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民申2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建华，男，196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兴市第一医院。住所地：嘉兴市中环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钱钢，院长。
再审申请人王建华因与被申请人嘉兴市第一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4民终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建华再审申请称：1.原审法院对2009年8月9日病程记录中医生所写告知内容未查明。由于医务人员书写不规范，导致无法辨清其中内容，原审也未明确要求医院逐字逐句核对病程录中所记载的内容，仅凭一方片面之词主观认定已经向王建华告知，违背客观事实。且一审对“病情了解，不溶栓”的内容没有当庭质证，二审也没有经过充分质证。2.二审法院对王小山在2009年8月9日入住第一医院病区时身体状况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导致认为王小山身体状况不符合溶栓治疗的结果。二审法院查明的病程记录有两点与事实不符，（1）王小山不是耳聋，只是听力下降；（2）血压不是III级（重度）极高危组，而是高压149、低压77，数据来源是新提供的从第一医院调取的“危重病人交接核查表”上的记载。综合王小山当时的各项身体检查指标，对比《脑卒中内科治疗》一书第89页之尿激酶静脉溶栓的适应症和禁忌症，王小山当时的各项指标适应溶栓治疗，无溶栓禁忌。3.脑梗溶栓治疗在2009年已经是一个较为成熟的医疗措施，相对风险较小。据了解，第一医院早在2009年前就购进并已在使用尿激酶，临床用于溶栓治疗脑梗塞，说明第一医院完全有技术和能力实施溶栓治疗措施，并非其在庭审中所说的技术不成熟，也使原审法院误认为在2009年时溶栓治疗技术不成熟。4.根据新提供的从第一医院调取的2009年8月9日和2009年8月10日“危重病人交接核查表”记载的数据，与第一医院二审中出庭的证人证言对比，证明第一医院2009年8月9日对病人王小山的诊疗过程失察，有严重失职。王小山并非入院时意识模糊，出院时意识清醒，至少2009年8月9日与2009年8月10日两天意识是清醒的，血压也并非第一医院证人证言所陈述的高血压180，III级（重度）。据此可以推断当时诊疗王小山时，就实施溶栓或不溶栓医疗措施告知家属时，夸大了患者溶栓的风险，回避了不溶栓将导致的风险。5.当时医生告知，尿激酶溶栓，有出血风险，保守治疗用另外的药，缓和一点，慢一点，没有出血风险。至于溶栓是有时间窗的，超过规定时间将不能溶栓，血管将永远堵塞。选择保守治疗也就是等同放弃救治，医务人员未履行法定职责，未如实告知采取保守治疗后血管将永远堵塞及堵塞后的后果，误导王建华作出非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脑卒中内科治疗》一书以及经过咨询精神内科专家医生，可以证明病人在没有溶栓禁忌的情况下，溶栓所得的收益，远大于所冒的风险。6.第一医院未采取必要的溶栓治疗措施，导致患者王小山病情加重，半边大脑坏死，身体受到伤害，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同时，王建华再审申请时提交以下证据：1.《脑卒中内科治疗》一书复印件2份，欲证明尿激酶静脉溶栓治疗在2009年已经是一个较为成熟的医疗措施，相对风险较小。效果满意，相对安全。2.王店人民医院CT影像诊断报告书2份、第一医院CT报告单2份、王店派出所死亡原因证明2份，欲证明王小山2009年8月9日在第一医院急诊时半边大脑未死亡，由于没有及时采取溶栓治疗，次日半边大脑坏死，最终导致王小山于2011年3月19日死亡和原因。3.危重病人交接核查表2份，欲证明王小山在2009年8月9日在第一医院急诊时神志清，血压149至77，两项指标符合溶栓条件，并非第一医院证人二审庭上所陈述的高血压III级（重度）极高危组。4.《在美国不溶栓才需要知情同意书》复印件2份，欲证明溶栓治疗的必要性。5.病程录1页，欲证明当时病程录上所写的文字无法辨认。6.插胃管知情同意书1页，欲证明此格式知情同意书病人家属才能看清楚。综上，王建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第一医院在2009年时脑梗静脉溶栓治疗技术是否已成熟的问题。王建华提供的《脑卒中内科治疗》一书于2016年4月出版，书中提到“但是必须指出，目前尿激酶在国际上多应用在动脉溶栓中，还是比较缺乏静脉溶栓的高质量循证医学证据。而且尿激酶溶栓，一旦发生症状性脑出血，来势凶猛，约一半危及生命，因此，没有经验的单位不能盲目开展急性缺血性卒中的尿激酶静脉溶栓治疗。”显然无论是在2009年还是在2016年静脉溶栓治疗发生症状性脑出血的后果非常凶险，不能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来评价当时的医疗条件，且王建华提交的《在美国不溶栓才需要知情同意书》系其从网络上自行下载，与本案并无关联。王建华称其是在2015年购买了《中风合理用药一册通晓》一书后，才知道第一医院对王小山脑梗保守治疗的诊疗行为与王小山死亡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但该书是按照《中国缺血性脑卒中诊治指南2010版》表述了静脉溶栓治疗的适应症和禁忌症，并不能证明在2009年时静脉溶栓治疗的适应症和禁忌症，且王建华对书中静脉溶栓治疗并发症一节没有复印，只复印了自认为对其有利的部分章节。因此，王建华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属新的证据材料，且也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关于第一医院是否如实告知保守治疗后果的问题。第一医院经会诊认为若采取静脉溶栓治疗，出血可能性很大，有较大的风险；若采取保守治疗方案，没有出血风险，相对安全，并将上述情况如实告知了王建华。第一医院的告知内容包含了静脉溶栓治疗以及替代医疗方案（保守治疗）相应的风险，因此第一医院已履行了合理的说明义务，且王建华在病程记录上书写了“病情了解，不溶栓”的内容并签字，应当认定其已理解第一医院的告知内容并书面同意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案。因此，第一医院已经履行了保守治疗后果的告知义务。
关于王小山的死亡与第一医院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王小山于2009年8月9日因脑梗至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同日王建华在病程录中签字确认“病情了解，不溶栓”，后经家属要求王小山于2009年9月1日转院至嘉兴市第二医院康复科治疗，2011年3月19日王小山死亡。在第一医院已向王建华告知保守治疗不做静脉溶栓治疗相应后果的情况下，王建华选择了保守治疗，故因保守治疗而产生的后果与第一医院无关。王建华主张王小山的死亡与第一医院的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第一医院原审中均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对诉讼时效的问题未予表述。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王小山2009年8月9日因脑梗到第一医院就诊，2009年9月1日转院至嘉兴市第二医院就诊，并于2009年11月28日出院，2011年3月死亡。第一医院在向王建华说明的治疗方案中包括静脉溶栓治疗和不做静脉溶栓的治疗，王建华称王小山保守治疗次日已出现半边大脑坏死、半边瘫痪的症状，因此王建华当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王建华陈述其在2016年3月17日才第一次写信到第一医院反映情况，已时隔近7年，明显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同时王建华也未能举证证明本案中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采纳第一医院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
综上，王建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建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 奕
审判员 苏 虹
审判员 陈艳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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