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路桥博亿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新路村泰隆街***号。
法定代表人：郑金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军清，上海淳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培群，女，196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盈，女，198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军，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路桥博亿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培群，罗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4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房屋转让价格100万元，被上诉人罗盈全部支付购房款错误。理由如下：一、按照两被上诉人说法，房屋购房款为100万元，付款为银行转账656000元、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和罗盈个人工资三部分。银行转账和借款本金相加已超过100万元，何况还有借款利息和工资款，三部分相加已超过购房款100万元。二、银行转账656000元是虚假支付，而非真实交易所产生。2016年1月13日，罗盈将该款项转账给李培群，李培群随即转给儿子罗华建，同日罗华建将该款归还银行贷款，故该656000元应是罗华建归还银行贷款的款项。三、一审未审查罗盈的购房能力，包括656000元的资金来源、工资金额和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向银行贷款的去向。四、原审借款抵扣购房款错误。借条系复印件，无法确定债权真实性，且借款人系罗盈本人，担保人为李培群，罗盈以自己的债务抵扣应支付的购房款显属不当。程序部分，被上诉人罗永来在一审时已经亡故，判决书仍列为被告属于程序错误的判决。
两被上诉人共同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诉讼的房屋买卖被上诉人罗盈当天支付了房款，转帐656000元，其余房款以债权抵偿的事实清楚，在一审中提供了债权人信息包括电话号码，由一审法院核实，所以房屋买卖事实清楚，客观真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罗永来、李培群将坐落在黄岩区百合家园1幢3单元302室房屋转让给被告罗盈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24500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罗永来、李培群系夫妻，被告罗盈系被告罗永来、李培群的女儿。原告台州市路桥博亿五金有限公司与被告罗永来、李培群之间存在买卖五金辅料的合同关系。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份之间，被告罗永来、李培群共计向原告购买价值75329元的货物未付款。2016年1月13日，三被告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罗永来、李培群将两人共同所有的坐落于台州市黄岩区西城街道百合家园1幢3单元302室的房屋出售给被告罗盈，房屋成交总价为人民币1000000元。当日，被告罗盈通过转账方式将656000元转入被告李培群账户，余款以罗盈与被告罗永来、李培群之间的债权折抵。买卖合同签订后，三被告于黄岩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2月3日，被告罗盈以该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债权数额为70万元，债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黄岩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被告罗永来、李培群享有货款75929元的债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结合本案，原告在起诉状中主张三被告之间系无偿转让，后在庭审过程中又称三人系低价转让，故需审查三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房屋之情形。本案被告罗永来、李培群与被告罗盈之间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转让房屋，并且约定转让价格为100万元，此后被告罗盈已经通过转账方式交付了656000元，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并非无偿转让。对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认定，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之规定，“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三被告之间约定房屋转让价格为100万元，被告除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65万多，其余系以债权折抵，但债权折抵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故双方的转让价格应视为100万元。100万元的转让价格是否低于市场价格的70%，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结合被告罗盈将房屋抵押70万元（一般银行会以市场价70%左右的价格进行抵押贷款）的情况审查，100万元亦应与市场价格持平。虽然三被告之间系父母子女关系，但被告罗盈已经成年且独立成户，三者之间的买卖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三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应为合理有偿的买卖，原告要求撤销的理由不足，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14日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台州市路桥博亿五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5080元，由原告台州市路桥博亿五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两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罗永来于2016年10月8日死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两被上诉人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本案中，两被上诉人约定房屋转让价格为100万元，被上诉人陈述100万元的支付方式为转账支付656000元，债权及工资款折抵350000元。本院分析如下，一、债权部分。该债务系两被上诉人欠案外人潘友富的借款，其中借款人为被上诉人罗盈，担保人为被上诉人李培群。被上诉人罗盈偿还该借款系归还其自身债务，而非代替李培群归还债务，李培群在该债务中没有承担担保责任，对罗盈不享有债权，故债权折抵本案房屋买卖对价不合理，本院不予采信。二、工资款部分。两被上诉人未提供工资款相关的证据，且未能说清工资款的具体数额、形成方式等情形，无法令人信服，本院不予采信。三、转账支付656000元部分。被上诉人罗盈陈述该656000元系借款450000元（分别向三人借款10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自有资金206000元组成。从转账记录看，2016年1月13日，罗盈建行账户现金存入三笔，其中两笔50000元，一笔556500元，合计656500元。结合转账记录和被上诉人罗盈的陈述，现被上诉人罗盈无法提供该45万元借款的收取和偿还依据，借款真实性存疑。退一步讲，借款收取偿还为真，被上诉人罗盈在收取款项后却分成三笔存入，三笔的款项与具体借款数额均不能一一对应，且被上诉人罗盈也无法提供自有资金206000元的来源依据，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656500元款项为被上诉人罗盈购买房屋支付的对价。综上，被上诉人罗盈在本案房屋转让过程中支付的价款没有达到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此外，本案房屋转让时，被上诉人李培群对外负有债务未清偿，两被上诉人系母女关系，被上诉人罗盈作为房屋转让的受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被上诉人李培群的负债情况。结合656000元在被上诉人罗盈转账给被上诉人李培群后，被上诉人李培群当天转给其儿子，也就是被上诉人罗盈的弟弟罗华建用以偿还贷款，被上诉人李培群辩称该贷款为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但未提供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程序上，被上诉人罗永来在一审时已经亡故，一审在判决书中仍将其列为被告不妥，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本案被上诉人李培群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对上诉人的债权造成损害，应予撤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判决处理不当，上诉人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4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李培群与罗永来（已亡故）将坐落于黄岩区百合家园1幢3单元302室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罗盈的行为；
三、驳回上诉人台州市路桥博亿五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5160元，由被上诉人李培群、罗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