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9852号
原告李振华，女，1972年2月5日生，汉族，现住加拿大。
委托代理人杨羊，上海市科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杨卿，上海市科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厉伟，男，1959年9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吕志萍，女，1964年8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孟令娟，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晶晶，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振华与被告厉伟、吕志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组织证据交换，并于2015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振华的委托代理人徐杨卿，被告厉伟及被告吕志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晶晶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振华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李振华及其丈夫萨爽与两被告相识，双方原为朋友关系。原告于2004年4月委托被告厉伟代其在上海、厦门等地购房，并陆续交付被告厉伟购房款美元2，227，151（折合人民币18，405，175元）。2004年11月至2005年5月，被告厉伟在上海和厦门两地以原告名义购入房屋五套，共计支付购房款及税费人民币6，438，448元，远少于原告交付其的购房款。然而，被告厉伟却在2006年5月17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原告，谎称原告未交付五套房屋的购房款，要求原告返还被告厉伟垫付的房款人民币6，438，448元并赔偿利息。诉讼中，被告厉伟向法院隐瞒了原告当时身在国外的情况，导致法院无法送达诉讼文书而采用了公告送达和缺席审理的方式，并于2006年11月2日作出（2006）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60号（以下称60号案件）民事判决，支持了厉伟的诉请。该判决于2007年2月12日生效后，被告厉伟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执行拍卖了原告的上述五套房屋，陆续发放给被告厉伟变现的款项共计人民币7，065，898.70元。因原告李振华对60号案件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指令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60号案，原判决中止执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裁定撤销60号民事判决，该案发回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判决驳回厉伟的诉讼请求，厉伟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原告于2014年1月27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2014年4月1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沪一中执字第158号执行裁定，要求被告厉伟向原告返还人民币7，065，898.70元。但是执行回转仅能要求被告厉伟返还已取得的房屋变现款项，房屋已无法返还。由于近年房价上涨，截止于执行回转裁定作出时，该五套房屋的市场总价已达到人民币24，597，298元。即使被告厉伟返还已取得的全部房屋变现款项，与目前五套房屋的市场价值相比，原告仍有人民币17，531，399.30元的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厉伟在原告交付其巨额购房款的情况下，恶意诉讼，隐瞒事实，欺骗法院作出错误判决并执行，造成原告巨大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厉伟和吕志萍系夫妻，共同参与购房，且被告吕志萍对被告厉伟恶意诉讼的行为予以放任纵容和支持配合，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判令被告厉伟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7，531，399.30元；判令被告吕志萍对上述赔偿义务与被告厉伟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厉伟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诉状中的陈述多处与事实不符。双方的委托合同是2004年10月22日签署。关于付款的情况，原告陈述亦不符合事实，款项并非原告本人支付，在他案中，原告承认款项是SAGROUPLTD（以下称萨氏公司）支付。厉伟在60号案件的诉讼中并非隐瞒原告情况，因为原告也没有与被告方联系过，被告厉伟可以提供的仅仅是原告的身份证，至于购房款是否支付，因为双方有经济往来，对萨氏公司代付款项的性质存在认识问题，诉讼是法律赋予被告厉伟的权利，不构成恶意诉讼。法院也曾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款项是购房款。如果原告认为被告厉伟的起诉造成原告损失，原告应申请国家赔偿。两被告对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不服，还在申诉中。本案是损害赔偿案件，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原告本来就要出售涉案房产，所以涉案房产不可能给原告带来利益。因为房屋价格波动是发生在审理期间，这不是被告方可以控制的，而且何时判决与被告方无关。原告作为委托人疏于联系被告方，原告是有责任的。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吕志萍辩称，吕志萍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委托合同发生在原告和厉伟之间，合同也明确不得转委托，原告也认为这是个人义务，如果有债务也是厉伟的个人债务。委托合同没有任何收益，且没有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两被告的身份关系不以当事人陈述为准，应该以登记为准，至于两被告是否在国外登记结婚，也应该以驻外机关的证明材料为准。两被告并非夫妻关系，相关判决被告方已提出申诉，本案应中止审理。
经审理查明，1、2004年10月22日，原告李振华出具委托书一份，并经北京市公证处公证。该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原告李振华，受托人为被告厉伟，委托事项为：“特委托厉伟先生为代理人，代为以委托人本人名义购买在上海（新房及二手房）及厦门的房产事宜并办理房产的相关手续，包括签订购房合同，与房屋出售方结算房款，进行验房收房，办理及领取产权证，立契过户，缴纳相关税费等相关事宜，但出售及抵押除外。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签署的相关文件及行为，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据此委托书，2004年11月18日，被告厉伟与上海金爵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代原告李振华购买了上海市虹盛路XXX弄XXX号及58号房屋各一套。被告厉伟为此代付了购房款人民币3，268，608元。2004年12月23日，被告厉伟与上海天赐实业总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代原告李振华购买了上海市白桦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被告厉伟为此代付了购房款人民币905，762元。2005年4月7日，被告厉伟与案外人杨某某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代原告李振华购买了上海市虹盛路XXX弄XXX号房屋，被告厉伟为此代付了购房款人民币1，050，000元、契税等相关费用计人民币33，718.13元。2005年5月12日，被告厉伟与惠元（厦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代原告李振华购买了福建省厦门市飞龙南路XXX号房屋。被告厉伟为此代付了购房款人民币1，200，000元、印花税人民币360元。
