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2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铁柱，男，汉族，1974年12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英，广东百利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鸿，广东百利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兴，男，汉族，1985年4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淦家珍，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铁柱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铁柱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小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过程中诉讼程序严重违法，剥夺刘铁柱的举证、质证、答辩和陈述等诉讼权利，应当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不当行使释明权，程序违法。黄小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刘铁柱与黄小兴围绕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和借贷事实的有无进行激烈辩论。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刘铁柱就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也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多次要求黄小兴和法庭按照实际法律关系审理，但黄小兴以有欠条为由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拒不变更案由和诉讼请求。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庭审完毕前法官也未就本案案由和法律关系予以任何的释明。但是，在开庭后不到半个月，一审法院快速判决，在判决书中以：“……庭审后经本院释明，原告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直接判决刘铁柱向黄小兴支付人民币430000元，但并未列明上述款项的性质。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及简易程序审理案件的相关规定，释明权是法官应尽的一项义务，法官应当正确、适当的履行，不能让其成为增加当事人的诉累、防碍司法公正的工具。在诉讼中释明权的行使应当满足以下三项基本原则：首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官认为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不符合法律规定时，应休庭合议，经过合议认为，如果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一致的，继续开庭；如果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那么合议庭就应当在继续开庭后告知双方当事人。其次，为保证法庭的严肃性、中立性，合议庭不能公开、明确地告知当事人案件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什么，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是什么，只能告知当事人案件的法律关系还可能是什么，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还可能是什么。再次，法庭采用口头告知的方式，应当记录笔录，并让双方当事人在笔录上签名。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刘铁柱庭审中提出案由错误及变更案件案由重新举证、质证的要求置之不理。判决书中明确指出，庭审后，单独“秘会”黄小兴，直接变更案由，直接判决支持黄小兴的全部诉讼请求系典型的恶意偏袒黄小兴，程序严重违法的行为。2、一审法院不当行使释明权后，即在本案案由和法律性质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未要求黄小兴变更诉讼请求，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导致刘铁柱无法就新的法律关系举证、质证和答辩，剥夺了刘铁柱正当的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黄小兴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庭审终结后向黄小兴“释明”，直接变更案件为合同纠纷（并未明确系什么合同纠纷），但只字未提黄小兴变更诉讼请求一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该规定对诉讼中法官适用释明权后案件如何审理进行了明确的规定：第一，如果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如果法律关系的性质发生了改变，那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诉讼证据肯定会发生变化，双方必然会针对新的法律关系进行举证、质证、答辩和陈述等，否则当事人的权利就得不到充分的保护。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相当于重新起诉，案件的争议焦点发生了变化，需要重新确定，人民法院也就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第二，当事人不变更诉讼请求的，因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应视为起诉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裁定驳回起诉。在本案中，案由从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法律关系的定性发生了质变。民间借贷纠纷系因资金借贷而发生的借款纠纷，仅指特定主体之间在借贷现金过程中而发生的一种纠纷类型，主要围绕双方是否真实存在借款关系，借款本金、利息等进行确认，诉讼请求通常为：“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合同纠纷是因各种基础经济关系而发生的纠纷，范围广泛，指因合同的生效、解释、履行、变更、终止等行为而引起的合同当事人的所有争议，诉讼请求为“支付履行合同的款项和违约金”。因此，本案案由变化后，一审法院应当要求黄小兴变更诉讼请求，然后重新给予刘铁柱举证期限进行审理，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如果黄小兴不变更诉讼请求则应当依法驳回起诉。但本案中，一审法院违背法律的规定，直接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根据黄小兴要求“原告（刘铁柱）归还借款本金的……”的诉讼请求直接变更，判决“向黄小兴支付人民币……”，系严重程序违法的行为，应当发回重审。
二、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笼统的合同纠纷后，未就新的法律关系予以举证、质证和答辩，导致出现遗漏当事人的严重程序违法行为，应当发回重审。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庭审后直接变更案由为笼统的合同纠纷。即确认了刘铁柱与黄小兴系业务合作关系，根据黄小兴提供的银行流水（详见银行流水清单）可以看出，在多方合作过程中刘铁柱将所有款项转入案外人伍某的帐户，刘铁柱并未收取一分钱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铁柱授权他人收取款项。为了查明本案事实，刘铁柱有权要求追加伍某为本案当事人，法院也应当依职权追加收款人伍某为案件当事人。但是，一审法院只图变更案由，在未对案件基本事实予以核查的基础上，草率判决，遗漏诉讼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三、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剥夺刘铁柱就变更后的法律关系予以举证、质证、答辩和陈述等诉讼权利，致使本案在未查清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本案中，案由发生变化，法律关系的定性发生根本变化，各方承担的举证义务也会发生根本性变化。因此，一审法院应当重新给予双方新的举证期限，针对新的案由即合同纠纷的实际履行过程进行举证、质证和答辩，充分保证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一审法院藐视法律规定，直接剥夺刘铁柱的基本诉讼权利，以民间借贷纠纷的庭审为依据，导致刘铁柱无法就双方真实合作过程中的资金往来予以举证、质证和答辩，事实上刘铁柱与黄小兴在2018年1月26日还有业务资金往来（详见2018年1月26日招商银行流水往来单），并且黄小兴拖欠刘铁柱大量运费。但是一审法院根本无视双方真实业务合作往来，在未核查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作出有利于黄小兴的错误判决。
