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甲。
委托代理人：王乙、朱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某某。
委托代理人：何某某。
原审第三人：章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甲。
上诉人王甲为与被上诉人傅某某、原审第三人章某某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3）绍齐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叶青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陆卫东、代理审判员张靓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8日，章某某与案外人张乙作为债务人和浙江绍兴通达制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及王甲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通达公司、王甲作为保证人，为章某某与张乙向他人借款35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含借款本金、利息等，保证期限两年。合同订立当日，章某某、张乙持该保证借款合同向金某某借款350万元，当日金某某即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张乙交付了该350万元借款。2011年8月20日，张乙偿还了50万元，尚余300万元欠款。
2011年11月28日，金某某与傅某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因甲方对绍兴通达制罐有限公司拥有300万元的到期债权，甲方愿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表示同意受让”，其中甲方为金某某、乙方为傅某某，双方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并移交了包括保证借款合同在内的相应借款凭证。经当事人确认及结合（2012）××商初字第××号案卷，该债权转让协议所涉300万元借款即为该案中保证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通达公司为保证人。后金某某向通达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达公司于2011年11月31日收到该通知。2012年2月13日傅某某以该债权转让协议所受让的300万元借款向该院起诉通达公司，要求其归还相应借款，该院受理后，通达公司对该笔300万元欠款表示认可，并与傅某某就包括300万元欠款在内的的共5笔欠款于2012年3月30日当庭达成了调解协议，该院于同日制作了（2012）××商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后傅某某以该民事调解书为依据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从通达公司处受偿507497.4元。2012年8月3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以（2012）××执民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了该案的执行程序。
2012年9月15日，金某某与傅某某就该案所涉借款再次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因甲方对张乙、章某某享有3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到期债权，该债权由第三人王甲及浙江绍兴通达制罐有限公司保证担保。现甲方愿将该债权及担保权一并转让给乙方，乙方表示同意受让。”其中甲方为金某某，乙方为傅某某，协议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后金某某于2012年9月17日通过邮寄向王甲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王甲于2012年9月19日签收，于2013年2月5日通过邮寄向主债务人即第三人章某某与案外人张丙出债权转让通知，因原址查无此人，二主债务人未签收。现傅某某起诉要求责令王甲立即向其清偿债务2492502.6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债权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同一债务存在两个以上的连带责任保证，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该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该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谁？二、该案中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是否存在二次转让？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焦点一，其一，根据傅某某提交的保证借款合同及农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案外人金某某与主债务人章某某、张乙之间的借款合同成某某及金某某履行了交付款项义务的事实，即金某某与章某某、张乙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其二，王甲以保证人身份在保证借款合同上签名，即已表明其同意为主债务人章某某、张乙与他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保证担保，其保证意思表示明确，只要出借人即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该保证合同关系即成立，王甲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保证方式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可以认定该案中王甲与主债务人及金某某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担保法律关系。王甲辩称该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傅某某，王甲系向傅某某发出承诺，但是，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答辩主张，故对王甲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该案所涉借款确实存在两份内容不一样的债权转让协议，即分别为2011年11月28日和2012年9月15日由傅某某与出借人金某某达成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如上。且傅某某亦凭2011年11月28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与另一债务人通达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通过执行程序从通达公司处受偿了507497.4元。首先，债权转让合同之成立及生效应以当事人之间转让合意之达成为要件。