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奕文，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劲松，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敏，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木娣，男，196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丽荣，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奕文因与被上诉人凌木娣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4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年7月3日12时许，在广州市某街160号一楼发新社理发店门口，凌木娣女婿与陈奕文发生纠纷，之后凌木娣想制止双方的冲突，凌木娣遂抓住陈奕文的手，陈奕文用力甩开凌木娣的手，之后双方再无身体接触。事发次日，凌木娣因“左前臂肿痛活动障碍1天”前往广州市正骨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尺骨中段骨折。病历中记载凌木娣既往有左尺骨中段骨折病史。凌木娣于2017年7月7日报警，经公安机关主持，凌木娣、陈奕文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调解。
2017年7月13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受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林和派出所委托对凌木娣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由于凌木娣既往左尺骨骨折史，本次外伤导致其处于骨痂塑形改造期的左尺骨中段骨痂断裂，即凌木娣情况符合在左尺骨陈旧性骨折尚未骨性愈合的基础上，外伤导致其骨痂断裂，凌木娣左尺骨骨痂断裂由损伤与既往伤共同作用形成，二者作用相当，故凌木娣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凌木娣支付了鉴定费840元。
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林和派出所调取本案的相关材料（包括事发地点的受理报警登记表、治安调解协议书、鉴定意见书、以及凌木娣、陈奕文的询问笔录等），其中：（一）凌木娣陈述：陈奕文在发新社门口发现一张凌木娣女婿吴涛放的圆台阻碍了陈奕文的铁闸门，陈奕文马上拿铁锤和螺丝刀把圆台砸烂，吴涛过去阻拦，陈奕文想用铁锤打吴涛，凌木娣过去用双手抓住陈奕文拿着铁锤的手，陈奕文用力甩开凌木娣的双手，之后双方没有身体上的接触。（二）陈奕文陈述：陈奕文管理的一排商铺的中间大门门口被一张木桌挡住，陈奕文想移开，凌木娣女婿就来阻止陈奕文，陈奕文与凌木娣女婿发生冲突，凌木娣就来拉陈奕文的手，后来凌木娣的手就骨折了。凌木娣的女婿用脚踢陈奕文，是凌木娣及其妻子、女儿拉着陈奕文，陈奕文才被凌木娣女婿打的。凌木娣、陈奕文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凌木娣要求赔偿医疗费5482.82元，对此提交了广州市正骨医院的病历、医疗费发票及挂号收据。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前往广州市正骨医院调查，该院医生称“根据凌木娣在正骨医院的病例及就诊情况，2017年7月左右凌木娣第一次骨折已经处于骨痂塑形改造期，愈合情况较好，若非外力，不会导致脱落或再次骨折。根据凌木娣拍片可以看出，其7月份再次受伤后，骨折愈合速度很慢。”经质证，凌木娣对医生陈述无异议，陈奕文对医生陈述有异议，认为凌木娣2017年7月3日拍片尚未显示骨折，故凌木娣受伤并非陈奕文行为所致。
凌木娣主张按2016年广东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计算90天的误工费9292元，对此提交了：广州市正骨医院的病假证明6张，载明2017年7月4日至2017年12月4日期间全休。经质证，陈奕文对误工费标准无异议，对误工天数有异议，陈奕文认为6张病假证明的落款时间分别是每月4号，但编号却是连续的，故上述病假证明均系虚假的。陈奕文申请对6张病假证明是否在同一时间形成进行笔迹文书鉴定。对此，原审法院前往广州市正骨医院调查，该院医生称“正骨医院骨折病的诊断时间一般是一月一次，确认编号No.1716515至No.1716520病假证明是正骨医院所开具的，看病时没有开给凌木娣，事后根据凌木娣伤情，是可以补开的，所以编号连续。”经质证，凌木娣对此无异议；陈奕文对此有异议，认为根据有关病假建议书发放的规定，签发病假建议书日期必须与诊治日期一致，而本案病假证明并无相对应的病例支撑，且病假单日期首次不能超过15天，门诊续假不超过7天，连续休假不超过30天，因此凌木娣提交的病假证明是虚假的。
凌木娣主张按2016年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82866元/年计算30天的护理费6810.9元。陈奕文对护理标准和护理时间均有异议。
凌木娣主张鉴定费840元，对此提交了鉴定费发票。陈奕文不同意赔偿。
凌木娣认为自己受到伤害，主张精神损失费10000元。陈奕文不同意赔偿。
