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全鑫轧机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祝华办事处共济街北段111号。
法定代表人:陶永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德顺,大连市瓦房店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君,住瓦房店市。
委托代理人:李振鹏,辽宁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孙玉君诉大连全鑫轧机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瓦民初字第5984号民事判决，全鑫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全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德顺，被上诉人孙玉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振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玉君一审诉称:2013年至2014年间,被告以集资的名义多次向原告借款人民币共计19万元整,约定利息二分。借款后一直未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未果,现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9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全鑫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被告单位共有四个生产车间,原告时任磨工车间主任,被告为了更好的发展生产、提高产品质量,增强中层领导干部的责任心,制定了奖惩办法,按公司规定,原告所领导的车间按每个月的生产产值0.025点给其车间工人提成。原告个人提成的数额是整个车间提成数额的一半,前提是原告所领导的生产车间的产品必须达到国家规定的磨工标准。原告起诉的所谓的集资款,就是上述所说的奖金,由奖金转为集资款。原告本案请求的集资款,被告已付清。因原告生产出的产品未到达国家规定的标准，而且原告生产的产品至今在公司积压，给被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损失的数额尚未确定，确定后另案诉讼赔偿损失及返还集资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至2014年间,原告孙玉君时任被告全鑫公司磨工车间主任。案涉借款系原告奖金提成款转化为借款,该借款以集资款方式由被告向原告收受。被告分别于2013年10月3日为原告出具收取集资款收据（金额10万元）、2013年11月6日为原告出具收取集资款收据（金额2.5万元）、2013年12月6日为原告出具收取集资款收据（金额3万元）、2014年2月22日为原告出具收取集资款收据（金额1.5万元）、2014年4月12日为原告出具收取集资款收据（金额2万元）,共计19万元。其中2013年10月3日出具的收取集资款收据上标注“（原为300000元,提走200000元,余100000元）2014年4月25日提走”。该20万元被告已于2014年4月25日给付原告。双方约定集资款利息为年利率20%,若集资期限不满一年,原告提前提走集资款,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被告至今未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案涉借款系原告奖金提成款转化为被告向原告借款,被告应按约定及时偿还借款本息,拖欠不付无理。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息请求合法,应予支持。被告应按约定自借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被告辩称2013年10月3日收取集资款收据上标注的“提走200000元”系原告分期分批提取,并举证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共计200578元。该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记载的付款时间为2012年7月至2014年5月,且该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上原告的签字系2015年10月15日补签。故不足以证明该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共计200578元系2013年10月3日收取集资款收据上标注的“提走200000元”的付款凭证。被告辩称案涉借款已于2014年4月25日全部结清,并举证两份付款凭证,该两份付款凭证系被告偿还原告2013年10月3日收取集资款收据上标注的“提走200000元”的凭证，与案涉借款无关。因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已清偿完毕案涉借款,故被告辩称原告本案请求的集资款,被告已付清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据此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大连全鑫轧机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玉君人民币19万元,并分别自各笔款项借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被告大连全鑫轧机轴承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全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向法院请求上诉人给付所谓的“借款”实际是由奖金或提成款转化而来,在原庭审中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供了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此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2013年10月3日集资款收据上标注的“提走200000元”就是此20万元。可是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提供的“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上被上诉人的签字系被上诉人2015年10月15日补签”。