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恒冲，男，1982年3月11日出生，锡伯族，住沈阳市于洪区大潘镇大潘村**组1427。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学大，女，195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沙岭镇沙岭村**组22-2。
二再审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张鹏，辽宁新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大潘镇四台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大潘镇四台子村。
负责人：绍良永，该村委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韩恒冲、杨学大与被申请人沈阳市于洪区大潘镇四台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台子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辽审一民申字第5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再审申请人韩恒冲、再审申请人韩恒冲、杨学大的委托代理人杨鹏，被申请人的负责人绍良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恒冲、杨学大向一审法院诉称，杨学大与韩启文系夫妻关系，双方婚生子韩恒冲。韩启文于2002年10月20日与四台子村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四台子村委会村南有土地10亩，该土地以每亩1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韩启文，转让期限自2002年至2052年。合同签订后，韩启文分五次将该土地转让款10万元给付四台子村委会，四台子村委会为韩启文出具了收据。韩启文最后一笔于2003年3月19日交付尾款2,123元后，四台子村委会将该土地交付韩启文耕种使用。截至2005年，该土地被政府征用。韩启文于2008年7月因病死亡。后杨学大、韩恒冲多次找到四台子村委会要求返还剩余土地承包款，四台子村委会一直以无钱为由，至今未给付。但四台子村委会一直承诺，因为时间长未能返款，可以给付利息损失作为补偿。后杨学大、韩恒冲又多次找四台子村委会协商，四台子村委会说给研究，但至今也未能解决，韩恒冲、杨学大遂诉至法院，要求四台子村委会立即返还土地转让费96,000元及利息损失115,200元（截止至2013年9月，按年息1.5分计算），合计211,200元。庭审中韩恒冲、杨学大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四台子村委会立即返还土地转让费94,0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05年10月21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台子村委会一审辩称，不同意韩恒冲、杨学大的诉讼请求。因为这份合同中没有剩余年限的钱退回给韩恒冲、杨学大的约定。我们村委会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中都有如果国家征用土地，剩余的年限的钱退的约定。但本案合同中没有提到这句话。而我们村针对有约定的，有退的也有没退的。而没有约定的，没有退过。我们村承诺过给韩恒冲、杨学大退回剩余年限的钱，但是当时没有说退利息的事。我们同意退剩余年限的钱，是因为在土地局有文件，用一年的地，扣一年的钱，如果没用到年限，剩余年限的钱无条件退还。韩恒冲、杨学大属实还有47年的土地没有使用，承包费应该退还。但合同里没有提到这句话，现在的村组织有异议，所以不同意返还原告的土地租金。
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杨学大、韩恒冲系母子关系，二人系韩启文（2008年7月因病死亡）的法定继承人。韩启文原系于洪区沙岭供销社职工，当年在四台子村里开办了供销社，四台子村委会当时赊欠韩启文不少货款。2002年10月20日，经双方协商，四台子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韩启文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村南土地10亩转让给乙方投资建厂。转让期限为50年，即2002年至2052年。土地转让费为每亩10,000元。在土地转让期间，乙方可在转让土地上建适宜建筑。乙方负责一切税费，甲方不予承担。乙方有权将该土地转让给他人。如果该土地被国家征用，赔偿权益人为乙方。如乙方需办理土地使用证，甲方配合。协议期满，双方另议。韩启文和被告当时的负责人官士华在合同上签字盖印，四台子村委会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韩启文分五次将该土地承包费10万元交付四台子村委会，四台子村委会为韩启文出具了五张收据。四台子村委会将该土地交付给韩启文耕种使用，韩启文遂占有使用该土地。2005年9月26日，政府发布公告，该土地被政府征用停耕。此时韩启文使用该土地3年。2007年，韩启文与政府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韩启文获得了该土地的地上物补偿款。韩恒冲、杨学大就剩余年限47年的土地承包费94,000元多次找四台子村委会退还，四台子村委会曾一直承诺退还，但至今也没有退还给韩恒冲、杨学大。现任村组织以合同中没有约定为由，不同意返还。
另查明：四台子村委会在一审法院庭审中陈述：“当时承诺退回剩余年限的钱，但是没有说退利息的事；同意退回剩余年限的钱是因为在土地局有文件，用一年的地，扣一年的钱，如果没用到年限，剩余年限的钱无条件退还。”
上述事实，有土地转让协议书、专用收款收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以上证明材料已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韩启文与四台子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名为是土地转让协议书，实际上是土地承包协议书，双方之间构成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中合法部分受法律保护。韩启文交付四台子村委会50年土地承包费用10万元，应享有50年的土地占有使用权。现因该土地于2005年9月被政府征用，韩启文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四台子村委会应退还剩余年限的土地承包费用94,000元。现四台子村委会不同意返还，应承担违约责任，除应返还韩恒冲、杨学大剩余年限的土地承包费用外，还应承担韩恒冲、杨学大的利息损失。因韩恒冲、杨学大未提供四台子村委会承诺给付其利息损失的证据，且四台子村委会又不予认可，故韩恒冲、杨学大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韩恒冲、杨学大要求四台子村委会返还承包费94,000元并给付利息损失合理部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四台子村委会提出的涉案合同中未约定剩余年限的钱项退回给韩恒冲、杨学大，不同意韩恒冲、杨学大诉讼请求等主张，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大潘镇四台子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韩恒冲、杨学大土地承包费94,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4,4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225元，由沈阳市于洪区大潘镇四台子村民委员会承担。
