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凹本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梅村工业集中区新华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刘海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飞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新区景信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锡义路梅村镇市民中心。
法定代表人潘霄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娟，江苏冯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暾（无锡）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南泉工业安置区。
诉讼代表人孙丹。
委托代理人吴卫东，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凹本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凹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新区景信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信公司）、原审被告金暾（无锡）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太商初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信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7月15日，景信公司与金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金暾公司向景信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3月15日，借款利率为月息15‰，逾期借款利率为月息22.5‰；金暾公司发生危及景信公司债权安全的事件，即构成违约，景信公司有权随时宣布借款立即到期；景信公司因追索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由金暾公司承担。同年7月18日，景信公司向金暾公司发放借款500万元；但金暾公司至今未归还借款本息。为本案诉讼，景信公司支出律师费109600元。2011年7月15日，景信公司与金暾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金暾公司为前述借款本息和律师费在500万元的最高额范围内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金暾公司所有的15台套设备；同年7月18日，双方就前述15台套设备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书》并附“抵押物概况”，载明前述15台套设备是加工中心1套、冲床及送料机1套、慢走丝切割机床1套、数控车床4台、250吨双曲轴冲床1台、冲床4台、开式固定台压力机1台、G2-200冲床1台、送料机1套。2011年7月15日，景信公司与凹本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凹本公司为金暾公司前述借款本息和律师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承诺“当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信用保险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须首先或同时向债务人及／或其他担保人追索，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请求法院判决：1、金暾公司立即归还景信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支付该款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金暾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之日（2012年1月6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并偿付律师费10.96万元；2、对金暾公司上述第1项债务，景信公司有权在500万元的最高额范围内，以金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15台套设备（加工中心1套、冲床及送料机1套、慢走丝切割机床1套、数控车床4台、250吨双曲轴冲床1台、冲床4台、开式固定台压力机1台、G2-200冲床1台、送料机1套）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前述设备的价款优先受偿；3、凹本公司对金暾公司上述第1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金暾公司一审辩称：景信公司所述借款情况属实。但对景信公司所述抵押担保情况，经管理人对《动产抵押登记书》所附“抵押物概况”载明的15台套设备的现状进行审核，确认如下：加工中心1套（含EV-810加工中心1台、CDL6136-750车床1台、KGS-84AH平磨1台、KGS-250M平磨1台）、CTX-300冲床及送料机1套（含MT-400重型材料架1台、MT-300A重型材料架1台、CT-600双面给油机1台）、DK7632／SKDE慢走丝切割机床1套，系由景信公司取得第一顺位抵押权；250T双曲轴冲床1台、35T-45T冲床4台、JH21-200开式固定台压力机1台、G2-200冲床1台、送料机1套（含NCF-300NC滚轮送料机1台、NCF-600NC滚轮送料机1台），系由景信公司在江苏锡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州农商行）之后，取得第二顺位抵押权；4台数控车床未见。“4台数控车床未见”的理由是：金暾公司管理人虽接管到4台SL－20数控车床，但金暾公司账册中该4台SL－20数控机床的增值税发票原件与景信公司用于抵押登记的4台数控机床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不符，而与广发银行用于抵押登记的4台数控机床的增值税发票原件一致，故现存的4台SL－20数控机床并非景信公司的抵押权标的物，而是广发银行的抵押权标的物。
凹本公司一审辩称：1、《保证合同》以格式条款载明“当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信用保险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须首先或同时向债务人及／或其他担保人追索，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系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景信公司责任、加重凹本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且未经景信公司向凹本公司提示和说明，故该格式条款无效，凹本公司仅就景信公司以金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设备优先受偿后的不足部分承担保证责任。2、景信公司与金暾公司恶意串通，以虚假的4台数控机床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办理抵押登记，骗取凹本公司提供保证，故《保证合同》无效。即使《保证合同》有效，凹本公司亦在景信公司放弃抵押担保（4台数控机床）的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5日，景信公司与金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金暾公司向景信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3月15日，借款利率为月息15‰，逾期借款利率为月息22.5‰；金暾公司发生危及景信公司债权安全的事件，即构成违约，景信公司有权随时宣布借款立即到期；景信公司因追索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由金暾公司承担。同年7月18日，景信公司向金暾公司发放借款500万元；但金暾公司至今未归还借款本息。为本案诉讼，景信公司向江苏冯骏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9600元。
