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知民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徐逸，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看看牛视网络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宋炯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子安，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磊，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幻电公司）、上海看看牛视网络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看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华视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华视公司经授权而依法独家享有电影《校花诡异事件》、《爱爱囧事》、《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百万爱情宝贝》和电视剧《代号九耳犬》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幻电公司、看看公司共同经营哔哩哔哩弹幕网（网址为www.bilibili.com、www.bilibili.kankanews.com）和哔哩哔哩动画软件（iPhone手机客户端、安卓系统手机客户端），未经华视公司许可，通过上述网站、软件向公众直接提供了上述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已构成侵害华视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请求判令：1、幻电公司、看看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删除相关视频；2、幻电公司、看看公司赔偿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万元。
原审被告幻电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幻电公司经营的哔哩哔哩弹幕网仅提供链接服务，网络用户上传了案外视频网站上的涉案作品的链接地址，所播放的涉案作品仍存储在案外网站上，故不构成直接侵权。幻电公司对链接内容无审查义务，但在接到华视公司的通知后就撤下了相关链接，故不构成间接侵权。即使构成侵权，因涉案作品存储在案外网站上，幻电公司无法删除，华视公司主张的赔偿额也无依据。看看公司与哔哩哔哩弹幕网仅为友情链接关系，看看公司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华视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独家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且部分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华视公司尚未取得其主张的权利。因此，请求判决驳回华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看看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同意幻电公司的答辩意见。同时，看看公司并未许可幻电公司使用看看公司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双方不存在合作关系，故看看公司不构成侵权，请求判决驳回华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华视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及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情况
电影《校花诡异事件》系校园题材的恐怖片，2013年7月12日首映，赵奕欢、王一等主演，关尔导演，片尾显示“北京泽西年代影业有限公司独家出品”。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于2013年2月21日出具的电审故字（2013）第033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校花诡异事件》的出品单位、摄制单位为北京泽西年代影业有限公司，片长102分钟，国内外发行。
电影《爱爱囧事》系青春、爱情题材的喜剧片，2013年8月2日首映，赵奕欢、王一等主演，关尔导演，片尾显示“北京泽西年代影业有限公司独家出品摄制”。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于2013年2月21日出具的电审故字（2013）第027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爱爱囧事》的出品单位、摄制单位为北京泽西年代影业有限公司，片长97分钟，国内外发行。
电影《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系荒诞、爆笑题材的喜剧片，2013年4月28日首映，叶山豪、龚蓓苾等主演，王松导演，片头、片尾分别显示的联合出品单位、联合摄制单位为北京龙韵时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沃森影视文化交流有限公司。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于2012年5月31日出具的电审故字（2012）第278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的出品单位、摄制单位为北京龙韵时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沃森影视文化交流有限公司，片长87分钟，国内外发行。
电影《百万爱情宝贝》系网游、爱情题材的喜剧片，2013年5月20日首映，马天宇、林园等主演，磐石导演，片头显示的出品单位、片尾显示的“本作品版权归属单位”为湖南华翼星文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华瑞留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标准时间电影制作有限公司。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于2013年5月24日出具的电审故字（2013）第247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百万爱情宝贝》的出品单位、摄制单位为北京标准时间电影制作有限公司、湖南华翼星文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华瑞留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片长90分钟，国内外发行。