2、厉伟于2006年5月17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李振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即60号案件，要求判令李振华返还厉伟代付的购房款人民币6，438，448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该案中对李振华进行了公告送达，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2日判决李振华归还厉伟人民币6，438，448元；李振华赔偿厉伟人民币6，438，448元的利息损失（自2006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该案判决生效后，厉伟于2007年3月28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28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07）沪一中执第240号】，对李振华名下的五套涉案房屋采取执行措施，2008年1月至6月期间，李振华名下的五套房屋陆续被法院拍卖并过户至第三人名下（其中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星海九路XXX号房屋被厉伟拍得），所得款项陆续发还厉伟，截止2008年8月，共计发还厉伟人民币7，065，898.70元。
3、2008年10月14日李振华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其已支付了厉伟夫妇购房款人民币365万余元，向厉伟指定的亲属支付人民币93万余元，向顾振民支付人民币1074万余元，故要求对60号案件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2日作出（2008）沪高民一（民）申字第9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振华的再审申请。李振华又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60号案件，2011年3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0）民监字第3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60号案件，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2年7月6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沪高民一（民）再提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60号民事判决，发回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重审。2013年6月2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沪一中民二（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厉伟的诉讼请求。厉伟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12月16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沪高民一（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月27日，李振华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回转的申请，要求被执行人返还依据被撤销判决所取得的款项。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4）沪一中执字第15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厉伟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李振华返还已取得的人民币7，065，898.70元。
4、2004年6月7日，萨氏公司向被告厉伟支付美元60，753.35元；6月22日，萨氏公司向被告厉伟支付美元29，791.60元；7月28日，萨氏公司向被告厉伟支付美元97，205.35元；9月3日，萨氏公司向被告厉伟支付美元60，753.35元；9月15日，萨氏公司向被告厉伟支付美元72，940元；11月8日，萨氏公司向被告厉伟支付美元66，553.73元；同日，萨氏公司向被告吕志萍支付美元54，453.05元；12月29日，萨氏公司向被告厉伟支付美元54，453.05元；同日，萨氏公司向被告吕志萍支付美元54，453.05元。
2004年11月3日至2005年4月5日萨氏公司分八笔共计向案外人顾振民支付美元1，300，673.46元。2004年11月10日至2005年4月7日被告厉伟合计收取案外人顾振民人民币10，748，608元。上述款项的支付均由被告厉伟与案外人顾振民互写八张收条。
2005年5月11日萨氏公司向厦门昶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达公司）支付美元133，107.45元，同年7月13日萨氏公司向昶达公司支付美元242，013.56元。昶达公司收取萨氏公司的上述两笔美元均被转换成人民币支付给了厉伟和吕志萍。
5、李振华于2011年12月5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厉伟、吕志萍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44030号】，要求解除李振华与厉伟之间的购房委托合同关系；厉伟返还购房款人民币11，966，727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吕志萍对厉伟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440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李振华与厉伟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厉伟返还李振华人民币9，088，433元；吕志萍就厉伟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厉伟、吕志萍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2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6、上海动能冷凝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顾振民，2006年5月10日上海动能冷凝器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函，言明上海动能冷凝器有限公司划入上海金爵置业有限公司金枫豪园虹盛路XXX弄XXX号、58号购房款计人民币3，248，608元，系按厉伟先生的指令，此款属于厉伟先生，特此证明。该证明函在60号案件中作为厉伟的证据提供。
