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少民终字第00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超，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澳柯玛热水器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戈风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顺福，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舞，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斐，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灿，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斐，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某弟，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斐，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宏，女，汉族。
上诉人陈某超与上诉人青岛澳柯玛热水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澳柯玛公司）、被上诉人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陈某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沈河少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晓娟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洋（主审）、审判员赵楠楠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结。
原审中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诉称，2011年12月底，由于工作需要，死者董某辉被浙江泰宁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派到沈阳出差，生前任造价招标工程师职务。为了方便工作，公司委托沈阳地区负责人潘某颖为死者董某辉出租房屋。2012年12月31日，经谦和房产中介介绍，潘某颖与陈某宏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出租方陈某宏将坐落于沈阳市沈河区承德路XX号X单元X层X号房间出租给潘某颖使用，租期一年，其中出租房屋室内物品包括热水器。2012年10月4日，董某辉不幸身亡，发现死亡地点为出租房屋，经沈阳市公安局鉴定，其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已排除他杀，现场勘验初步认定是由于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产生了大量一氧化碳导致的。经调查，陈某超是出租房屋的所有权人，有义务向居住人提供安全的居住环境，澳柯玛公司作为热水器的生产商，也有义务向热水器的使用人提供安全的使用产品，现三被告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董某辉死亡，这不仅给其家人带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也使其家庭的生活面临困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三被告应当向原告予以赔偿。但因原告与三被告无法协商一致，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赔偿交通费人民币15000元、误工费人民币3000元、住宿费人民币8000元、餐费人民币2000元、丧葬费人民币20043.5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691000元、董某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0772.50元、童某弟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07725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300000元，合计人民币1157541元。
原审中陈某超辩称，陈某超在谦和中介是和潘某颖（死者董某辉生前公司经理）签订的租房协议，并且询问了潘某颖租赁该房屋的用途，潘某颖表示她和刘经理自己住，后来，陈某超从邻居处了解到潘某颖和刘经理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换人了，在此期间换过好多人居住。董某辉确实是在陈某超所有的房屋中死亡，但是陈某超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中陈某宏辩称，陈某宏同意陈某超的答辩意见。同时，房屋所有权人是陈某超，陈某宏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的行为，只是行使陈某超的委托，房屋租金也都给了陈某超，因此，陈某宏不具有作为本案被告的资格。
原审中澳柯玛公司辩称，董某辉是经过工作单位的安排到沈阳工作，并居住在单位安排的房屋中，其工作单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而且董某辉的死亡，涉及到工伤事故的认定，本案应该经劳动部门先行认定是否属于工伤事故，法院才可以受理本案。现有证据中，不能证明热水器是由青岛澳柯玛有限责任公司生产和销售的，并提供给死者董某辉使用，从产品表面的日期看，已经过了使用期限，应该处于报废状态，所以澳柯玛公司不应该对董某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钱某舞系受害人董某辉之配偶，董某灿系死者受害人董某辉之婚生女，童某弟系死者受害人董某辉之母亲。2012年10月4日，受害人董某辉在坐落于沈阳市沈河区承德路XX号XXX室出租房内死亡。事故发生时，受害人董某辉所居住的出租房内，连接澳柯玛牌燃气热水器的煤气管道处于开启状态，热水器有明显烧坏痕迹，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通道，热水器表面粘贴有使用说明及安全注意事项，室内燃气灶则处于关闭状态。经沈阳市公安局沈河分局鉴定，受害人董某辉的死亡原因为CO中毒。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认为受害人董某辉的死亡，系由于出租房内的澳柯玛公司生产的澳柯玛牌燃气热水器CO泄漏所致。2012年12月21日，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提出起诉，要求陈某超、陈某宏、澳柯玛公司承担因董某辉死亡而引起的各项经济损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方就澳柯玛牌燃气热水器CO泄漏的原因以及该热水器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等问题，提出鉴定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沈阳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上情况进行鉴定。2013年7月2日，沈阳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退回说明》，载明“……经本中心综合考虑现场情况，不能对此热水器目前的质量状况有效判定，故现将此委托退回。”原告方表示不再就以上相关问题继续申请鉴定。2013年9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沈河少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不服上述判决，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6月16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沈中少民终字第64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2014年7月4日，原审法院受理后，遂成本诉。另查明，沈阳市沈河区承德路XX号XXX室出租房之所有权人系陈某超。陈某宏系陈某超的女儿。2011年12月31日，陈某宏与潘某颖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约定潘某颖承租沈阳市沈河区承德路XX号XXX室房屋，租期从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其中，甲方（即出租方）室内物品项有“热水器”字样。潘某颖与死者董某辉均系浙江泰宁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职员，潘某颖承租房屋之目的，系用于该公司职员张浩以及受害人董某辉等居住。再查明，受害人董某辉之父亲董柏林，已经于2003年去世。童某弟与董柏林共育子女两人，长子即受害人董某辉，长女董丽新。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因产品质量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房屋出租人将房屋交付承租人使用时，对屋内设施的安全和正常使用有担保义务，因租赁物原因造成他人损害的，房屋出租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使用人在使用家用电器产品时，应当遵守操作规程，并随时保持安全警惕，使用人未按规程操作或者操作不当而造成损害后果的，应当由使用人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在本案中，受害人董某辉在其出租房内因CO中毒死亡，室内燃气灶处于关闭状态，澳柯玛牌燃气热水器的煤气处于开启状态，该热水器有明显的烧坏痕迹。具体分析以上案情，造成受害人董某辉死亡的CO，显然来源于澳柯玛牌燃气热水器的CO泄漏，且该热水器的质量问题系导致CO泄漏的主要原因。因此，澳柯玛公司作为产品生产商应当对因受害人董某辉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安装燃气热水器时，应当为热水器一并安装排烟通道，用以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最大限度地将未充分燃烧的CO排出室外，这是安装燃气热水器的基本常识，但陈某超始终未为其出租房内的燃气热水器安装排烟通道，使出租房存在安全隐患，亦是造成受害人董某辉因CO中毒死亡的重要原因。