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民再2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光洪，男，汉族，1969年10月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平，重庆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利，女，汉族，1982年5月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乔兵，重庆汉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重庆汉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彬，男，汉族，1967年5月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
再审申请人周光洪因与被申请人杨利、李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6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渝民申9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光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平，被申请人杨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乔兵、杨康，被申请人李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光洪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未依法通知李彬参加诉讼，导致二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错误。李彬实际欠周光洪两笔款，再审申请人委托律师对尚在监狱服刑的李彬进行调查的相关笔录，佐证杨利所谓还款实际是支付的李彬所欠的碎石款，与本案无关。二、二审关于杨利、李彬已经还款的数额也是错误的，偿还的是所欠碎石款债务，其中农行转账支票20万元涉及的这笔款，因杨利已将支票收回，被申请人并未实际支付。并据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杨利辩称，李彬给周光洪出具170万元借条的事情我当时不知晓。事实上，李彬出具借条后，已经偿还了125万元，我的奔驰车抵给周光洪，抵了20万元。对于石子款，来由、对帐方式、欠条依据都没有，不认可尚欠周光洪石子款。所有债务与我无关，李彬自己承认他就自己去偿还。
李彬辩称，确实差周光洪159万余元石子款和170万元借款，这些是我与杨利离婚前欠的。离婚时，杨利把财产都拿走了，欠款应该由杨利偿还。
周光洪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本清时止）。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2月15日，李彬向周光洪出具“购买车辆入股金收据”，载明：“周光洪出资壹佰零捌万元整（￥1080000），以李彬代为出资人，购买四辆四桥东风自卸车，挂靠在重庆北通运输公司名下经营，约定每月以实际收入予以分配红利。”庭审中，周光洪为证明出资款的交付，举示了其妻詹冬梅的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明细，银行流水显示詹冬梅的账户于2008年6月5日取款15万元，于2008年6月13日取款9万元，于2008年6月17日取款18万元，于2008年6月18日取款10万元，于2008年6月22日取款13万元，于2008年6月27日取款13万元。周光洪称所取的款项加上部分现金交付给了李彬，另有李彬欠的石子款抵作了投资款。2009年12月23日，以周光洪为甲方、李彬为乙方，双方签订《自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出资壹佰零捌万元整，以李彬名义于2008年6月和7月分别购买四台四桥东风自卸车，挂靠在重庆北通运输公司，甲方将该四台车承包给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承包经营期间，有关承包车辆的维修费、材料费、驾驶员工资、邮费、挂靠公司管理费、保险费、年审费、税金、交通事故赔偿费等营运所产生的任何费用，都由乙方承担，包括停运所产生的费用；承包经营有效期限为2010年4月30日止，同时将该时间认定为甲方出资的108万元全部收回时间，如乙方继续承包，甲乙双方应在2010年4月30日以前以协商认定为准；付款方式为2010年4月30日以前由乙方支付甲方不低于50万元出资款，剩余58万元在2010年5月、6月的30日以前分别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出资款19万元，7月30日以前由乙方向甲方支付20万元，如乙方未按期向甲方付款，则承担未付金额20%的违约金，按延付天数计算；乙方在2008年6月和7月共计购买了11台四桥自卸车挂靠在重庆北通运输公司，甲方拥有其中四台自卸车的产权和所有权，本合同终止时，甲方以随手抽签方式确定四台车的车牌号。2011年6月13日，李彬向周光洪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周光洪现金1700000元正（壹佰柒拾万元正）。借款人李彬，2011.6.13。”还查明，李彬与杨利于2002年6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5月16日登记离婚。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李彬、杨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周光洪借款1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不超过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数额为限）；二、驳回周光洪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李彬、杨利负担。
杨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期间，杨利举示了以下证据：1．农行转账支票20万元（2013年4月29日）、2．中信银行承兑汇票25万元（2012年1月18日）、3．中信银行承兑汇票30万元（2012年1月18日）、4．中信银行承兑汇票25万元（2012年1月18日）、5．农行业务申请书5万元（2012年10月5日）、6．渝AMH5**车辆过户记录（2013年7月18日），拟证明：关于本案所涉合伙经营其已支付周光洪125万元，双方之间经济纠纷已了结。如人民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应将上述款项予以冲抵。针对上述证据，周光洪认为，首先，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案借款由合伙结算转换而来，一审认定无误；其次，上述付款凭据其确已收到，凭据上“原件已收”字样及当事人签名均属实，具体款项需要核实，但款项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另车辆过户属实，但也与本案无关。
