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四终字第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佩衡，男，195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启勇，南宁市西乡塘第一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土产进出口公司南宁仓储供销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华西路29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敏，男，195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雪梅，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豪，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佩衡与上诉人广西土产进出口公司南宁仓储供销公司（以下简称“土产公司”）、杨小敏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佩衡与创进公司签订有2006年4月6日至2007年4月5日、2007年4月6日至2008年4月5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安排梁佩衡在“警卫”岗位工作。2008年4月6日，梁佩衡与创进公司又签订了2008年4月6日至2011年4月5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梁佩衡在“宿舍门卫”岗位工作。梁佩衡的工资由岗位工资组成，工资额700元/月。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又按原条件续订了三年期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2014年4月5日合同期满。梁佩衡在创进公司工作期间一直担任宿舍区门卫，所在班组为“警卫三班”，未曾调换过岗位。“梁佩衡2006年至2007年奖金发放情况表”显示，创进公司按150元/月标准向梁佩衡支付了2006年4月至8月、11月、12月，2007年1月至12月的月奖，并支付了2007年年终奖1778元。2008年1月起，创进公司不再对宿舍门卫岗实行月奖、年终奖奖励，梁佩衡未再领取月奖、年终奖。2011年至2014年期间，创进公司不定期向宿舍门卫、警卫发放数额不等的安全奖。
一审法院另查明：创进公司于2007年12月20日修订了《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对月奖、年终奖规定“以计奖期限（即月、全年）内企业经济效益、财务状况反映是否盈利为前提，确定实际盈利计提奖励金，反之不提。1、参加奖金分配的员工须符合以下条件：（1）出勤率达96%以上可参加当月奖金和年终奖分配….2、具体计发办法，根据企业效益情况确定奖金的基数，各级管理人员按比例递增：（1）库区警卫班、理货班、机修班、保洁班等班员按基数计发……(7)宿舍门卫暂不列入奖励办法。……”办法还规定了于2008年4月1日起实行。2008年12月15日，创进公司下发通知，要求各部室及所属班组学习包括《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警卫班岗位责任制度》在内的六项规章制度，梁佩衡于2008年12月18日参加学习后在通知上签名。2008年3月31日修订的《警卫班岗位责任制度》规定，警卫班的职责包括：负责仓库区域和办公楼范围的安全保卫工作；对进入库区的外来车辆及司机和随车人员登记；对出仓车辆及货物认真检查核对，货物与放行条相符方可放行；对进入库区车辆进行引导、分流到适当位置停放；对外来人员提出警示等等。《生活区门卫岗位职责》于2006年5月1日颁布，生活区门卫的职责包括：对外来人员及携带物品要认真做好出入登记；实行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原则上每晚24:00关闭大门，外来人员应在零点前离开宿舍区；对出入摩托车一律要求出示通行证，并登记车牌号等等。
一审法院又查明：梁佩衡主张其与邓贵才为同样岗位，创进公司应对其与邓贵才实行同工同酬。邓贵才与创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创进公司安排邓贵才从事警卫岗位，劳动合同的其余内容与梁佩衡的相同。邓贵才任仓库警卫，所在班组为警卫一班。2011年11月21日，土产公司向创进公司发出《商调函》，从创进公司借调部分人员到该公司工作，借调期间，借调人员的工资、公积金及养老、失业、工伤、生育、医疗等社会基本保险费用均由土产公司负责支付。邓贵才在借调人员名单之列。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4年5月9日，梁佩衡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令创进公司补发梁佩衡从2008年1月至2014年5月共计77个月的奖金，每月按1377元计算，共计106029元。该委经审理，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4]第4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梁佩衡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梁佩衡不服该裁决，遂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创进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杨小敏，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物业服务管理（凭资质证经营），房屋租赁。该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进行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土产公司、杨小敏。因创进公司的资质证书被撤销，股东会于2014年4月25日通过决议解散公司，并组成清算组，于2014年5月9日在报纸上刊登清算公告。梁佩衡未收到申报债权的书面通知。2014年7月7日，清算组出具了清算报告，称对创进公司所有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公司剩余资产535000元，支付清算费用35000元，还余500000元，并确定按股东出资比例退回给股东，其中土产公司占95%即475000元，杨小敏占5%即25000元。当天，创进公司召开了关于注销公司的股东会，全体股东通过了如下决议：“经清算后，公司债权债务及剩余资产已经处置完毕，若公司还有未完结的债权债务及其他善后事宜，由股东负责处理。”2014年7月10日，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准予该公司撤销登记。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创进公司对其职工实行以单位盈利为前提的包括月奖、年终奖在内的奖励，并制定了相关规章制度辅以执行。依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月奖、年终奖属于工资的一种形式，应由创进公司对梁佩衡是否有资格获得月奖、年终奖及其标准承担举证责任。
尽管劳动合同书中关于梁佩衡岗位的约定有“警卫”与“宿舍门卫”之别，但双方均认可梁佩衡一直在宿舍门卫岗位工作。而双方均确认了梁佩衡在2006年、2007年享受了月奖，并在2007年工作满全年后享受了年终奖，可见创进公司原先对宿舍门卫岗实行月奖、年终奖奖励。2008年1月起，创进公司不再对梁佩衡发放月奖、年终奖。土产公司认为创进公司制定的《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于2008年4月1日起实施，故而停发宿舍门卫岗的奖金。但土产公司未能对创进公司对停发梁佩衡2008年1月至3月的月奖作出合理解释，仍应予补发。创进公司的《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警卫班岗位责任制度》等六项规章制度已通知员工学习。梁佩衡参加了学习，却又以对学习内容不知情作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制定，虽然土产公司未能提交确实证据证实该办法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但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其根据自身经营情况确定奖金分配制度亦符合法律规定，且创进公司于2008年12月18日通过组织学习的形式向包括梁佩衡在内的员工告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故规章制度对梁佩衡具有约束力。但是，除了学习通知外，土产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早于该时间将《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告知梁佩衡，故创进公司仍应支付梁佩衡2008年4月1日至2008年12月18日的月奖、年终奖。据此，创进公司需向梁佩衡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18日的月奖、年终奖。至于支付标准，“梁佩衡2006年至2007年奖金发放情况表”上虽给出的标准为月奖150元/月、年终奖1778元，但该证据为土产公司单方制作，未有相关签领记录或者发放凭证予以佐证，且梁佩衡并不完全认可该标准。梁佩衡诉请要求按1377元/月的标准，是在对比邓贵才2013年工资基础上得出，但是邓贵才于2011年被土产公司借调工作，并由该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对梁佩衡2008年奖金发放标准不具有参考性。因此，一审法院按照梁佩衡在庭审中陈述的2006年、2007年月奖600元/月、年终奖2000元的标准推算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18日期间月奖、年终奖的数额，合计为8900元。