电视剧《代号九耳犬》系抗日战争题材的谍战片，又名《代号“九耳犬”》，共30集，2013年9月21日首播，陈冠霖、万美汐等主演，邓衍成导演，片尾显示的出品单位为海宁狮门影业有限公司，联合摄制单位为慈文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慈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世纪长龙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并显示“本剧著作权独家归属海宁狮门影业有限公司”。该剧的正版DVD光盘出版物的包装盒显示：新媒体传播权合作方为华视网聚（北京）传媒科技有限公司。浙江省广播电影电视局于2013年8月28日出具的（浙）剧审字（2013）第031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载明：《代号九耳犬》的申报机构为海宁狮门影业有限公司，长度30集，在全国范围发行。
2013年4月25日，北京龙韵时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沃森影视文化交流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影《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授予上海凯羿影视传播有限公司，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限为2013年4月25日起的10年。同日，上海凯羿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上述所获权利转授予北京春秋时代文化有限公司。同日，北京春秋时代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上述所获权利转授予天津华创传媒科技有限公司。同日，天津华创传媒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上述所获权利转授予华视网聚（北京）传媒科技有限公司。
2013年5月23日，北京标准时间电影制作有限公司、北京华瑞留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电影《百万爱情宝贝》的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权利、维权权利授予上海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影视发行分公司，授权期限为2013年5月24日至该片版权终止之日。湖南华翼星文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也对上海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影视发行分公司作出了与上述《授权书》内容相同的《授权书》。2013年6月9日，上海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影视发行分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上述所获权利转授予天津华创传媒科技有限公司，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限为2013年6月9日起至版权保护期终止。同日，天津华创传媒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上述所获权利转授予华视网聚（北京）传媒科技有限公司。
2013年7月5日，北京泽西年代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影《校花诡异事件》、《爱爱囧事》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分许可权、维权权利授予天津华创传媒科技有限公司，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限为2013年7月5日至2063年7月4日。同日，天津华创传媒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上述所获权利转授予华视网聚（北京）传媒科技有限公司。
2014年3月1日，慈文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慈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世纪长龙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书》，确认海宁狮门影业有限公司有权对电视剧《代号九耳犬》的版权或者新媒体信息网络传播权进行转让、授权、维权等。2014年4月21日，海宁狮门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代号九耳犬》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分许可权、维权权利授予华视公司，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限为2014年4月21日至2019年4月20日。2015年1月21日，华视网聚（北京）传媒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确认书》，载明：同意并确认海宁狮门影业有限公司将电视剧《代号九耳犬》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授予华视公司，授权期间为2014年4月21日至2019年4月20日。
2015年1月20日，华视网聚（北京）传媒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影《校花诡异事件》、《爱爱囧事》、《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百万爱情宝贝》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转授予华视公司，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间为：《校花诡异事件》、《爱爱囧事》为2013年7月5日起的50年，《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为2013年4月25日起的10年，《百万爱情宝贝》为2013年6月9日起的50年。
二、被控侵权行为等情况
幻电公司于2013年5月成立，注册资本1，026万余元，经营范围为信息科技、计算机软硬件、网络工程领域内的技术服务等，系“哔哩哔哩弹幕网”（网址为www.bilibili.com，以下简称哔哩网）的主办单位。看看公司于2010年5月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及网络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服务等，系“看看新闻网”（网址为www.kankanews.com，以下简称看看网）的主办单位。