周光洪举示了以下证据：明细分类账一份，拟证明：截止2008年5月31日，李彬尚欠货款1591387.52元。杨利举示付款凭据对应款项系支付的该欠款。针对上述证据，杨利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明细分类账系单方制作，没有杨利或李彬的签字认可，且其不能证明杨利举示的前述付款凭据系针对双方案外经济往来，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在案《自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购买车辆入股金收据、银行流水明细、借条以及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周光洪与李彬合伙经营，在经营期限届满后以出具借条的形式将合伙经营转化为借款的事实。李彬未按约偿还借款，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李彬所负上述债务发生在其与杨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上述债务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杨利未举示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其应对李彬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审中，杨利举示了一组付款凭据及一份车辆过户记录，主张如人民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应将上述款项及车辆予以冲抵。对此，周光洪在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的情况下，认为上述款项支付及车辆过户均基于双方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并举示了一份明细分类账予以证明。综合双方的举证及陈述，该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借款关系依法成立，案涉借条出具于2011年6月13日，而杨利举示的付款凭据均发生于借条出具之后。在对付款凭据的实际交付及凭据上所署内容及签名均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周光洪虽主张系基于双方案外经济往来，但仅举示了单方制作的一份明细分类账，而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杨利对周光洪的上述主张亦未予认可，故周光洪应对自身的上述抗辩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本案双方未对利息作出明确约定，杨利所举示的付款凭据金额共计105万元，在对借款总额170万元冲抵后，尚欠借款本金65万元，对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及标准的认定，予以确认。杨利关于车辆过户系抵偿本案借款的主张，仅举示了一份车辆过户记录，而未举示任何有关抵偿性质、金额等约定的证据予以印证，无法证实该车辆过户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遂判决：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11698号民事判决；二、李彬、杨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周光洪借款6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不超过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数额为限）；三、驳回周光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李彬、杨利负担7685元，由周光洪负担124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李彬、杨利负担7685元，由周光洪负担12415元。
本院再审中，周光洪提交了以下证据：1.谈话笔录一份（被谈话人李彬），拟佐证李彬认可2008年前欠周光洪150余万元石子款，杨利已付的款项是支付的石子款；2.《支票类凭证状态查询》资料一份，拟佐证杨利曾经交付给周光洪的尾号09388转账支票（金额为2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3年4月29日）凭证状态为“已出售未使用”。杨利质证认为，《谈话笔录》中李彬的陈述不属实，在一审中李彬陈述不差周光洪的钱；支票是交给周光洪了的，是否使用不晓得。李彬质证认为，《谈话笔录》是真实的，说的都是真话；转账支票是否使用不清楚。经审查，对《支票类凭证状态查询》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再审中，杨利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6份、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回单）1份，拟佐证2008年12月5日至2010年11月5日期间，杨利向周光洪的妻子詹冬梅银行账户汇（存）款47万元，向徐廷英银行账户转款40万元，共计支付了87万元石子款；2.收条3份、收据2份，拟佐证2008年7月1日至2009年1月20日期间另外还向重庆伟荣建材有限公司支付了石子款51万元，早就不差周光洪石子款了。周光洪质证称，认可收到47万元的石子款的事实，对彭雷、童明友签字的收条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他几份单据的款项是否收取不清楚。李彬质证称，对这些情况不了解、不晓得。
再审中，周光洪陈述，截止2008年5月31日，李彬欠石子款159万余元；石子款现在还差，没有依据无法起诉。对于案涉108万元投资款，其中30万元系李彬的石子款折抵的；车辆过户是因为欠石子款，抵的15万元。再审中，杨利主张车辆过户的款项系抵偿的借款债务。
本案再审开庭之后，杨利提交了电话录音资料一份。据此，杨利以有新证据证明本案系周光洪、李彬合谋的虚假诉讼为由，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要求一并审理。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与辩解，可以认定李彬与周光洪之间曾经存在碎石买卖之债和承包经营转借款所生之债。但对于李彬是否尚欠碎石款及其欠款金额问题，周光洪在二审中仅举示了其单方制作的明细分类账，明显证据不足。再审中，周光洪举示了对李彬的谈话笔录，拟佐证其相关主张，但李彬在笔录中的相关陈述内容与杨利提交的付款单据载明的内容以及周光洪的当庭陈述存在矛盾，且李彬在庭审中对周光洪明确表示认可已经收到的款项表示不了解、不晓得亦有违常理，故对前述谈话笔录不予采信。从周光洪再审中关于石子款现在还差，没有依据无法起诉的陈述，以及杨利再审中举示的支付石子款单据情形分析，周光洪关于石子款未清偿完毕的辩解缺乏证据证明。综合案涉借条出具于2011年6月13日，杨利二审中举示的付款单据载明的日期均晚于借条出具时间等客观事实，二审认定该部分款项系用于支付借款并无不当。此外，对于车辆过户所涉15万元，因过户抵偿时间处于借条出具之后，该款亦应认定为用于清偿案涉借款。至于周光洪提出的20万元转账支票问题，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该票据尚未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二）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权利，自出票日起六个月……”的规定，该票据权利已经消灭，故应认定周光洪未实际收到该票据所载明的20万元款项。据此，应认定周光洪已经收回的借款本金金额为100万元，杨利、李彬尚欠的借款本金金额为70万元。
关于杨利在本案再审法庭辩论结束后，以有新证据证明本案系周光洪、李彬合谋的虚假诉讼为由，提出再审请求，要求一并审理的问题。经审查，杨利提出的再审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的情形，故对杨利提出的相关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基于再审中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致使查明的案件事实发生变化，原二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68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6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彬、杨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周光洪借款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不超过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数额为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共计40200元，由李彬、杨利负担16080元，由周光洪负担24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华
审判员 宋汀汀
审判员 刘战平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