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5）浙金法赔字第1号
赔偿请求人：汪崇余（又名汪凯）。
委托代理人唐炳洪，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请求人：杭州华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崇余。
汪崇余于2015年3月6日以再审改判无罪为由，向本院申请国家赔偿。2015年5月22日，本院再次收到汪崇余和杭州华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娱公司）以再审改判无罪为由，共同向本院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并提出了下列赔偿请求：一、恢复名誉1.因冤假错案造成要求人名誉和荣誉权严重损害，要求冤假错案产生期间的办案机构：东阳市、金华市公检法三家机构的法人代表以及具体负责公安侦查、检察公诉、法院审判有罪意见的承办人公开向汪崇余赔礼道歉，并在要求人居住地包括但不限于杭州市、户籍地淳安县及全国级媒体：人民日报、新华社、法制日报、中国日报、中新社、浙江日报、人民法院报、检察日报、正义网、杭州日报等媒体上发布承认办错案件、公开声明道歉的新闻，以消除和恢复汪崇余的不良影响和声誉；2.恢复“华娱公司”营业执照法律效力、恢复汪崇余（又名汪凯）演出经纪人从业资格及其他经纪人资格证的法律效力。二、法人赔偿赔偿要求人华娱公司法人自2003年11月至2015年11月经营收入960000000元人民币，含互联网、电子商务、千岛湖地产等；三、经济损害赔偿1.赔偿要求人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2778553.05元（暂按2013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日均工资200.69元计算，待2014年标准出来后，按2014年标准计算）；2.赔偿要求人12年职业经理人误工收入，CEO平均年薪50万元计算，合计18000000元，其中：华娱公司CEO职务收入6000000元、中华酒网jiu.comCEO职务收入6000000元、娱乐久久yule99.comCEO职务收入6000000元；3.补偿要求人在被羁押期间的劳动报酬225153元；4.返还2003年11月22日东阳市公安局违法扣押、冻结、追缴案款3983749.84元，依照12年前的货币社会价值计算，国家应当赔偿原基数额度3983749.84元×20倍=79674996.8元；5.返还实际缴纳的错判罚金80000元（判决40000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最高理财获益率计算），2006年东阳市法院直接划扣了40000元，2011年要求人在浙江省第四监狱假释时又缴纳了40000元；6.返还要求人在2003年预缴纳的诉讼费：37660元×20倍=753200元；四、精神损害赔偿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0元。本院审查后予以立案，并听取了赔偿请求人汪崇余的意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经审查查明，2003年11月26日，汪崇余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04年10月15日，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汪崇余犯合同诈骗罪、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东阳市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23日作出（2004）东刑初字第639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汪崇余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现冻结的华娱公司的存款2060297.84元，发还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继续追缴赃款496250.16元发还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
汪崇余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5年3月29日作出（2005）金中刑二终字第40号刑事裁定：一、撤销东阳市人民法院（2004）东刑初字第639号刑事判决；二、发回东阳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东阳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05年6月23日作出（2005）东刑初字第227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汪崇余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现冻结赃款人民币二百零六万零二百九十七元八角四分，发还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继续追缴赃款四十九万六千二百五十元一角六分，发还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
汪崇余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05年9月29日作出（2005）金中刑二终字第112号刑事判决，认定主要事实如下：（一）合同诈骗部分2003年7月，汪崇余得知横店影视城为庆祝第五届中国农民旅游节欲引进央视“同一首歌”栏目到东阳横店演出，即表示可由其联系。后汪崇余与“联合国亚太残疾人十年”系列活动组委会（以下简称组委会）进行了联系，准备以“联合国亚太残疾人十年”系列纪念活动组委会名义要求中央电视台“同一首歌”栏目到东阳演出。随后，组委会全权委托华娱公司策划、实施演出事宜，并任命汪崇余为组委会外联部副主任。经组委会联系，中央电视台于2003年9月9日同意在东阳举办“同一首歌走进亚太残疾人十年大型公益文艺晚会”。10月4日，汪崇余与横店集团浙江影视旅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举办演出合同及补充合同，汪崇余于同日按约定从横店集团浙江影视旅业有限公司提取了人民币10万元。10月8日，横店集团浙江影视旅业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汇给华娱公司216万元。10月16日，中央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戏曲音乐部制片人马岩打电话给组委会秘书长邢建绪，称有人反映横店集团浙江影视旅业有限公司有商业操作卖票行为，邢建绪即打电话告知汪崇余。10月17日，汪崇余陪同马岩、谢君等人到横店探看演出场地，马岩等人发现演出存在商业操作行为，告知汪崇余如央视知道是不会到横店录制“同一首歌”的。汪崇余在马岩、谢君已明确告知上述情况之下，隐瞒晚会将因商业操作问题不在横店演出的关键事实，于同日下午签名确认了横店影视城要求落实的演员名单，并从横店影视城提取现金人民币222万元。10月21日，中央电视台因演出存在商业行为通知组委会停止录制“同一首歌走进亚太残疾人十年”大型公益文艺晚会。