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7672号
原告郁健英，女，194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原告施恩福，男，194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原告施赟，女，197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原告周天元，男，200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理人施赟(周天元母亲)。上述原告委托代理人付佳，上海盛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原告委托代理人徐亚琴，上海盛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范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郝帅，女。第三人上海大昂天海邮轮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范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动，女。原告郁健英、施恩福、施赟、周天元与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旅游合同纠纷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为查明案情，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通知上海大昂天海邮轮旅游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6年4月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施赟及四原告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付佳、徐亚琴、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旅行社)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郝帅、第三人上海大昂天海邮轮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昂天海邮轮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郁健英、施恩福、施赟、周天元诉称：原告通过携程官网预订了被告的“天海邮轮【新世纪号】上海港8日半自助游鹿儿岛+神户(过夜)+细岛-
员工专享”邮轮旅游产品，行程自2015年7月11日至18日，乘坐的邮轮为大昂天海邮轮公司的新世纪号。但在出行前7月10日“灿鸿”台风抵沪，“浪卡”台风将袭日本，原告多次询问被告是否取消或延迟行程。但被告的工作人员最终通知延后1天启程。7月13日，大昂天海邮轮公司突然以受“浪卡”台风的影响，日本无港口可供邮轮停靠为由，将7月14日至16日神户、细岛的岸上观光行程变更为7月17日韩国济州岛的观光旅游，被告并未提供日本封港的证据，而当时韩国正流行“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的疫情。被告在启航后强行变更服务内容，擅自改变行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变更合同内容的合理事由，而事实上在原告一行抵达日本时“浪卡”台风并未到达。被告作为著名的旅游公司，完全有能力判断或知悉台风对港口的影响，从而做出推迟或取消航程的决定。被告在起航前即通知原告兑换韩币，说明启程之初被告即准备前往韩国，被告自始就有不按照合同履约的主观故意，构成欺诈。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旅游服务费人民币8,380元；因被告行为构成欺诈，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以3倍服务费金额25,140元增加赔偿原告；被告并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辩称：因“灿鸿”台风登陆原因，被告推迟游程出发时间，并及时告知原告，原告没有拒绝出行。在行程中，受“浪卡”台风的影响，无法按照原行程履行，邮轮公司出于安全考虑，调整行程完全正当。因恶劣天气影响，邮轮公司有权取消巡游行程中部分港口的停靠，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此在原告预定旅游产品时有约在先。原告参加了全程旅游，邮轮公司还将缩短1天行程的费用退还原告，本次邮轮旅游是携程公司员工专享的旅游活动，旅游费用优惠，原告主张全额退款，毫无道理。因台风影响改变行程，应属正当，被告也没对原告隐瞒情况，原告诉称被告行为构成欺诈，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三人上海大昂天海邮轮旅游有限公司述称：本案是旅游合同纠纷，第三人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责任。邮轮船长根据天气条件和港口情况有权决定邮轮航线，不受游客意见所左右。第三人认同被告的观点。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4日，原告施赟通过携程官网预订了被告携程旅行社的“天海邮轮【新世纪号】上海港8日半自助游鹿儿岛+神户(过夜)+细岛-
员工专享”邮轮旅游产品(订单号为XXXXXXXXXX，以下简称涉案邮轮旅游)，行程时间为2015年7月11日至18日，岸上观光为A线-
民俗风光游，乘坐的邮轮为大昂天海邮轮公司的新世纪号，出行人为四原告，每人旅游费用为2,095元，四人合计为8,380元。该旅游产品附平安携程境外邮轮短线普通型保险。原告用信用卡向被告支付8,380元旅游费用。被告向原告发送产品确认单，确认原告预订成功，并告知相关事项。在该产品确认单邮轮信息中第14条载明“在下列情况下，船长有权自行对航行范围作出修改、变更停靠港口的顺序和/或省略其中某个或某些停靠港口：1)因不可抗力或其他超过船长或船主的控制范围的情形；2)为了旅客和邮轮的安全性而有必要的；3)为了使游轮上的任何人获得岸上医疗或手术治疗；4)任何其他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包括因特殊情况引起的燃料问题，船长的决定是最终决定。”第16条载明“推荐行程内容及邮轮抵离时间仅供参考，我司及邮轮公司并未对邮轮离港和到港时间作出保证，并且可能因恶劣天气条件，航行中的紧急事件、途径水域、港口和海峡的管制以及其它任何超出邮轮公司可控范围的因素，导致巡游行程中的任何环节出现迟延、或取消在部分港口的停靠。在出发前或航程期间，邮轮公司有权根据天气、战争、罢工等不可抗力因素调整或改变行程，对此我司将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第18条载明“根据邮轮公司规定，乘坐天海邮轮出行的客人，需严格遵守邮轮公司的承运条款，请您仔细阅读，凡预订本产品则默认已知晓并接受此承运条款。如因违反条款规定所带来的后果，需由您自行承担。”原告所订的岸上观光A线为民俗风光游，于2015年7月13日前往鹿儿岛，7月14日前往神户，7月15日前往大阪，7月16日前往细岛的岸上观光行程。7月9日，携程旅行社的领队向参加涉案邮轮旅游的团友以短信的方式发送旅游相关事项的通知，其中有“请带好美金，日币，韩币、信用卡(VISA,MASTER)和银联卡(该卡只能作为现金绑定)。”的内容。2015年7月11日，大昂天海邮轮公司接邮轮码头的通知，受台风“灿鸿”影响，邮轮码头关闭。原定“新世纪号”邮轮GE0711航次无法办理登船手续。携程旅行社将此信息转告游客。