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10民初3784号
原告:王某,女,1954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钞智博,天津德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树德,天津德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某,男,198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天津中巨新能源科技有限工程公司工程师,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振广,天津玛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天津玛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某与被告程某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立案受理,2016年2月15日作出(2015)丽民初字第3417号民事判决,原告、被告均不服提出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津02民终2017号民事裁定,以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重新立案受理后,由审判监督庭另行组成合议庭,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8月23日、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钞智博、程树德,被告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振广、王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坐落于天津市××区××家园××号房屋由原告继承,贷款由原告继续偿还,原告按照被告与被继承人婚后共有部分给被告相应折价款;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原系岳母与女婿关系。原告之女王莉媛于2012年10月期间购买了坐落于天津市××区××家园15-1-302房屋一处,于××××年××月××日前分三次进行大额还款,后房屋贷款由王莉媛公积金账户偿还。王莉媛与被告程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5年,王莉媛因病医治无效死亡,王莉媛生前亲笔书写遗嘱一份,将其享有所有权的财产处分给原告。现原告与被告因继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涉案房屋是由王莉媛与被告婚前共同购买,被告出资15万元,婚后又共同还贷,原告无权继承被告拥有的份额。被继承人王莉媛给被告留有录音遗嘱,明确财产归被告程某所有,因此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认为,遗产范围还应包括被继承人生存期间在中航三星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所获的赔偿金及王莉媛银行账户62×××11内的存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自书遗嘱,认为虽经鉴定是被继承人本人书写,但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以己方提供的录音遗嘱为准。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被告提供的录音遗嘱缺乏上述条件,故应属无效;原告提供的书面遗嘱经过笔迹鉴定为王莉媛本人书写,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且见证人张某、赵某经王莉媛认可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之后签字证明,另外该份遗嘱从时间顺序上也是王莉媛生前最后的意思表示,故自书遗嘱的效力优于录音遗嘱。
2.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购房发票、商品房预订协议、张某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虽是王莉媛本人签订协议,但是购房首付款是被告与王莉媛共同支付的,自己出资15万元,并提供了银行卡流水清单及法院调取的王莉媛银行卡信息,以证明2012年9月1日被告程某的银行卡存款15万元,次日分三次取出后存入王莉媛的银行账户用于共同支付房屋首付。原告认为首付款是通过张某的银行卡转至房地产开发公司及资金监管账户,被告出具的15万元是彩礼钱,而不是用于购房首付。经审查,王莉媛账户9月2日之前余额为40033.24元,9月2日存入15万元,9月4日转支191101元,张某的农行卡交易明细上记载的交易时间是9月4日,入账交易金额一笔是191101元,同日与“天津宇华房地产开发有银联天津”交易金额是16272.84元,与“中国银行商品房资金监银联天津”交易金额是274828元,两项共计支出291100.84元;张某出庭作证证明王莉媛找其借用信用卡,信用卡额度为10万元,其余的钱是王莉媛自己的钱打入后一次性转出的。以上书证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张某的银行卡上打入的191101元是从王莉媛账户中转出,其中的15万元是由被告账户转入,加上信用卡额度的10万元,最后王莉媛通过借用张某的银行卡交了首付款274828元及契税、维修基金等费用合计16272.84元。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对涉案房屋出资15万元的情况属实。
3.关于被告与王莉媛结婚前大额还贷的数额,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经查原告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证实王莉媛于2012年12月14日通过个人公积金账户大额偿还贷款共计140000元。
