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刑初10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杜婧，女，1983年6月28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徐汇区看守所。
辩护人冯亚伟、洪举，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梁彬，男，1982年10月12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因涉嫌窝藏、包庇罪于2015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徐汇区看守所。
辩护人史雪珍、虞杰，上海金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6）1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婧犯合同诈骗罪、梁彬犯窝藏罪，于2016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朱一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婧及辩护人冯亚伟、洪举，被告人梁彬及辩护人史雪珍、虞杰，被害人程某1的诉讼代理人龚祖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0年至2015年8月，被告人杜婧先后在农业银行淮海中路支行、漕溪支行担任个人客户经理期间，冒用农业银行的名义，采用虚假理财合同、私刻印章、许以高额回报等方式，骗取被害人陈某1、程某1、王某、林某、张某等人购买理财产品钱款共计人民币5,460万元（以下币种除特别指明外，均为人民币），用于清偿其本人应当承担的债务或亏损，或用于家庭购房及个人挥霍，并造成损失2,382.9万余元。2015年8月初，杜婧畏罪潜逃。被告人梁彬在明知杜婧涉嫌犯罪的情况下，仍采取提供钱款、借用他人车辆、陪同杜婧租房等手段帮助杜婧逃逸。同年10月13日，杜、梁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出示了相应的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杜婧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多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梁彬明知杜婧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财物，帮助其逃匿，两人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应分别以合同诈骗罪、窝藏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害人程某1诉讼代理人提出了程某1的财产损失金额应为2,380万元，而非鉴定报告中的1,700余万元等意见。
被告人杜婧对起诉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杜婧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杜婧的犯罪初衷是为了完成银行业务量指标，主观恶性较小；(2)杜婧将大部分钱款用于归还之前的理财客户而非用于个人挥霍；(3)杜婧的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综上，请求对杜婧从轻处罚。
被告人梁彬对起诉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请求对其从轻处罚。梁彬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梁彬与杜婧曾是夫妻关系，曾多次劝说杜婧投案自首，后基于二人之间的感情作出窝藏行为，故梁彬主观恶性较小；(2)梁彬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请求法庭对梁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0年至2015年8月，被告人杜婧先后担任农业银行淮海中路支行、漕溪支行个人客户经理。期间，杜婧以《中国农业银行“金钥匙·安心快线”天天利滚利第2期开放式人民币理财产品说明书》等为蓝本，使用其个人私刻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私人银行部（01）”印章，假冒农业银行的名义与被害人签订其伪造的《补充协议》，将农业银行正常发售的“非保本浮动收益型”理财产品变更为保本固定高息产品，以此诱骗被害人投资。在此过程中，杜婧又虚构银行代为投资理财程序，即被害人须重新开设独立的专用账户、相关银行卡及密码需由银行保管等事实，使用上述私刻印章与被害人签订《移交保管协议》，取得相关账户及资金的实际控制权。杜婧采用上述方法共骗取程某1、陈某1、王某、林某、张某5名被害人钱款共计5,460万元，并造成实际损失2,382万余元。杜婧将上述骗取的钱款用于支付前期客户的本金及利息，以及用于购买房产及个人消费等。
