证商标高度近似的诉争商标，其行为难谓正当。且（2016）苏民终1553号民事判决、（2016）浙01民终7380号民事判决等生效判决已查明第三人在实际使用诉争商标时存在不规范使用，故意侵犯原告引证商标专用权，并且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的情形。因此，综合考虑到商标的近似程度、商品的密切关联程度、第三人及菲希尔公司申请诉争商标的恶意以及不规范使用、虚假宣传等种种情形，诉争商标与两枚引证商标并存在上述密切关联商品上，容易误导消费者认为二者来源于同一主体，或提供者之间存在某种密切联系，从而导致混淆误认。故，诉争商标与两枚引证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之情形。被告的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商号是企业名称中用于区分不同市场主体的标志，如果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经过使用，已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或者类似服务上产生了一定的知名度，则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可能引起相关公众对服务来源的混淆误认，从而导致在先商号权利人的利益受损。因此，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商号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保护的在先权利。
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可知，慧鱼太仓公司成立于1996年，“慧鱼”系其公司商号，该公司系原告的全资子公司，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可以主张诉争商标侵犯其子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慧鱼太仓公司即在中国销售锚栓类商品，并参与编写建筑锚栓行业等众多行业标准。如上文所述，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金属管夹、金属百叶窗、建筑用金属加固材料、铝合金滑车、金属锁(非电)”商品与慧鱼太仓公司主营的金属锚栓商品属于密切关联商品，诉争商标原申请人菲希尔公司在申请诉争商标时已知晓慧鱼太仓公司“慧鱼”商号的存在，第三人在实际使用诉争商标的过程中亦存在虚假宣传故意误导消费者的情形，因此诉争商标与“慧鱼”商号并存在上述密切关联商品上，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诉争商标与慧鱼太仓公司及原告存在某种特定关联，产生混淆误认，从而损害慧鱼太仓公司及原告的合法权利。因此，诉争商标损害了原告在先商号权，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的规定，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法律规定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旨在对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予以保护，而本案已经通过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对原告已经注册的两枚引证商标予以了保护，因此不再适用本条。
四、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首先，如前所述，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原告在评审阶段主张理由所依据的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为新法增加内容，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次，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保护的是未注册商标，而本案原告所要保护的为其已注册商标，且本院已经通过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对原告已经注册的两枚引证商标予以了保护。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此外，原告关于诉争商标系以欺骗手段完成转让以及不符合商标按需注册原则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对于上述问题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被告作出被诉裁定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24934号关于第4414063号“慧鱼”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费希尔厂有限责任两合公司就第4414063号“慧鱼”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费希尔厂有限责任两合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浙江慧鱼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暄
人民陪审员 黄雄辉
人民陪审员 刘敬文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张凌博
书 记 员 邢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