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2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国强，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代理人段广满，系辽宁志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含菀，住瓦房店市。
委托代理人段广满，系辽宁志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德礼，住普兰店市。
委托代理人佟圣玲。
上诉人段国强、王含菀因与被上诉人潘德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国强、王含菀的委托代理人段广满、被上诉人潘德礼的委托代理人佟圣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潘德礼诉称，段国强、王含菀系夫妻关系，自2011年12月13日至2013年5月4日间，段国强共同向潘德礼借款本金为358万元，其中2011年9月23日，潘德礼向段国强转账100万元；2011年10月15日，潘德礼向段国强转账6万元；2011年12月13日，潘德礼分两次向段国强转账250万元；2013年5月4日，潘德礼向段国强转账2万元。2012年6月25日，段国强、王含菀无力偿还欠款，以其所有的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芳美园12号1单元4层1号的房屋抵顶欠款本金265万元，段国强、王含菀尚欠潘德礼借款本金93万元。至2013年10月9日仍欠潘德礼本息合计173万元。因段国强、王含菀仍无力偿还欠款，便于2013年10月9日与潘德礼签订了《抵房协议》并约定：段国强、王含菀借潘德礼173万因无力偿还，段国强、王含菀将名下位于沙河口区星海二街房屋抵顶给潘德礼，抵顶金额为523万，其中173万充抵房款，另350万由潘德礼偿还华夏银行的贷款；该协议确认段国强、王含菀欠潘德礼款项为173万元，其中借款本金为93万元，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合议利息为80万元；因案涉房屋于2014年5月28日因另案被法院查封，该抵债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故双方未能实现协议目的，段国强、王含菀欠潘德礼的173万元也未能偿还；由该《抵房协议》可知段国强、王含菀系因无力偿还潘德礼的借款173万才将案涉房屋抵顶给潘德礼。《抵债协议》约定将173万欠款转化为购房款，段国强、王含菀于《抵债协议》签订同日向潘德礼出具收到购房款的收条，依据该收条，段国强、王含菀对其欠潘德礼173万元的事实是予以认可的。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签订了《抵房协议》后，潘德礼将100万元借款协议的原件返还给段国强、王含菀。潘德礼之前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的房屋买卖合同，二审判决认为潘德礼与二被被告之间的借款纠纷应另诉，潘德礼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故潘德礼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段国强、王含菀共同偿还潘德礼欠款人民币173万元，段国强、王含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段国强、王含菀辩称，不同意潘德礼的诉讼请求。潘德礼就本案事实已经提起诉讼，两级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潘德礼无权以相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收条及抵房协议与以前借款无关联，在判决结果中已经表诉很清晰；段国强于2011年9月23日向潘德礼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段国强以现金方式偿还完该笔借款，已收回借条原件，且该笔借款是有借款期限的，借款未约定利息，潘德礼对该笔借款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2011年10月15日，潘德礼向段国强转账6万元，是潘德礼偿还段国强父亲的借款。2011年12月13日，潘德礼通过银行转账借给段国强、王含菀的250万元，段国强、王含菀已用其所有的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芳美园12号1单元4层1号的房屋抵债，该笔借款已偿还完毕。2013年5月4日，潘德礼向段国强账户存款6万元，是潘德礼偿还段国强父亲的借款。原、被告签订的《抵房协议》实为借款协议，潘德礼承诺借给段国强、王含菀173万元，段国强、王含菀用星海二街的房屋偿还借款，潘德礼未借给段国强、王含菀173万元，故段国强、王含菀未将房屋交付潘德礼，潘德礼亦未按协议偿还银行贷款，该协议没有履行。173万元与以前的358万借款没有关系。在之前的庭审过程中潘德礼也承认没有将173万元给付段国强、王含菀。潘德礼依据该协议向法院起诉，已由两级法院驳回起诉。段国强、王含菀欲将沙河口区星海二街房屋抵给潘德礼，潘德礼用段国强、王含菀房子去银行抵押贷款，贷款出来的钱再借给段国强、王含菀，双方欲在公证处办理公证，段国强、王含菀共同委托案外人孙秋霞办理相关事宜，当时时间已经晚了，所以当天段国强、王含菀给潘德礼打了个条，说好第二天潘德礼给钱。段国强、王含菀于签订《抵债协议》同日向潘德礼出具的收条是针对本次借款打的收条，潘德礼未实际给付该款项。