2015年8月初，杜婧潜逃。被告人梁彬在明知杜婧涉嫌犯罪的情况下，仍向他人借用车辆、租车以及陪同杜婧租房等，帮助杜婧逃匿。同年10月13日，杜、梁被侦查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第一组证据，证实被告人杜婧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欺骗被害人投资，造成2,382万余元无法归还。
1.被害人程某1的陈述反映：2014年6月，杜婧向程推荐保本保息、利息较高的理财产品。程信以为真，后与杜签订投资理财合同，包括补充协议和移交保管协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更高的收益率及保本保息等条款并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私人营业部(01)”公章，还在杜的要求下开设了由杜控制的专门理财账户。程共计通过上述方式购买8次理财产品，分别为200万元、260万元、380万元、450万元、250万元、430万元、800万元、450万元。上述1至3笔收取过本金、利息，其余5笔共计2,380万元都未收到本金及利息。
证人程某2(程某1的妹妹)的证言证明其受程某1委托报案的事实。
2.被害人张某的陈述反映：杜婧向张推荐保本保息、收益较高的理财产品，张信以为真并办理农业银行卡一张，该银行卡的卡号和密码杜婧均知晓，后张转入卡内100万元进行理财，至2015年10月发现该卡内已经没有钱款。
3.被害人王某的陈述反映：2014年5月，杜婧向王推荐标的为900万元的理财产品（之前也曾通过杜婧购买理财产品），但必须开设专门的理财账户并将账户交给银行保管。后王按照杜的要求开设了新的银行账户，随后王转入该账户900万元，并签订了投资理财合同、移交保管协议、补充协议。2015年8月王没有拿到上述理财产品的本金和利息，杜婧表示是系统错误，后就联系不上杜婧。
4.被害人陈某2的陈述反映：杜婧让陈办理了两张理财专用卡，且卡都由杜婧保管，如要购买理财产品就将相应金额转入上述卡中。期间，陈多次购买杜婧推荐的理财产品，共计转入两张卡中钱款960万元。2015年8月发现杜婧已经失联，共计损失140多万元。
5.被害人林某的陈述反映：杜婧声称有高息理财产品向林推荐，但需办理专用理财账户并将账户交给杜保管，后按照杜的要求办理了专用理财账户。在此过程中，理财产品确认单由杜盖了“中国农业银行股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私人营业部(01)”的公章。2014年，杜向林推荐名为“金钥匙·安心快线”的理财产品，林曾投资并赎回。2015年5月，林与杜再次签订理财合同、补充协议，移交保管协议，购买了165万为期1年的理财产品。同年8月得知杜婧已经潜逃。
6.被告人杜婧的供述证明：(1)2008年起，她先后在农业银行淮海中路支行、漕溪路支行担任客户经理。期间，她使用农业银行“安心快线”系列理财产品的产品说明书及合同样本，向客户许诺远高于“安心快线”系列理财产品的利率，诱使客户购买理财产品。(2)为了取信客户，她还私刻了农业银行私人银行部的公章，在与客户签订补充协议时使用。之后，为了方便控制客户的钱款，其又虚构了移交保管协议、补充说明，要求客户在购买上述理财产品时必须单独开设农业银行账户，将理财资金转入该账户，并将该账户交给她保管。(3)她将掌控的客户银行账户里的钱通过建行POS机转到她本人的建行账户，或通过农行多媒体机转到袁某、谢某2的农行账户，在签订的理财合同到期时再将本金及利息转给客户指定的账户。(4)她以前述方式骗取客户理财尚未还清本金的有程某1、王某、陈某1、林某、张某等人，具体的数额以查证为准。(5)骗来钱款大部分用于支付前期客户的本金和利息，还有部分被她个人使用。用于个人消费的资金有：花费150万元至160万元购买了位于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产；购买奢侈品送给客户维护与客户的关系；杜本人的生活开销等。
杜婧还供称，她潜逃过程中随身携带了现金人民币10万余元和折合人民币约200万元的外币，但外币在潜逃途中丢失。
7.证人高某(农业银行漕溪支行行长)的证言证明：杜婧属派遣制员工，2011年到漕溪支行工作，担任个人客户经理。程某1未购买过“金钥匙·安心快线”私人银行天天利理财产品，并且在农行购买该理财产品不需要客户专门开设理财账户。出示的理财产品附属的补充协议和保管协议并非农行该类理财产品的版本。
派遣员工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变更协议、劳动合同续签书证明：杜婧是派遣制员工。
8.证人谢某1、袁某(均系杜婧亲戚)的证言证明：两人曾应杜的要求开设农行账户，并将银行卡交由杜保管使用。
9.程某1、王某、陈某2、林某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金钥匙·安心快线”天天利滚利第2期开放式人民币理财产品说明书》、《中国农业银行“金钥匙·安心快线”私人银行天天利第2期开放式人民币理财产品说明书》、《理财产品协议》、补充协议、移交保管协议、转账交易单、资金往来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明：杜婧与各名被害人签订虚假协议，骗取各名被害人相应钱款的事实。
银行查询资料、查询财产通知书回执等证明：被害人与杜婧之间的资金流向。
10.《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涉案期间，程某1理财专用账户共转入3,220万元，损失1,708.53万元；陈某2理财专用账户共转入960万元，损失146.05万元；林某理财专用账户共转入315万元，损失132.22万元；王某理财专用账户共转入900万元，损失395.12万元；张某理财专用账户共转入65万元，损失0.98万元。
