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辽民一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吉川丰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秀杰，辽宁志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宁，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毕庶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积才，辽宁先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兆伯，辽宁先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阎善军。
委托代理人：刘志扬。
上诉人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方明公司）与被上诉人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民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阎善军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1）大民三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金方明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1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方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秀杰、王宁，被上诉人兴民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积才、王兆伯，原审第三人阎善军的委托代理人刘志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方明公司一审起诉称：金方明公司、兴民村委会于2004年6月签订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对租赁海域、租赁期限、租金以及海域征收后的处理等均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金方明公司依约给付全部租金并代兴民村委会交付海域使用金。2008年兴民村委会与政府部门签订海域清理补偿协议，国家收回前述租赁海域。金方明公司因此起诉请求：一、解除前述海域租赁合同；二、兴民村委会返还金方明公司尚未使用海域期间的租金472.5万元（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8年7月30日止，按年租金70万元计算）；三、兴民村委会赔偿金方明公司合同解除前的经济损失245万元（自2008年3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止，按年租金70万元计算）；四、兴民村委会赔偿金方明公司前述租赁海域的价值，不含海区底栖生物补偿（金方明公司当庭撤回该项请求）；五、兴民村委会给付金方明公司代交2007年海域使用金167，752.20元。
兴民村委会一审辩称：金方明公司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兴民村委会已将案涉海域发包给阎善军。后经阎善军介绍，金方明公司、兴民村委会于2003年签订租赁合同，租金交阎善军，兴民村委会未收取租金。租金如需返还，也应由阎善军负责。二、案涉海域被政府清理后，金方明公司已全额取得补偿款，无权要求返还租金。三、金方明公司起诉所依据的2004年租赁合同虚假；该合同未经海洋局备案，合同亦未生效。四、案涉海域被清理，租赁合同自动终止，合同不需解除。五、金方明公司至今在案涉海域经营，其第三项诉请无事实依据。六、兴民村委会已交付海域使用金，金方明公司第五项诉请无事实依据。七、为取得补偿款，兴民村委会垫付海域评估费8万元。
兴民村委会一审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金方明公司给付评估费8万元；二、金方明公司给付2008年1至3月海域使用金2万元。
金方明公司对兴民村委会的反诉辩称：一、评估费应由兴民村委会承担，其无权向金方明公司索要；8万元系捕捞费，非评估费；二、兴民村委会前述两项诉请均已经逾2年，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保护。
第三人阎善军一审述称：一、不同意金方明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兴民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二、兴民村委会没必要反诉要求给付10万元；三、2003年合同与2004年合同内容不同，阎善军知道前一合同，但不了解后一合同；四、金方明公司已交租金，不应返还。
一审法院查明：
一、海域租赁
2004年6月28日，金方明公司与兴民村委会签订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一份（以下简称2004年合同），合同约定：一、案涉滩涂用海面积2396.46亩，租赁期限15年，自2003年7月31日至2018年7月30日止；年租金70万元，15年租金共计1050万元；经兴民村委会同意，金方明公司将余款付给阎善军视为兴民村委会收到租金。二、2008年前的滩涂使用费用，由兴民村委会承担，2008年至2018年期间的滩涂使用费，由兴民村委会、金方明公司各支付一半。三、合同经双方签章并经区海洋行政管理部门审核同意后生效。因公共利益或者国家安全需要，国家依法收回海域使用权时，合同解除。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金方明公司违约外，如出现合同解除情况及无法抗拒的自然情况，由兴民村委会返还金方明公司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并赔偿金方明公司除须第三人赔偿以外的其他损失。四、本合同签订后，双方之前签订的协议及合同均解除，以本合同为准。大连市金州区海洋开发管理工作办公室亦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
之前，兴民村委会与金方明公司于2003年9月25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以下简称2003年合同）。该合同有关租赁海域、期限、租金数额、合同生效条件等的约定与前一合同相同，但未约定租金由阎善军收取，亦未约定合同解除后已预付租金的处理。此外，合同第十六条还约定，滩涂使用证费用，海域使用金计20万元由兴民村委会承担，2008年至2018年在承租的海域中由金方明公司承担1000亩的海域使用金，其余海域使用金由兴民村委会承担。大连市金州区海洋开发管理工作办公室在该合同上亦签字盖章，但批注“合同第十六条，关于海域使用金20万元问题，请双方另文明确约定”。
