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勇，女，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勇智、覃文志，均系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26号雅居乐中心第1层08号商铺、第1层08号商铺之夹层、第2层01号商铺、第5层01-08单元、第6层01-05单元、第20层07单元。
负责人：袁志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梅、何宇虹，均系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KENTZHANG，男，1955年1月6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
原审被告：广州億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车陂北广氮中路20号9房。
法定代表人：刘军勇。
上诉人刘军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原审被告KENTZHANG、广州億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億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军勇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刘军勇不需要承担罚息和复利；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主张计算罚息、复利的依据不存在，《个人贷款合同》的期限为一年。在该合同到期后，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不能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计算罚息和复利，因为合同的依据前提已经不存在。
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于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军勇的上诉。上诉状中无刘军勇的签名，只有代理人签名。
原审被告KENTZHANG、广州億诚贸易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军勇向原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655394.39元及利息、罚息（暂计算至2017年1月3日止的利息为186515.54元、罚息为35933.7元、复利为6717.66元，及自2017年1月4日起至贷款清偿日止的罚息、复利，罚息以拖欠借款本金人民币4655394.39元为基数、复利以拖欠的利息186515.54元为基数，罚息、复利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再上浮50%计算）；2.刘军勇偿付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为追索上述贷款本息而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163300元；3.若刘军勇未能履行上述义务，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依法对40000元存款质押享受优先受偿；4.若刘军勇未能履行上述义务，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依法就天河区××路××号之201、天河区××路××号之297、天河区××路××号3层258铺、天河区××××西××号B21B房产处置款中优先受偿；5.KENTZHANG、億诚公司对刘军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4日，刘军勇因经营周转向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申请个人贷款。同月16日，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与刘军勇签订《个人贷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约定：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向刘军勇提供贷款人民币48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用于经营周转，贷款期限12个月，自实际放款日起算；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浮动周期为12个月，即从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实际放款日起每12个月重新定价一次，第一个浮动周期内，按实际放款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应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执行；刘军勇按月结息和付息，每月22日为结息付息日，到期一次还本；若刘军勇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由刘军勇提供抵押、质押担保，由KENTZHANG、億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均签署相应的合同。该合同所附通用条款另约定：刘军勇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则构成合同项下违约，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有权采取宣布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有权终止或解除合同、行使担保物权、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有权要求刘军勇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等。
同月16日，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与刘军勇另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存单质押合同》，约定就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包括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刘军勇提供名下位于天河××××、297，天河区××路××号3层258铺，天河区××××西××号B21B房产作为抵押，提供其名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的个人定期存单两份作为质押（号码038××××8188、038××××86，存款数额分别为1万元、3万元，存款期限均为24个月），在刘军勇未按约定及时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等情形时，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有权依法行使抵押权，以及直接将存单兑现以实现质权。KENTZHANG作为刘军勇的配偶，签写《同意抵押声明书》表示同意。上述房产已于同月20日、21日办理抵押权登记，取得《房地产他项权证》，载明权利人为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刘军勇已依约将存单交付给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
同月16日、17日，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与億诚公司、KENTZHANG分别签订《个人贷款保证合同》，约定就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包括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億诚公司、KENTZHANG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
同月28日，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向刘军勇指定的银行账户发放借款290万元、190万元共两笔，借款借据上载明月利率为6.5‰。2014年7月22日第1期、2015年4月22日第10期、5月28日第12期，刘军勇均未依约还款。
2015年6月22日，刘军勇因经营困难，向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申请延期还款。同年7月7日，刘军勇向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偿还拖欠本金144605.61元、应收利息6240元、拖欠本金的罚息52105.2元，共计202950.81元。同日，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与刘军勇、億诚公司、KENTZHANG签订《调整还款计划补充协议》，确认刘军勇未偿还贷款本金480万元，现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同意刘军勇更改还款计划，剩余本金480万元自调整还款计划后第二个月开始按月付息还款，到期一次性还本，还款期共12期，约定还款日为每月22日，億诚公司、KENTZHANG同意继续按照前述保证合同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自原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该协议项下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刘军勇同意继续前述抵押合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该补充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订明：延长应还未还本金的还款日后，仍执行原贷款利率；本协议是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本协议签订后，刘军勇应按本协议的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如连续拖欠本息时间超过90天，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有权单方面取消执行本补充协议，并宣布本笔贷款提前到期，有权按原合同约定追究刘军勇的违约责任，并要求億诚公司、KENTZHANG承担担保责任；原合同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未尽事宜仍按原合同执行。
