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00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仙，女，生于1963年11月20日，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褚青国，男，生于1959年9月29日，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代理人：何溢，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红彬，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秋生，男，生于1964年9月5日，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代理人：周鹏，河南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建华，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玉仙、褚青国与被上诉人范秋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范秋生于2015年4月24日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郭玉仙、褚青国共同归还范秋生借款本金525万元；2.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借条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直至款清偿完毕之日止；3.诉讼费由郭玉仙、褚青国负担。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南民三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郭玉仙、褚青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玉仙、上诉人褚青国的委托代理人何溢、赵红彬，被上诉人范秋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鹏、任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范秋生与郭玉仙系朋友关系，郭玉仙与褚青国系夫妻关系。2011年至2014年间，范秋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郭玉仙支付借款，归还部分借款后，郭玉仙分别于2013年11月1日给范秋生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范秋生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元）（月息2分每季结一次息）郭玉仙2013.11.1”；于2014年1月1日给范秋生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到范秋生现金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年息20%）3月一付郭玉仙2014.1.1”；于2014年1月1日给范秋生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到范秋生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元）（月息2分）3月一付息郭玉仙2014.元.1号”；于2014年1月6日给范秋生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范秋生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月息2分每月一结息郭玉仙2014.元.6”；于2014年4月21日给范秋生书写《借条》一份，内容“借条今借范秋生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借款人：郭玉仙2014.4.21号”。以上五笔借款，共计本金525万元。范秋生认可郭玉仙已按双方约定利率向范秋生支付2014年12月31日前的全部借款利息。2014年10月29日，刘朝阳与郭蕾（郭玉仙的女儿）签订685万元借款合同，期限三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一、范秋生与郭玉仙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问题。范秋生起诉主张的本金总额为525万元的借款，由郭玉仙亲笔书写的五份《借条》予以证实，郭玉仙当庭对五份《借条》的真实性也均不持异议；范秋生向法庭出示的《汇款凭证》证据证实范秋生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郭玉仙支付了所借款项，郭玉仙当庭也认可收到了范秋生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款项。所以，范秋生与郭玉仙之间的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郭玉仙辩称收到钱后便以郭蕾的名义借给刘朝阳了，范秋生应当向刘朝阳主张权利，郭玉仙只是范秋生的代理人。本案中范秋生与郭玉仙之间的借款关系有郭玉仙出具的借条为证，不能以郭蕾与刘朝阳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否定范秋生与郭玉仙的借款关系，该行为系两种法律关系。所以郭玉仙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支持。二、本案借款数额应为多少，利息应如何计算，应否予以偿还。本案中，范秋生向法庭出示的郭玉仙书写的五份《借条》显示的本金总额为525万元，且有汇款凭证予以佐证，郭玉仙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归还该借款，所以，郭玉仙尚欠范秋生525万元的借款本金未归还。郭玉仙未及时偿还借款，现范秋生以诉讼的形式主张偿还借款，应予支持。本案中郭玉仙所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利息，范秋生认可已将利息支付至2014年12月31日，该利息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其中，300万元本金的利息应按约定月息2分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00万元本金的利息应按约定年息20%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5万元本金未约定利息，不予支持利息。三、褚青国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郭玉仙与褚青国系合法夫妻关系，本案中的借款均发生在郭玉仙、褚青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郭玉仙无证据证明系个人债务，所以本案范秋生主张的借款应属于郭玉仙、褚青国夫妻共同债务，褚青国亦应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本案中范秋生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借款关系明确，证据扎实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郭玉仙、褚青国归还范秋生借款本金525万元及利息（其中，300万元本金的利息应按约定月息2分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00万元本金的利息应按约定年息20%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6350元由郭玉仙、褚青国负担。
郭玉仙、褚青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由于范秋生不愿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进行投资理财活动，所以委托郭玉仙代其投资理财，实际用款人也不是郭玉仙。在实际用款人刘朝阳承诺用房产抵偿借款时，范秋生多次与郭玉仙进行商议，并实地了解刘朝阳的资产状况。因此，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认定郭玉仙与范秋生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2.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范秋生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借条》和《汇款凭证》显示的款项、时间无法互相印证。新的证据能够证明郭玉仙已基本偿还了从范秋生处获得的资金。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郭玉仙应当偿还范秋生借款本金525万元及利息与事实不符。3.褚青国与郭玉仙虽然是夫妻关系，但实际早已经济各自独立，郭玉仙从未将范秋生的资金用于家庭生活。范秋生也从未向褚青国主张过任何权利。原审判决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判令褚青国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简称《10号答复》）认定本案涉及款项的用途，免除褚青国的责任。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范秋生对郭玉仙和褚青国的诉讼请求。
