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2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杨战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辉，河北树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衡阳市奇石文化博物馆，住所地衡阳市蒸湘区呆鹰岭镇。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馆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子英，广东万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衡阳市奇石文化博物馆（以下简称衡阳奇石馆）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衡阳奇石馆支付委托费50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2.诉讼费用由衡阳奇石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博铨公司与衡阳奇石馆签订的《委托协议》合法有效”且衡阳奇石馆在证据交换时认可微信截屏真实性的情况下，却没有按照衡阳奇石馆认可事实予以判决，一审判决错误。二、博铨公司按照《委托协议》履行了义务。三、《委托协议》明确约定所有费用由衡阳奇石馆承担，博铨公司为了履行自己的义务，与第三方杭州赤亭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亭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支付费用，是在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
衡阳奇石馆辩称：不同意博铨公司的上诉请求。《委托协议》签订后，博铨公司未按照《委托协议》履行展览义务，衡阳奇石馆不应支付费用，请求驳回博铨公司的上诉请求。
博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衡阳奇石馆支付委托费用50万元；2.判令衡阳奇石馆支付违约金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衡阳奇石馆承担。
衡阳奇石馆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博铨公司返还“起航”、“祖国万岁”两件参展作品；2.博铨公司承担两件作品的往返运输费用3000元；3.博铨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9日，博铨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衡阳奇石馆签订《委托协议》，约定：作品名称起航，材质树化玉，年份2.5亿年，尺寸900*350*300，作品价值为捐赠；作品名称祖国万岁，材质水冲石，年份4亿年，尺寸1200*100*500，作品价值为借展；乙方提供作品并委托甲方向G20峰会捐赠其作品用于会场布置展览，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以下条款，以期共同遵守；乙方提供作品并委托甲方与G20峰会沟通将其作品用于G20峰会会场布置展览；乙方共提供两件作品，如上表所示，其中一件以乙方名义无偿捐赠给G20峰会，另一件以甲方名义借展给G20峰会；甲方受乙方委托，同意与G20峰会沟通并使乙方作品参与G20峰会会场布置，作品展示的具体地点为杭州国际博览中心，作品展示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9月30日；甲方与G20峰会方沟通协调将乙方作品在G20峰会会场布置展览一事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负责作品的运输，并承担相应费用；违约责任：甲乙双方都有义务妥当保存和保密此协议、作品价格或价值等相关资料，不能让第三者直接或间接得到，信息只能使用在与筹备和进行展览相关的事宜，因为其他因素，例如因为法律的规定而必须公开机密信息时，不算违约；本协议不得转让第三方。
此后，衡阳奇石馆通过德邦物流将两块石头“起航”、“祖国万岁”托运至杭州，运费1324元。2016年5月24日，石头到达杭州，由孙某接收。
2016年9月27日，衡阳市公安局呆鹰岭派出所就刘某某报案一事对刘某某进行询问，刘某某报案称衡阳奇石馆两块石头被骗。
2017年6月22日，衡阳市公安局蒸湘分局作出《关于衡阳市奇石文化博物馆刘某某报称艺术品被骗一事不予立案的回复》，内容为：刘某某女士：应你要求，现将你报称被诈骗一事不予立案情况回复如下：2016年9月27日你报称你馆（衡阳市奇石文化博物馆）与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合同，委托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将你馆收藏的两件奇石作品（“祖国万岁”及“起航”两块艺术品石头）以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名义参与G20峰会会场布置展览，一块奇石捐赠，一块奇石参展，后G20峰会结束，委托时间到期，而对方未返还奇石作品，并索要50万元，且在微信朋友圈将你屏蔽，你认为被骗。我局受案后，经前赴北京、杭州等地在当地公安机关的配合下向相关单位、人员开展调查。我局民警在G20峰会会场软装设计师童某某带领下在G20峰会场馆奥体中心B区临时仓库1204房发现你馆奇石“祖国万岁”（据G20峰会场馆软装设计师童某某及杭州奥体博览中心萧山建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理瞿某某介绍，你馆奇石“祖国万岁”在寓意上因缺少台湾、南沙群岛部分，在G20峰会会议前已撤下陈列）。你报称被骗一事，我局认为你馆与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双方有合同约定，且你馆的奇石作品也存放在G20峰会场馆杭州奥体中心博览中心，我局认为没有证据证实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故不予立案，特此回复。
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赴杭州国际博览中心，博铨公司、衡阳奇石馆亦委托代理人前往。经双方现场确认，“起航”、“祖国万岁”在博览中心A1204室。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及杭州国际博览中心工作人员均表示仅提供场地，不是石头的所有权人，房间钥匙由责任单位保管。童某某工作室工作人员表示，A1204房间钥匙由童某某工作室保管，但工作室并非石头所有权人，由法院裁判。
诉讼中，博铨公司提交照片三张，主张“起航”展出情况。衡阳奇石馆对照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主张除照片外没有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博铨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能证明拍摄地点。
诉讼中，博全公司提交微信截屏，主张双方约定委托费用50万元。衡阳奇石馆在证据交换时认可微信真实性，但主张微信中没有提到产生50万元的费用，衡阳奇石馆在庭后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中对微信截屏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主张50万元系博铨公司强行索要。