2003年9月26日，大连吉兴海产开发有限公司、阎善军、金方明公司和兴民村委会签订协议（以下简称四方协议），协议约定：原出租方兴民村、二次出租方阎善军共同为新合同出租方，原承租方大连吉兴海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再参与新合同内容，新合同承租方重新确定为金方明公司，阎善军享有新合同合法收益，即由承租方直接支付其新合同中规定的滩涂租赁费用。合同规定的从2008年至2018年的海洋使用证费用由阎善军和金方明公司各支付一半。
阎善军当庭承认，金方明公司共计给付阎善军1050万元；除此之外，阎善军与兴民村委会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
二、海域清理及补偿
2007年12月29日原金州区人民政府通知下属各乡镇人民政府、区政府各办、局和各街道办事处贯彻执行《金州区海域清理整治工作实施方案》。2008年原金州区养殖海域清理整治工作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清理办公室）依据前述方案精神委托辽宁省海洋水产科学研究院、大连鹏程工程勘测设备有限公司对案涉滩涂2396.46亩底栖经济生物资源量进行评估。评估报告载明，海区底栖生物资源量总价值评估应为调查时单位面积的采捕量，考虑到漏捕率等因素，确定海区单位面积生物评估总量，再按照大连市相关贝类三年平均价格……来确定案涉海域单位面积补偿价值。评估结论为，调查海区底栖生物每亩评估总值为2，694元／亩。
2008年3月19日，清理办公室依据前述评估报告与兴民村委会签订海域清理补偿协议一份（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约定兴民村委会取得补偿款645.61万元同时放弃海域使用权。该笔补偿款性质依清理办公室证实系海区底栖生物补偿款，而非海域使用面积补偿费用。在本案中，诉讼三方当庭确认该评估报告结论系案涉政府清理海域时可捕捞底栖生物的总产量，评估结果与海域使用期限无关联。
2008年4月22日，兴民村委会自大连市金州区友谊街道办事处领取案涉海域补偿金645.61万元。此后该补偿款由金方明公司经诉讼取得。
三、其他事实
2008年2月28日金方明公司向大连市金州区海洋开发管理工作办公室补缴2007年案涉海域使用金167，752.20元，每亩标准70元。
此外，2008年4月23日，兴民村委会向大连市金州区友谊街道办事处缴纳2008年滩涂使用费47，929.00元，每亩标准80元；兴民村委会在诉讼中称该笔费用系其代交的海域补偿金。2008年5月12日兴民村委会向大连市金州区渔政管理所缴纳采捕费8万元；兴民村委会在诉讼中主张该笔费用系前述评估费用。
四、鉴定
在另案中，一审法院业已生效的（2010）大民三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认定前述2004年合同属有效合同，并据此判决维持原审法院在（2009）金民三初字第724号案件中有关案涉海域补偿金645.61万元应由金方明公司取得的民事判决。
在本案中，兴民村委会当庭申请对2004年合同真伪进行司法鉴定。阎善军亦当庭表示，金方明公司在2003年合同签订后曾将租赁合同文本经其转交兴民村委会盖章，但其未看过该租赁合同文本内容。阎善军在庭后亦申请对2004年合同真伪（包括其中崔学海签名、兴民村委会印章、合同文本各页是否是同一时间同一打印机打印、纸张是否同一批次）进行司法鉴定。
在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各方当事人核对金方明公司提供的2004年合同与前述案件中认定的2004年合同文本是否一致，并在庭后一周内提供相反书面意见。各方当事人至今未提出相反书面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2004年合同是否真实有效；二、案涉海域租金应否返还。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首先，关于合同真实性，因各方当事人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异议，又无相反证据，因此金方明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2004年合同与在之前业经生效裁判认定的合同内容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又因2004年合同真实有效，业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兴民村委会及阎善军对该证据真实性及签约事实虽提出质疑，但无充足证据予以推翻；因此金方明公司与兴民村委会签订2004年合同的事实以及该合同约定内容，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亦予确认。兴民村委会、阎善军申请对上述合同文本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其次，关于合同效力及解除，前述合同不违反国家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案涉海域被国家征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合同自海域使用权收回时解除。之后，金方明公司在诉讼中请求解除，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合同解除时间（即海域使用权政府收回时间），依补偿协议约定，系兴民村委会取得案涉海域补偿款之日。
第三，关于租金返还，依2004年合同约定，合同解除，未履行期限金方明公司已付租金应予返还。并且，该约定不违反合同法有关租赁合同的约定。但是租金返还应限于合同未履行部分。
关于合同未履行部分的计算，因依海域使用权证记载案涉海域使用权人系兴民村委会，而依该村委会与政府相关部门签订的补偿协议约定，案涉海域使用权自补偿款取得之日起丧失；金方明公司对该海域使用权来源于兴民村委会，其依据2004年合同取得对案涉海域的使用权亦即在该时间终止。因此合同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应自次日起计算。据此，金方明公司第二项诉请应予支持，其第三项请求虽名为损失，但依其计算标准，符合有关租金返还的分析，亦应予以支持。
四、其他诉请事项，金方明公司有关返还2007年度海域使用金的要求，亦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兴民村委会有关请求返还8万元评估费的要求，因其无据证实采捕费系为案涉评估支出，不能证实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其依据该证据提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兴民村委会有关返还代交海域使用费2万元的诉请，因金方明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反驳对方主张并证实的代交2008年1至3月海域使用金的事实，而该项诉请又不违反2004年合同相关约定，因此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兴民村委会是案涉海域使用权人，其有法定缴费义务；而对前述费用的代缴及偿还期限，金方明公司、兴民村委会在2004年合同中未作约定；因此该节诉辩应适用相关司法解释有关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的规定，金方明公司有关诉讼时效已过的辩解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五、租金返还主体
