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梅云海，男，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秭归县，经常居住地秭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金龙，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秭归县，经常居住地秭归县，系梅云海之子。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秭归县吉利客运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客运公司）。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平湖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7760697218D。
法定代表人：谭子金，吉利客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兆甲，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梅云海因与被申请人吉利客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8年6月19日，本院作出（2018）鄂05民申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梅云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金龙、被申请人吉利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兆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云海申请再审称：其提交的秭归县交警部门出具的材料可以证明梅云海垫支的23000元在吉利客运公司，该公司应将该款项返还给梅云海。故请求判令吉利客运公司立即返还梅云海垫付款23000元。
吉利客运公司辩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梅云海以新的证据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程序错误，应当另行诉讼主张权利。故请求维持原判。
梅云海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1.判令吉利客运公司立即返还梅云海现金23000元；2.判令吉利客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判决认定，吉利客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出租汽车客运、汽车零配件零售、洗车服务。2011年1月2日，梅云海与吉利客运公司签订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吉利客运公司将其所有的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鄂Ｅ×××××号小客车承包给梅云海从事客运出租汽车营运活动，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1月3日起至2016年7月24日止，每月承包费2400元，梅云海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乘客、第三人人身和财产损害的，保险赔付不足的部分，吉利客运公司有权向梅云海追偿，梅云海造成吉利客运公司车辆和其他财产损失的，吉利客运公司有权要求梅云海赔偿。2015年12月19日12时30分，梅云海驾驶鄂Ｅ×××××号小客车在秭归县新城华府正门口路段与杜国兵驾驶鄂Ｅ×××××号两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杜国兵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梅云海和杜国兵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5年12月21日死者家属代表杨桂与吉利客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子金就死者杜国兵丧葬费用赔付达成了协议，协议约定由梅云海、吉利客运公司预支7万元，其中丧葬费21608.50元，超过丧葬费的部分48391.50元在日后调解中处理，其中38391.50元不从赔偿总费用中折抵，10000元从赔偿费用中折抵。协议达成后，梅云海交付8000元给吉利客运公司转交给了死者家属。2016年3月1日，死者杜国兵的家属杨桂等人向该院起诉梅云海、吉利客运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秭归支公司，要求赔偿杜国兵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该案于2016年5月19日经该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人保财险秭归支公司赔偿死者杜国兵家属经济损失332000元，其中应支付给梅云海、吉利客运公司垫支的费用为31608.50元，其余300391.50元支付给死者家属，梅云海、吉利客运公司的垫付费用自行内部结算，不在该案中处理。调解协议生效后，人保财险秭归支公司将梅云海、吉利客运公司垫付的31608.50元费用支付给了吉利客运公司，死者家属的赔偿款项已赔偿清楚。嗣后，梅云海向吉利客运公司索要其垫付的费用无果，遂于2016年9月26日诉至该院。
原审认为，死者家属代表杨桂与吉利客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子金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杜国兵死亡丧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梅云海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吉利客运公司也未向该院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梅云海对该协议内容知情并认可，且梅云海在事后对该协议又不予追认，因此该协议对梅云海不具有约束力。梅云海垫付的8000元丧葬费在保险公司支付给吉利客运公司后，吉利客运公司就应支付给梅云海。吉利客运公司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约定而将保险公司支付给梅云海的8000元垫付款占有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梅云海诉称其垫支的费用为23000元，吉利客运公司当庭只认可梅云海垫付了8000元，而梅云海又未向该院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垫付的费用为23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梅云海取得相关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未能达成一致协议，遂判决：1.秭归县吉利客运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应返还梅云海人民币8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2.驳回梅云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元，减半收取187.50元，由梅云海负担122.50元，由秭归县吉利客运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元。
梅云海不服生效的原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梅云海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遂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鄂05民申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本院再审复查和再审中，梅云海向本院提交了由其本人于2017年11月20日书写、秭归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以下简称秭归交警）于同日加盖公章并签署“情况属实”字样的《杜国兵安葬款项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梅云海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垫付的费用为23000元。该说明载明：“……2015年12月19日，死者家属代表、秭归县吉利公司代表齐克和、我（梅云海）方代表邓海青在秭归县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参加安葬协议座谈，我和出租车公司一起支付七万元用于死者杜国兵安葬，我一起垫付二万三千元交付周静警官处理此事……”吉利客运公司再审时质证认为，该说明系当事人陈述而非书证，因为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书证应当具备的形式要件。本院认为，该说明虽然不完全具备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关于书证的形式构成要件，但秭归交警系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执法办案单位，同时也负有协调肇事者与受害者家属处理相关善后事宜的职责；如果梅云海所书写的该说明内容不属实，作为交通安全执法办案行政主管部门且直接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秭归交警不应当也不可能在该说明上加盖单位公章并签署“情况属实”字样。因此，梅云海提交的该说明可以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认定梅云海所垫付的款项数额。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梅云海除对认定他们支付给受害人家属的款项为8000元持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不持异议；吉利客运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对原审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除梅云海垫付的款项为8000元外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梅云海垫付的款项数额如何确定。根据原审确认且梅云海在本院再审中不持异议的事实，2015年12月21日，受害人家属代表与吉利客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了《杜国兵死亡丧葬协议》，该协议记载有“由肇事方梅云海预支7万元整，超过丧葬费标准部分（21608.50元）日后在调解阶段，其中38391.50元不从赔偿总费用中折抵，其中10000元从赔偿总费用中折抵”内容，且该协议及其内容亦为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民初237号民事调解书所载明并确认；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民初237号受害人家属诉梅云海、吉利客运公司、人保财险秭归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所制作的民事调解书第一条也确认，人保财险秭归支公司在该案中的赔偿总额为33.2万元，其中应支付给吉利客运公司和梅云海垫支的费用是31608.5元。
就本案而言，梅云海是肇事者，交通事故发生后在积极配合交警部门查清事故原因、明确各方责任的同时，也负有筹措款项处理受害人的丧葬等善后事宜、安抚受害人家属情绪的义务；吉利客运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发包方，同样负有配合交警部门、受害人家属妥善处理交通事故相关事宜的责任。按照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交通事故发生后确实通过办案交警向受害人家属支付（垫付）了一定数额的款项以便于先行处理受害人的丧葬事宜。问题在于，梅云海、吉利客运公司各自垫付了多少款项成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关于此焦点问题，结合本案原审、再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民初237号案确认的相关事实，从本案具体案情和公平的角度看，双方当事人均负有举证责任。秭归交警出具的《杜国兵安葬款项情况说明》、受害人家属同吉利客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杜国兵死亡丧葬协议》、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民初237号民事调解书均有梅云海垫付款项的记载或确认，梅云海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垫付23000元的事实成立，而吉利客运公司从未向原审法院和本院提交能够证明该公司存在垫付款项及其具体数额有关事实的任何证据。因此，对梅云海主张其为解决受害人丧葬事宜垫付款项23000元的理由应当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梅云海垫付款项为8000元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
二、秭归县吉利客运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梅云海人民币23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已减半收取）、再审案件受理费375元（梅云海已预交）均由秭归县吉利客运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梅云海已负担部分，由吉利客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梅云海。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遵玉
审 判 员 杨正强
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胡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