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浦刑初字第79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某某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卿，男。
辩护人钟丽娜，中豪律师集团（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晨，中豪律师集团（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倪刚，男。
辩护人陶鸿，上海闵卫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某某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刑诉（2012）7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卿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行贿罪，被告人倪刚犯行贿罪，于2012年3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某某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薛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卿、倪刚及辩护人钟丽娜、赵晨、陶鸿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公诉机关、辩护人申请，本案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某某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事实
2010年5月，被告人杨卿担任上海某某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某某区域总监，在经手居间介绍赵某某出售上海市某某某某号别墅给韩郁、介绍关某某出售上海市某某某某号别墅给韩蓉的过程中，利用自己居间介绍两套别墅买卖的职务便利，以让买卖双方签订阴阳合同的手段，将上述两套房产的实际成交价人民币23，000，000元、22，500，000元分别做低至人民币7，000，000元、6，000，000元，以代缴税款、好处费的名义分别收取赵某某人民币750，000元、关某某人民币650，000元，并在代缴税款共计人民币17906.36元后，将余款人民币1，382，093.64元占为己有。
（二）行贿犯罪事实
2010年5月，被告人杨卿为使上述两套房产在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受理并审核通过，经与被告人倪刚商议，并支付给被告人倪刚人民币680，000元让其用于通关系。被告人倪刚找到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的材料受理员刘某某（另处）、终审人员王某某（另处）提前打招呼，在被告人杨卿将上述两套房产的实际成交价做低后，由被告人杨卿将上述两套房产的虚假交易材料先后交至刘某某、王某某处，并分别被受理、审核通过。
嗣后，被告人倪刚将被告人杨卿支付到自己处的好处费人民币680，000元中的人民币310，000元转帐至王某某账户，将人民币65，000元转帐至刘某某账户，用于感谢他们在受理、审核环节提供的帮助。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某某公司档案机读材料、关于被告人杨卿工作职责的说明、劳动合同，证人赵某某、关某某、韩某某、唐杰、王某某、刘某某、陈某某、陈某某的证言，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两套，工商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唐某某出具的收据、汇款凭证，上海市某某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海市某某人民检察院反渎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涉税事项调查转办单、个人出售房屋营业税申报表（关某某、赵某某），原南汇县编制委员会关于同意县房屋土地管理局调整所属事业单位机构设置、机构级别和人员编制的批复，某某编委关于建交委所属事业单位规范设置的批复，上海市南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和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组织机构代码证、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的王某某的职责证明，上海市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华侨银行房地产抵押贷款合同，工商银行账目历史明细清单、个人业务凭证，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居民身份证申领登记表、案发经过，被告人杨卿、倪刚到案的供述等。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卿系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钱款，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应当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卿、倪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钱款，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认为，被告人杨卿犯行贿罪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倪刚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杨卿一人犯两罪，依法应予两罪并罚。
被告人杨卿当庭辩称在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中，其没有指使客户做低房产买卖交易价格，人民币1，380，000余万元中的人民币680，000元其已经支付给了倪刚；关于行贿罪，其没有与倪刚商议过要给别人好处费，也不认识具体的受贿人员。辩护人钟丽娜、赵晨认为本案是一罪，被告人杨卿确实收取了买卖双方钱款也将部分钱款给了被告人倪刚，这是完整的行为，目的是为了做低买卖合同价款而逃避税款，是为了送才收，签阴阳合同是整个行为的一个部分，不是独立行为，两罪存在竞合，只能认定一罪。被告人杨卿没有利用职务便利，其工作职责不包括对税费的减免，不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告人杨卿是行贿罪的从犯，钱款的支付、文件的伪造和递送是由被告人倪刚完成的，被告人杨卿只参与钱款递送，作用是次要的；被告人杨卿的当庭辩解也是与供述一致的，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在行贿犯罪中有自首情节；建议法庭对被告人杨卿减轻或者从轻处罚。
被告人倪刚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公诉机关认定其行为构成行贿罪有异议。辩护人陶鸿认为被告人倪刚的行为应当构成介绍贿赂罪，本案行贿的目的是偷逃税款，而偷逃税款的是房产买卖双方，被告人倪刚用于行贿的钱是通过杨卿由买卖双方支付的，其也没有对行贿方进行引诱、劝说等教唆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倪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事实
2010年5月，被告人杨卿担任上海某某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某某区域总监，在经手居间介绍赵某某出售上海市某某某某号别墅给韩郁、介绍关某某出售上海市某某某某号别墅给韩某某的过程中，利用自己居间介绍两套别墅买卖的职务便利，以让买卖双方签订阴阳合同的手段，将上述两套房产的实际成交价人民币23，000，000元、22，500，000元分别做低至人民币7，000，000元、6，000，000元，以代缴税款、好处费的名义分别收取赵某某人民币750，000元、关某某人民币650，000元，被告人杨卿将其中的人民币17906.36元为赵某某、关某某代缴税款，将其中的人民币680，000元交给被告人倪刚，余款人民币700，000余元占为己有。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某某公司档案机读材料、关于被告人杨卿工作职责的说明、劳动合同，证实：某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经营范围是房地产咨询、中介；被告人杨卿担任该公司某某区域总监，具体负责管理下属、市场开拓、新客户沟通等，上海市某某某某号、148号两套别墅也由其居间介绍交易。
2、证人赵某某的证言、唐某某的证言、被告人杨卿的供述、工商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唐杰出具的收据，证实：其出售给韩郁的上海市某某某某号别墅实际成交价人民币23，000，000元，双方以此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后在被告人杨卿的操作下该房产又出现了成交价为人民币7，000，000元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并以该价格向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登记过户；后其为此向被告人杨卿支付了人民币750，000元的交易费用、税费及好处费。