不论2011年11月28日的债权转让协议还是2012年9月15日的债权转让协议，转让和受让的当事人均相同，即均为金某某与傅某某，且经庭审确认所指向的标的债权均为同一笔借款，即该案所涉保证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因此虽就该案所涉债权之转让存在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但其中2011年11月28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从其内容看，转让的是金某某对通达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而通达公司是该债务的另一保证担保人，保证债权作为从债权依法不得单独转让，故该转让协议依法应为无效协议，但通达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傅某某达成的调解协议，与其根据保证借款合同所确定的保证责任并不相悖，应为其承担保证借款合同项下保证责任的表现，更无损于另一保证人即王甲的利益；2012年9月15日的债权转让协议对该案所涉债权之表述更为完整，包括了主债权及保证债权，应为双方真实的债权转让合意；故该案中傅某某与出借人之间仅有一个债权转让合意，不存在二次重复转让，其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其次，傅某某于281号案件中，以2011年11月28日之债权转让协议，与另一保证人通达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但不能据此认为该等行为系对借款保证合同中因保证责任承担而由双方重新约定的债权债务，即由傅某某与通达公司对原保证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及担保关系进行了变更，导致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其他担保关系消灭，理由如下：其一，通达公司认可之行为应为其履行保证责任甲现，理由如上；其二，通达公司作为保证人，并不具有变更主合同的权利，该案所涉的保证借款合同中，出借人金某某与主债务人章某某、张乙的借贷法律关系为主合同法律关系，其变更应由主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为之，而不是因为保证人之一的通达公司对傅某某要求其清偿债务的主张的认可即可达成。最后，就该案债权之转让及另一保证人通达公司履行部分保证责任乙为，均未加重王甲的保证义务，亦未变更该案所涉借款的保证范围，因此对于王甲认为金某某已不存在债权、其后一个转让属无效及王甲的保证关系已消灭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该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由原则。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的连带保证人，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亦即连带共同保证并非为必要共同诉讼。因此，第一，该案中王甲与另一保证人通达公司是连带共同保证，因此傅某某得有权选择其中一个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第二，虽然该案中傅某某已就涉案债权向另一保证人通达公司主张过权利，并受偿了部分债权，但就其未受偿部分的债权，其仍有权向保证人之一的王甲主张权利，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要求承担连带责任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因此对王甲认为281号为必要共同诉讼，该案中傅某某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最后，该案中出借人金某某虽向保证人之一的王甲先为通知，向主债务人后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且主债务人未为签收，但主债务人未为签收系因主债务人之原因导致，应当认定出借人已就该案所涉债权之转让履行了通知义务，且出借人先向王甲为债权转让通知，亦未加重王甲之保证义务，即未损害王甲权益。因此对于王甲认为该案中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通知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傅某某经受让取得涉案债权及相应的担保债权合法有效，王甲作为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之一，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傅某某之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王甲应偿付给傅某某借款人民币2492502.6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3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利随本清。案件受理费26740元，由王甲负担。
上诉人王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保证借款合同在出借人（债权人）缺失的情况下不可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章某某、案外人张乙、通达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并约定由上诉人、通达公司为章某某、张乙向他人借款3500000元进行保证及其保证范围等逻辑上是站不住的。2、即使认定保证借款合同文某在法律性质上属于第三人章某某、案外人张乙和保证人通达公司、上诉人分别向受要约人作出的订立保证借款合同的要约意思表示，也不能径直认定“合同签订当日，章某某、张乙持该保证借款合同向金某某借款3500000元，当日金某某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乙交付了该3500000元借款”。依照该等认定，章某某、张丁先与金某某进行磋商并达成借款合意，然后金某某向张乙交付款项，该等认定却缺乏相应的证据，也不能推定上诉人与金某某就保证合同进行了磋商并达成合意。3、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张乙是向金某某归还500000元借款。4、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录音资料一组”以证明本案所涉保证借款合同并不成立，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判决未依据该证据认定事实错误。5、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与金某某仅存在一个债权转让合意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签订于2012年9月15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与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即（2012）××商初字第××号案件中签订于2011年11月28日的债权转让协议，虽然主体相同，但签订时间、标的债权（至少涉及的相关主体）等均不同，明显是两个不同的合同（两个债权转让合意）。一审判决先肯定该案所涉借款确实存在两份内容不一样的债权转让协议，而后又以转让合同主体相同，2011年11月28日协议无效，2012年9月15日协议更为完整等为由认定仅存在一个债权转让合意前后矛盾。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均没有主张只存在一个意思表示。6、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15日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错误。2011年11月28日协议生效并已经履行完毕后，金某某不再享有保证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因而，2012年9月15日债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当，应依法追加金某某为第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傅某某答辩认为：一审法院对案件处理是慎重的，历经三次庭审，追加章某某为第三人。