哔哩网为弹幕类的视频网站，注册用户可以将新浪、优酷、腾讯等网站上的相关视频投稿到哔哩网，供他人在线观看和发表评论。具体过程为：哔哩网的注册用户将相关视频所在播放页面的网络地址复制或者填写到哔哩网的投稿页面，并按哔哩网的投稿要求填写视频的标题、标签、隶属栏目、投稿类型、简介、缩略图、视频出处等信息，哔哩网通过其内部软件根据上述地址提取视频在其所在网站的代码（用户亦可直接向哔哩网提供代码），根据该代码向视频所在网站服务器发送请求，根据视频所在网站服务器的回复，提取视频文件数据在哔哩网的播放器中进行播放，用户在观看过程中可以发表评论，评论内容可以在视频播放界面上以弹幕形式滚动显示。哔哩网在其“会员注册协议”、“投稿说明”中指出，投稿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其仅对投稿信息是否符合格式、是否完整等进行审核。哔哩网在“联系我们”栏目中有投稿问题、版权问题、非法内容检举等事项的联系邮箱等信息。哔哩网在其“免责声明”中指出，其所有资源来自网友分享，其仅提供用户交互平台而不存储任何资源、不提供任何视频上传服务，如果对视频版权有异议，其将在接到通知后的第一时间予以删除等。
2014年6月23日、24日，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员、工作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华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公证处使用该公证处的电脑、摄像机以及经公证购买并保存在该公证处的华为U9200手机、iPhone4sA1431手机等设备进行了相关操作，该公证处对操作过程及所得内容使用屏幕录像软件进行了录像，并将录像、摄像内容刻录成光盘，对公证事项出具了（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6458号、第6459号公证书。上述公证书及其所附光盘载明：
1、看看网载明其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号为沪字第510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号为沪网文（2011）0602-0632，其“友情链接”栏目的“其他合作伙伴”项下有“哔哩哔哩”链接标记，点击该链接标记能够进入哔哩网。哔哩网载明的其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号与看看网的上述许可证号相同。哔哩网设置了动画、影视剧等频道以及搜索框，有“关于哔哩哔哩动画”标记以及“友情链接”栏目，排在首位的链接标记为“看看新闻网”，并标注“合作机构看看新闻网bilibili动漫频道”。在电脑浏览器地址栏输入“bilibili.kankanews.com”，点击后进入的网站与网址为bilibili.com的哔哩网相同。
2、进入网址为bilibili.kankanews.com的哔哩网，在搜索框中输入“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搜索结果页面显示进入了网址为bilibili.com的哔哩网，有1个搜索结果即电影《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的缩略图、简介等内容，显示投稿人为“aho君”、播放3，781次，该片能够在该网站上进行播放。在搜索框中分别输入“百万爱情宝贝”、“爱爱囧事”、“校花诡异事件”，搜索结果显示在网址为bilibili.com的哔哩网上分别存在1部同名电影的缩略图、简介等内容，上述影片能够在该网站上进行播放，其中《百万爱情宝贝》的投稿人为“shengdr”、播放1，594次，《爱爱囧事》的投稿人为“cless1987”、播放3，875次，《校花诡异事件》的投稿人为“无尾狐”、播放1.1万次。在搜索框中输入“代号九耳犬”，显示在网址为bilibili.kankanews.com的哔哩网上存在3个搜索结果，分别为电视剧《代号九耳犬》1-3集、4-6集、7-12集的缩略图、简介等内容，投稿人为“遥忆仙古剑”、投稿时间为2014年4月22日、23日、24日、播放次数分别为790、324、195，在剧情简介内容前有“腾讯”字样，点击后进入了网址为bilibili.com的哔哩网，在该网站上能够播放该剧。
3、打开华为U9200手机，连接无线网络，在手机浏览器地址栏输入“bilibili.kankanews.com”，显示进入了网址为bilibili.com的哔哩网，点击网页中的“Andriod”图标，进入“哔哩哔哩手机客户端安卓版下载”页面，下载、安装、打开“哔哩哔哩动画”软件。该软件设有“动画番剧”、“影视剧”等频道，进入“影视剧”频道，搜索后能够找到、播放涉案电影，其中《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标注“aho君”、播放3，782次，《百万爱情宝贝》标注“shengdr”、播放1，595次，《爱爱囧事》标注“cless1987”、播放3，878次，《校花诡异事件》标注“无尾狐”、播放10，818次。使用上述手机，在网址为bilibili.kankanews.com的哔哩网上，通过“Andriod”图标进入“哔哩哔哩手机客户端安卓版下载”页面，下载、安装、打开“哔哩哔哩动画”软件，使用该软件能够搜索找到和播放涉案电视剧《代号九耳犬》1-3集、4-6集、7-12集，该剧项下有“遥忆仙古剑”，播放793次、324次、196次等信息，剧情简介前有“腾讯”字样。
4、打开iPhone4sA1431手机，连接无线网络，在手机浏览器地址栏输入“bilibili.kankanews.com”，显示进入了网址为bilibili.com的哔哩网，点击网页中的“IOS”图标，进入“哔哩哔哩手机客户端iPhone版下载”页面，下载、安装、打开“哔哩哔哩动画”软件。该软件设有“动画番剧”、“影视剧”等频道，进入“影视剧”频道，搜索后能够找到、播放涉案电影，“aho君”、播放次数等信息与前述使用华为手机播放的情形相同。使用上述手机，在网址为bilibili.kankanews.com的哔哩网上，通过“IOS”图标进入“哔哩哔哩手机客户端iPhone版下载”页面，下载、安装、打开“哔哩哔哩动画”软件，使用该软件能够找到和播放涉案电视剧，播放该剧的相关信息与前述使用华为手机进行播放的情形相同。
哔哩网的管理系统显示：涉案电影、电视剧由哔哩网的注册用户投稿，后被哔哩网以“根据版权要求”为由撤下，其中，《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由“aho君”于2013年7月3日投稿，2014年9月22日撤下；《百万爱情宝贝》由“shengdr”于2013年8月3日投稿，2014年8月1日撤下；《爱爱囧事》由“cless1987”于2014年6月16日投稿，2014年9月22日撤下；《校花诡异事件》由“无尾狐”于2013年8月12日投稿，2014年7月24日撤下。上述电影的投稿信息的远程资源信息中均有“letv”字样。《代号九耳犬》由“遥忆仙古剑”于2014年4月22日起分多次投稿，2014年9月22日撤下，投稿信息的远程资源信息中有“qq”字样。哔哩网播放《代号九耳犬》的页面显示“视频来源：QQ视频”，视频中有“腾讯视频”字样的水印，点击播放框则有“前往视频源站点”选项，点击该选项则进入“腾讯视频”网站，该网站存在《代号九耳犬》并能够播放，播放框下有“分享”等按钮。上述投稿时间与上述公证书载明的用户对涉案电影、电视剧的最早评论时间相同。