（2）上诉人除上述16份付款凭证外,还向法庭提供了2014年4月25日被上诉人分两次收到上诉人给付款项的凭证(标有全部结清的两份凭证),此两份凭证能够证明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所谓的借款已全部付清，但原审法院却认定此两份凭证是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013年10月3日收取集资款收据上标注的“提走200000元”的凭证，原审法院此节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常理。如果按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没有偿还其20万元集资欠款的话,那么原来30万元的收款收据就不用变更为10万元的收款收据，正因为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付了20万元的集资款,双方才会将原30万元的收款收据改为10万元,并在收款收据上注明“原为300000元、提走200000元、余100000元”的字样。同时注明2014年4月25日提走余下的奖金款的字样,并且在收款收据的右下角注明收据0061989作废（特指原30万的收据作废）。2、原判程序违法。（1）原审查明案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奖金款,故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奖金和上诉人是否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奖金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案应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系劳动争议,一审法院应释明被上诉人先申请劳动仲裁,否则应驳回起诉,原审法院没有释明且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程序违法。（2）庭审时，被上诉人向法庭明确了利息数额为74249元,但未缴纳该利息请求的诉讼费，原审法院依法不应对该利息请求予以审理。
孙玉君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原审程序合法。理由是：1、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可以经过双方协议变更，案涉款项最初为奖金，但经双方协议，将奖金变为了集资款，也就是由劳动关系变更为了借贷关系。2、被上诉人原审时虽提出利息的数额，但原审并没有支持这个数额，只是判决支付利息，故原审法院没有收相应的诉讼费也符合规定。3、双方累计发生的奖金数额应该是五、六十万元以上，从现有条看，曾经发生过30多万元，上诉人声称双方只有39万元借款是混淆视听。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主管会计曲秀丽的录音形成在被上诉人收到本案诉状后，录音中曲秀丽认可双方19万元没有支付，双方累计的借款数额，支付的集资款都是录音当天补签的。4、上诉人第一次举证的2014年4月25日支付的款项实际是20万元，上诉人涂改成21万元。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又提供十六张收据证明其曾向被上诉人支付过案涉39万元，上诉人主张两个事实互相矛盾。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孙玉君自2012年1月8日至2014年4月12日在上诉人全鑫公司工作，原系上诉人的磨工车间主任。上诉人为发展生产、提高产品质量,增强中层干部的责任心,制定了奖惩办法。后上诉人将应发放给被上诉人的奖金以集资款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被上诉人一审时向法庭提供的该类收据共有五份，包括：2013年10月3日10万元、2013年11月6日2.5万元、2013年12月6日3万元、2014年2月22日1.5万元、2014年4月12日2万元。其中收据日期为2013年10月3日的收据上注明有“集资款（原为300000元，提走200000元，余100000元）2014年4月25日提走”的字样。另外，被上诉人一审时向法庭提供了《有关集资款的说明》多份，其中关于集资款利息的规定是：以年息贰分计算，利息的发放在一年期满时；若未满一年，集资人急用款则利息为壹分。被上诉人一审时诉称上述集资款已转化为上诉人向其的借贷，共计19万元，上诉人至今未还也未支付利息。上诉人一审时亦持将应发放给被上诉人的奖金转化成为本案集资款的意见，并对被上诉人一审出具的收据及盖有公司印章的《有关集资款的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上述款项均已支付完毕，并向原审法庭出具了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4年2月22日的收据或付款凭证15份，2014年5月28日的付款凭证1份（该凭证上注有：“集资款提走2013年9月24日提现”的字样），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3日的收据中注明的已提走的200000元系由该16份收条或付款凭证所支付（对该16份收据或付款凭证，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认定系事后补签），上述收据或付款凭证均有被上诉人的签名，该16份收据或付款凭证款项总计为200578元。另外，上诉人一审时还向法庭提供了2014年4月25日的付款凭证一份（金额为6万元）；交易时间为2014年4月25日、金额为15万元、收款人为被上诉人的网银交易记录一份，该付款凭证及网银交易记录上亦均有被上诉人的签名，该网银交易记录上还注有“提集资款本息（已全部结清）”的字样，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具的五份收据中所欠的19万元及利息被该付款凭证及网银交易记录所清偿。被上诉人对上述收据、付款凭证、网银交易记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辩称前述金额为200578元的16份凭证与本案无关，系支付其未转换为集资款的奖金；2014年4月25日的付款凭证所付金额实际为50000元，60000元系上诉人单方更改；网银交易记录上所注部分系其签字后上诉人单方添加；该两份单据支付的是2013年10月3日的收据中提到的已支付的200000元，而非剩余欠款金额19万元。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的性质及原审的程序问题。因双方均认可本案款项系由应发奖金转变为集资欠款，可以认为是上诉人将奖金发放给被上诉人后，又从被上诉人处将该款借回作为被上诉人的集资款项，只是中间少了支付又借回的过程，故原判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所称本案应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据此认为原判程序违法的意见亦不予采纳。另外，关于上诉人所称原判没有加收被上诉人利息的诉讼费用系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被上诉人确认了利息的具体数额后依法应当告知被上诉人增加缴纳相应的诉讼费用，没有告知确有不当，故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请，不应予以审理支持。