4.关于被告与王莉媛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偿还贷款的数额,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经核实,原告提供的公积金还款单记载王莉媛账户自2013年1月5日起至2015年3月5日止偿还贷款本息共计126416.67元,被告程某提供的公积金账户查询单证实由被告账户偿还贷款金额共计20442.22元,其中2013年9月提取的公积金10101.65元中有2745.65元是在2013年1月前累积形成,应属于被告婚前的个人财产,婚后偿还贷款金额应为17696.57元。故被告与王莉媛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偿还贷款金额合计应为144113.24元。
5.原告提供的渤海银行理财产品协议书、证人郭某当庭证言及出具的收条,以证明原告于2014年3月27日通过朋友郭某在渤海银行购买理财产品50万元,同年9月26日到期后,通过王莉媛的银行卡转收到银行的钱515054元,同日,仍通过该卡转借给郭某50万元。被告对理财产品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收条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在原告女儿身患重病的情况下借巨款给他人不符合常理。经审查,王莉媛银行账户62×××11内显示2014年9月29日入账515054元,同日转出50万元,与原告所述情况及证人所证内容一致,这笔515054元钱应是原告的个人财产,只是借用王莉媛的银行卡账户进行了周转,被告的猜测缺乏事实依据。
6.被告认为两笔保险理赔款应属遗产范围,原告陈述获赔保险金全部用于被继承人的治疗。经查,王莉媛银行账户62×××74于2014年3月7日入账平安保险理赔款10万元,同年3月14日入账中航三星保险理赔款301574.03元。王莉媛于2015年3月28日因病死亡,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上述款项已用于治疗具有合理性,故被告要求将上述款项作为遗产分割的意见,不予支持。
7.被告提出从王莉媛银行账户62×××11交易明细上显示应有另外三家保险公司收益款或理赔款的存在,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但是原告否认王莉媛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并称该账户内所有账目往来都与王莉媛疾病治疗有关。经审查,该银行卡账户内是否确有其他三家保险公司的收益款或理赔款的收入,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且在王莉媛死亡前即便存在上述收入,原告称已倾力用于治疗具有合理性,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但该账户内财产截止至2015年3月27日余额为5668.64元,应属于王莉媛与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王莉媛部分可以作为遗产进行分割。
8.被告提供牡丹灵通卡清单明细以证明其向家中借款50000元用于房屋装修,原告对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经审查,被告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故不予认定。
9.由于原、被告双方对涉案房屋目前价值意见分歧较大,经本院委托评估机构依法评估确定为190万元,故应按此数额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王某与被继承人王莉媛系母女关系。被告程某与王莉媛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5年3月28日王莉媛因病死亡。王莉媛之父王金河于2012年11月6日死亡。
2012年9月4日,王莉媛与天津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王莉媛购买坐落于天津市××区××家园××号房屋,建筑面积88.96平方米,价款904828元,房屋首付款274828元;同日还交付契税、维修基金等费用合计16272.84元。同年10月24日,王莉媛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河东支行签订《天津市个人住房公积金(组合)借款合同》,王莉媛申请银行贷款630000元用于支付房款。
2012年9月1日,被告程某银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存入150000元;9月2日,被告分三次提取150000元;同日,王莉媛银行账户62×××11存入150000元。王莉媛该账户于2012年9月4日转支191101元,同事张某的银行卡(信用额度为10万元)账户内同日入账191101元,该信用卡账户于同日与“天津宇华房地产开发有银联天津”交易金额是16272.84元,与“中国银行商品房资金监银联天津”交易金额是274828元,两项共计支出291100.84元。
2012年12月14日,王莉媛提取个人公积金120000元用于提前偿还贷款;同日,又另行偿还贷款20000元。王莉媛与被告婚后共同偿还贷款144113.24元,其中从王莉媛名下还贷共计126416.67元,被告于2013年9月提取公积金10101.65元(包括婚前公积金2745.65元、婚后公积金7356元),2014年10月提取公积金10340.57元。
2014年7月10日,王莉媛通过录音的形式留言给原告,主要内容为房屋留给被告;留言给被告,主要内容为钱和物给原告。2015年3月16日,王莉媛自书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坐落于天津市××区××家园××号房屋系其婚前购买,首付款为其独立出资,该房屋所有权全部归其母亲所有,其名下其他资产亦全部归其母亲所有。同年3月26日,王莉媛的同事张某、赵某向王莉媛宣读该份遗嘱后签字见证。
根据被告申请,本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提供的“王莉媛自书遗嘱”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被告支付鉴定费8000元。另外,根据被告申请,本院委托天津岳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现价值评估,估价结果:房地产市场价值为人民币单价21447元/平方米,总价1907925元,取整190万元(大写:壹佰玖拾万元整)。被告支付评估费7250元。
