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3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春荣，男，汉族，1964年9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现居住澳大利亚。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程，福建中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婷，福建中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仁云，女，汉族，1959年11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传莺，男，汉族，1958年5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贵运，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春荣与被上诉人杨仁云、纪传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纪春荣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纪春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程、余晓婷，被上诉人杨仁云、纪传莺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贵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春荣上诉请求：1、撤销（2016）闽0181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改判杨仁云、纪传莺向纪春荣偿还借款440489元及利息；2、杨仁云、纪传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根据莫须有的“当地民间借贷习惯”，主观臆断“本案借款事实未实际发生”，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从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上看，杨仁云因缺少9045元向纪春荣借款的说法不符合常理”，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是“纪春荣借用澳翔公司的名义办理投资移民”或“纪春荣曾以澳翔公司的名义对外出口石材”，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2006年，纪传莺因持有163子类商务签证，急需在澳洲经营4年生意才可以申请澳洲永久居民签证，因当时纪春荣在中国境内且有多年从事建材经验，纪传莺即与纪春荣协商后，由纪春荣协助从中国境内发货给纪传莺和其拟合作的伙伴案外人刘书珍。六张《借款单》中的三张是纪传莺委托纪春荣发货并且代垫货款后向纪春荣出具了《借款单》，另外三张是纪春荣通过现金方式出借给纪传莺后，由杨仁云出具了《借款单》。杨仁云在借款单上的签字证明了其对借款事实的确认，且如果借贷事实没有发生，杨仁云不可能任由纪春荣收执《借款单》而长期未提出异议。四、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杨仁云就为何向纪春荣出具《借款单》以及出具《借款单》的陈述前后矛盾。一面说是对外投资，一面说是货款结算。五、外国法院判决书恰恰证明是因为案外人刘书珍未向纪传莺支付涉案石材的货款，纪传莺向澳洲伯伍德地方法院提起的诉讼。
杨仁云、纪传莺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未实际发生民间借贷的事实。二、纪春荣上诉状所述的借款交付方式、利息等与其原庭审所述存在重大矛盾。三、纪春荣不是以技术工形式移民，457类是雇主担保移民，且案外人刘书珍也明确是其公司担保纪春荣移民的。纪春荣在金时代公司有实际投资，刘书珍的宣誓证言及金时代公司登记档案可予以证实。纪春荣以澳翔公司等名义出口的货物，是作为纪春荣投资款的组成部分。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查明：纪春荣与纪传莺系朋友关系，纪传莺与杨仁云系夫妻关系。2006年1月5日，杨仁云出具一份借款单交纪春荣收执，该借款单载明“暂借纪春霖款伍万元￥50000，每月利息1分，借款人杨仁云”；2006年11月10日，杨仁云出具一份借款单，该借款单载明“暂借纪春荣款壹拾弍万元，￥120000，每月利息1分，用途投资澳大利亚大理石、瓷砖款，借款人杨仁云”；2006年11月15日，杨仁云出具一份借款单，该借款单载明“暂借纪春荣款伍万元，￥50000，每月利息1分，借款人杨仁云”；2006年11月16日，杨仁云出具一份借款单，该借款单载明“暂借纪春荣款壹拾玖万壹仟肆佰肆拾肆元，￥191444，用途投资澳大利亚大理石、瓷砖款，每月利息1分，借款人杨仁云”；2006年12月23日，杨仁云出具一份借款单，该借款单载明“暂借纪春荣款玖仟零肆拾伍元，￥9045，用途出口澳大利亚报送手续费，每月利息1分，借款人杨仁云”；2006年11月23日，杨仁云出具一份借款单交纪春荣收执，该借款单载明“暂借纪春荣款玖仟零肆拾伍元，￥9045，用途出口澳大利亚报送手续费，每月利息1分，借款人杨仁云”；2006年12月8日，杨仁云出具一份借款单交纪春荣收执，该借款单载明“暂借纪春荣弍万元，￥20000，每月利息1分，借款人杨仁云”。上述六张借款单均系格式性质，上面均有“用途”、“批准意见”、“批准人”、“财务主管”栏，但均无签章；均未载明借款期限。上述六张借款单现均为纪春荣所持有，上述借款单出具时纪传莺系澳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仁云系澳翔公司的出纳。另查明，纪春荣曾名“纪春霖”。经庭审释明，纪春荣再次明确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是纪春荣与杨仁云之间是否存在借款的事实。纪春荣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并提交了六张借款单证实其主张；杨仁云、纪传莺否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主张纪春荣系借用澳翔公司的名义办理投资移民，六张借款单均是纪春荣对外投资用以与澳翔公司结算的凭证，杨仁云未实际收取纪春荣的任何款项。杨仁云、纪传莺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澳翔纺织公司证明一份、魏木仁等三名证人的证言、收款收据、订货合同复印件、报关手续费确认单复印件、案外人刘书珍宣誓证词、外国法院判决书、公司历史摘录、证明及附件、提单及营业执照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一、从当地民间借贷习惯上来看：1、纪春荣提交的借款单形式要件不符合当地民间借贷习惯。