四、本案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书内容前后矛盾，颠倒是非，恶意维护黄小兴，应该发回重审或改判。1、本案双方系合作关系，但黄小兴在迫使刘铁柱签订“欠条”后，以刘铁柱之间资金紧张为由向其借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典型属于不诚信行为。2、一审法院判定的“依据”是欠条、银行流水和微信聊天记录。首先，欠条内容为“刘铁柱（刘铁柱）由于账户押金事情于2017年7月5日亏欠黄小兴人民币43万元，同时，判决书引用的银行流水期间为2017年5月至2017年8月及上述证据字面意思显示截至2017年7月，刘铁柱已经确定“亏欠”黄小兴43万元，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向刘铁柱转账支付款项，黄小兴仅提供2017年5月至2017年8月向案外人以运费形式的转账记录，该证据不能证明欠款的事实，其次，根据黄小兴出具的银行流水清单2015年5月至8月期间转账记录没有14笔，而是13笔，这是基础性的错误。再次，黄小兴出具的所有微信聊天记录全部显示系要求黄小兴结清其应当支付的运费（从2017年5月至9月共催运费31次），而并非黄小兴要求刘铁柱支付欠款，根据常理如果刘铁柱存在欠款，在多次的聊天记录中应当是黄小兴向刘铁柱催款，这也从根本上证明欠款事实不存在。再者，根据同样证据作出的（2018）粤0303民初153号判决书，在与事实不符与常理相悖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应当查清所谓的银行流水到底哪一笔用于支付了本案的欠款，哪一笔为153号判决书欠款，但一审判决书直接采取蒙混过关的形式，判定刘铁柱承担欠款，完全无视法律的严肃性和公平公正。
五、本案事实上系黄小兴与刘铁柱有货运代理合作关系，黄小兴应当依约向刘铁柱支付运费，刘铁柱的财务人员（见黄小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才会在隔几天向黄小兴发送运费清单（及刘铁柱的验收账户），要求黄小兴及时支付运费，经初步核算，截至2017年9月30日黄小兴仍欠刘铁柱运费人民币120791.31元（详见刘铁柱提交的证据一），刘铁柱将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黄小兴答辩称，原审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刘铁柱欠黄小兴款项属实，应当予以维持。首先，有关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黄小兴在起诉时虽然列为民间借贷关系，后因案情调整案由调整为合同关系，其实该程序并不矛盾，原因在于本案的所谓双方之间的运费垫付关系，实际就是由黄小兴先行向运输公司进行押金充值获取账号后由刘铁柱自行使用，该法律关系实际上可以理解为是款项的垫付关系，也可以理解为民间借贷关系，其实民间借贷关系的另一叫法为民间借贷合同，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广义上的合同案由，为此原审将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笼统地称为广义上的合同关系，案由并未有任何错误或者有不妥的地方。其次，有关本案的事实部分，原审可能由于机械性立案的原因，将双方之间的四份欠条分别立了四案进行处理，但实际上是一件事，一笔债权分成了四个不同的组成部分，但事实是一个事实整体。刘铁柱所出具的四份借条也是依据历史上黄小兴向运输公司垫付的押金运费所产生的，相关的事实及数据往来在各个案件当中事实均有完整的体现。当然，单个案件是难以全部涵盖整个四个案件的全部事实，但原审几位法官之间对原审几份判决的作出是经过全案事实的考量之后而作出的，为此我方认为原审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黄小兴向一审法院起诉：1、刘铁柱向黄小兴归还借款本金430000元，并以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9月26日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黄小兴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刘铁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0日，刘铁柱向黄小兴出具《欠条》，内容为：“本人刘铁柱由于UPS账号押金事情，于2017年7月5日亏欠黄小兴人民币43万元，经双方协商，债务人必须于2017年9月25日前将本金全部还清”，该《欠条》落款处有刘铁柱签名并加盖手印。黄小兴主张2014-2018年期间，黄小兴根据刘铁柱的要求，多次向伍某转账支付刘铁柱用于国际货运的UPS账号押金，后因刘铁柱一直未能结清上述款项，故向黄小兴出具《欠条》，对拖欠款项事实及金额进行确认。根据黄小兴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5月至2017年8月期间，黄小兴向伍某转账14笔，金额共计人民币521485.64元。黄小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铁柱方相关人员多次与黄小兴就UPDATED账单及国际货物运输问题沟通。
刘铁柱对黄小兴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黄小兴、刘铁柱之间一直存在物流业务的合作，不存在刘铁柱向黄小兴借款的情况。
本案黄小兴原起诉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庭审后经原审法院释明，黄小兴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黄小兴、刘铁柱之间虽未签订合同明确各自权利义务，但根据黄小兴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刘铁柱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黄小兴、刘铁柱之间存在国际货物运输方面的合作，2017年8月30日刘铁柱向黄小兴出具《欠条》，对合作经营中所涉及的款项进行确认，该《欠条》是刘铁柱的真实意思表示，刘铁柱应依照《欠条》约定向黄小兴履行义务。刘铁柱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向黄小兴给付相关款项，黄小兴主张要求刘铁柱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铁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小兴支付人民币430000元，并自2017年9月26日起，以人民币4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被告刘铁柱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从刘铁柱所出具《欠条》记载的内容来看，其系因UPS账号押金事宜欠黄小兴款项，刘铁柱亦主张双方之间存在物流业务的合作，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根据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案由并进行审理，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刘铁柱关于原审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刘铁柱主张《欠条》系其被迫出具，但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刘铁柱作为具有一定商业活动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清楚《欠条》的含义及相应法律后果，黄小兴提交的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等亦佐证了双方的业务往来及《欠条》的形成过程，故本院认定《欠条》为刘铁柱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根据该《欠条》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原审根据《欠条》判决刘铁柱归还黄小兴相应款项并支付利息，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铁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50元,由上诉人刘铁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叶 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方佳娜(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