凌木娣一审起诉称：2017年7月3日12时左右，因凌木娣的女婿将自己的圆桌放在陈奕文经常出入的铁闸拉门旁边，陈奕文声称圆桌阻挡其关门，并用铁锤将圆桌腿打烂，因此与凌木娣的女婿发生口角，进而陈奕文用铁锤追打凌木娣女婿。追至天河区沾益直街158号一楼发新社理发店门口，凌木娣出面拦架，被陈奕文用铁锤打伤左前臂。后凌木娣报警，林和派出所民警达到现场后了解情况，并于2017年7月7日在林和派出所对双方进行调解，作出穗公（天林）调解字〔2017〕070701号《治安调解协议书》，但陈奕文拒绝签字，致调解无果。凌木娣被打伤后，即被送往广州市正骨医院做伤情检查，并一直进行门诊治疗。2017年7月7日，凌木娣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自身伤情进行鉴定，后该鉴定机构作出粤华生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9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凌木娣的损伤构成轻微伤。凌木娣认为，陈奕文无端与人发生口角，凌木娣施善拦架，无故被打致伤，陈奕文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凌木娣的生命、健康、身体权益，造成凌木娣极大伤害与损失，特提起诉讼。据此，凌木娣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陈奕文支付凌木娣医疗费5482.82元、误工费9292元、护理费6810.9元、司法鉴定费840元，以上共计22425.72元；2.判令陈奕文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3.判令陈奕文承担本案诉讼费。
陈奕文一审辩称：一、凌木娣虚假陈述事实。凌木娣在起诉状中陈述“出面拦架，被陈奕文打伤左前臂”，而凌木娣证据材料2017年7月4日正骨医院处方笺记载“诉昨天不慎外伤，伤后来院求治”，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发生纠纷后发生相互拉扯，双方都不承认相互殴打”，因此凌木娣的陈述是虚假的、相互矛盾的。二、陈奕文与凌木娣完全没有身体接触，根本不存在陈奕文打伤凌木娣的事实。陈奕文是档口的出租方，凌木娣及其女婿是陈奕文档口的承租方。因为凌木娣的女婿将圆桌绑在租赁场所的通道拉闸处，阻碍正常的通行，陈奕文曾多次要求凌木娣的女婿搬走该圆桌，但凌木娣的女婿根本不予理睬。2017年7月3日中午，陈奕文自行将圆桌拆除并欲搬离通道，凌木娣的女婿当即冲上前来踢打陈奕文臀部，陈奕文起身质问，双方争吵起来，凌木娣及其老婆、女儿等四人立即上前围住陈奕文，并且口出恶言，扬言要打死陈奕文，因当时陈奕文手持工具，凌木娣众人当时也不敢动手。因凌木娣当时人多势众，陈奕文只有一人，万一继续冲突对陈奕文亦不利，故陈奕文亦主动离开冲突现场，整个过程陈奕文与凌木娣根本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三、凌木娣所称伤情与陈奕文毫无关系。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后，没有认定凌木娣伤情与陈奕文有关，也未对陈奕文进行行政处罚。四、凌木娣讹诈意图明显。综上，请求驳回凌木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凌木娣主张其所受损伤是陈奕文殴打所致，陈奕文对此予以否认。在本案中，目前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奕文实施了殴打的行为，也不足以证实凌木娣所受损伤确属陈奕文殴打所致。但是考虑到凌木娣确实在本次冲突中受伤，而且双方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均载明在陈奕文与凌木娣的女婿发生冲突后，凌木娣、陈奕文确实发生了肢体接触。根据凌木娣在事发当日即出现不适，并于次日即前往医院就诊的情况，由其他原因导致凌木娣左尺骨骨痂断裂发生的概率较低。再结合鉴定报告载明因外伤导致凌木娣骨痂断裂及广州市正骨医院医生陈述可知若非外力一般不会导致骨痂脱落或再次骨折。故原审法院认定凌木娣所受损害与陈奕文的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由于双方在本次冲突中均存在遇事不冷静，采取应对措施不当的过错，对于损害的发生，双方都存在过错，从公平角度出发，双方应负同等责任，故陈奕文应对凌木娣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对于凌木娣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医疗费：凌木娣要求赔偿医疗费5482.82元，提供了病历、医疗费发票及挂号收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误工费：凌木娣主张按2016年广东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计算误工费，陈奕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凌木娣主张误工时间3个月并提交了相应的病假证明，陈奕文虽有异议，但根据原审法院的调查可知，凌木娣提供的病假证明确系广州市正骨医院根据凌木娣的伤情事后补开，故原审法院对陈奕文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参照公安部发布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关于尺骨干骨折误工损失日为90日的规定，并结合凌木娣伤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误工时间为90日。经核算，误工费为9292元（37684.3元/年×90日）。（三）护理费：凌木娣并未住院治疗，凌木娣亦未提供相应的医嘱证或护理费支付凭证证实其确需护理，故凌木娣要求赔偿护理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鉴定费：凌木娣提供证据证实其支付了鉴定费84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五）精神损害抚慰金：未有证据证明凌木娣受伤情形达到伤残等级，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凌木娣可获得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5482.82元、误工费9292元、鉴定费840元，合共15614.82元。陈奕文应承担上述款项50%的赔偿责任，即7807.41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陈奕文赔偿凌木娣7807.41元；二、驳回凌木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10元，由凌木娣负担560元，陈奕文负担50元。