范秋生答辩称：1.郭玉仙、褚青国关于其与范秋生是委托代理关系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2015年初，郭玉仙曾从刘朝阳处收回一些房产，拟用房产以物抵债给范秋生以偿还借款，但因价格原因没有达成一致，但该行为不能成为郭玉仙改变本案借款关系性质、逃避债务的理由。2.郭玉仙拖欠范秋生借款本金525万元及利息有借条和汇款凭证可以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原审判决认定郭玉仙借范秋生的款项属于郭玉仙与褚青国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其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适用法律正确。《10号答复》仅适用于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不适用于本案，且褚青国也没有提供郭玉仙所借款项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事实是郭玉仙将所借款项用在了其女儿郭蕾及家庭投资理财上了。故应驳回郭玉仙、褚青国的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郭玉仙与范秋生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2.郭玉仙借款行为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褚青国应否对该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郭玉仙的借款是否已经还清。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1.自2011年9月，范秋生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多次借给郭玉仙款，因每次数额、利率不同，双方在对原有借款结算、整合后，销毁原有借条，由郭玉仙重新出具借条。本案郭玉仙亲笔书写的五份借条即是根据双方清算的结果补写的借条，因此实际借款时间与出具借条的时间不是一一对应。
2.二审庭审后，本院在2016年1月14日又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对账，双方当事人对相互之间的汇款时间和数额均无异议。2011年9月21日，郭玉仙与范秋生在结算鄂尔多斯煤矿投资款后，郭玉仙尚欠范秋生50万元。此后，自2011年9月30日至2014年7月29日，范秋生分12次给郭玉仙汇款共计550万元（其中部分汇给了郭玉仙的女儿郭蕾）。截至2014年12月31日，按借款数额、利息支付方式及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郭玉仙应向范秋生支付利息284.27万元（通算），自2012年1月12日至2015年1月9日，郭玉仙向范秋生实际支付利息275.30万元，支付本金75万元，尚欠本金525万元（600万元-75万元）。
3.二审期间，褚青国为证明郭玉仙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南阳是卧龙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2015年12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是：褚青国、郭玉仙于2009年2月24日因感情不和到该处申请办理离婚登记，由于当事人离婚协议产生分歧无法达成一致未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2009年2月21日褚青国与郭玉仙签订的离婚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是：因二人感情破裂，双方同意解除婚姻关系，并对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作出了约定。（3）2011年5月6日褚青国与郭玉仙签订的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是：因夫妻关系长期不和，双方经济互相独立。范秋生质证认为，由于褚青国和郭玉仙夫妻关系仍然存在，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郭玉仙、褚青国上诉主张郭玉仙与范秋生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其应对该反驳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又根据该法第六十三第二款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据此，构成委托代理关系不仅要具备委托代理的形式要件即有书面或口头委托，还要具备委托代理的实质要件即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但在本案中，郭玉仙并没有以范秋生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而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理财活动。且其没有能够提供范秋生委托其进行理财的书面委托协议或委托书，也没有能够提供范秋生口头委托其进行理财的其他证据。相反，郭玉仙不仅向范秋生出具了借条，还按双方的借款时间、数额和约定的利率陆续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和利息。郭玉仙、褚青国还上诉称应按照《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认定本案的法律性质。但按照《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该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了委托人或受托人不履行义务的法律后果及各方当事人的抗辩权利。从上述法律条款的文义可以看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是以委托人和受托人已实际成立委托代理关系为前提。但在本案中，郭玉仙、褚青国没有证据证明郭玉仙与范秋生之间已经成立了委托代理关系，因此，本案没有《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适用的余地。虽然范秋生曾经根据郭玉仙的要求查看了郭玉仙的债务人刘朝阳抵债给郭玉仙的房产，但这只能视为郭玉仙单方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范秋生是否接受以物抵债不改变双方借款法律关系的性质。因此，郭玉仙、褚青国上诉称其与范秋生之间系代理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郭玉仙、褚青国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对账的结果表明，自2011年9月双方发生借款关系至范秋生起诉之日止，按照实际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双方约定的利率及利息支付方式，郭玉仙实际所支付的借款利息少于按双方约定应支付的借款利息8.97万元（284.27万元-275.30万元），即使扣除郭玉仙偿还部分本金后应当扣减相应部分的利息，并考虑每次借款的时间衔接等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郭玉仙实付利息超过了其应付的利息。因此，郭玉仙仍欠范秋生本金525万元的事实清楚。郭玉仙和褚青国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还清了所借范秋生的款项，故对其上诉所称已还清借款本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郭玉仙与褚青国系夫妻关系，范秋生与郭玉仙的借款关系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范秋生起诉要求褚青国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时，褚青国没有举证证明范秋生与郭玉仙约定该债务系郭玉仙的个人债务，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与郭玉仙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且范秋生知道该约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郭玉仙所借范秋生款项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玉仙、褚青国上诉称应按照《10号答复》的规定免除褚青国的责任，而按照《10号答复》后段之规定：“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责任。”由该答复的文义可以看出，该答复虽然没有明确区分消费性借贷和经营性借贷，但规范的对象应当是消费性借贷而非经营性借贷。同时，对于配偶一方举债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依据仍然是《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且举债人的配偶对所举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郭玉仙所借范秋生的款项不仅部分以其女儿郭蕾的名义接收，而且还以其女儿郭蕾的名义出借给他人谋利，明显是用于经营性活动，故《10号答复》针对个案所作的答复不适用于本案。况且负有举证责任的褚青国在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只证明了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而对郭玉仙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没有能够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以郭玉仙名义所借范秋生款项，褚青国负有共同偿还责任。郭玉仙与褚青国经济是否各自独立，范秋生是否向褚青国主张过权利均不是褚青国免责的法定理由。故郭玉仙、褚青国上诉称褚青国对本案借款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玉仙、褚青国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50元由郭玉仙、褚青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付阳
审 判 员 张艾华
代理审判员 刘海全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