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崇蓉，女，196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其春，四川熙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云明，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芹，女，196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原审第三人：余超超，男，198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原审第三人：邹静，女，198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胡崇蓉因与被上诉人龙云明及原审第三人陈芹、余超超、邹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2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崇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龙云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云明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是：1.胡崇蓉与龙云明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龙云明违约在先，胡崇蓉没有违约行为，龙云明不能取得合同解除权。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龙云明应在2013年11月27日前履行付款义务，但龙云明三次付款均超过约定的期限，且共计支付仅600000元。而胡崇蓉于2013年12月4日就向工商部门申请了股权变更，并过户到龙云明名下，同时办理了各类证照的变更，及时履行了合同义务，而龙云明未全面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且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1款约定，龙云明亦存在违约行为。故龙云明无权解除合同和要求支付违约金。3.龙云明主张享有解除权，但该解除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和两年诉讼时效。4.即使案涉合同应予解除，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龙云明支付的600000元应抵扣违约金，且龙云明还应支付40000元作为违约金。在龙云明不承担该违约责任的情况下，胡崇蓉不同意解除合同。5.2014年3月20日，公司股东由龙云明、杨业敏变更为陈芹、余超超、邹静，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龙云明变更为胡崇蓉，该次变更系在龙云明授权的情况下做出。此外，一审法院应追加杨业敏参加诉讼，查清杨业敏的身份及其与龙云明的关系。
龙云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针对胡崇蓉主张遗漏杨业敏的问题，杨业敏并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缔约方，而杨业敏与龙云明系夫妻关系，案涉股权系夫妻共同所有，龙云明有权处分，则杨业敏可以不作为案件当事人。
余超超述称，其认可胡崇蓉的意见。
陈芹、邹静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龙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龙云明与胡崇蓉于2013年11月2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判决胡崇蓉向龙云明返还股权转让款600000元；3.判决胡崇蓉赔偿龙云明损失120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胡崇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云明和胡崇蓉于2013年11月24日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胡崇蓉为甲方（转让方），龙云明为乙方（受让方），目标公司为四川迪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奥公司）。协议第二条第4项约定，甲方将公司所有股份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第三条约定公司的转让款为3200000元。第四条约定了付款方式：1.本协议签订三日内，乙方付给甲方转让款20%人民币（大写：陆拾肆万元）；2.甲方负责办理完毕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工商营业执照、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变更登记手续后，在2014年1月25日前付转让款30%，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大写：玖拾陆万元整）；3.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书、银行开户许可证书等，全套证件变更为乙方后在2014年3月35日前付清全部转让款（大写：壹佰陆拾万元整）；4.甲方负责办理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和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及银行账户的变更手续。第五条约定了证书的变更：1.甲方自本协议签订并收到乙方首次款项后三个工作日内开始办理股权变更和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乙方给予必要和必须的配合；2.办理完毕全部变更所有手续后甲方移交给乙方公司全部原件。第六条约定了违约责任：1.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价款，在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办理完，十日内未履行第二次付款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且乙方支付转让价款20%作为违约金，甲方不予退还乙方；2.乙方履行完第一次付款后，若因甲方的原因造成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不能办理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必须全额退还乙方所支付的所有费用（转让费）。第九条约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应于三天内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另查明，龙云明分别于2013年11月29日、2013年12月30日及2014年1月14日向胡崇蓉转款25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共计600000元。
一审庭审中，龙云明、胡崇蓉一致确认，在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后，根据协议的约定，胡崇蓉完成了迪奥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及安全许可证书的工商变更登记，没有完成该公司的税务登记证的变更。
一审还查明，2013年12月4日，迪奥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胡崇蓉变更为龙云明，股东由陈芹、余超超、邹静变更为龙云明、杨业敏，2013年12月9日取得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川工商）登记内变字[2013]第010093号】。2014年3月20日，迪奥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龙云明变更为胡崇蓉，股东由龙云明、杨业敏变更为陈芹、余超超、邹静。对于本次变更，龙云明陈述其不知情，且《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四川迪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龙云明与陈芹、龙云明与余超超、龙云明与邹静股权转让协议中龙云明的签名均非本人签署。胡崇蓉及陈芹、余超超、邹静陈述此次变更是通过中介公司办理，且得到了龙云明的授权，并举示2011年7月15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作为证据。对此，龙云明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的时间是2011年7月15日，而龙云明与胡崇蓉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4日，从时间上可以看出，该份委托代理不是龙云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份委托上也没有龙云明的签名，龙云明对2014年3月20日迪奥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没有授权中介机构办理。各方当事人均确认，2014年3月20日，迪奥公司的股东由龙云明、杨业敏变更为陈芹、余超超、邹静，胡崇蓉、陈芹、余超超、邹静均没有向龙云明和杨业敏支付对应的股权转让款。对于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胡崇蓉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次股权转让已获得龙云明的授权，结合受让方并未支付转让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胡崇蓉、陈芹、余超超、邹静陈述此次股权转让得到龙云明授权的事实不予采信。后迪奥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2016年6月8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变更为案外人。2016年7月18日，迪奥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四川青石建设有限公司。2016年11月30日，四川青石建设有限公司进行了截至开庭之日的最后一次工商变更登记，现公司股东为北京首创股份有限公司，拥有公司10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为何钊。
