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3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中翔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礼嘉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徐连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义嘉，男，该公司项目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纪明，安徽焦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昌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麻丘镇文教路4号楼四单元16号。
法定代表人：魏信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发，江西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权良军，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六安市金安区。
上诉人常州市中翔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中翔公司）与上诉人江西昌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昌万公司）、原审第三人权良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8）皖0181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中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江西昌万公司支付工程款766270元,并自2015年4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的已付款中，2014年4月23日，安徽尚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尚德公司）支付给徐义嘉的10万元系3号厂房的钢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2、一审认定的安徽尚德公司支付给唐正友的2014年8月1日5万元、2014年8月27日5万元、2014年8月13日2万元、2014年8月21日3万元、2014年9月12日5万元、2014年10月20日1万元、2015年2月14日2.4万元7笔款项，共计23.4万元，常州中翔公司未委托安徽尚德公司支付，也未予认可，一审计入已付款没有依据。3、2015年3月31日，案涉工程经安徽尚德公司验收合格。依据常州中翔公司与江西昌万公司的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付至工程款的95%，逾期按照日万分之五向常州中翔公司支付违约金，故江西昌万公司应支付违约金。
江西昌万公司辩称，一审中江西昌万公司已经提供安徽尚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并附有转账流水，充分证明了安徽尚德公司的付款情况。唐正友是徐义嘉承包工程的项目部班组成员，负责案涉厂房钢结构的安装施工，安徽尚德公司支付其工程款为受徐义嘉委托或代徐义嘉支付，唐正友收取款项后也未再向常州中翔公司（徐义嘉）主张，且支付唐正友的款项主要为安装工人工资，2015年，徐义嘉出具承诺书承诺工人工资全部结清，表明其认可安徽尚德公司支付的相关工程款。常州中翔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中并没有相应的约定，且案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江西昌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常州中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江西昌万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安徽尚德公司4#、5#厂房是权良军挂靠江西昌万公司承建施工，工程资金筹集、使用、建筑材料采购、费用支付以及钢结构工程发包等都是权良军实际负责，常州中翔公司也承担案涉钢结构工程是权良军发包。一审法院仅凭合同上盖有江西昌万公司印章认定江西昌万公司为承担责任主体，忽略了合同实际相对方、真正责任承担人为权良军。江西昌万公司作为合同出借人，仅就权良军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或补充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江西昌万公司承担责任错误。2、一审中江西昌万公司已经提交了安徽尚德公司要求解除其与江西昌万公司之间钢结构部分工程施工合同的函件，权良军也证实，经过协商，本案钢结构合同已经解除。解除后，钢结构工程施工及工程款支付应由安徽尚德公司支付。权良军在一审期间一再表明已经全额支付工程款。常州中翔公司以合同总价为基础要求江西昌万公司承担工程款与事实不符。3、常州中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常州中翔公司提供的安徽尚德公司的证明，安徽尚德公司已经否认出具过该证明，常州中翔公司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常州中翔公司辩称，案涉合同上加盖了江西昌万公司的印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权良军是江西昌万公司施工现场的负责人，权良军签订合同及履行的行为均为职务行为，相关行为后果应由江西昌万公司承担。江西昌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西昌万公司与常州中翔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关于案涉工程，常州中翔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最后一次领取工程款，2015年3月31日完工交付工程，安徽尚德公司于2015年6月开始使用厂房，2017年4月，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常州中翔公司于2017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
权良军未陈述意见。
常州中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江西昌万公司立即支付常州中翔公司下欠工程款923270元并自2015年4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款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西昌万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徽尚德公司将案涉“安徽尚德科技新建4#、5#厂房工程”发包给江西昌万公司施工。2014年1月16日，江西昌万公司与常州中翔公司签订《建筑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江西昌万公司将其承建的“安徽尚德科技4#、5#厂房钢构工程”分包给常州中翔公司施工，工程价款为包工包料一次性包死3770000元，其中材料费3000000元，安装劳务费为770000元，并对付款方式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常州中翔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施工结束，工程于2015年6月份左右交付安徽尚德公司使用，2017年4月13日办理竣工备案。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为：安徽尚德公司受徐义嘉及江西昌万公司委托支付了唐正友4#、5#钢结构安装款414000元；受徐义嘉委托支付王广玉焊接费用35000元、陈龙塑钢窗材料、制作安装款260000元，计295000元；代江西昌万公司向徐义嘉付款838730元；常州中翔公司自认江西昌万公司直接支付其工程款为1760000元；徐义嘉于2015年2月12日自江西昌万公司预交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中支取的30000元，以上合计为33377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昌万公司与常州中翔公司签订《建筑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江西昌万公司虽辩称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第三人权良军，但合同上加盖了江西昌万公司公司印章，故江西昌万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合同项下义务。现常州中翔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施工结束，工程已竣工交付，江西昌万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因双方在合同约定包工包料一次性包死，故对常州中翔公司施工的工程总价款为377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3337730元，尚有432270元未支付，现常州中翔公司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唐正友系案涉工程钢结构安装施工人、陈龙系塑钢窗的施工人、王广玉提供了焊接工作、徐义嘉系常州中翔公司在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从安徽尚德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收条、付款委托及付款凭证显示，该公司陆续向徐义嘉、唐正友、陈龙、王广玉付款计1547730元，故对于该1547730元，该院予以认定。