首先，六张借款单均系格式化的单据，其中“用途”、“批准意见”、“批准人”、“财务主管”等项目不符合当地民间借贷习惯；其次，“借款单”、“暂借”等字眼的表述亦不符合当地民间借贷习惯；2、纪春荣主张六笔借款全部是以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合当地民间借贷习惯；3、借款金额存在“9045元”及“191444元”等非整数情况，不符合当地民间借贷习惯；4、在约定利息的情况下，纪春荣在借款单出具后至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均未向杨仁云主张利息，不符合当地民间借贷习惯；二、从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上看。纪传莺经营澳翔公司，纪春荣主张纪传莺因投资需要缺少“9045”元向纪春荣借款，该说法不符合常理；三、从纪春荣与澳翔公司的关系上看。纪春荣否认其与澳翔公司存在关系亦否认以澳翔公司的名义对外出口石材，但纪传莺提交的澳翔公司名义的装箱单/重量单/商业发票上均有“纪春荣经手”、“经办人纪春荣”等字样；纪传莺提交的证人证言、订货合同复印件、报关手续费确认单复印件、刘书珍宣誓证词、外国法院判决书、公司历史摘录等其他证据能够佐证纪春荣曾以澳翔公司的名义对外出口石材。综上，杨仁云、纪传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作出了合理说明，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纪春荣主张杨仁云六次向其借款共计440489元、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纪春荣应就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纪春荣提交的六张格式借条不足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纪春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纪春荣诉请杨仁云、纪传莺偿还借款本金440489元及利息，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纪春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围绕上诉请求，纪春荣提供了三份证据：1、证人刘书珍的证言；2、现金汇款单；3、护照。纪传莺提供了其本人的护照作为证据。本院分析认证认为：纪春荣提交的证据1，因证人刘书珍未到庭作证并进行质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纪春荣提交的证据2、3以及纪传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与本案讼争款项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其中“2006年1月5日杨仁云出具一份借款单”时间有误，本院更正为“2006年6月4日”；一审判决查明的“2006年11月23日借款单”，系对“2006年12月23日借款9045元”的重复认定，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纪春荣与杨仁云之间是否存在借款的事实。一、对于杨仁云向纪春荣出具的以下三张借款单：2006年11月10日120000元；2006年11月16日191444元；2006年12月23日9045元。三张借款单均注明借款用途为投资澳大利亚大理石、瓷砖款和出口澳大利亚报送手续费。纪春荣主张其是以替纪传莺出口货物并代垫货款以及报关费用的形式将上述三笔款项出借给杨仁云、纪传莺。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本案证据澳翔公司的装箱单/重量单/商业发票上均有“纪春荣经手”、“经办人纪春荣”等字样；订货合同复印件、报关手续费确认单复印件以及刘书珍宣誓证词等证据，能够佐证纪春荣曾于2006年11-12月期间以澳翔公司名义对外出口石材和机器。至于出口石材和机器的款项的款项是否系纪春荣替纪传莺代垫货款，根据刘书珍宣誓证言“纪春荣答应入股20万澳元买30股”、“纪春荣说他所买的大理石和机器作为投资资金的一部分，他会把剩下的余款转到澳大利亚”，“没收到纪传莺购买股份的资金”“纪传莺没投入一分钱到我们公司作为购买建材生意的资金”等内容，与《金时代公司历史摘录》记载该公司股东为刘书珍和纪春荣两人，其中纪春荣持有股份30股，未全部支付股金，纪传莺并非金时代公司的股东等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证明纪春荣确认其出口石材和机器的款项转化为其投资金时代公司的资金，纪春荣主张其替纪传莺出口货物并代垫货款和费用，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纪春荣已将上述三张借款单载明的款项出借给纪传莺、杨仁云，其主张纪传莺、杨仁云偿还相应借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杨仁云出具的以下三张借款单：2006年6月4日50000元；2006年11月15日50000元；2006年12月8日20000元。无证据证明该三张款单载明的款项与纪春荣出口货物和机器的款项以及刘书珍认可的纪春荣投资款有关，杨仁云辩称系纪春荣借用澳翔公司等名义出口货物的货款且该款项是纪春荣投资澳洲金时代公司的部分投资款，本院不予采纳。纪春荣陈述其系现金出借给杨仁云，符合当地民间借贷习惯，本院予以采纳。三张借款单均约定月利率1%，不违反法律规定，纪春荣主张杨仁云偿还上述三笔借款共计本金120000元及从借款之日起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杨仁云上述债务发生在其与纪传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纪传莺应与杨仁云共同偿还上述债务。
综上，纪春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仁云、纪传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纪春荣借款120000元及利息（其中以本金50000元的利息从2006年6月4日起计算，以本金50000元的利息从2006年11月15日起计算；以本金20000元的利息从2006年12月8日起计算，利息均按月利率1%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纪春荣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85元，由纪春荣负担7000元，杨仁云、纪传莺负担5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5元，由纪春荣负担7000元，杨仁云、纪传莺负担5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宁
审判员 林伟审判员郑秀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许 加 庆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