在原审法院已审结生效的相关案件的审理中，通过相关软件勘验哔哩网所播放视频的访问地址，显示为案外网站上的视频源地址而非哔哩网的地址。
原审审理中，华视公司以幻电公司、看看公司已撤下涉案作品为由，申请撤回判令幻电公司、看看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根据案情、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争议焦点在于：华视公司的权利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幻电公司、看看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侵权成立前提下幻电公司、看看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华视公司的权利主体资格
本案中，涉案4部电影、1部电视剧分别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涉案作品的相关署名、出版物、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以及相关授权书、版权声明书、确认书，原审法院认定，华视公司经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合法有效的授权或者被授权人的合法有效的转授权，在授权区域（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限内（《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为2013年4月25日起的10年，《百万爱情宝贝》为2013年6月9日起的50年，《校花诡异事件》、《爱爱囧事》为2013年7月5日起的50年，《代号九耳犬》为2014年4月21日起的5年）独占性的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二、幻电公司、看看公司是否构成侵权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相关生效案件对幻电公司经营的哔哩网所播放视频的视频源地址的勘验等情况，可以认定哔哩网的注册用户向哔哩网上传了涉案作品在案外网站上的视频源地址，哔哩网基于该视频源地址，通过技术手段将案外网站上的涉案作品链接到其网站上并实现在线播放。涉案作品虽存储在案外网站上，但哔哩网通过技术手段使得网络用户能够在其网站上直接观看涉案作品，且观看过程中网页未跳转至存储涉案作品的案外网站，播放页面也未提示涉案作品来源于案外网站，故哔哩网的上述行为已经超出网络服务提供商通过提供搜索、设置链接等服务以帮助用户定位相关网络信息的正当范围，在实质上替代了相关案外网站向公众提供作品，存储涉案作品的被链案外网站的服务器在本案中在一定程度上实际已成为哔哩网的远程服务器，使得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在哔哩网上直接获得涉案作品。因此，哔哩网即幻电公司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具有主观过错，损害了权利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合法权益，而上述侵权行为发生在华视公司享有的授权地域、授权期限内，故已经构成侵害华视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哔哩网还通过其“哔哩哔哩动画”软件，在其两个不同的手机客户端实施了与其网站相同的作品提供行为，亦构成侵权。
看看公司经营的看看网将哔哩网作为其“其他合作伙伴”进行了链接，哔哩网对看看网也进行了链接并标注其与看看网系“合作机构”；网址为bilibili.kankanews.com的网站与哔哩网实际系同一网站，该网站的一级域名为看看网的域名，该域名的使用受到看看网的控制；哔哩网使用了看看网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作为“其他合作伙伴”的看看网显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许可证的使用情况，但无证据证明其对此采取了禁止使用等合理措施。因此，看看网与哔哩网具有实质性的经营合作关系，看看网为哔哩网开展经营活动、实施侵权行为提供了经营许可资质、域名等具体条件，构成共同侵权。
三、关于赔偿额
幻电公司、看看公司共同侵害华视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连带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华视公司基于幻电公司、看看公司已撤下涉案作品的链接而申请撤回判令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应予照准。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由于华视公司因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以及幻电公司、看看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均难以确定，故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10万元：幻电公司、看看公司具有较大的经营规模，系直接侵权，主观过错较大，侵权行为持续时间较长，侵权视频被点击播放次数较多，通过网站及手机客户端等多个途径实施侵权；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较低、影响力较小，但侵权行为发生时距涉案作品出品、首映（首播）的时间较近。幻电公司、看看公司还应当依法赔偿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华视公司虽未提供支出律师费的发票，但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故综合考虑本案案情、争议标的额、律师工作量以及相关律师服务业收费标准等因素，酌情支持律师费1万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幻电公司、看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1万元。
判决后，幻电公司、看看公司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华视公司的原审诉请。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看看公司与幻电公司具有实质经营合作关系证据不足，且无论是否存在经营合作，哔哩网的管理、相关视频的链接与播放均非看看公司所为，看看公司不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2、幻电公司并未对用户投稿进行人工干预和人工选择，提供的仅仅是网络链接服务，并未提供侵权作品，没有直接实施侵权行为，不构成直接侵权；3、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行为造成权利人利益的损失系主观臆断，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赔偿金额显著过高。