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段国强于2011年9月23日向潘德礼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23日至2011年10月22日。同日，潘德礼通过银行转账向段国强给付了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于2011年12月13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段国强、王含菀向潘德礼借款人民币26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13日起至2012年1月12日止，段国强、王含菀自愿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芳美园12号1单元4层1号的房屋作为还款担保。同日，潘德礼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次向段国强给付借款人民币220万元和人民币30万元，合计人民币250万元。潘德礼及段国强、王含菀均认可段国强、王含菀于2012年6月25日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芳美园12号1单元4层1号的房屋抵顶借款人民币265万元。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了《抵房协议》，约定段国强、王含菀借潘德礼人民币173万元，因无力偿还，段国强、王含菀将其所有坐落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二街36号13越14层1号的房产抵给潘德礼，抵房金额为人民币523万元，段国强、王含菀借潘德礼的人民币173万元充抵房款，由潘德礼偿还华夏银行贷款人民币350万元。该《抵房协议》未实际履行，案涉房屋于2014年5月28日因另案被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查封。已生效的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终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上述《抵房协议》。潘德礼于2011年10月15日向段国强银行账户转入人民币6万元，潘德礼于2013年5月4日向段国强银行账户存入人民币2万元。另查，段国强与王含菀于2011年1月12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至今。
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认为，段国强出具的借条及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属合法有效。段国强出具借条的同日，潘德礼已实际向段国强给付了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当天，潘德礼已实际向段国强给付了借款人民币250万元。潘德礼及段国强、王含菀均认可段国强、王含菀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芳美园12号1单元4层1号的房屋抵顶借款人民币265万元，用以偿还《借款协议书》中项下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段国强至今尚欠潘德礼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现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已届满，段国强应向潘德礼偿还借款本金，因该笔借款发生于段国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段国强及其妻子王含菀应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关于潘德礼请求段国强、王含菀共同偿还2011年10月15日及2013年5月4日两笔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8万元的诉讼请求，潘德礼已向段国强实际给付了该两笔借款，段国强、王含菀至今未偿还上述借款，故关于潘德礼的该项主张，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潘德礼主张的段国强、王含菀应依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达成的《抵房协议》的约定共同向潘德礼返还借款利息人民币65万元，《抵房协议》明确了段国强、王含菀尚欠潘德礼借款人民币173万元，其中本金为人民币108万元，利息为人民币65万元，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已判令解除《抵房协议》，《抵房协议》解除的原因是段国强、王含菀用以抵债的房屋在另案中被法院查封，段国强、王含菀的违约行为导致《抵房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保护《抵房协议》守约方即本案潘德礼的合法利益的角度，段国强、王含菀应依《抵房协议》的约定向潘德礼支付利息人民币65万元。关于段国强、王含菀辩称的段国强、王含菀以现金方式偿还了段国强出具借条的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其未提供有关现金偿还借款的证据，其辩称《借款协议书》原件现在段国强、王含菀处，可以证明段国强、王含菀偿还借款后收回《借款协议书》原件，潘德礼主张潘德礼之所以将《借款协议书》原件返还段国强、王含菀，是因为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签订了《抵房协议》，段国强、王含菀未进一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偿还了借款，故关于段国强、王含菀辩称的其以现金方式偿还了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段国强、王含菀辩称的潘德礼分别于2011年10月15日及2013年5月4日向段国强给付的人民币6万元及2万元（合计8万元）是潘德礼偿还段国强父亲段龙傲的借款，潘德礼已提供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段国强、王含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段国强、王含菀辩称的潘德礼就与本案相同的诉讼请求已经另案提起诉讼，并且大连市中级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潘德礼不得再就本案的诉讼请求提起诉讼，因潘德礼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段国强、王含菀共同偿还潘德礼欠款人民币173万元，该诉讼请求依据的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潘德礼在另案中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是《抵房协议》，故潘德礼不是就同一法律关系再次提起诉讼，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应予受理。