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淑芬，女，194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兰玉（白淑芬之女），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胜（白淑芬之女婿），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张某1法定代理人：张某2（张某1之父），197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张某1法定代理人：张某3（张某1之母），197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张某3之丈夫），住北京市通州区。
张某1、张某2、张某3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广武，北京东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1，女，200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石某1法定代理人：石某2（石某1之父），198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石某1法定代理人：徐某（石某1之母），198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2（徐某之夫），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教师研修中心实验学校，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东关顾家坡1号。
法定代表人：韩华明，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骏，男，北京市通州区教师研修中心实验学校总务处主任。
上诉人白淑芬、张某1、张某2、张某3因与被上诉人石某1、石某2、徐某、北京市通州区教师研修中心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实验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4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淑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白淑芬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某1、张某2、张某3、石某1、石某2、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白淑芬的赡养人尹兰玉、崔建胜是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白淑芬在受伤期间，尹兰玉、崔建胜利益严重受损，收入减少、生活支出增加、劳动量增加、精神上受到伤害，严重影响了白淑芬的生活。之前白淑芬帮忙崔建胜卖扑克，每月能挣两三千元。
张某1、张某2、张某3辩称，白淑芬主张尹兰玉、崔建胜的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该主张与一审主张的护理费相矛盾。白淑芬无证据证明护理费标准为每日200元，一审确定标准是合理的。白淑芬提供的居住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张某1、张某2、张某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白淑芬对张某1、张某2、张某3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监控录像内容，张某1在前，石某1在后跑出校门，张某1未与石某1嬉闹，石某1数次到张某1身边寻衅，导致案发，全程张某1没有任何不当行为，始终是被动的。根据以上案发事实，张某1被石某1拉拽后退的行为不具有违法行为，也不具有过错，故张某1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实验学校门口树立有门前三包的牌子，明确实验学校有包秩序的责任，但在现场没有一个教师或其他人员维持秩序，实验学校对学生疏于管教，亦未尽到三包责任，故实验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有关学校责任的论述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白淑芬作为成年人，在学校明确划定的“家长止步”区域内站立、停留，且在学校放学的时间段内，其本人应当提高防范意识，但其疏于防范，应当承担适当责任。4.白淑芬户籍为农业户籍，上营村委会亦非出具居住证明的主体，一审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支持赔偿白淑芬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
白淑芬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居住证明应当由当事人所在的村委会或居委会出具，白淑芬房提供的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是正确的，一审认定残疾赔偿金金额正确。
石某1、石某2、徐某针对白淑芬、张某1、张某2、张某3的上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实验学校针对白淑芬、张某1、张某2、张某3的上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白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某1、张某2、张某3、石某1、石某2、徐某、实验学校共同赔偿其医疗费47950.2元、护理费2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3289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4460元、鉴定费3150元、医疗器械费1770元、托管费5260元，共计243450.2元；2．诉讼费由张某1、张某2、张某3、石某1、石某2、徐某、实验学校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石某1均系实验学校学生。张某2、张某3系张某1之父母，石某2、徐某系石某1之父母。现场监控显示，2017年3月17日下午17时10分许，白淑芬在实验学校东大门外附近路边等待接孩子放学时，石某1追逐张某1从学校门口跑出，后二人站在路边，石某1从背后用力拉拽张某1书包，张某1在倒退挣脱过程中将白淑芬撞倒。白淑芬于当日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等，白淑芬于2017年3月27日出院。后白淑芬多次前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复查治疗。在该院审理期间，白淑芬申请伤残等级、赔偿指数、护理期、营养期鉴定，经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为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2017年11月27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白淑芬左股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建议赔偿指数为10%；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
关于误工费，白淑芬代理人称白淑芬没有工作，系在家照顾孩子，该费用系酌定。关于托管费，白淑芬代理人称因白淑芬被撞倒受伤，无法照顾孩子，只能由托管班照顾孩子，其提供的托管班收据没有公章，张某1、石某1对该项费用均不予认可。
在该院审理期间，经张某2申请，该院追加实验学校为被告，其提供实验学校门前三包责任公示牌、划线照片、2016年9月班主任会议内容用以证明实验学校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该“三包责任公示牌”记载“包市容环境、包设施环境、包秩序环境”。白淑芬对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实验学校称“三包责任”系学校担负的市容环境责任，并非学校管理职责的延伸。