7、2006年3月13日萨爽通过顾振民交付厉伟美元10万元，厉伟和顾振民互写收条。原告与被告厉伟确认该款项是换汇关系。
8、萨氏公司于1998年8月26日在加拿大安大略省注册成立，同日，萨氏公司将100%普通股股份签发予萨爽。萨爽与李振华系夫妻关系。
9、上海宝硅堂硅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硅堂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19日，股东为李振华与吕志萍，法定代表人为李振华。上海爱硅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硅堂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15日，股东为李振华、吕志萍，法定代表人为吕志萍。
10、2009年3月16日李振华与萨爽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写信称：“2008年5月左右，因考虑到北京奥运会后房地产市场可能会走低，我们决定出售部分房产物业获利止损时才发现，早在2006年5月17日，厉伟就背着我们编造事实，恶意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我李振华……。”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2006）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2007）沪一中执字第240号立案通知、沪高法（2007）委房评第918号委托司法鉴定函、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查询单4份及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1份、（2008）沪高民一（民）申字第975号民事裁定书、（2010）民监字第329号民事裁定书、（2011）沪高民一（民）再提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2012）沪一中民二（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2013）沪高民一（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2014）沪一中执字第158号执行裁定书、沪高法（2007）委拍第1586号委托拍卖函、（2007）沪一中执字第24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44030号民事判决书、（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271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动能冷凝器有限公司证明函、2009年3月16日李振华、萨爽给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信函、2011年11月18日的谈话笔录、2011年12月22日的谈话笔录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生效案件被再审改判，原生效判决被执行所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在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和处理。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两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情况，本院认为，在当事人确有提起诉讼的事实基础、对于证据未有捏造或虚假提供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当事人尽到了其在诉讼中应尽的注意义务。综观本案，引发本案财产损害赔偿之诉的在先案件，即60号案件中，厉伟提供了李振华的户籍地址，因向户籍地址送达未果，法院采取了公告送达的方式。李振华并无证据证明厉伟存在恶意隐瞒李振华联系方式的情形。
作为购房一方，李振华理应对其所支付的购房款清晰明了，但李振华却在2008年10月14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时主张支付的购房款是人民币1，532余万元，与之后主张的购房款数额不相一致，有违常理。李振华主张的购房款均是由案外人萨氏公司支付，且支付的途径也不尽相同。虽然萨氏公司事后表明其所有支付的款项均是替李振华支付的购房款，但由于缺乏事前约定，加之萨氏公司与厉伟之间、李振华与吕志萍之间均存在较密切的经济关系，且早在原告与被告厉伟签订委托合同之前萨氏公司就已数次向厉伟支付款项，如此均导致对萨氏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认定存在困难。
在萨氏公司所有支付的款项中有九笔系通过顾振民转付，顾振民任法定代表人的上海动能冷凝器有限公司曾在60号案件中出具证明函，确认上述九笔款项中的两笔，即上海动能冷凝器有限公司划入上海金爵置业有限公司金枫豪苑虹盛路XXX弄XXX号、58号购房款计人民币3，248，608元系按厉伟的指令，此款属于厉伟。而且，上述九笔款项中的2006年3月13日发生的一笔10万美元确属厉伟与顾振民之间的换汇关系。（2013）沪高民一（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综合考虑了顾振民的证言、厉伟对于其与顾振民之间就上述九笔款项中的八笔系换汇关系的举证不能以及萨氏公司的付款行为等因素最终认定萨氏公司通过顾振民转付的八笔款项，即人民币10，748，608元是购房款。
至于萨氏公司支付的其余款项，被告厉伟称均属于萨氏公司应支付给厉伟的分成款，鉴于被告厉伟未能充分证据，本院最终未采信厉伟的主张。综上，对于萨氏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法院最终系通过举证责任分配作出认定。因此，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厉伟在60号案件中存在明显的恶意。事实上，李振华提出申诉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也曾驳回了李振华的申诉请求。在民事诉讼中，可能会因事实认定争议、法律的理解与适用争议等诸多因素导致一、二审及再审作出不同的认定和处理，这也正是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应承担的合理风险与成本。因此，原告提出的被告厉伟在60号案件中存在恶意诉讼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原告要求以五套房屋在2014年4月1日的市场价值作为衡量原告的经济损失，然原告曾在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信函中提到其决定于2008年5月左右出售部分房产获利。故原告主张的损失并非直接损失，也并非必然产生。
综上所述，原告李振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振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988元，由原告李振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原告在三十日内，两被告在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ＸＸＸ
代理审判员 钱 燕
人民陪审员 樊大林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卓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