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6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勇，男，197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堃，胶州迅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龙，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不其路25号。
法定代表人：纪爱师，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约克运输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正阳东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纪爱师，董事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研业，山东众成清泰（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腾飞，男，系青特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启勇因与被上诉人青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特集团）、青岛约克运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约克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民初7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启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堃、王本龙，被上诉人青特集团、约克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研业、崔腾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启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青特集团、约克公司支付李启勇违约金15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青特集团、约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约克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驳回李启勇对约克公司的诉讼请求，仅判决青特集团承担责任，错误。约克公司是青特集团的控股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均为纪爱师，为同一人。两个公司之间，既存在资本上的关联性，也存在管理团队和人的关联性。是同一个团队同时进行管理，两个企业都是家族企业。李启勇被青特集团派遣到约克公司工作。《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二条均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或者用工单位在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关联公司应作为共同当事人并承担连带责任。青特集团与约克公司系关联企业，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一审认定不存在《劳动合同补充协议》2.12约定的减薪事实，不支持李启勇违约金，系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是：青特集团发放了李启勇2017年2月份工资15783元，未发放2017年3月份工资。青特集团少发李启勇工资的理由是李启勇旷工。李启勇与青特集团约定的减薪属于劳动法第九十一条一款所指“克扣”劳动者工资，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即在劳动者已提供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没有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给劳动者的全部劳动报酬。而一审判决认定的“欠发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本案中，青特集团一直主张李启勇旷工，而始终拒绝发放全部工资或部分工资，不存在临时拖欠要以后补发的说法，且作为注册资金15518万的集团公司，青特集团不存在经营不善，不能足额发放工资的客观事实，青特集团其他员工工资均已经足额发放，故其基本事实，就是减薪。一审已经查明李启勇没有旷工，年度考核过关是D级，不存在减薪的法定事由，而且李启勇少发工资后，多次与青特集团交涉，而青特集团一直拒绝支付。一审法院忽视了在几次庭审中青特集团始终因旷工拒绝支付工资的态度，而错误的认为青特集团是暂时没有支付，这完全不符合已经确认的事实。在证据确凿的前提下，一审认定青特集团未构成减薪，未构成违约，错误。三、因青特集团已经单方解除、终止与李启勇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合同补充协议》2.12条约定，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李启勇违约金150万元。李启勇在2017年4月、5月仍在上班，因为减薪以后，交涉未果，无奈申请劳动仲裁。青特集团于2017年5月16日收到仲裁申请以后，将李启勇工作的0A系统（青特集团协同办公管理平台）掐断，并将配给李启勇的工作用车收回，通知李启勇无需再来上班。且在仲裁和一审期间，伪造证据、虚构事实，妄称李启勇旷工，除了减薪以外，用各种手段迫使李启勇无法正常工作。青特集团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实际的解除劳动关系或终止劳动关系。虽然，青特集团至今仍为李启勇投保，但自2017年3月份以后，李启勇既无法正常上班，也没有任何薪酬，其为李启勇继续投保的目的，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为投保的费用，比承担违约金的成本要低得多。上述事实，足以说明青特集团已经构成事实上的单位解除或终止与李启勇的劳动关系。青特集团为规避承担150万元违约金的责任，形式上没有办理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而已。四、青特集团补发工资的说法是在仲裁李启勇胜诉之后，一审庭审进行过一次，第二次庭审中办案法官主动询问后青特集团才表示补发的，且仅仅是口头表示，未实际履行，口头表示也仅仅是补发2017年2月份工资。而青特集团、约克公司提交的考勤表载明2017年4月李启勇也有考勤，但2017年4月未发放工资及补发的说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青特集团、约克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启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特集团、约克公司支付2017年2月份工资10467元、3月份工资26250元，以上共计36717元；2、判令青特集团、约克公司支付违约赔偿款150万元；3、诉讼费用由青特集团、约克公司承担。
青特集团、约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青特集团不支付李启勇赔偿款150万元；2、约克公司不支付李启勇2017年3月工资262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启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约克公司系青特集团子公司。李启勇（乙方）与青特集团（甲方）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固定期限为2014年8月15日至2024年12月28日的《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2.1.1条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的报酬为年薪制，前两年为税后45万元/年。年薪构成中70%即31.5万为基薪，30%即13.5万为业绩奖金。基薪按月发放即26250元/月，业绩奖金按年度考核结果确定具体数额后在次年2月底前发放。第2.1.2条约定：第三年起薪酬另行商定，原则上薪酬不低于税后45万元/年，基薪不低于60%。第2.12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前五年内，乙方如果没有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的情况下（乙方违反计划生育不属于违反甲方规章制度），且考核得分60分以上，甲方如单方面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或减薪至基薪以下，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150万元。乙方刑事犯罪除外。
李启勇于2014年7月15日到青特集团工作，青特集团于2014年年底任命李启勇到约克公司从事高级销售总监工作，约定年薪450000元，月基薪26250元。李启勇于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11日期间出差，李启勇在约克公司工作至2017年5月16日。李启勇称其估计青特集团、约克公司在2017年5月16日收到仲裁申请书后通知李启勇回家休息不让上班了。青特集团、约克公司主张李启勇系自行离职。青特集团、约克公司主张李启勇的工资由约克公司发放，社会保险由约克公司缴纳。约克公司系当月向李启勇发放上月份工资，约克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向李启勇发放26250元，于2017年3月24日发放2017年2月份工资15783元，之后未发放工资，双方劳动关系至今未解除。