诉讼中，博铨公司主张“起航”赠与G20峰会，但并未签订协议，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诉讼中，为证明委托费用支出，博铨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日期2016年7月，甲方博铨公司，乙方赤亭公司《合作协议书》、《亿年奇石＜祖国万岁＞＜远航＞-参展G20峰会及捐赠项目计划书》（以下简称《计划书》）、加盖赤亭公司公章手写收条四份、增值税发票若干，火车票、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其他机打发票若干。衡阳奇石馆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合作协议书》、《计划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合作协议书》与衡阳奇石馆无关，《计划书》未经博铨公司和衡阳奇石馆确认；发票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发票时间基本均在合同约定展览时间之后；对四份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博铨公司与衡阳奇石馆签订的《委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关于博铨公司主张的委托费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合作协议书》系基于“甲方与G20峰会方沟通协调将乙方作品在G20峰会会场布置展览一事”所签订，且无证据证明衡阳奇石馆对《计划书》知情并同意，博铨公司要求衡阳奇石馆承担《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博铨公司提交的发票、火车票、行程单等证据，上述证据基本均产生于合同约定的作品展示时间之后，博铨公司未举证证明支出与《委托协议》履行的关联性，衡阳奇石馆对此亦不予认可，博铨公司要求衡阳奇石馆承担该部分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违约金系由当事人约定或法律直接规定的，一方当事人违约时向另一方当事人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或其他给付。《委托协议》中没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博铨公司要求衡阳奇石馆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起航”、“祖国万岁”两件作品的返还。根据《委托协议》约定，“起航”应以衡阳奇石馆名义无偿捐赠，但博铨公司未举证证明“起航”已经捐赠。现《委托协议》约定的展示时间届满，衡阳奇石馆要求博铨公司返还“起航”、“祖国万岁”，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博铨公司提交的照片，并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委托协议》签订后，“起航”、“祖国万岁”已经送至杭州国际博览中心展示，“祖国万岁”因其他原因中途撤下陈列，根据《委托协议》约定，应由衡阳奇石馆负责运输并承担相应费用，衡阳奇石馆要求博铨公司承担运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衡阳市奇石文化博物馆返还《委托协议》约定的“起航”、“祖国万岁”两件作品；二、驳回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衡阳市奇石文化博物馆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本院查明:博铨公司一审期间提交微信截屏，证明向衡阳奇石馆的法定代表人刘某某主张委托费用50万元,刘某某回复：“你先把石头还给我，我再分期分批把钱给你……你放心我是要面子的人，我不会食言的”。博铨公司主张“起航”参加G20峰会展览，提供G20峰会主会场艺术品陈设之“气韵生动”网页文件及手机网页。衡阳奇石馆认为无法确认真实的拍摄地点时间，不予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衡阳奇石馆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博铨公司与衡阳奇石馆签订的《委托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5月，“起航”、“祖国万岁”确实托运至杭州。博铨公司主张对“起航”提供了展览服务，“祖国万岁”因缺少台湾、南沙群岛部分中途撤下陈列，并提交现场照片及网页文件证明，虽然衡阳奇石馆不予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但对比《委托协议》中的照片、现场照片及网页文件，可以认定被展览的石头是“起航”。结合衡阳市公安局蒸湘分局的回复及一审法院的现场勘验，足以认定博铨公司完成了《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与G20峰会方沟通协调将乙方作品在G20峰会会场布置展览一事”，“起航”、“祖国万岁”两块石头现仍存放在杭州国际博览中心。
《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与G20峰会方沟通协调将乙方作品在G20峰会会场布置展览一事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博铨公司要求衡阳奇石馆承担《合作协议书》委托费用，合法有据。博全公司提交微信截屏，证明向衡阳奇石馆的法定代表人刘某某主张委托费用50万元,从刘某某回复内容来看，并未对数额提出异议，仅是提出付款条件和分期支付。综合本案事实，衡阳奇石馆应向博铨公司支付委托费用50万元。违约金系由当事人约定或法律直接规定的，一方当事人违约时向另一方当事人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或其他给付。《委托协议》中没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博铨公司要求衡阳奇石馆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起航”、“祖国万岁”两件作品的返还及其他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博铨公司要求的委托费用有误，本院予以相应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3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3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衡阳市奇石文化博物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委托费用五十万元；
四、驳回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衡阳市奇石文化博物馆负担8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博铨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衡阳市奇石文化博物馆负担8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审 判 员 陈 静
审 判 员 江 惠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 栋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