2011年7月15日，景信公司与金暾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金暾公司为其自2011年7月15日起至2012年7月15日止在500万元最高额范围内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含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债权的费用（含催收贷款的律师费、诉讼费等），抵押物为金暾公司所有的15台套设备；同年7月18日，双方就前述15台套设备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书》并附“抵押物概况”，载明前述15台套设备是加工中心1套、冲床及送料机1套、慢走丝切割机床1套、数控车床4台、250吨双曲轴冲床1台、冲床4台、开式固定台压力机1台、G2-200冲床1台、送料机1套。
2011年7月15日，景信公司与凹本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凹本公司对《借款合同》项下金暾公司的全部债务，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等），向景信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合同》以格式条款载明“保证人向债权人声明：保证人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审阅了主合同，掌握了借款人的资信情况，保证行为是保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当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信用保险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须首先或同时向债务人及／或其他担保人追索，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
另查明：2012年1月6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无锡南达包装有限公司对金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年2月1日指定无锡市金顺经济咨询有限公司为金暾公司管理人。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借款进账单、《委托合同》、“律师收费标准速算公式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收费标准”、《最高额抵押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抵押物概况”、《保证合同》、原审法院（2012）锡滨商破字第000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中，金暾公司管理人对《动产抵押登记书》所附“抵押物概况”载明的15台套设备的现状进行了审核，出具“抵押情况说明”如下：加工中心1套（含EV-810加工中心1台、CDL6136-750车床1台、KGS-84AH平磨1台、KGS-250M平磨1台）、CTX-300冲床及送料机1套（含MT-400重型材料架1台、MT-300A重型材料架1台、CT-600双面给油机1台）、DK7632／SKDE慢走丝切割机床1套，系由景信公司取得第一顺位抵押权；250T双曲轴冲床1台、35T-45T冲床4台、JH21-200开式固定台压力机1台、G2-200冲床1台、送料机1套（含NCF-300NC滚轮送料机1台、NCF-600NC滚轮送料机1台），系由景信公司在锡州农商行之后，取得第二顺位抵押权；4台数控车床未见。金暾公司管理人对“4台数控车床未见”的理由解释为：金暾公司管理人虽接管到4台SL－20数控车床，但金暾公司账册中该4台SL－20数控机床的增值税发票原件与景信公司用于抵押登记的4台数控机床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不符，而与广发银行用于抵押登记的4台数控机床的增值税发票原件一致，故现存的4台SL－20数控机床并非景信公司的抵押权标的物，而是广发银行的抵押权标的物。对此，景信公司无异议，并在金暾公司出具的“抵押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景信公司与金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与凹本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金暾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后，其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立即到期，金暾公司应当立即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支付该款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金暾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之日（2012年1月6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并偿付律师费10.96万元。鉴于金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15台套设备中的4台数控车床未见，故景信公司就该4台数控车床不再享有抵押权；景信公司可就金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其余设备按抵押顺位优先受偿。《保证合同》在以格式条款载明“当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信用保险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须首先或同时向债务人及／或其他担保人追索，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的同时，亦载明“保证人向债权人声明：保证人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审阅了主合同，掌握了借款人的资信情况，保证行为是保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凹本公司主张前述格式条款无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凹本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景信公司与金暾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骗取凹本公司提供保证的事实，故对凹本公司主张《保证合同》无效的抗辩亦不予采纳。《保证合同》未约定以景信公司抵押权全部实现为凹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且景信公司就4台数控车床无法实现抵押权并非景信公司放弃抵押担保导致，故对凹本公司要求在4台数控机床的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金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归还景信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2012年1月6日止的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二、金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付景信公司律师费109600元。