经核实，白淑芬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4795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56165.4元、医疗辅助器具费177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150元，共计136405.6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总结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其一，实验学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其二，张某1、石某1侵权责任的大小。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该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实验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理由在于，第一，案发时间系在学校放学后，案发地点在学校东大门外附近路边，此时不宜对学校苛以过高的教育、管理义务；第二，事发时张某1、石某1均已满11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张某1一方主张学校承担责任，其对于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负有举证责任，现张某1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学校不承担责任。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石某1与张某1系从校内追逐跑出，石某1从背后用力拉拽张某1书包，张某1在倒退挣脱过程中将白淑芬撞倒，张某1、石某1均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考虑二人对造成本次事件的原因力大小，该院认定张某1一方承担40％的责任，石某1一方承担60％的责任。鉴于张某1、石某1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张某1一方辩称白淑芬站在黄线内未对自身安全作任何防范，白淑芬存在一定过错的意见，该院认为，现场监控录像显示，白淑芬所站地点距离校门口有一定距离，该处人流稀少，黄线区域系公共道路，危险程度更高，白淑芬不存在过错，故对于其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对于白淑芬的各项合理损失，以该院核定为准，其中医疗费根据白淑芬提交的票据予以核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结合住院天数予以确定，白淑芬主张未超过该院核定数额，以白淑芬主张为准；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予以酌定；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确定的护理期、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予以确定；伤残赔偿金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结合白淑芬的年龄、伤残等级予以确定；医疗辅助器具费根据白淑芬的治疗需要、结合白淑芬提供的票据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伤残等级情况予以酌定；鉴定费根据发票予以确定；对白淑芬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的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对白淑芬主张的误工费，因白淑芬在事发前并未参加工作，不存在直接的误工损失，考虑到白淑芬的年龄情况，该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支持；对白淑芬主张的托管费，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且该项费用并非白淑芬本人花费，对其该项主张，该院难以支持。如白淑芬仍需后续治疗，其可于治疗完毕后另行起诉。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某2、张某3共同赔偿白淑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医疗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人民币54562.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清；二、石某2、徐某共同赔偿白淑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医疗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人民币81843.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清；三、驳回白淑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张某1、张某2、张某3认为一审认定事发现场及当事人情况与事实不符，称事实为“2017年3月17日下午17时10分许，白淑芬在实验学校东大门外右侧马路外学校划定的家长止步的黄线内，等待接孩子放学时，张某1、石某1从学校门口一前一后跑出，后张某1站黄线内侧，石某1从他处跑来，从背后拉拽张某1的书包”，其余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总结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某1及其监护人对白淑芬所受损害是否应承担责任；其次是白淑芬残疾赔偿金认定问题。
第一，关于张某1及其监护人对白淑芬所受损害是否应承担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通过监控录像可以看到，张某1与石某1先后从校内追逐跑出学校大门，但均未按移动方向及时离开学校附近。张某1先绕回事发地点，驻足于白淑芬身侧不远处，并扭头察看；后石某1迎上前跑到张某1身边，并用力拉拽张某1书包。张某1在挣脱过程中将白淑芬撞倒。纵观该事故过程，虽然张某1摇摆肢体是在尝试挣脱石某1拉拽，但事故是在张某1与石某1的嬉戏中发生，而最终直接撞倒白淑芬导致人身损害的是张某1。故一审法院认定白淑芬的人身损害是张某1、石某1的共同侵权行为造成，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是正确的。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二限制行为能力人对造成本次事件的原因力大小，认定张某1一方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妥。张某1、张某2、张某3上诉请求张某1、张某2、张某3不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白淑芬残疾赔偿金认定问题。本案中，白淑芬向人民法院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考虑北京市城镇化现状，结合在案证据，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白淑芬的损害赔偿数额，于法有据。张某1、张某2、张某3认为白淑芬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相反事实，故对其上诉主张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采信。白淑芬上诉主张误工损失，亦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某1、张某2、张某3上诉主张白淑芬本人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白淑芬不存在过错，故对于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某1、张某2、张某3上诉主张实验学校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某1、张某2、张某3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实验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白淑芬、张某1、张某2、张某3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2元，由白淑芬负担3028元（已交纳），由张某1、张某2、张某3负担116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王 朔
审 判 员 张岚岚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赵 凯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