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刑终153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勾福权，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出租车司机，户籍所在地辽宁省锦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杏山街道四家子村，捕前住锦州市太和区昌茂花园。1999年12月6日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因本案于2018年3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锦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及诉讼代理人白雪，辽宁凌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暨彦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女，199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锦州市凌河区延安路。系彦某某女儿。
诉讼代理人王哲，辽宁锦州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赫，男，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锦州市凌河区洛阳路。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富邦保险），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0700095186978R，住所地锦州市太和区市府路2-3号三层。
负责人陈贵军，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朱旭，该公司职工。
诉讼代理人房雅杰，辽宁山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审理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勾福权犯交通肇事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彦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辽0711刑初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勾福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彦某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赫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由审判员李宏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王兴周、李合军参加评议。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勾福权，询问上诉人郭某、刘赫，听取了上诉人郭某、富邦保险的诉讼代理人及锦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且不属于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2月28日15时50分许，被告人勾福权驾驶辽GTM9**号小型轿车，沿凌西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至女儿河桥南100米处时，撞到同方向行驶已经倒在机动车道内的两轮电动车驾驶人郭锦春，造成两车损坏、郭锦春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通警察支队太和大队执勤民警现场勘查及检验，勾福权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未降低速度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认定勾福权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勾福权打电话报警，留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并如实供述交通肇事犯罪事实。
另查明：
一、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是被害人女儿，彦某某是被害人妻子，彦某某有退休收入，因患精神疾病常年住院治疗，此次事故造成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包括急救费用371.94元，电动车损坏，参考市场价格，本院认定2000元合理，被害人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57520元、丧葬费28574元，交通费本院结合实际，酌定200元。各项损失共计688665.94元。
二、肇事车辆辽GTM9**号小型轿车为出租车，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赫系车主，于2017年11月29日在被告富邦保险处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保险），保险期限一年。同日与未取得从业资格的被告人勾福权签订了一份出租车承租协议书，将出租车租赁给勾福权营运经营，每月收取租金4000元，约定如果发生交通事故等，由勾福权承担保险以外的全部责任，刘赫不负连带责任。到2017年12月22日止，刘赫办理了所有相关的出租车运营手续，在保险期内，勾福权驾驶时发生本次事故。2018年4月9日刘赫将肇事车辆及相关出租车运营权转让给他人。
三、刘赫在办理车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时，富邦保险以书面形式向刘赫告知了商业保险条款和保险免责事项。该事项说明书中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以下内容用加黑字体打印，第二十四条保险人不负责任赔偿中第（二）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第6点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在不负责赔偿范围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勾福权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勾福权案发后主动报警，且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其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构成犯罪的，还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双方为主次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本院确定被害人承担20%责任，被告人承担80%的责任。刘赫虽然与勾福权在协议中约定了免责事项，但该约定不应对抗第三人，且刘赫将出租车租给没有从业资格的被告人，从中获得利益，违反了相关规定，存在明显过错，因此应与被告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请求中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富邦保险是否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驾驶人员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属商业保险，保险人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经提示的，符合相关规定，富邦保险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且对免责事项约定明确，保险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对富邦保险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勾福权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彦某某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医疗费371.94元，共计人民币112371.94元。三、被告人勾福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彦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461035元。四、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赫对上述被告人勾福权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彦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勾福权的上诉理由，刑事部分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应适用缓刑；民事部分原判认定富邦保险与车主刘赫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由此判决富邦保险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免于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辩护人及诉讼代理人提出相同的代理意见。
上诉人郭某、彦某某的上诉理由，上诉人勾福权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彦某某多年前患有精神疾病，长期住院治疗，其退休金不足以支付医疗费，应赔偿其生活费499920元；富邦保险应在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郭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相同的代理意见。
上诉人刘赫的上诉理由，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为格式条款，签订时并未向投保人解释说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富邦保险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履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富邦保险应在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已将车租赁给被告人勾福权，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意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正确，勾福权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富邦保险的答辩意见，在与投保人刘赫签订保险合同时，已明确告知免责条款内容，且免责条款已用黑体字加粗标注，合同系依法签订，依据合同约定，勾福权无从业资格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应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勾福权犯交通肇事罪及造成经济损失、肇事车辆保险情况的事实清楚。另查明，上诉人刘赫在办理肇事车辆商业保险时，按富邦保险业务员的要求在相应格式条款应签字确认处签字。
上述刑事部分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1、户籍证明、驾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等书证；2、被告人勾福权的供述与辩解；3、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鞍山龙腾机动车事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等鉴定意见；4、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等笔录；5、案件来源、到案经过等其他证据材料。
上述民事部分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1、郭某、彦某某提交的结婚证、街道证明、诊断证明、医药费收据、电动车购买票据；2、刘赫提交的出租车承租协议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道路运输许可证、营业执照、机动车登记证书；3、富邦保险提交的保险告知单、保险条款、锦州中院（2017）辽07民终1563号民事判决书。
上诉人刘赫在本院审理期间向法庭提供肇事车辆辽GTM9**号于2017年12月20日富邦保险的出险记录、姓名为刘赫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卡号为6212260708006876153于2017年12月21日银行流水情况，证明富邦保险在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财产损失685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富邦保险向法庭提供除上述出险记录外，另提供该肇事车辆于2018年1月10日、2018年7月28日的出险记录，证明富邦保险在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财产损失600元和1100元。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勾福权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惩处。其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勾福权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判根据上诉人勾福权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造成的经济损失情况，在量刑时已对其所具有的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给予充分考虑，量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本案民事部分，上诉人勾福权因交通肇事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侵权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因勾福权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富邦保险投保了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先由富邦保险在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相关侵权责任人赔偿。关于上诉人勾福权所提“民事部分原判认定富邦保险与车主刘赫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由此判决富邦保险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免于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郭某、彦某某所提“富邦保险应在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及上诉人刘赫所提“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为格式条款，签订时并未向投保人解释说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富邦保险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履行了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富邦保险应在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及上诉人勾福权之诉讼代理人提出的相同代理意见，经查，上诉人刘赫在办理肇事车辆的保险业务时，富邦保险只审查了新车的购买手续，要求其在相应格式条款应签字确认处签字，而对其他应审查的手续未进行审查，即按照营运车辆收取保险费，未按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向刘赫告知责任免除条款的具体内容并作明确的解释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富邦保险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格式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刘赫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富邦保险应在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该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予以支持。对富邦保险提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郭某、彦某某所提“勾福权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彦某某多年前患有精神疾病，长期住院治疗，其退休金不足以支付，应赔偿其生活费499920元”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已充分考虑案件的事实及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结果，由此确定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彦某某系患有精神疾病，长期住院治疗，但其享有退休金仍要求赔偿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赫所提“其已将车租赁给勾福权，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案发时，刘赫将肇事车辆租赁给勾福权占有、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因租赁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赫将肇事营运车辆租赁给未取得从业资格的勾福权使用存在一定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2018）辽0711刑初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
二、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2018）辽0711刑初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赔偿上诉人郭某、彦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4610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宏
审 判 员 王兴周
审 判 员 李合军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邹静颉
书 记 员 刘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