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敏，男，197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景敏，江苏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男，197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剑，江苏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亭，女,198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辉、周永，徐州市铜山区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敏、陈超因与被上诉人陈亭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6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景敏，上诉人陈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剑，被上诉人陈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赔偿我406000元。事实和理由：1、陈超、陈亭强行将我正出租他人的挖掘机拖走，当时租金是每月54000元，我起诉时扣减3个月租金是在月租金54000元的前提下对自己权利的处分。鉴定考虑到挖掘机损失时间、必要的维修等因素，按一年长包租赁得出月租金29000元的结论，就不应扣除3个月冬季无法施工期间，更不应考虑出租获利情况。2、我与陈亭不是同居关系、只是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陈超辩称：1、本案系因刑事案件引发民事纠纷，刑事案件造成的被害人损失应只赔偿直接损失，姜敏所谓租金损失是间接损失，应不予赔偿。即便本案是单纯民事案件，一审考虑对租赁产生不利影响的因素给出数额，并无不妥。2、不论双方有无同居关系，姜敏与陈亭未婚生育一女的事实客观存在，姜敏未对孩子履行抚养义务，且其对陈亭出借的款项拒不偿还，是造成陈亭、陈超扣押挖掘机的主要原因，姜敏对车辆扣押有过错，应减轻陈亭、陈超的赔偿责任。
陈亭辩称:姜敏以挖掘机被扣押造成损失为由提出赔偿，超出了法律的界定，间接损失应不予认可。
陈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是因刑事犯罪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应限于受害人直接损失，租金不属于直接损失。姜敏作为有妇之夫，欺骗陈亭并生育小孩，且借陈亭的钱不还，引发我扣押其财产、非法拘禁，姜敏有重大过错，应减轻我的赔偿责任。
姜敏辩称：1、陈超的犯罪行为是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并殴打我受伤的非法拘禁行为，其配合陈亭拖走挖掘机和非法拘禁犯罪行为发生在不同阶段，是针对不同对象发生的不同性质的行为，一审根据侵权责任法作出判决完全正确。2、我的确存在以有妇之夫的身份和陈亭发生不正当关系事实，但没有欺骗过陈亭，在此期间陈亭生过一个孩子，但不能确认是我的，二人从未有过同居和借钱不还的事实。挖掘机是陈超通过非法拘禁的行为配合陈亭强行拖走，我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权利来源是受让于葛旭转让的行为，我没有过错。
陈亭同意陈超上诉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超、陈亭系兄妹。陈亭与姜敏系同居关系，二人在同居期间，姜敏曾向陈亭借款20万元。2013年11月，陈亭为要回借款，便将此事告知其哥陈超，并让陈超与其一起到青海省××市追要该款项。陈超纠集刘金华、彭明雨，并借了一辆小型普通客车，四人驾乘该车从徐州前往格尔木。11月26日17时许，陈超在格尔木市南××星光巷附件发现姜敏，即与刘金华、彭明雨驾车堵住姜敏，强行将其拉上车，并将姜敏带至国道215线639+450米处的公路西侧便道荒滩上，对姜敏进行辱骂、殴打、捆绑，后陈亭来到现场，拿出一份提前准备的《还款协议书》让姜敏签字，又将姜敏控制在车上，将姜敏代为管理的一辆“现代”牌225-7型挖掘机从修理厂拖走，才将姜敏放回，限制姜敏人身自由至当晚12时许。姜敏此后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先后将陈超、刘金华、彭明雨抓获。2014年12月11日，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格刑初字第248号刑事判决书，认为陈超为帮助他人索取债务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判处陈超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陈超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5）西刑终字第6号刑事判决，认定陈超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但姜敏对因追索债务引发此案具有一定作用，一审判决量刑不当，依法予以改判，判决陈超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姜敏代为管理的涉案现代牌R225Lc-7的挖掘机在陈亭的组织下从修理厂拉出，由陈超通过货物运输的方式拉回徐州。2014年5月，该挖掘机被陈超以刘金华的名义出租给王伟光使用，每年租金10万元。2014年7月14日，格尔木公安机关找到王伟光查询到该挖掘机的下落。2015年4月，涉案挖掘机的原车主葛旭将该挖掘机转让给姜敏，同时将挖掘机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转让给姜敏，姜敏向葛旭支付了相应的款项。