一、对于上诉人与案外人金某某之间是否形成借款保证关系。金某某持有借贷凭证，又将3500000元款项通过银行转帐划给原审第三人夫妇，根据司法实践和浙江省高级法院的指导意见，金某某当然是法律意义上的出借人。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当时并未对谁是出借人提出过异议，被上诉人以哪个身份主张，并无加重上诉人的负担。本案中探讨金某某是否是本案的出借人没有意义，但事实上金某某是本案的出借人。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保证债权作为从债权是可以转让的，与其一审中的陈甲盾。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是相互补充的，即第二份协议是对第一份协议的补充。根据合同法第79条和第81条的规定，不能得出保证债权作为从债权是不能转让的。三、上诉人要求追加金某某为本案第三人。金某某是主债权人，他是否参与在本案中无意义。追加第三人的问题上诉人应在一审中提出，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在二审中以一审程序不当为由，不符合法律程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章某某陈乙称，同意上诉人陈乙的事实和理由。另补充，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当时章某某、张乙持该保证借款合同向金某某借款350万元这部分事实错误。2011年5月18日在傅某某办公室签署了借款保证合同，这个借款张乙是向傅某某借的，当时张乙也不认识金某某。傅某某通过绍兴市富某某业发展有限公司受让通达公司，第三人已将包括本案涉及的350万元债务与傅某某作了处理，该债务已经抵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王甲在二审中提交绍兴市富某某业发展有限公司公司基本情况一份，认为与章某某提交的2011年9月10日协议组成证据链，证明交付款项来源及金某某并非本案实际借款人。
被上诉人傅某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审第三人章某某认为该基本情况与2011年9月10日协议相互印证，证明当时章某某与张乙在通达公司的股份已转让给傅某某为法人代表的绍兴市富某某业发展有限公司。
本院认证认为，该绍兴市富某某业发展有限公司公司基本情况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上诉人王甲向本院递交证据调查某请书，要求本院向绍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调取金某某涉嫌伪造证据刑事犯罪案中涉案当事人笔录、金某某银行转账凭证、调取张乙、蒋某某等举报傅某某涉嫌合同诈骗、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报案材料等相关证据。本院认为，王甲的申请要求调取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傅某某与原审第三人章某某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试分述之：
一、金某某与王甲之间是否具有借款担保合同关系。傅某某向一审提交的《保证借款合同》对借款金额、利率、保证、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张乙、章某某在借款人栏签名，通达公司、王甲在保证人栏签名，贷款人栏为空白。该合同证明王甲与通达公司为章某某、张乙向不特定他人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结合金某某于合同签订当天向张乙汇付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3500000元以及金某某持有该《保证借款合同》的事实，应认定金国庆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金某某与通达公司、王甲已形成借款担保合同关系。王甲关于本案实际出借人应为傅某某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2012年9月15日金某某与傅某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
的效力如何。该协议将金某某对张乙、章某某享有的30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到期债权，以及对王甲、通达公司享有的担保权一并转让给傅某某，协议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依法通知了王甲，应确认有效。根据《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王甲与通达公司对章某某、张乙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2011年11月28日，金某某与傅某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通达公司拥有的3000000元到期担保债权转让给傅某某，傅某某予以受让，通达公司通过法律程序向傅某某清偿部分债务，并未违反法律关于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规定，也未加重另一保证人即上诉人王甲的担保责任。故2011年11月28日债权转让行为及通达公司偿债行为并未损害2012年9月15日债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王甲关于金某某已将其债权转让于傅某某，无权再次转让，2012年9月15日债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王甲认为前次转让即表示金某某对担保关系作了变更，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对王甲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三、章某某、张乙二人该笔3500000元借款是否已经与傅某某的相应债务抵销。上诉人认为章某某、张乙该笔借款已经包括在2011年9月10日通达公司借款清单中傅某某名下的4900000元借款中，章某某、张乙已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将该借款抵销。傅某某对此予以否认。通达公司2012年12月20日《证明》证明借款清单中载明的傅某某4900000元并不包括金某某的债务3500000元，此3500000元债务是章某某、张乙个人债务，与公司无关。王甲的该项理由与张乙的还款行为矛盾，也与通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偿债行为不符，且借款清单上所列为傅某某，与本案出借人为金某某的事实不符，王甲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王甲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另上诉人认为一审应追加金某某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未追加程序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主张，在二审中提出不符合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740元，由上诉人王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叶青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张 靓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