11.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胡某是杜婧、梁彬共同的朋友。2015年7月曾向杜婧短期借款10万元，后将该款还至梁彬账户。
被告人梁彬的供述证明:在潜逃的过程中，梁彬将10万元钱款取出花费；逃匿过程中购买了一辆不能过户的价值约20万元的二手奥迪车。
12.证人梁某(梁彬的父亲)的证言证明:在梁彬、杜婧被抓获后，他从二人暂住处找到两把车钥匙，后提供给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从车辆上搜查到手表、首饰等财物。
13.调取证据清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从梁彬父亲梁某处调取了轿车、手表及首饰等物品。相关手表、首饰照片已由杜婧辨认，确认无误。
搜查笔录、调取证据清单证明：案发后侦查机关对杜婧的办公室进行了搜查，并查扣了印章、银行卡等物品。
查封决定书、查封清单证明：2015年12月31日，侦查机关查封了位于本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产。
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现金存款凭条证明：2015年10月13日，侦查人员扣押了身份证、银行卡、现金人民币及外币若干。
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冻结明细证明：相关被害人及被告人银行卡账户已被冻结，其中被害人程某1账户余额190余万元。
第二组证据，证实被告人梁彬在明知杜婧涉嫌犯罪的情况下仍予以窝藏的事实。
1.被告人梁彬的供述证明：2015年8月初杜婧逃至杭州后，电话称其在单位闯祸，金额涉及3,000万元。后梁开车至杭州寻找杜靖。见面后，杜说了其欺骗客户理财、伪造投资理财合同并管理使用客户银行卡的事情，并称大部分客户的钱用来填补其他客户的资金缺口。次日，梁彬开车将杜婧接回上海，梁彬和杜婧的父母都劝杜婧去自首，但杜婧执意潜逃。梁就以出去旅游为名借了朋友一辆车，两人一起逃到厦门。之后，两人在厦门租车去了浙江嘉善西塘，再辗转至上海青浦朱家角。杜靖用网上买来的假身份证租住在本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直至2015年10月13日被警方抓获。
2.被告人杜婧的供述证明:(1)2015年8月，因POS机不能跨行转账，不能操作客户的资金进行周转，后续控制的资金无法弥补前期的亏空，于是选择了潜逃。她一人坐火车潜逃到杭州后，在火车上发信息至杜父母、梁彬的微信群，告知其在银行骗取客户资金的事实并说明自己一人潜逃的想法。(2)梁彬联系到她后，即驱车至杭州找她。2015年8月6日晚，梁彬打电话向朋友借了一辆尼桑车，两人开车离开上海至厦门。后网上租了一辆黑车到西塘，又在网上购买了假身份证，之后乘出租车去同里和乌镇，后又到青浦朱家角。(3)8月15日两人返回上海，租住在XX路XX弄XX号XX室，直至被公安机关抓获。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5年10月13日，侦查人员扣押身份证四张（其中两张系伪造）。
此外，案发经过等，证明两名被告人的到案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婧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钱款，造成被害人损失共计2,382万余元，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梁彬明知杜婧是犯罪的人而为杜提供财物，帮助杜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针对程某1诉讼代理人所提意见，经查，从在案证据看，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害人程某1损失金额并无不当。杜婧、梁彬到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杜婧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2030年10月12日止。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完毕。）
二、被告人梁彬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2017年1月12日止。）
三、责令被告人杜婧退赔违法所得，发还各名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李长坤
审 判 员 邬小骋
人民陪审员 王瑞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林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
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款罪，事前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
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五条
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
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