10月24日，汪崇余以横店影视城违约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另一方面，汪崇余为造成其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假象，在10月22日至27日间仍与横店集团浙江影视旅业有限公司协商争取如期举办“同一首歌”晚会。该“同一首歌”晚会最终未能举办。案发后，东阳市公安机关已追回赃款人民币1923452元。（二）伪造事业单位印章部分2003年4月份，汪崇余为了伪造盖有“中央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戏曲音乐部”印章印文的证明，叫人私刻了字样为“中央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戏曲音乐部”的印章一枚，后该枚公章一直存放于汪的办公室，未曾使用。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本院（2005）金中刑二终字第112号刑事判决认为，汪崇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明知合同已不能履行，而采用欺骗的方法，骗取横店集团浙江影视旅业有限公司人民币222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同时，汪崇余为作伪证之目的，伪造事业单位印章，其行为亦构成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均应依法予以惩处。原判对汪崇余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部分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汪崇余合同诈骗部分事实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据此判决：一、维持东阳市人民法院（2005）东刑初字第227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被告人汪崇余的定罪部分及对其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的量刑部分；撤销判决的其他部分。二、被告人汪崇余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三、赃款继续追缴，并返还给被害单位。
2011年5月19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浙杭刑执字第4725号刑事裁定书：对罪犯汪崇余准予假释。同年年6月9日，汪崇余获假释。
2013年12月11日，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控申复通（2013）4号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建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启动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理此案。
2013年12月1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刑申字第136号再审决定书：一、指令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二、本案在再审期间不停止原判决的执行。
2014年6月6日，本院作出（2014）浙金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主要事实如下：（一）伪造事业单位印章部分2001年，汪崇余与浙江省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因引进“同一首歌·走进西湖艺术博览会大型演唱会”相关事宜发生纠纷。诉讼期间，汪崇余因认为需要向法院提供“中央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戏曲音乐部”的证明，让人私刻了一枚“中央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戏曲音乐部”的印章，后因央视音乐部出具了该证明，汪崇余未使用该枚印章。2003年12月5日，汪崇余主动向公安机关交代了让人私刻印章的事实。同月8日，公安机关从汪崇余哥哥汪崇理办公室查获该印章。（二）合同诈骗部分2003年7月，汪崇余得知横店影视城为庆祝第五届中国农民旅游节欲引进央视“同一首歌”栏目到东阳横店演出，即表示可由其联系。后汪崇余与“联合国亚太残疾人十年”系列活动组委会进行了联系。8月5日，汪崇余注册成立华娱公司。同日，组委会委托华娱公司全权策划、实施演出事宜，华娱公司可以以任何形式和途径合法引进同一首歌。经组委会联系，央视音乐部同意在不涉及商业操作的前提下在东阳举办“同一首歌”。组委会在收到央视音乐部正式来函后，于10月4日和华娱公司签订了演出合同及补充合同。当日及10月8日，横店影视城按合同约定先后支付给汪崇余人民币共计226万元。2003年10月16日，中央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戏曲音乐部制片人马岩打电话给组委会秘书长邢建绪，称有人反映横店集团浙江影视旅业有限公司有商业操作卖票行为，邢建绪即打电话告知汪崇余。汪崇余随后打电话给张永刚嘱其要有宣传纪念亚太残疾人十年活动的横幅，门票上不能有价格出现。同日，汪崇余打电话给张永刚要求按合同约定领取余款人民币222万元，以便支付演员费用。10月17日，汪崇余陪同马岩、谢君等人到横店探看演出场地，马岩等人发现有售票热线的宣传横幅与海报，告知汪崇余“这样不行的”。当日下午，汪崇余在横店影视城要求参加演出的演员名单上签署“以上艺人名单已确认参加本次晚会”，随后从横店影视城提取了事先约定的人民币222万元。10月21日，央视音乐部通知组委会，因横店方有商业操作行为而取消到东阳举办“同一首歌”。当天，汪崇余将央视音乐部取消“同一首歌”的消息电告横店影视城。10月22日，双方在横店商讨了补救措施，并于10月23日派员赴北京争取晚会如期举行但未果，“同一首歌”晚会最终未能举办。10月19日至24日期间，汪崇余又与部分演员签订了演出合同。10月24日，汪崇余以横店影视城违约为由用华娱公司名义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10月27日，横店集团法纪管理委员会以汪崇余利用合同骗取横店影视城巨额财物为由向东阳市公安局报案。案发后，东阳市公安局从相关单位及人员处追回人民币1923452元。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本院（2014）浙金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为，一、汪崇余叫人私刻了央视音乐部印章的事实清楚，因央视音乐部为汪崇余出具了相关证明而未实际使用，其行为未造成实质不良影响及损失后果，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可不认定为犯罪。二、虽然在2003年10月17日谢君、马岩在横店探看现场时发现宣传资料上有售票热线，明确向汪崇余指出这属商业操作，是不行的。但谢君、马岩仅代表央视音乐部前往横店探看现场后表达的个人观点和判断，最终结果还有待央视音乐部的审核决定。事实上，央视音乐部正式通知取消晚会演出的确切时间也是在10月21日，而且在收到央视音乐部取消晚会的正式通知后，汪崇余与横店影视城就补救事宜进行了商讨，并有共同争取晚会如期举行的实际行为。此外汪崇余10月17日下午从横店影视城领取人民币222万元现金也是基于双方事前的约定。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汪崇余明知晚会不能如期举办还骗取222万元款项，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证据不足。据此判决：一、撤销本院（2005）金中刑二终字第112号刑事判决和东阳市人民法院（2005）东刑初字第227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汪崇余无罪。