因租金由阎善军收取，其与兴民村委会又无其他债权债务，2004年合同终止，其依兴民村委会与金方明公司签订的前述合同取得的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应予返还。自2008年4月22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止，尚未履行期限共计10年又101日，按年租金70万元计算，共应返还7，193，698.00元。金方明公司代交2007年海域使用金167，752.20元，依2004年合同约定应由兴民村委会缴纳，因此对此兴民村委会应承担返还义务。
此外，金方明公司当庭的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可依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相关规定按实际争议额缴纳诉讼费用。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阎善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方明公司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已缴租金7，193，698.00元；二、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代缴的海域使用费167，752.20元；三、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代缴的海域使用费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3，215.00元（金方明公司预付），其中1，950.00元由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承担，其余部分由阎善军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00元（兴民村委会预付），550.00元由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承担，其余部分由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承担；前述款项应给付预付方的部分，均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预付方。
金方明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和请求是：一审法院确认返还金方明公司已缴租金7，193，698.00元，没有异议；但该款应由兴民村委会返还，不应判决由阎善军返还。具体理由：一、根据生效的（2009）金民三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书、（2010）大民三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本案法院查明的事实，应认定下列事实：2004年6月28日金方明公司与兴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并予以确认；2004年6月28日金方明公司已将该合同约定的15年租金1050万元全部付清；经兴民村委会同意，金方明公司将余款付给阎善军视为兴民村委会收到租金；如出现合同解除情况及无法抗拒的自然情况，由兴民村委会返还金方明公司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并赔偿金方明公司除需第三人赔偿以外的其他损失；本合同签订后，以前双方签订的协议及合同均解除，以本合同为准。二、根据上述事实的认定，法院就不应将返还租金的义务确认由阎善军承担，因为合同对此约定明确，应由兴民村委会返还租金。这样的判决是错误的，金方明公司也不认可。三、关于租金金方明公司支付给阎善军的问题。众所周知承租方要将租金支付给出租方，如果不是按被告的要求将租金支付给阎善军，金方明公司肯定不会把租金给阎善军，这是常理。就向合同中约定的“金方明公司将余款付给阎善军视为兴民村委会收到租金”，那么既然是兴民村委会收到了租金，租金就应该由兴民村委会返还。四、一审法院认定“阎善军与兴民村委会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未经过庭审调查、质证、辩论，不知从何而来，不应作为事实写到判决书中。阎善军与兴民村委会之间有无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金方明公司向兴民村委会主张租金返还没有关系。五、一审法院关于返还租金的判决也违背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义务转移，应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该条款的判决是错误的。六、金方明公司不同意阎善军承担返还租金的义务。根据《民诉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一审法院这样判决也是违反法定程序的。一审法院之所以这样判决，是因兴民村委会有执行能力，阎善军没有执行能力，也根本无法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返还金方明公司已缴租金7，193，698.00元由兴民村委会返还；二、一审的起诉费、二审的上诉费均由兴民村委会承担。
被上诉人兴民村委会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追加阎善军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二、阎善军收取了全部租金，由其退还并无不当。三、“阎善军与被告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认定不属上诉人强调的法律关系变更，并且该节事实已得到当事人双方的确认。综上，兴民村委会认为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阎善军述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应被认定为海域使用权的转租。二、关于租金返还问题。1、阎善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租金返还主体没有异议。2、返还租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阎善军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2004年签订的《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无效，改判驳回金方明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属实。但其中“阎善军与兴民村委会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不甚妥当，对于阎善军与兴民村委会之间有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不属于本案必须审查的范畴，在本案中不宜作出认定。