因此，陈某超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另外，受害人董某辉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到对燃气热水器使用不当有可能产生的损害后果，并且，热水器表面亦粘贴有使用说明及安全注意事项等警示内容，但其忽视了安全防范意识，并未按操作规程的安全使用燃气热水器，在使用热水器时，没有注意开窗通风或者采取其他措施，尽量避免未充分燃烧的CO在室内累积，亦是造成其本人因CO中毒死亡的重要原因。因此，受害人董某辉亦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以上相关情况，酌定澳柯玛公司按全部损失数额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陈某超按全部损失数额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按全部损失数额30%的比例承担责任。关于陈某宏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陈某宏并非受害人董某辉所居住的出租房及室内家用电器（包括发生事故的澳柯玛牌燃气热水器）的出租人，其父亲即陈某超才是以上相关租赁物品的所有权人以及出租人。虽然，陈某宏代替其父亲即陈某超与受害人的同事潘某颖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但是，并不能代表相关租赁物品的权属发生了变更。因此，在房屋租赁关系中，陈某宏系民事行为代理人，而并非当事人。故原告方要求被告陈某宏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澳柯玛公司认为，受害人董某辉系在工作期间死亡，应当由其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本案案由系人身侵权责任纠纷，而受害人董某辉与其工作单位之间仅存在劳动关系，其单位是否与受害人董某辉存在劳动纠纷与本案无关，该答辩意见与本案案由相悖。故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澳柯玛公司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热水器系由该公司生产和销售的答辩意见。本案中的燃气热水器表面明显标有“澳柯玛”商标标识，且有澳柯玛牌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售后服务卡、专用收款收据、合格证等相关证据与之呼应，能够证据该热水器确系澳柯玛公司生产。同时，被告澳柯玛公司虽然否认本案中的燃气热水器系该公司生产和销售，但却一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澳柯玛公司认为，本案中的燃气热水器已过使用期限，应该处于报废状态的答辩意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澳柯玛公司始终未说明本案中燃气热水器的使用期限是否有相关标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使用期限是否已经明确告知该燃气热水器的购买者和使用者。故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具体数额问题。原告方主张数额过高，参考相关国家标准计算，确定死亡赔偿金的具体数额为人民币511560元。关于丧葬费的具体数额问题。原告方主张的丧葬费数额人民币2004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具体数额问题。原告方主张数额过高，参考相关国家标准计算，确定董某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具体数额为人民币8264元，童某弟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具体数额为人民币71590元。关于误工费的问题。受害人董某辉已于事故发生时死亡，本案并不存在误工费问题。故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具体数额问题。原告方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具体数额，且其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酌定交通费数额为人民币3000元。关于住宿费、餐费等问题。该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具体数额问题。原告方主张的数额过高，酌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为人民币50000元。综合以上各项核算，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原告方损失合计为人民币664457.5元。根据责任比例计算，确定澳柯玛公司承担人民币265783元，陈某超承担人民币199337.25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澳柯玛热水器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董某灿的生活费、被抚养人童某弟的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65783元；二、陈某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董某灿的生活费、被抚养人童某弟的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99337.25元；三、驳回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人民币14510元，由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负担人民币7199元，青岛澳柯玛热水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4178元，陈某超负担人民币3133元。
宣判后，上诉人陈某超、上诉人青岛澳柯玛热水器有限责任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某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应当追加潘某颖、浙江泰宁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判决5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缺乏依据。热水器严重烧坏，存在质量问题，应当由澳柯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承租房屋一方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担责任，陈某超对于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青岛澳柯玛热水器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涉案的热水器处于正常工作状态，我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某超作为房屋出租方未按规定安装和适用热水器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由其承担责任；涉案热水器不是澳柯玛公司生产，属于假冒产品，澳柯玛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陈某超提出应当追加潘某颖和浙江泰宁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上诉主张，因钱某舞、董某灿、童某弟作为原审原告并未起诉潘某颖及泰宁公司，各方当事人均未在一审审理期间申请追加第三人，陈某超在二审期间申请追加当事人，缺乏法律依据，且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对于陈某超提出要追加签订租房协议的潘某颖及泰宁公司作为第三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陈某超提出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上诉主张，因本次事故造成董某辉死亡的后果，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陈某超提出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而是由死者及澳柯玛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因陈某超作为房屋出租方，有义务保证屋内设施可以安全使用，在双方的租房协议中写明有热水器可以使用，但其热水器在安装过程中存在一定隐患，故陈某超主张其自身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澳柯玛公司提出涉案热水器处于正常工作状态故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因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确定涉案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产生大量一氧化碳导致死者死亡，且涉案热水器有明显烧损痕迹，故对于上诉人澳柯玛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澳柯玛公司提出涉案热水器并非质量问题而是安装不当造成事故的上诉主张，因按规定应当由澳柯玛公司的员工进行安装，且澳柯玛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系陈某超自行违规安装，故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澳柯玛公司提出涉案热水器属于假冒伪劣产品不应由澳柯玛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因其自己陈述其在沈阳地区有代理商，对于代理商将产品通过何种途径销售，澳柯玛公司并不知晓，且对于产品销售的准确信息均无法提供，而从涉案热水器的商标、使用说明书、合格证、收款收据等都写明系澳柯玛品牌，故原审判决认定由澳柯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20元，由陈某超承担14510元，由青岛澳柯玛热水器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45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晓娟
审判员 王 洋
审判员 赵楠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马晓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