另查明，汪崇余因本案从横店影视城获得的款项总计人民币448万元，其中222万元被本院（2005）金中刑二终字第112号刑事判决认定为合同诈骗款项，另226万元在东阳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12月26日作出的（2005）东民二初字第1087号民事判决中，判决由华娱公司返还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汪崇余承担连带责任。汪崇余和华娱公司对该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因其未按规定缴纳上诉费，本院于2006年3月13日作出（2006）金中民终字第101号民事裁定，裁定其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案发后，东阳市公安局追回款项人民币1923452元，由其于2004年4月30日发还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领款人为厉国平。东阳市人民法院冻结华娱公司相关存款2060297.84元，其中4万元用于抵缴罚金，没入国库；赃款296548元于2005年10月21日发还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领款经办人为金春如。其余款项作为（2005）东民二初字第1087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款作了处理。另，华娱公司在（2003）金中民二初字第228号案件中预缴的诉讼费37660元，东阳市人民法院将其中36000元作为（2005）东民二初字第1087号案件的执行款发还给了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剩余1660元作执行费由东阳市人民法院收取。
再查明，汪崇余于2010年12月27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了罚没款1万元，于2011年2月11日再次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了罚没款3万元，合计4万元。
本院认为，汪崇余经再审宣告无罪后，其依法有权申请国家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本院为赔偿义务机关。华娱公司不因汪崇余被改判无罪而享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其不具有本案国家赔偿请求人主体资格。赔偿请求人汪崇余涉案后于2003年11月26日被刑事拘留，2011年6月9日被假释，共被违法限制人身自由2753日。《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2015年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涉及的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每日赔偿金标准219.72元计算，应当支付赔偿请求人汪崇余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604889.16元。在支付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之后，汪崇余又另行提出要求赔偿劳动报酬等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请求人汪崇余一审曾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二审被改判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后经再审被宣告无罪，被违法限制人身自由时间长达七年多，身心健康受到严重影响，本院应对其进行赔礼道歉，并酌情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0元。汪崇余要求东阳市、金华市公检法三家机构的法人代表以及具体负责公安侦查、检察公诉、法院审判有罪意见的承办人对其公开赔礼道歉，此要求依法不属于本案理赔范围。赔偿请求人汪崇余在被判处有期徒刑的同时被并处罚金40000元，且已于2005年12月27日由东阳市人民法院予以收缴，该笔罚金依法应予返还，并应支付相应的利息。赔偿请求人汪崇余于2010年12月27日、2011年2月11日分两次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的罚没款合计40000元，应由收缴单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审核后确定是否予以返还，不属于本案理赔范围。关于汪崇余提出要求返还2003年11月22日东阳市公安局违法扣押、冻结、追缴案款3983749.84元并赔偿相关损失的问题。经查，该笔款项中涉及的赃款数额为222万元，均已发还给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因该222万元款项已发还浙江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并未灭失，故汪崇余要求赔偿于法无据。赔偿请求人汪崇余要求返还的涉案有关款项及恢复其演出经纪人从业资格等请求，可依法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项、第十八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四）、（七）项和第二十三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向赔偿请求人汪崇余赔礼道歉；
二、支付赔偿请求人汪崇余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604889.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0元，共计784899.16元；
三、返还赔偿请求人汪崇余已缴纳的罚金4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按同期银行5年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05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
四、驳回赔偿请求人汪崇余的其他赔偿请求；
五、驳回赔偿请求人杭州华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赔偿申请。
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