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吉祥工业区5-1号。
法定代表人：吴重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昭，女，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员工关系专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丹，女，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法律事务中心业务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章昂俊，男，1978年5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静，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都航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昂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9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都航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依法改判驳回章昂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首都航空公司的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章昂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首都航空公司不同意与章昂俊解除劳动合同，章昂俊入职首都航空公司处工作系自外部公司引进，三方签署相关流动协议，根据协议内容，申请人承诺在流动完成后5年之内不再申请流动。章昂俊入职时与首都航空公司签署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根据协议内容，章昂俊承诺在首都航空公司处的最低服务期限为35年。章昂俊于2015年8月5日入职首都航空公司处工作，现章昂俊承诺的服务期限未满。章昂俊与首都航空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章昂俊在任职期间，首都航空公司无任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因此，为维护飞行员队伍的稳定，依照双方劳动合同规定的劳动时限，章昂俊应继续履行与首都航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一审判决第三项要求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属于航空公司在运营过程中产生的专业材料，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档案范畴，不应该由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章昂俊针对首都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其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
章昂俊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章昂俊与首都航空公司自2018年2月23日起解除劳动合同；2.首都航空公司为章昂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首都航空公司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章昂俊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
首都航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首都航空公司与章昂俊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继续存续，首都航空公司不为章昂俊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不为章昂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本案诉讼费由章昂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昂俊原系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2015年6月16日，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首都航空公司与章昂俊签署《海航集团飞行员流动协议书》，约定将章昂俊流动至首都航空公司工作。2015年8月5日，章昂俊与首都航空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章昂俊从事飞行岗位工作。
章昂俊于2018年1月23日向首都航空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解除与首都航空公司的劳动关系。首都航空公司于2018年1月24日签收。章昂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前的技术级别为B类教员。章昂俊实际执行飞行任务至2018年1月14日。
章昂俊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请求确认章昂俊与首都航空公司自2018年2月23日起解除劳动关系；2.首都航空公司为章昂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首都航空公司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章昂俊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1913号裁决书，裁决：1.章昂俊与首都航空公司于2018年2月23日解除劳动合同；2.首都航空公司自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章昂俊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首都航空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为章昂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4.驳回章昂俊其他申请请求。首都航空公司、章昂俊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争。其中章昂俊起诉至一审法院的案号为（2018）京0113民初9103号，首都航空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的案号为（2018）京0113民初9918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并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将二案合并审理。
另查，为进一步明确民航管理部门关于飞行员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转移的不同规范性文件应如何理解和适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向中国民用航空局书面咨询，中国民航总局综合司于2016年9月7日给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中确认，飞行人员辞职后，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包括：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已经变更为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除上述的档案及证照关系外，飞行人员辞职后没有其他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飞行人员辞职后，如尚未确定新用人单位，应对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连同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做以下处理：1、《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民航发〔2014〕3号）对此情形下原用人单位应否为其出具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未做明确要求，由航空公司自行掌握。2、根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691条的规定，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由原公司保存至少24个月。原民航人发〔2004〕187号文、民航发〔2006〕109号文因早于该规章，相关条款自动失效。3、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继续由本人持有并保管。4、根据《运输飞行人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AC-121-FS-2014-48）第八章的规定，飞行执照关系不发生变化。5、对于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原单位航卫管理部门应在信息管理系统中对辞职飞行人员进行“离岗”操作；本人无需操作。6、根据《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民航发〔2011〕66号）第34、35、36条的规定，由原单位及时收回空勤登机证并报制作单位及时注销、销毁。7、根据《飞行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档案管理办法》（MD-
FS-2016-049）的规定，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继续由原体检机构负责保存、管理。飞行人员辞职后入职其他航空公司时，应对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连同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做以下处理：1、根据《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第27条的规定，“依照本规定通过背景调查的人员，如调动到其他民用航空企业事业单位，在现单位背景条件要求不高于原单位的前提下，应当由原单位提供背景调查材料原件，安全保卫部门出具其在职期间的现实表现材料，现单位予以审核。”现行《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中未规定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的具体出具和移交程序，一般由航空公司自行掌握。在现实操作中，多为原单位保卫部门将该材料直接转至新单位。2、根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691条的规定，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由原公司向飞行人员本人提供复印件。3、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由飞行人员本人向新公司出示。4、根据《运输飞行人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八章的规定，由飞行人员本人填写《安全记录申请审核表》后，交民航行政机关办理飞行执照关系注册手续。5、涉及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单位信息变更的，仅需要新用人单位报告所在地区管理局（航卫部门），管理局航卫部门出具变更函；信息管理系统管理员根据上述要求在信息系统中将信息变更至新用人单位。6、根据现行《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第18条的规定，由原单位提供原空勤登机证复印件、安保评价原件、原单位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函，由新公司为其申请换发新的空勤登机证。7、根据《飞行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档案管理办法》（MD-
FS-2016-049）第十四条的规定，如需调整体检机构的，则由原体检机构将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移交至人员调入体检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章昂俊于2018年1月24日向首都航空公司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故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2月23日解除。首都航空公司以章昂俊承诺5年内不再申请流动、服务期限未满为由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可以就此另行主张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章昂俊主张首都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以及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首都航空公司主张无需为章昂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飞行员解除劳动关系后，与其职业相关的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问题，关系到飞行员再就业权利的实现，也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鉴于该问题涉及对民航管理部门有关飞行员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转移的不同文件规定的理解和适用，在保障民航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的原则下，参照民航管理部门现行有效的规范性文件及其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咨询作出的书面答复即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处理相关档案的转移问题。根据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飞行员辞职后和入职新用人单位时，需要转移的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包括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首都航空公司有义务为章昂俊办理或协助办理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手续。但因为民航管理部门关于各类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条件、流程的规定不尽相同，且相关规范性文件不断修改，不同规范性文件对同一类档案转移流程的规定亦存在冲突，即使法院在处理相关纠纷时，尚需向民航管理部门咨询，故为切实解决双方纠纷，减少飞行员人力资源闲置，保障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同时为避免后续执行时出现与现行转移规定不符、执行不能的情况，一审法院对章昂俊关于转移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具体的转移时间、方式及流程应依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现行具体规定执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章昂俊与首都航空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解除；二、首都航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章昂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章昂俊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首都航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章昂俊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四、驳回首都航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首都航空公司与章昂俊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2.如果首都航空公司与章昂俊劳动关系已经解除，首都航空公司是否应为章昂俊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3.如果首都航空公司与章昂俊劳动关系已经解除，首都航空公司是否应为章昂俊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
一、首都航空公司与章昂俊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赋予了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劳动者遵守解除合同的预告期且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的，双方劳动合同即解除。本案中，章昂俊于2018年1月24日向首都航空公司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故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2月23日解除。首都航空公司以章昂俊承诺5年内不再申请流动、服务期限未满为由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首都航空公司主张的双方劳动合同不能解除的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如果首都航空公司与章昂俊劳动关系已经解除，首都航空公司是否应为章昂俊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章昂俊主张首都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以及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妥。首都航空公司主张无需为章昂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如果首都航空公司与章昂俊劳动关系已经解除，首都航空公司是否应为章昂俊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
综合全案各方当事人陈述和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在保障民航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的原则下，参照民航管理部门现行有效的规范性文件及其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咨询作出的书面答复即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处理相关档案的转移问题并无不妥。根据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飞行员辞职后和入职新用人单位时，需要转移的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包括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鉴于此，本院认为，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首都航空公司有义务为章昂俊办理或协助办理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手续。
综上所述，首都航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田 璐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冉
法官助理 沈 力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