三、对金暾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景信公司有权在500万元的最高额范围内就金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加工中心1套（含EV-810加工中心1台、CDL6136-750车床1台、KGS-84AH平磨1台、KGS-250M平磨1台）、CTX-300冲床及送料机1套（含MT-400重型材料架1台、MT-300A重型材料架1台、CT-600双面给油机1台）、DK7632／SKDE慢走丝切割机床1套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前述设备的价款在第一顺位优先受偿；就金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250T双曲轴冲床1台、35T-45T冲床4台、JH21-200开式固定台压力机1台、G2-200冲床1台、送料机1套（含NCF-300NC滚轮送料机1台、NCF-600NC滚轮送料机1台）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前述机器设备的价款在第二顺位优先受偿。四、凹本公司对金暾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清偿责任之后，有权向金暾公司追偿。五、驳回景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金暾公司、凹本公司共同负担。
凹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保证合同》中“当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信用保险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须首先或同时向债务人及／或其他担保人追索，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的条款，系属《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景信公司责任、加重凹本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且未经景信公司向凹本公司提示和说明，故无效；《保证合同》中“保证人向债权人声明：保证人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审阅了主合同，掌握了借款人的资信情况，保证行为是保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条款，系属格式条款，无法使前一格式条款成为有效。凹本公司仅就景信公司以金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设备优先受偿后的不足部分承担保证责任。2、金暾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存在重复抵押、以虚假的抵押物发票复印件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而景信公司明知这一事实，构成恶意串通骗取凹本公司提供保证，《保证合同》无效；即使《保证合同》有效，由于景信公司仅就4台数控机床以外的抵押物行使抵押权，故凹本公司可在景信公司放弃抵押担保（4台数控机床）的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景信公司答辩称：1、《保证合同》中“当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信用保险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须首先或同时向债务人及／或其他担保人追索，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的格式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景信公司有权直接要求凹本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景信公司至诉讼中才知道所持4台数控机床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无法与现存4台数控机床的增值税发票原件相对应，不存在与金暾公司恶意串通骗取凹本公司保证的行为，《保证合同》有效；凹本公司亦不能在4台数控机床的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金暾公司述称：1、《保证合同》中格式条款的效力请法院审查。2、确有重复抵押、以虚假的抵押物发票复印件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其中是否存在景信公司与金暾公司的恶意串通，管理人不清楚，请法院审查。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景信公司对重复抵押、抵押物减少是否存在与金暾公司恶意串通骗取保证的情形，而导致《保证合同》无效。二、《保证合同》以格式条款约定“当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信用保险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须首先或同时向债务人及／或其他担保人追索，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且未经景信公司向凹本公司提示和说明，是否属于无效条款；如属于无效条款，抵押物减少是否属于景信公司放弃抵押担保，凹本公司可在抵押物减少范围（4台数控机床的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尽管金暾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确实存在重复质押、抵押物减少等情况，但无证据证明这一情况系由金暾公司与景信公司恶意串通形成；并且无证据证明凹本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系以金暾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足额为前提，不存在需虚构抵押事实才能骗取凹本公司保证的关联性，《保证合同》仍为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以自己的财产设定抵押，抵押权人放弃抵押权、抵押权顺位的，其他担保人可以承诺仍然提供担保。《保证合同》以格式条款约定“当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信用保险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须首先或同时向债务人及／或其他担保人追索，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意即凹本公司同意景信公司放弃抵押权、抵押权顺位而直接向其主张保证责任，不属《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景信公司责任、加重凹本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无需景信公司向凹本公司提示和说明即能生效。故凹本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不受景信公司是否放弃抵押权、抵押权顺位的影响。
综上，凹本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凹本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晓燕
审判员 贾建中
审判员 牛兆祥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