被上诉人华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华视公司确认，就涉案五部作品曾授权乐视网和腾讯网，系非独家在自身网站播放的权利，本案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尚处于授权期间。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幻电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上诉人看看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以及原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哔哩网为弹幕类的视频网站，其注册用户可将相关视频所在播放页面的网络地址投稿到哔哩网，哔哩网通过其内部软件根据上述地址提取视频在其所在网站的代码，根据该代码向视频所在网站服务器发送请求，根据视频所在网站服务器的回复，提取视频文件数据在哔哩网的播放器中进行播放。本案中，公证书显示涉案五部作品均由用户投稿，各作品搜索结果页面显示了投稿人信息，其中《代号九耳犬》搜索结果页面剧情简介内容前还标有“腾讯”字样，而上诉人提供的哔哩网管理系统显示的投稿人信息与上述公证信息能够相互印证，哔哩网管理系统还显示涉案四部电影远程资源信息中均有“letv”字样，电视剧远程资源信息中有“qq”字样，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涉案电影《校花诡异事件》、《爱爱囧事》、《石器时代之百万大侦探》、《百万爱情宝贝》来源于乐视网，电视剧《代号九耳犬》来源于腾讯网，由用户将乐视网、腾迅网上的相关链接地址投稿到哔哩网，哔哩网通过技术手段将案外网站上的视频文件链接到其网站上并实现在线播放，播放过程中网页未跳转至存储涉案作品的案外网站，播放页面也未提示涉案作品来源于案外网站。在此过程中，哔哩网提供的服务实质上相当于深层链接服务。
首先，哔哩网提供的深层链接服务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行为，不构成作品提供行为。《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该规定将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特征限定于“提供行为”，但至于何种行为属于“提供行为”并未涉及。2013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该条对提供行为作了列举加概括式规定，明确提供行为是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的行为。
结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可知，著作权法所限定的提供行为指的是内容提供行为，与其相对的是其他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对应的责任是直接侵权责任，其判定的标准系是否将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而“置于信息网络中”系事实认定问题，结合司法解释的列举式规定“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可知，其指最初将作品置于网络中的行为。本案中，哔哩网通过技术手段将案外网站上的视频文件链接到其网站上实现在线播放，其提供的是网络链接服务，并不存在将作品置于网络中的行为，故不构成作品提供行为，亦不涉及直接侵权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哔哩网的行为已经在实质上替代了被链网站向公众传播作品，构成作品提供行为的观点，本院不予赞同，在此予以纠正。
其次，本案中哔哩网亦不构成间接侵权。哔哩网提供深层链接服务，虽不构成直接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但因其客观上对于被链接网站内容的传播起到了帮助作用，一定情况下亦可能构成共同侵权，承担间接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以言语、推介技术支持、奖励积分等方式诱导、鼓励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教唆侵权行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通过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我国现有法律规定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系教唆侵权责任或者帮助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实施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是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责任的前提，相对于链接服务提供者来说，即是存在被链接网站的传播行为属于未经权利人许可进行的传播行为。著作权理论将上述侵权行为纳入间接侵权范畴，虽不必然一并追究直接侵权人的共同侵权责任，但间接侵权行为成立的前提仍是存在直接侵权行为。
本案中，哔哩网通过技术手段将乐视网、腾讯网上的涉案视频文件链接到其网站上实现在线播放，而华视公司亦认可乐视网、腾讯网就涉案五部作品的播放属于有权播放，即被链接网站的传播行为属于合法传播。在此情况下，哔哩网自然不会因链接到乐视网、腾讯网上合法传播的视频文件而被认定构成间接侵权。
综上所述，幻电公司不构成侵权，在此情况下，看看公司亦不构成共同侵权，华视公司的原审诉请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幻电公司与看看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原审全部诉请。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0元，由被上诉人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凤玉
审 判 员 徐燕华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六条……
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
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
第七条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
网络服务提供者以言语、推介技术支持、奖励积分等方式诱导、鼓励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教唆侵权行为。
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