姜敏陈述涉案挖掘机大约在2015年1月份底被经销商安徽大中方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拉走。被告陈述该挖掘机是在2015年1月8日被拖走。姜敏认可挖掘机在格尔木地区冬季大约有3个月左右无法施工。涉案的挖掘机在被被告方拖走期间的损失，经姜敏方申请，法院委托徐州公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的评估意见为：涉案的挖掘机在2013年11月26日至2015年1月26日期间包油耗、不带机手且出租在青海省××市使用的条件下参考平均月租金为29000元。2017年11月6日，鉴定机构针对鉴定报告中涉及的挖掘机出租形式及条件进行了补充说明：“挖掘机包油耗，不带机手”意思是在承租人包挖掘机工作油耗、出租人出租挖掘机不带驾驶员的情况下出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二被告是否应该对原告因挖掘机被拖走所产生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如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认为陈超已经受到刑事处罚，且原告的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应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陈亭因与姜敏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与陈超共同到格尔木索要债权，陈超因存在限制姜敏人身自由的行为而构成非法拘禁罪，陈亭在陈超非法拘禁姜敏期间，将姜敏的涉案挖掘机从修理厂拖出，并由陈超通过货物运输的方式拉至徐州，使涉案车辆的合法使用人姜敏丧失了对车辆的使用权。在此过程中，二被告在主观上存在共谋将涉案车辆拖走折抵债务的共同意思联络，在客观上二被告的行为存在相互协作性，陈超的非法拘禁行为为陈亭将车辆从修理厂拖出提供了便利和支持，此后又以陈超的名义将涉案车辆通过货物运输的方式拉回徐州。因此，二被告主观上存在共同故意，客观上实施的行为相互协作共同使涉案车辆脱离了姜敏的控制，其行为已经构成共同侵权，应对原告因此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被告的抗辩理由，虽然陈超因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了刑罚，但该刑罚仅仅针对的是陈超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并不包括其侵犯他人财产的行为，且二被告的侵权行为使原告丧失了对涉案车辆的使用权或租赁权，必然会给原告造成损失，二者具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陈超承担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二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二，既然二被告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涉案挖掘机在格尔木出租的现状，本院委托徐州公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原告丧失涉案车辆期间（2013年11月26日至2015年1月26日）的损失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挖掘机包油耗、不带机手出租在格尔木使用的条件下，平均月租金损失为29000元，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确认，可以作为确定原告损失的依据。被告主张该租金损失未扣除油耗成本的抗辩理由，因鉴定机构的补充说明对出租条件及形式“挖掘机包油耗，不带机手”的具体意思进行了明确，即“挖掘机包油耗，不带机手”是指承租人包挖掘机工作油耗、出租人出租挖掘机不带驾驶员，故该鉴定结论所确定的平均月租金损失29000元已经扣除了油耗成本，系原告方出租涉案挖掘机所能获取的纯收益，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告遭受损失的期限问题，综合考虑涉案挖掘机在2013年11月26日被二被告拖走、2015年1月被经销商拉走、二被告出租涉案车辆获利的情况、原告自述的冬季三个月无法施工的现状以及挖掘机必要的维修时间等诸多因素，酌情确定二被告应赔偿原告姜敏9个月的损失，即261000元。
综上，被告陈超、陈亭共同侵害了原告姜敏对涉案挖掘机的使用权，其二人应该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陈亭提出的原告姜敏具有重大过错的抗辩理由，无论原告姜敏是否对陈婷负有债务，二被告均不应该采取违法手段索要债务，但二被告未能正确处理双方的纠纷，采用违法的手段向原告索要债务并将原告姜敏管理的涉案车辆托至外地，其主观上具有完全过错，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遂判决，陈超、陈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姜敏经济损失26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认定陈超等人因陈亭与姜敏的债务纠纷，在青海省××市采取对姜敏非法拘禁的手段，将姜敏代为管理的涉案挖掘机从修理厂拖走。陈超的行为受到了相应刑事制裁，同时，陈超的侵权行为也给姜敏造成了财产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超承担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陈超提出只应承担姜敏直接损失、不应承担间接财产损失的观点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对姜敏租金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评估，鉴定机构根据青海省××市同类挖掘机市场环境下按长包租赁，得出2013年11月26日至2015年1月26日参考月租金为29000元的结论，该鉴定并未扣除姜敏认可的冬季3个月无法施工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以鉴定意见为基础，综合考虑侵权期间、涉案挖掘机必要的维修保养时间，酌定按月租金29000元支持姜敏9个月租金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姜敏、陈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0元，由上诉人姜敏负担3200元，由上诉人陈超负担8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审 判 员 黄 政
审 判 员 费 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闫媛媛
书 记 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