宣判后，韩恒冲、杨学大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韩恒冲、杨学大上诉称，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起算的时间认定错误，利息损失应当从被上诉人违约之日起算，即从2005年9月起算。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土地承包费94,000元及利息（自2005年11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四台子村委会答辩称，不同意支付上诉人土地承包费的利息，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任何依据，同意返还剩余承包年限的承包费94,000元。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因韩启文与四台子村委会协议约定的土地于2005年9月被政府征用，韩启文不能实现继续占有使用土地的合同目的，故韩启文与四台子村委会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解除，四台子村委会应退还韩恒冲、杨学大剩余年限承包费94,000元。关于韩恒冲、杨学大上诉主张四台子村委会给付承包费利息损失，鉴于韩恒冲、杨学大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四台子村委会主张过要求支付利息，或四台子村委会承诺向其支付利息，韩恒冲、杨学大直至2014年3月11日才提起诉讼主张剩余承包费的利息，对于因韩恒冲、杨学大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期间的利息损失，不宜由四台子村委会承担，一审判决四台子村委会自诉讼之日即2014年3月11日起支付韩恒冲、杨学大承包费94,000元的利息并无不当，对于韩恒冲、杨学大的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恒冲、杨学大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提审本案。
韩恒冲、杨学大申请再审称：（一）请求利息计算时间应当改判为自2005年9月26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一审判决认定韩启文与村委会之间构成土地承包法律关系，因土地被政府征用，韩启文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村委会应退还剩余年限的土地承包费。因村委会不同意返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除返还土地承包费外，还应当承担利息损失。（三）一、二审认定村委会应当返还土地承包费，但返还承包款的理由实际上并不是合同目的的不能实现或合同解除，而是因为合同目的的不能实现，合同解除后使得村委会继续占有该笔承包费失去了合法依据。（四）村委会继续占有，拒绝返还实际上构成了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意见（实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韩恒冲、杨学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四台子村委会辩称，韩恒冲是向村委会主张过权利，村委会也同意给钱，但给钱的起止日期应当从韩恒冲实际得到征地补偿之日计算。
本院审查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2002年10月20日，韩启文与四台子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名为是土地转让协议书，实际上是土地承包协议书，双方之间构成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韩启文交付四台子村委会50年土地承包费用10万元，应享有50年的土地占有使用权。现因该土地于2005年9月被政府征用，韩启文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四台子村委会应退还剩余年限的土地承包费用，即截止至2005年9月四台子村委会应退还韩恒冲、杨学大（韩启文的法定继承人）剩余年限四十七年的土地承包费94,000元。故原审法院判决四台子村委会返还韩恒冲、杨学大土地承包费94000元并无不当。四台子村委会没有在2005年9月返还韩恒冲、杨学大剩余年限的土地承包费，而是继续占有，拒绝返还直至2014年3月11日韩恒冲、杨学大起诉之日。实际上构成了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一百五十条规定，返还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原审判决四台子村委会返还本金截止日期为2005年9月，而利息却从韩恒冲、杨学大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韩恒冲、杨学大所主张的剩余承包费94000元的利息亦应从2005年9月计算，鉴于韩恒冲杨学大主张的利息起始日为2005年11月1日，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利息从韩恒冲、杨学大起诉之日计算，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一审判决判项为：沈阳市于洪区大潘镇四台子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韩恒冲、杨学大剩余土地承包费94000元及利息（自2005年11月1日起至剩余土地承包费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依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沈阳市于洪区大潘镇四台子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景祥
审 判 员 张颂秋
代理审判员 王 双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