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19行中“两被告”文字应属笔误，实际应为“被告及第三人”；一审判决书判决主文“三、驳回原告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四、驳回反诉原告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反诉请求。”中亦显然存在判项序号的笔误，实际应为“四、驳回原告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反诉请求。”
另查明，兴民村委会与金方明公司于2004年6月28日签订的《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第十五条还载明“原甲方（兴民村委会）与阎善军；阎善军与大连吉兴海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海域滩涂租赁合同均已解除。”
再查明，另案生效的（2009）金民三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认定金方明公司、兴民村委会均认同其双方于2003年9月25日签订的《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
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对于兴民村委会与金方明公司于2004年6月28日签订《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的事实及合同内容予以确认，同时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且该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合同自涉案海域使用权收回时解除，均是正确的，二审中缔约双方即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亦均无异议。
本案在二审中只有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即兴民村委会与金方明公司于2004年6月28日签订的《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解除后，兴民村委会对于金方明公司已交纳的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涉案海域的租金是否负有返还义务。
经审查，上述《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第十六条明确约定“除兴民村委会、金方明公司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金方明公司违约外，如出现本合同解除情况及无法抗拒的自然情况，由兴民村委会返还金方明公司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并赔偿金方明公司除须第三人赔偿以外的其他损失。”而本案中，上述《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是因政府收回涉案海域使用权而解除，并不存在缔约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金方明公司违约的情形，这是本案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依据上述合同第十六条的约定，本案兴民村委会即应向金方明公司返还合同未履行部分的租金，这是缔约双方所约定的合同解除后，作为出租人的兴民村委会所负有的对双方债权债务的清理义务，与此相对应，作为合同相对人即承租人的金方明公司在合同解除后，显然具有要求兴民村委会返还其合同未履行部分的租金的权利，这是合同赋予其的权利，法院对此应予以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对此明确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至于金方明公司的租金支付问题，上述合同第四条已明确“金方明公司须在2004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15年的租金1050万元，现金方明公司已付清租金770万元，余款280万元，双方约定在2004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经兴民村委会同意，金方明公司将余款付给阎善军，视为兴民村委会收到租金。”事实上，该合同签订后金方明公司即按约定将租金余款280万元交付给阎善军。因此，本案应认定金方明公司已按约定将支付租金的义务履行完毕。合同约定金方明公司将租金交付给阎善军，视为兴民村委会收到租金，这显然应认定是兴民村委会认可的金方明公司向其支付租金的履行义务的方式。
一审判决以“租金由阎善军收取，其与兴民村委会又无其他债权债务”为由，确定涉案租金返还的义务主体为阎善军，而非兴民村委会，这在本案中实际就是将金方明公司按兴民村委会认可及合同约定的方式履行租金给付义务，当作免除兴民村委会在合同解除后返还租金义务的事由，这显然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相关民事交易惯例。金方明公司对此明确反对，并表示不同意阎善军向其承担返还租金的义务。金方明公司按兴民村委会认可及合同约定的方式履行租金给付义务，并无过错，不能因此丧失其在合同解除后要求兴民村委会返还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涉案海域租金的合同权利。故本案中兴民村委会对于金方明公司已交纳的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涉案海域的租金负有合同约定的返还义务，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阎善军对金方明公司无此合同义务。至于阎善军与兴民村委会之间有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兴民村委会是否要求阎善军向其承担涉案租金返还责任等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一审法院对此问题处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金方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民三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民三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返还租金7，193，698.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3，2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215.00元，均由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00元，由大连金方明水产有限公司负担550.00元，由大连市金州新区友谊街道兴民村民委员会负担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立君
审判员 刘 军
审判员 张宝华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