当天下午，大昂天海邮轮公司发出“关于天海游轮新世纪号GE0711行程变更的通知”，告知登船时间改为7月12日中午12时。2015年7月12日，“新世纪号”邮轮离开上海港启程。7月13日，大昂天海邮轮公司向船上旅客发送书面通知，告知旅客，与日本港口管理部门联系，无法在日本西部海域安排可供“新世纪号”邮轮停靠的港口，综合考虑“浪卡”台风所处位置、走势以及可供使用港口泊位等情况，决定更改原定行程，取消原定邮轮在神户、细岛的停靠，变更为7月14、15两日邮轮停靠于鹿儿岛，此后在海上巡游1日，于7月17日抵韩国济州岛，行程缩短1日。对于行程的调整，原告表示不能接受，原、被告双方遂产生纠纷。“新世纪号”邮轮抵达韩国济州岛后，原告未上岸游览观光。原告于2015年7月18日随船返回上海。嗣后，原告收到大昂天海邮轮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914元退款。为主张相关权益，原告遂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订单截屏、旅游产品确认单、原定行程资料、7月9日携程旅行社领队短信通知、台风路径图、“浪卡”台风报道、大昂天海邮轮公司7月13日通知、6月15日新世纪号邮轮行程变更通知、韩国“MERS”疫情报道、抗议函、视频资料，被告提供的“灿鸿”台风预告、宝山国际客运码头关闭通知、气象资料、“浪卡”台风路径图、“浪卡”台风登陆报道、行程图、旅客票据合同、退款通知、理赔通知书、岸上观光行程单、参团须知，第三人提供的登船通知和行程变更通知，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致本案调解不成。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是因台风影响邮轮旅游产生纠纷，争议焦点为被告行为是否构成欺诈；被告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当今科学技术发展对于台风这一自然现象尚未达到控制、改变、利用的境界，台风仍然是极具破坏力的自然灾害。为了保障海上航行船舶安全，根据台风的走向，适时调整船舶航行路径，是规避台风造成安全风险的有效方法。由于台风不可控性和极强破坏性，风险防范应保留余地，不容任何侥幸，不宜事后以台风实际路径来评判当时邮轮改变航线的合理性。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原告是2015年6月24日预定涉案邮轮旅游产品，“灿鸿”台风和“浪卡”台风的生成及影响在后。在双方缔结旅游合同关系时，被告无法预料此后的台风生成及影响范围等情况，被告隐瞒真相难以成立。原告诉称被告事先就有借故台风影响，达到将前往日本神户、细岛的游轮航线改变至韩国济州岛的意图。若如此，意味着台风生成是可以预知的，这显然是悖论。原告诉称被告行为构成欺诈，缺乏依据，不符合法定构成条件，难以认定。故原告主张被告以3倍服务费金额增加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船舶在海洋中航行受多种因素影响，船舶的适航和停泊港口的确定，受天气、海况、港口接纳等诸多条件限制，是由具备专业知识人员才能决定、驾驭。正因为如此，在原告收到的订购确认单上，被告载明邮轮公司有权根据天气等不可抗力因素调整或改变行程，并明确船长享有最终决定权。从保障邮轮上全体人员和财产安全考量，上述条款并不因其为格式条款归于无效，而应从自然规律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加以理解和尊重。有关船舶航程变更并非属于由旅客商议决定的事项。原告登船前没有作出解除旅游合同的意思表示，参加了航程更改后的旅程。《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规定，因不可抗力或者旅行社、履行辅助人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仍不能避免的事件，影响旅游行程的，合同变更的，因此减少的费用应退还旅游者。大昂天海邮轮公司已将行程缩短1天相关费用914元退还原告，并无不当。原告要求被告全额退还旅游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本案是基于双方缔结的旅游合同提起违约之诉，原告主张的被告公开赔礼道歉的请求，不属于处理合同纠纷案件中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经本院释明，原告仍然坚持在本案主张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郁健英、施恩福、施赟、周天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19元，由原告郁健英、施恩福、施赟、周天元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其成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浩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
第六十七条因不可抗力或者旅行社、履行辅助人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仍不能避免的事件，影响旅游行程的，按照下列情形处理：（一）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旅行社和旅游者均可以解除合同。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旅行社经向旅游者作出说明，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变更合同；旅游者不同意变更的，可以解除合同。（二）合同解除的，组团社应当在扣除已向地接社或者履行辅助人支付且不可退还的费用后，将余款退还旅游者；合同变更的，因此增加的费用由旅游者承担，减少的费用退还旅游者。（三）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旅行社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因此支出的费用，由旅行社与旅游者分担。（四）造成旅游者滞留的，旅行社应当采取相应的安置措施。因此增加的食宿费用，由旅游者承担；增加的返程费用，由旅行社与旅游者分担。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三条因不可抗力等不可归责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的客观原因导致旅游合同无法履行，旅游经营者、旅游者请求解除旅游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旅游经营者、旅游者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退还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因不可抗力等不可归责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的客观原因变更旅游行程，在征得旅游者同意后，旅游经营者请求旅游者分担因此增加的旅游费用或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退还因此减少的旅游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一条旅游者提起违约之诉，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变更为侵权之诉；旅游者仍坚持提起违约之诉的，对于其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