李启勇于2017年5月15日向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青特集团、约克公司支付李启勇工资36717元；2、青特集团、约克公司支付李启勇违约赔偿150万元。该委审查后，裁决：一、青特集团于该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启勇赔偿款150万元；二、约克公司于该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启勇2017年3月工资26250元。三、驳回李启勇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下发后，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青特集团、约克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二、关于李启勇要求支付赔偿款、拖欠工资的问题。
一、关于青特集团、约克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李启勇主张与青特集团存在劳动关系，且李启勇系与青特集团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故一审法院确认李启勇与青特集团存在劳动关系，李启勇的相关诉求应由青特集团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李启勇对约克公司的各项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二、关于李启勇要求青特集团支付赔偿款、拖欠工资的问题。关于拖欠工资，李启勇主张青特集团欠付2017年2月份工资10467元、3月份工资26250元，且李启勇提交了差旅费报销单、短信记录、上下班录像、差旅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其不存在旷工情形，从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的关联程度及各证据之间的联系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上述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李启勇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4月28日的出差情况及工作情况。青特集团、约克公司辩称李启勇存在旷工情况，但青特集团、约克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青特集团、约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称其一直未查清李启勇的出差情况，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青特集团、约克公司主张李启勇存在旷工的说法不予采信。因李启勇与青特集团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李启勇月基薪26250元，青特集团、约克公司于2017年3月24日发放了2017年2月份工资15783元，此后青特集团、约克公司再未向李启勇发放工资，故李启勇要求青特集团支付2017年2月份工资10467元、3月份工资2625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款，青特集团主张系因李启勇出勤不足、旷工导致扣发工资，且青特集团表示同意为李启勇补发工资。故青特集团、约克公司虽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李启勇存在旷工行为，但青特集团未足额向李启勇发放2017年2月及之后工资的行为应认定为欠发李启勇工资而并非李启勇、青特集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2.12条所约定的减薪情形，故李启勇依照《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2.1.1条、2.12条约定要求青特集团支付赔偿款15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青特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启勇2017年2月份工资10467元、2017年3月份工资26250元；二、驳回李启勇对青特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启勇对青岛约克运输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青特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启勇提交证据一、公积金管理中心的缴纳情况一份，证明2017年5月份之后青特集团实际单方面解除了与李启勇的劳动关系。提交证据二、差旅费报销单据一宗，证明从2016年起青特集团就拒绝报销李启勇的差旅费，已经有将李启勇开除的打算。提交证据三、光盘一个，内容为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李启勇每天发布在朋友圈的有关自己上班登陆OA系统下班退出OA系统的录像，5月16日后因青特集团非法解除劳动关系，李启勇已无法登陆OA的录像，该光盘系所有录像及照片的拷贝。证明：1、2017年5月16日之后青特集团非法解除了与李启勇之间的劳动关系，直接将李启勇OA系统当中的用户予以删除，李启勇登陆OA系统就显示用户无效。2、青特集团在庭审中出示的考勤表系为应付诉讼而伪造，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双方系针对出勤情况发生了争议，因此青特集团停发李启勇的工资属于因故欠薪，一审法院判令青特集团补发工资从而否定了该行为是减薪的违反合同行为，但该判决的逻辑存在问题，李启勇在一审提交的2017年2、3、4月份上班下班录像以及本案提交的2017年5月-2018年2月份录像，证明其逻辑基础不存在。李启勇每天早晨到办公室录像登陆OA系统发朋友圈，下班退出OA系统录像发朋友圈，李启勇这么做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利。李启勇每天在公司全勤，所以不存在因出勤情况与青特集团发生争议的情形。所以青特集团的行为就是为了逼走李启勇而进行的减薪行为，因此青特集团已经严重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
青特集团、约克公司共同质证称，1、光盘和差旅费报销单李启勇已经提交，但在一审判决中载明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不应当认定为新证据，且已放弃该组证据的证明事项。2、李启勇提交的差旅费报销单可以显示多份报销单中无出差审批单，根据青特集团考勤与休假管理规定，可以证明李启勇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定，未按规定考勤打卡，因此无法为其正常考勤，该责任人在李启勇。
经本院审理查明，经本院释明，李启勇要求青特集团承担本案相关法律责任。
二审中，约克公司称其为李启勇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8年7月。李启勇提交的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约克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8年7月。
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问题，李启勇称2017年5月16日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实际解除。青特集团、约克公司称，2018年7月份我方解除了与李启勇之间的劳动关系，理由是李启勇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定，损害公司利益。李启勇长期旷工，构成严重违纪。青特集团向李启勇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李启勇没有签收。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启勇主张150万元赔偿款的理由是否成立。李启勇与青特集团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中约定，在该协议有效期前五年内，如果李启勇没有严重违反青特集团规章制度的情况下（李启勇违反计划生育不属于违反青特集团规章制度），且考核得分60分以上，青特集团如单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或减薪至基薪以下，青特集团赔偿李启勇150万元。李启勇刑事犯罪除外。本院认为，上述协议约定的“减薪”应指青特集团降低或减少李启勇补充协议约定的薪金标准，而非拖欠劳动报酬，青特集团存在拖欠李启勇2017年2月部分工资和2017年3月工资的行为，不构成上述协议约定的“减薪”行为，李启勇以此为由主张150万元赔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青特集团何时解除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问题。李启勇在仲裁和一审中主张150万元赔偿款的主要依据是青特集团存在协议约定的“降薪”、“减薪”行为，并未提及青特集团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问题，且约克公司为李启勇持续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8年7月。双方劳动合同存续至何时，双方何时解除劳动合同及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均涉及青特集团应否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等问题，事关案件定性，该事由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认定，本院作为二审不宜直接予以评判。故，本院对李启勇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亦不予评判。
关于李启勇上诉理由中要求约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李启勇在二审中已明确要求青特集团承担本案法律责任，且其要求约克公司承担本案法律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启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启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于遨洋
书记员 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