第二，关于奖金（或集资款）数额。现有证据证实上诉人陆续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奖金（或集资款）及利息共计为410578元（被上诉人对2014年4月25日的付款凭证所付金额6万元不认可，认为只有5万元，6万元系上诉人事后单方更改，但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其与曲秀丽的录音看，应当认定为6万元；即使认定该付款凭证所付的款项为5万元，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奖金或集资款及利息的总额也达到了400578元），在双方对其中2014年4月25日所付的款项（21万元或20万元）系2013年10月3日凭证上所注明的从30万元减扣的20万元还是支付该款后余下的19万元各执一词，又均不足以证明的情况下，通过对奖金总额的认定，可以佐证上诉人是否将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资金或集资款全部支付完毕。
上诉人称应发给被上诉人的奖金数额为39万元，全部转为了集资款；而被上诉人一审时也认可应发给自己的资金为39万并全部转为了集资款，但二审时又改称应发其奖金的数额为五、六十万元，其中39万元转为了集资款，其余的奖金没有转为集资款，直接发放了。对此，因双方说法不一，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只能从现有证据中进行辨析。经查被上诉人提供的五份收据，除2013年10月3日的收据外，其余四份日期从2013年11月6日至2014年4月12日，金额共计为9万元，即在6个月内平均每月的奖金数额为1.5万元，即使从被上诉人进上诉人单位的日期2012年1月8日开始，被上诉人就按此平均数额拿资金，到2013年10月3日约21个月的时间范围内，被上诉人的奖金总额应为31.5万元左右（1.5万元×21个月），故本院认可上诉人所称的其应发给被上诉人奖金总数为39万元，已全部转为了集资款的意见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及事实依据，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对于被上诉人所称其应得奖金总额为五、六十万元的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不符合其提供的证据所能证实的月平均的奖金数额，不具有合理可信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奖金的支付或集资款的偿还。上诉人一审时已举证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证明其于2014年4月25日前已支付了被上诉人集资款（或奖金）20万元，又举证一份收款收据及一份网银记录证实其于2014年4月2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集资款及利息21万元或20万元，至此，应付给被上诉人的全部奖金或集资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原判认为上诉人一审提供的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系事后补签（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但本院认为无论该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是否为事后补签，被上诉人在上签字且对该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就应当认定该16份收据及付款凭证能够反映被上诉人已经陆续领取了20余万元奖金或集资款的事实，只是由于单位财务管理的混乱，才有补签的情况发生。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该款系领取其他款项的情况下，应当认为系领取了本案所涉39万元奖金或集资款的一部分。再加上上诉人于2014年4月25日支付的20余万元款项，上诉人已将所欠被上诉人的奖金或借被上诉人的集资款全部还清。
第四，关于被上诉人所称其提供的两份录音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尚欠其19万元未偿还意见。经查该两份录音证据，除了被上诉人自己在录音中声明上诉人尚欠其19万元集资款外，录音中的对方并未明确证实该事实的存在，故无法得出该两份录音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9万元集资款的事实。且该两份录音证据均系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录音，两案外人亦均未出庭作证证实该录音中除被上诉人外另一人的真实身份，何时录制也无法证实，且该录音如果真实也只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无法定理由没有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录音证据无法采信。
综上，被上诉人一审时请求上诉人偿还其集资款19万元及利息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5）瓦民初字第59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玉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被上诉人孙玉君已预付），由被上诉人孙玉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上诉人大连全鑫轧机轴承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付），由被上诉人孙玉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毛国强
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