关于段国强、王含菀辩称的潘德礼就借条提起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段国强出具的借条的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23日至2011年10月22日，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10月23日起算，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于诉讼时效期间内的2013年10月9日签订了《抵房协议》，该协议后虽被解除，在该协议中段国强、王含菀表示同意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该协议是段国强、王含菀的真实意思表示，诉讼时效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中断，故潘德礼向法院提起的请求返还该笔借款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潘德礼与段国强、王含菀签订的是《抵房协议》，系因段国强、王含菀无力偿还潘德礼的借款，故协议将案涉房屋抵给潘德礼，关于段国强、王含菀主张的《抵房协议》系借款协议，将《抵房协议》认定为借款协议不符合《抵房协议》的内容及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段国强、王含菀共同偿还潘德礼借款本金人民币108万元；二、段国强、王含菀共同向潘德礼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65万元；三、驳回潘德礼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中段国强、王含菀应共同给付潘德礼之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诉讼费20370元，由段国强、王含菀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段国强、王含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抵房协议》是一个独立的借款事实，载明的173万元与以前的借款无关。《抵房协议》和“收条”不得再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2011年9月的100万元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了还款利息为65万元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潘德礼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10月9日的《抵房协议》是否应认定为独立的借款协议。
被上诉人潘德礼主张2013年10月9日的《抵房协议》系段国强、王含菀对欠款173万元的事实确认后，双方约定以房产清偿债权的抵债协议。上诉人段国强、王含菀则主张该《抵房协议》其实是一份借款协议，包含独立的借款请求，段国强、王含菀欲向潘德礼借款173万元，借款时已经向潘德礼表示无力偿还，要求以房抵债，故双方达成抵房协议，因款项并未交付，故不同意偿还。综合双方各自主张事实和现有证据情况，本院认定如下：
第一、就《抵房协议》的文本内容来看，文字表述为因173万借款无力偿还，故以约定的房产抵给潘德礼，由其处置，该表述在文意上应理解为确认欠款事实，同时表示以房产清偿既成债务，与段国强抗辩主张不符；
第二、就本案当事人的交易习惯而言，本案当事人之间进行大额借款往来，涉及利益较大，根据卷中证据，双方在以往借款时均以明确的《借条》、《借款协议书》来作为借款合意的证据，尤其在2011年12月13日段国强向潘德礼借款265万时，双方签订了内容详尽的《借款协议书》，就借款金额、期限、借款方违约后以房屋抵顶的担保条款乃至实施步骤，均进行了详尽的约定，并进行了委托售房公证，款项往来亦以银行转账方式进行，足见双方均具有较高的法律意识，对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必然具备更高的判断能力。现上诉人主张2013年10月9日双方达成的《抵房协议》实际为借款协议，与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亦不相符；
第三、就款项往来证据而言，潘德礼已经提供了2011年9月23日的借条中载明的100万元、2011年12月13日的《借款协议》中载明款项265万元中25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另有2013年5月4日的存款凭条一张，其中2011年12月13日的265万元债权以房产抵债，双方均认可该笔债务双方已经结清。2011年9月23日的债务，段国强主张其父亲以现金方式分笔偿还100万元现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交付事实，仅有陈述，故无法证明其主张事实。就段国强主张因其持有借条原件，故可以推定前序债务已经清偿的主张，鉴于双方已经达成《抵房协议》且为潘德礼持有，以《抵房协议》替换借条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段国强的推定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判断，本院采信潘德礼主张，对段国强所称《抵房协议》实为借款意向协议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认定《抵房协议》系双方对之前借款所欠本息的确认，潘德礼本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0元（上诉人段国强、王含菀已预交），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彬
审 判 员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王鹏程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