2008年12月19日至2014年5月的月奖、年终奖。按《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梁佩衡作为宿舍门卫不列入奖励范围，创进公司不支付梁佩衡前述期间月奖、年终奖有据可依。梁佩衡与创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仅约定了岗位工资700元/月，未对月奖、年终奖有过约定，创进公司不支付梁佩衡月奖、年终奖并不违反劳动合同。梁佩衡要求与邓贵才同工同酬，但按照《劳动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四十六条第三款对“同工同酬”的说明，邓贵才为库区警卫，与梁佩衡分属不同的工作岗位，工作职责不尽相同，且邓贵才被土产公司借调工作，二人并不属于同工，梁佩衡主张的同酬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梁佩衡要求创进公司支付其2008年12月19日至2014年5月31日的月奖、年终奖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土产公司、杨小敏是创进公司的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经合法清算程序后注销的，其民事主体资格消灭，公司的债权人未获清偿的债权不再予以清偿，股东对公司的债务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如公司股东未严格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或是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对遗留的债务承诺负责的，则股东应承担清偿责任。为了清算过程中最充分地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了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因此清算义务人应首先采用书面的形式通知债权人。创进公司的清算行为发生在2014年4月25日至7月7日之间，而梁佩衡与创进公司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发生在上述期间内，清算组应当以善良管理人的标准合理地采用书面形式通知梁佩衡申报债权，而不应仅仅采取公告通知的形式。清算组的疏忽表明其未严格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同时，注销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还确定未完结的债权债务及其他善后事宜由股东负责处理。据此，土产公司、杨小敏作为本案被告适格。由于土产公司、杨小敏占有创进公司的全部股份，故应共同承担创进公司未清偿的债务，对梁佩衡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劳动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四十六条第三款、《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土产公司、杨小敏连带支付梁佩衡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18日期间月奖、年终奖合计8900元；二、驳回梁佩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梁佩衡负担5元，土产公司、杨小敏负担5元。
上诉人梁佩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土产公司、杨小敏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将《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等六项制度告知梁佩衡，该制度及规定无效，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另，梁佩衡与邓贵才两人的合同是一样的，工资是一样的，不存在不同工资。梁佩衡与邓贵才应属同工同酬。故土产公司、杨小敏应向梁佩衡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共77个月的奖金106029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土产公司、杨小敏向梁佩衡支付奖金106029元。
上诉人土产公司、杨小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清算组未严格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创进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组成清算组时，梁佩衡与创进公司的争议尚未发生，在法定通知债权人的时限内梁佩衡不属于已知债权人范围，故清算组不负有通知梁佩衡的法定义务。且梁佩衡向创进公司主张的权利仍属于争议状态，清算组也同样不负有通知义务。因此，创进公司清算组已经严格依法履行了清算义务，土产公司、杨小敏作为股东不应再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仅凭梁佩衡的陈述即确定本案奖金计算标准，无事实依据，且计算周期也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梁佩衡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梁佩衡同工同酬的诉讼主张能否成立？二、土产公司、杨小敏作为创进公司的股东，应否承担本案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同工同酬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有权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这也是用人单位自主经营权的体现，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创进公司制定的《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警卫班岗位责任制度》等六项规章制度已通知员工学习，该事实有包括梁佩衡在内的职工签名为证，且上述规章制度系创进公司根据自身经营状况所制定，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的规定，梁佩衡作为宿舍门卫不再列入奖励范围，而作为同工同酬参照的邓贵才为库区警卫，与梁佩衡分属不同的工作岗位，工作职责不尽相同，且邓贵才也已被土产公司借调工作，故梁佩衡主张应与邓贵才同工同酬，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以《职工奖励与惩罚办法》下发时间为节点，判决创进公司应支付梁佩衡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18日期间的月奖、年终奖，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奖金计算标准，创进公司提供的“梁佩衡2006年至2007年资金发放情况表”没有相关签领记录或发放凭证予以佐证，缺乏证明力，一审法院按证明责任采信梁佩衡主张的资金发放标准计算本案应发资金为89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责任主体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如公司股东未严格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或是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对遗留的债务承诺负责的，则股东应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注销创进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已确定未完结的债权债务及其他善后事宜由股东负责处理，应视为股东对遗留债务作了承诺负责。因此，一审判决创进公司的股东土产公司、杨小敏就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上诉人梁佩衡已预交10元；上诉人广西土产进出口公司南宁仓储供销公司、杨小敏已预交10元），由上诉人梁佩衡负担10元；上诉人广西土产进出口公司南宁仓储供销公司、杨小敏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强
审 判 员 覃若鹏
代理审判员 罗棋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曾倩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