3、证人关某某的证言、被告人杨卿的供述、工商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汇款凭证，证实：其出售给韩蓉的上海市某某某某号别墅实际成交价人民币22，500，000元，双方以此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后在被告人杨卿的操作下又出现了成交价为人民币6，000，000元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并以该价格向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登记过户；后其为此向被告人杨卿支付了人民币650，000元的交易费用、税费及好处费。
4、证人韩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从关某某处购买的上海市某某某某号别墅实际成交价人民币22，500，000元，其姐姐韩某某从赵某某处购买的上海市某某某某号别墅实际成交价人民币23，000，000元，双方以此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但是其在缴纳契税时发现这两套别墅的买卖合同上的价格分别为人民币6，000，000元、7，000，000元。
5、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两套，证实：赵某某和韩某某、关某某和韩某某之间就上海市某某某某号别墅、148号两套别墅先后签订过两套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的一套合同显示双方的实际成交价分别为人民币23，000，000元、22，500，000元；于2010年5月10日签订的、用于递交给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的一套合同显示成交价分别为人民币7，000，000元、6，000，000元。
6、上海市某某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海市某某人民检察院反渎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涉税事项调查转办单、个人出售房屋营业税申报表（关某某、赵某某），证实被告人杨卿代关某某缴纳营业税等相关税款人民币6，204.44元，代赵某某缴纳营业税等相关税款人民币11，701.92元。
（二）行贿犯罪事实
2010年5月，被告人杨卿为使上述两套房产在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受理并审核通过，经与被告人倪刚商议，并支付给被告人倪刚人民币680，000元让其用于疏通关系。被告人倪刚找到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的材料受理员刘某某（另处）、终审人员王某某（另处）提前打招呼，在被告人杨卿将上述两套房产的实际成交价做低后，将上述两套房产的虚假交易材料先后交至刘某某、王某某处，并分别被受理、审核通过。
嗣后，被告人倪刚将被告人杨卿支付到自己处的好处费人民币680，000元中的人民币310，000元转帐至王某某账户，将人民币65，000元转帐至刘某某账户，用于感谢他们在受理、审核环节提供的帮助。
2011年6月8日，被告人杨卿因涉嫌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该节事实，并主动如实地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行贿事实。2011年6月14日，被告人倪刚因涉嫌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主动供述了向王某某、刘某某行贿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原南汇县编制委员会关于同意县房屋土地管理局调整所属事业单位机构设置、机构级别和人员编制的批复，某某编委关于建交委所属事业单位规范设置的批复，原上海市南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和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组织机构代码证、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的王某某的职责证明，证人王某某、刘某某、陈某某的证言，证实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系国有事业单位，王某某、刘某某在该中心分别从事终审、受理岗位。
2、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5月，其帮助被告人倪刚在办理上海市某某某某号、148号两套别墅的过户交易登记过程中，在明知被告人倪刚将这两套房产的实际成交价人民币23，000，000元、22，500，000元分别做低至人民币7，000，000元、6，000，000元的情况下，仍然帮助被告人倪刚将材料审核通过，并进行了过户登记；为此，其收取了被告人倪刚支付的好处费人民币310，000元。
3、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5月，其在明知被告人倪刚将上海市某某某某号、148号两套别墅的实际成交价格大幅做低的情况下，仍然将相应的登记过户材料予以受理；为此，其收取了被告人倪刚支付的好处费人民币65，000元。
4、上海市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华侨银行房地产抵押贷款合同，证实：上海市某某某某号、148号两套别墅分别以合同成交价人民币7，000，000元、6，000，000元被上海市某某房地产交易中心审核通过并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过户；上述两套房产办理交易过户的受理人员均为刘某某，终审人员分别为邱啸峰、王某某。
5、被告人杨卿、倪刚的供述，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工商银行账目历史明细清单、个人业务凭证，证实：被告人杨卿将人民币680，000元转帐至被告人倪刚账户；被告人倪刚通过自己以及其妻陈某某的账户将人民币310，000元转帐至王某某账户，将人民币65，000元转帐至刘某某账户。
6、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居民身份证申领登记表，证实了被告人杨卿、倪刚的身份情况。
7、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证实被告人杨卿、倪刚到案的情况。
8、被告人杨卿、倪刚到案后的供述，证实了上述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卿系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钱款，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告人杨卿、倪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钱款，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罪名成立。被告人杨卿、倪刚是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对其犯行贿罪依法均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杨卿在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中能坦白罪行，对其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依法从轻处罚。本案辩护人分别建议对二名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杨卿辩解其在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中没有指使客户做低房产买卖交易价格和行贿犯罪中没有犯罪故意，以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卿因其没有利用职务便利而不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和在行贿犯罪中是从犯的相关辩护意见；被告人倪刚辩解其行为不应认定为行贿犯罪，以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倪刚的行为应当构成介绍贿赂罪的意见，不符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均不予采信。被告人杨卿一人犯两罪，依法应予两罪并罚。被告人的违法所得，追缴后应当予以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卿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19年7月23日止。没收财产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先前羁押折抵刑期一个月零八天。）
二、被告人倪刚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6月14日起至2015年6月13日止。）
二、追缴被告人杨卿、倪刚的违法所得，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苏 琼
审 判 员 康 英
人民陪审员 孙宝祥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 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国有公司、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两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在经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
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