判后，陈奕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矛盾的起因错误，导致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本案冲突的双方是陈奕文及凌木娣的女婿，凌木娣在其女婿打陈奕文后，过来抓陈奕文。陈奕文由于害怕凌木娣与其女婿联手殴打才甩开凌木娣的手且离开现场。陈奕文对此并没有过错，仅仅是甩开躲开，反而凌木娣过来抓陈奕文是一种攻击性的行为，而陈奕文采取的措施仅仅是一种自卫行为，并非违法行为，且甩开之后，陈奕文与凌木娣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健康权纠纷，属于侵权之诉，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首先，本案不存在凌木娣所称的陈奕文殴打他的事实。公安机关并没有对陈奕文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罚。其次，司法鉴定报告的检材是凌木娣提供的2016年8月29日，2016年9月12日及2016年10月3日在广州市正骨医院拍的左前臂X光片，而本案涉及事情是发生在2017年7月3日。再次，本案中凌木娣并没有证据证明损害结果与陈奕文的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最后，陈奕文没有主观过错，事情的起因并非是陈奕文与凌木娣有冲突，是凌木娣要帮助其女婿，想攻击陈奕文，陈奕文才甩开凌木娣的手离开现场。2.原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要求陈奕文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同一法律关系只能适用一个法律规则原则，不可能同时适用两个不同的归责原则。既然本案法律关系是过错归责原则，应按照该原则审查陈奕文是否对凌木娣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凌木娣存在过错，不能适用公平原则。陈奕文与女婿发生冲突后凌木娣主动抓陈奕文的手，显然是想与其女婿联手共同殴打陈奕文，这种攻击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而陈奕文甩开只是自卫行为，本身不存在过错。据此，陈奕文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凌木娣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凌木娣承担。
被上诉人凌木娣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陈奕文的上诉请求。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奕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
7月9号照片，拟证明凌木娣两只手在搬运东西。证据二，
7月10号的照片，拟证明凌木娣为顾客理发，说明凌木娣在事件发生后不存在误工的事实。证据三，7月14视频，拟证明内容同上。凌木娣对上述三份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上述时间凌木娣不在店里，是在家里，凌木娣胳膊是受伤了，但没有达到伤残等级，故可以进行简单的工作。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陈奕文虽然主张其对凌木娣左尺骨中段骨痂断裂不承担责任，但对于双方发生纠纷后发生互相拉扯，凌木娣上来抓着陈奕文的手，然后陈奕文就甩开的事实并不否认。结合双方诉辩和广州市正骨医院处方签及医院医生陈述、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治安调解协议书、《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本院采信凌木娣的主张，即对凌木娣在与陈奕文发生冲突后其左尺骨中段再次发生骨折的事实予以确认。但鉴于《鉴定意见书》认定凌木娣左尺骨骨痂断裂由损伤与既往伤共同作用形成，二者作用相当，且由于双方在冲突中遇事不冷静，采取应对措施不当的过错，原审法院基于公平角度确认双方对凌木娣的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误工费问题，虽然陈奕文主张凌木娣在左尺骨中段骨痂断裂还能从事工作，不应支付误工费。本院认为，由于凌木娣左尺骨中段骨痂断裂，即使是能从事工作，也必然受限，不能因此免除误工费用。
关于凌木娣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本院对陈奕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奕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刘庆国
审判员 肖 凯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敏婷
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