常州中翔公司称安徽尚德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8月5日、8月6日支付给徐义嘉三笔款计157130元，及2014年10月8日安徽尚德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给王广玉的35000元，与本案无关，但未举证证明，对其异议，该院不予采纳。常州中翔公司既认可唐正友为案涉工程4#、5#厂房钢结构的安装施工人员身份，那么江西昌万公司江西昌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安徽尚德科技有限公司向唐正友支付案涉工程钢结构安装人工费300000元具有事实依据，且有相关支付凭证支持，现常州中翔公司仅对江西昌万公司出具该两份付款委托提出异议，却又不提供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常州中翔公司称其与安徽尚德公司之间有气楼工程的施工协议，其委托安徽尚德公司支付王广玉款项系气楼部分的款项，与本案工程无关,亦未提供证据支持，亦不予采信。在江西昌万公司虽辩称常州中翔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其于2014年8月13日向徐义嘉出具两份委托安徽尚德公司向徐义嘉付款的付款委托书，徐义嘉可持该两份付款委托书向安徽尚德公司主张下欠工程款，现江西昌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徐义嘉在此期间未向安徽尚德公司主张下欠工程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故对江西昌万公司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在合同中对逾期付款利息未作明确约定，该院自常州中翔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予以计算。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判决：一、江西昌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常州市中翔公司下欠工程款432270元，并自2017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常州中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900元，减半后收取8045元，由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和质证。常州中翔公司提供安徽尚德公司加盖印章的《巢湖新建厂房3、4、5号钢构部分付款记录》，证明2014年4月23日，安徽尚德工资支付给徐义嘉的10万元为支付本案无关的3号厂房工程款。该表格中关于常州中翔公司上诉的支付给唐正友7笔款项虽安徽尚德公司记录为钢构工程款，但没有常州中翔公司和徐义嘉的授权委托。江西昌万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三性均有异议。如该10万元不作为本案已付款，基于证据的完整性，该表格中的载明的150多万元工程款均应计入本案已付款。且，该证据与一审提交的安徽尚德公司向江西昌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符。
江西昌万公司举证：1、江西昌万公司关于解除部分合同的申请，证明2014年7月25日后，本案合同已经被解除；2、2014年4月14日、2014年4月25日，徐义嘉收条两份及其他记录一份，证明权良军已支付工程款207万元。常州中翔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既没有江西昌万公司的印章，也没有得到安徽尚德公司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对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建筑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为江西昌万公司与常州中翔公司，江西昌万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权良军作为江西昌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现常州中翔公司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江西昌万公司主张工程款应予以支持。江西昌万公司主张其与全良军之间存在合同借用关系，但常州中翔公司对此陈不知情，不予认可，且即使江西昌万公司与权良军存在合同以及资质的借用关系，也不能排除江西昌万公司因出借行为所应承担的向常州中翔公司的付款责任，江西昌万公司的该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江西昌万公司上诉另主张其与安徽尚德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已经解除合同关系，但江西昌万公司提供的相关函件仅能反映江西昌万公司与安徽尚德公司有过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江西昌万公司与安徽尚德公司就合同解除及相关结算事宜达成一致，且安徽尚德公司在诉讼前以及诉讼期间向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中均对于合同解除未予以认可及陈述，故本院对于江西昌万公司关于合同解除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已付款，2014年4月23日，安徽尚德公司向徐义嘉转账支付10万元，常州中翔公司主张该款项系案涉合同外3号楼工程款，但安徽尚德公司转帐时并未注明款项用途，且徐义嘉向安徽尚德公司出具的收条中也未注明系3号楼工程款，鉴于该款项徐义嘉已经实际收取，江西昌万公司主张该款项为本案工程款，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安徽尚德公司在二审期间出具的付款记录中列该款项为3号楼工程款，江西昌万公司不予认可，系安徽尚德公司单方对款项的认定，常州中翔公司据此主张该10万元不属于本案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安徽尚德公司根据徐义嘉的委托，于2014年5月23日至2014年7月1日分四笔支付唐正友共计18万元，此后安徽尚德公司分七笔支付唐正友23.4万元，该七笔付款徐义嘉虽未出具委托书，但唐正友系案涉工程的钢结构安装施工人，基于唐正友的身份以及徐义嘉此前的授权委托，安徽尚德公司有理由相信唐正友有领取相应的小额工程款的权利，一审认定该款项为本案已付款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诉讼时效以及未付工程款利息，常州中翔公司与江西昌万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3日内工程款付至95%，余款5%为质保金在保修期满后3日内一次性付清。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显示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30日完工，2017年4月13日经竣工验收，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间届满开始计算，故常州中翔公司于2017年6月6日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十八条的规定，工程款利息从应付之日开始计付。就利息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江西万昌公司的欠付工程款243770元部分（3770000×95%-3337730）应自2015年1月3日开始计算利息，质保金188500元自质保期满即2018年4月17日（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三日）开始计付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对利息标准未约定，故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对于常州中翔公司主张的前述范围内利息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自常州中翔公司起诉之日开始计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常州中翔公司关于利息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常州中翔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与江西昌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7）皖0181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常州中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7）皖0181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昌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常州市中翔公司下欠工程款432270元及利息（以24377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4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16日，以4322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8045元，由常州中翔公司负担4278元，江西万昌公司负担37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4元，由常州中翔公司负担6310元，江西昌万公司负担77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建 群
审判员 方玮韡审判员余海兰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吴 丁 蔷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