另查,王莉媛死亡后,涉案房屋贷款由原告负责偿还。王莉媛在农业银行卡号为62×××11账户内截止其死亡时存款余额为5668.64元,该银行卡由原告继续使用,并于2015年4月2日将上述款项转支。后该银行卡入账“基金赎回”等款项,同年4月10日,原告从王莉媛银行卡账户取走6笔“基金赎回”款项共计21697.94元。
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死亡后,之前立有遗嘱的,应按照遗嘱继承。本案中,被告主张按王莉媛的录音遗嘱继承,由于缺乏法定条件,故该录音遗嘱无效;原告提供的自书遗嘱经过笔迹鉴定为王莉媛本人书写,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有证人见证其系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该份遗嘱从时间顺序上也是王莉媛生前最后的意思表示,故对于王莉媛的遗产应按照此遗嘱继承。同时,公民虽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但是遗嘱处分了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本案中,关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中是否包含被告出资的15万元问题,经庭审举证、质证,相关证明材料足以证实被告在婚前出资15万元作为购房首付款的事实成立,故遗嘱中关于被告所享有的房屋产权份额部分的处分应认定为无效;遗嘱关于其个人名下其他财产的处分也涉及处分了被告享有财产份额部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部分的处分应认定无效。
被告与王莉媛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偿还贷款的部分,应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经核实此部分数额为144113.24元,被告与王莉媛各占72056.62元。王莉媛婚前提取个人公积金偿还贷款140000元,应属于王莉媛的个人财产;被告婚后用于还贷的公积金2745.65元,应属被告的个人财产。王莉媛死亡后,涉案房屋的贷款一直由原告继续偿还,原告要求房屋确定归原告所有,未偿还的贷款由其负责偿还的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涉案房屋购买价格连同契税、维修基金等费用合计921100.84元,目前房屋价值经评估为190万元,涉案房屋增值率为2.062倍。考虑房屋增值情况,王莉媛与被告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应为297161.50元,被告所占份额为148580.75元,原告应返还给被告;被告婚前公积金个人财产2745.65元用于还贷,增值后金额为5661.53元,应予返还;购房首付款中15万元增值后数额为309300元,原告亦应返还给被告;综上,原告应给付被告房屋折价款463542.28元。
关于其他财产,被告主张对王莉媛银行账户62×××11内的保险利益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意见,由于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该账户内截止王莉媛死亡时存款余额为5668.64元,该部分应属于王莉媛与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原告在王莉媛死亡后一直使用该银行卡,故原告应将其中的一半即2834.32元给付被告;之后原告从该账户取走的“基金赎回”款项21697.94元,亦应属于王莉媛与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原告应将其中的一半即10848.97元给付被告。另外,被告提出中航三星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所获的保险理赔款应属遗产范围的主张,因原告陈述获赔保险金全部用于王莉媛疾病的治疗,有现实合理性,且此款项在王莉媛死亡时已不存在,故被告要求将上述款项作为遗产分割的意见,不予支持。
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遗嘱提出质疑并申请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用,因鉴定结论确认该遗嘱确为王莉媛本人书写,故该笔鉴定费用应由被告自行负担。原告和被告对于涉案房屋现价值争议较大,被告最终提出评估鉴定申请所产生的评估费用,应由原、被告共同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坐落于天津市东丽区润景家园15-1-302号房屋归原告王某所有,未偿还的房屋贷款由原告负责偿还。
二、原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程某房屋折价款463542.28元、银行存款13683.29元,合计477225.5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21元,鉴定费8000元,评估费7250元,合计24371元,由原告负担4911元,被告负担194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亚玲
人民陪审员 刘茂生
人民陪审员 张家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梅
速 录 员 傅 倩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法规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
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
伪造的遗嘱无效。
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
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
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公民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确为死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
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