刘军勇在前述借款期间未依约还款，逾期期数达8期。截至2017年1月5日，刘军勇尚欠本金4655394.39元、应收利息186515.54元、拖欠本金的罚息35933.7元、应收利息的罚息6717.66元。
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就本案委托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约定律师费163300元，已提供相应的收款回单和律师费发票。
上述事实，有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提供的个人贷款申请表、《个人贷款合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同意抵押声明书》、《个人贷款存单质押合同》、个人定期存单、《个人贷款保证合同》、贷款资金划账授权书、借款借据、房地产他项权证、《调整还款计划补充协议》、承诺函、声明书、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外借款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虽未在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但涉案借款合同在内地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与各被告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等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质押合同、保证合同成立且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已依约向刘军勇发放贷款，刘军勇在贷款展期后未能按约定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调整还款计划补充协议》的第四至六条已明确约定，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有权按原合同约定追究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诉请刘军勇偿还所欠借款本金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复利有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刘军勇的抗辩与合同约定不符，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刘军勇构成违约时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有权要求赔偿律师费，现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已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收款回单及律师费发票，该数额未超过律师收费标准，故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主张刘军勇支付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刘军勇已依约将其所有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并将其名下两份个人定期存单交付给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作为抵押权人、质权人，在刘军勇未履行上述债务时，有权对上述房产、存单以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億诚公司、KENTZHANG自愿为刘军勇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因上述债务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且物的担保系债务人自己提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在双方未约定债权实现顺序的情况下，中国银行广州珠江支行应当先行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億诚公司、KENTZHANG应就刘军勇提供的抵押物、质物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刘军勇追偿。
億诚公司、KENTZHANG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抗辩权利，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军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4655394.39元及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3日止利息186515.54元、罚息35933.7元、复利6717.66元，自2017年1月4日起至清偿日止的罚息、复利，罚息以拖欠借款本金4655394.39元为基数、复利以拖欠的利息186515.54元为基数，罚息、复利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再上浮50%计付）；
二、被告刘军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63300元；
三、被告刘军勇不履行上述判决主文第一至二项的债务时，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有权对被告刘军勇所有的位于天河××××、297，天河区××路××号3层258铺，天河区××××西××号B21B的房产以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以及被告刘军勇名下设定质押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个人定期存单（号码038××××8188、038××××86）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被告广州億诚贸易有限公司、KENTZHANG对被告刘军勇的上述债务，在被告刘军勇所有的位于天河××××、297，天河区××号××层258铺，天河区××××西××号B21B的房产，以及被告刘军勇名下设定质押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个人定期存单（号码038××××8188、038××××86）折价或以拍卖、变卖后不足以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被告刘军勇追偿；
五、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5795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负担100元，被告刘军勇、KENTZHANG、广州億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695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公告费1900元，由被告刘军勇、KENTZHANG、广州億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全部事实。在本案二审期间，刘军勇于2018年9月7日在上诉状中签名确认，上诉内容是其本人真实意思，其委托代理人覃文志代为提出上诉并提交上诉状。
本院认为，KENTZHANG是美国居民，本案属于涉外借款合同纠纷，应按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涉案借款合同在内地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确认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关于罚息、复利的合同依据问题。讼争各方在涉案《个人贷款合同》第三条第4款第（4）项中约定：“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的，计算公式为：利息=（本金+应付未付利息）X实际天数X日罚息利率。”刘军勇未依约偿还借款本息，已属违约，由此产生违约责任。前述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即为罚息和复利，借款期限届满并不解除刘军勇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刘军勇关于罚息和复利无合同依据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66元，由上诉人刘军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毅
审判员 张明艳
审判员 陈晓红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