一审法院认为：龙云明与胡崇蓉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胡崇蓉并非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但经庭审查明，陈芹、余超超、邹静三人系代胡崇蓉持有迪奥公司的股份，即胡崇蓉为迪奥公司隐名股东，且其转让股权给龙云明的行为，得到了上述三名名义股东的追认和实际认可，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胡崇蓉仅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即办理了迪奥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手续，在这之后，在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又将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协议签订前的状态，并且进行了多次股东变更，现迪奥公司已更名为四川青石建设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案外人，即胡崇蓉不再具有转让四川青石建设有限公司（原迪奥公司）股权的主体身份，其与龙云明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实现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一审法院对龙云明请求解除其与胡崇蓉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龙云明要求胡崇蓉返还股权转让款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龙云明要求胡崇蓉赔偿其损失12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中，龙云明未按照《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时间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胡崇蓉未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完成迪奥公司税务登记证书的变更，双方均有违约行为，且《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对胡崇蓉违约时应支付违约金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龙云明请求胡崇蓉赔偿其损失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龙云明与胡崇蓉于2013年11月2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胡崇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龙云明返还股权转让款600000元；三、驳回龙云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龙云明负担1900元，胡崇蓉负担9100元。
二审审理期间，龙云明、陈芹、余超超、邹静未提交新证据；胡崇蓉提交了《告知函》及《签收单》（复印件），拟证明龙云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胡崇蓉履行了催告义务。龙云明质证认为，《签收单》系复印件，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且签收人并非龙云明或杨业敏，龙云明和杨业敏并未授权任何签收材料，且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股权转让，不存在职务行为。余超超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陈芹、邹静未到庭质证，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份《签收单》系复印件，胡崇蓉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签收单》上签字人员的身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龙云明授权他人签收材料，则胡崇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龙云明送达了《告知函》，因此，对胡崇蓉提交的《告知函》和《签收单》，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云明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若享有，胡崇蓉是否应向龙云明返还股权转让款600000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胡崇蓉上诉认为，胡崇蓉按照《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了股权变更，进行了各类证照的变更，及时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而龙云明未按双方协议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在先，因此，龙云明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和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胡崇蓉在双方签订协议后，完成了迪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及安全许可证书的工商变更登记，但并未完成税务登记证的变更。其次，胡崇蓉在未获得龙云明授权的情况下，又将迪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的状态，且迪奥公司在此之后进行了多次股权变更，现迪奥公司更名为四川青石建设有限公司，同时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案外人，据此，胡崇蓉不再具有履行《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和资格，则胡崇蓉与龙云明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胡崇蓉上述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和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解除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判决胡崇蓉应向龙云明返还股权转让款6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胡崇蓉关于龙云明未按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虽龙云明未按双方签订的协议按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但上述违约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且胡崇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催告了龙云明而龙云明拒绝履行或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结合前述关于胡崇蓉根本违约，且造成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认定，因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故胡崇蓉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胡崇蓉关于其2014年3月20日变更迪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系经过了龙云明的授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胡崇蓉上述主张系依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该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有效期为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8月1日，而该次股权变更时间为2014年3月20日，同时，该证明上并无龙云明的签字，结合陈芹、余超超、邹静均认可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因此，胡崇蓉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胡崇蓉关于龙云明主张的解除权已过1年除斥期间和2年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胡崇蓉关于龙云明享有的解除权超过1年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并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而胡崇蓉在一审中未就解除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其在二审中亦未提供新证据证明龙云明的解除权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则胡崇蓉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故胡崇蓉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崇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胡崇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艺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