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立华，男，
委托代理人林清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嵩朕，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权，男，
委托代理人乔丽珊，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田宏社。
委托代理人顾建强、陈秀玲，均为该局职员。
上诉人孙立华因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2）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岗东路26号1幢202的房屋一间原为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以下简称工商局番禺分局）名下的物业，从2001年起，工商局番禺分局将该房屋安排给王权使用。2007年5月，王权对上述房屋进行装修。
2008年11月20日，工商局番禺分局获准出售包括上述房屋在内的存量公有房屋。工商局番禺分局的上级主管部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8年分别发布了《关于印发广州市工商局存量公有住房出售办法的通知》、《关于印发广州市工商局存量房公有住房出售工作方案的通知》等文件。其中《关于印发广州市工商局存量房公有住房出售工作方案的通知》中的其他说明中的第（七）点规定：存量公房如已作为出售房源被其他人员选中，居住该存量公房的人员必须服从安排，在规定时间内搬出。原居住人员对该存量房投入的装修费用补偿问题，由购房人员与原居住人员自行协商解决。
2008年12月19日，孙立华与工商局番禺分局签订《广州市工商局番禺分局存量公房选房确认书》，孙立华拟购上述房屋。2009年2月27日，孙立华与工商局番禺分局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由孙立华购买该房屋。2009年10月10日，孙立华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照。但取得该房屋产权后，孙立华一直未能使用该房屋。
另审理查明，工商局番禺分局将房屋出售给孙立华后，没有办理房屋交付手续。
2012年5月，孙立华以王权拒绝迁出房屋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王权立即迁出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岗东路26号1幢202的房屋一间，交其使用；2、由王权支付从2009年10月10日起至迁出房屋时止占用房屋的使用费（按每月1446元计算，暂计至2012年5月10日为44826元），并由王权承担案件诉讼费。
王权以可以迁出房屋，但需处理装修费用，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要求孙立华补偿装修费用182600元，并由孙立华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诉讼过程中，孙立华已于2013年3月占有涉案房屋。孙立华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诉讼变更为由王权支付从2009年10月10日起至2013年3月12日的房屋使用费59286元。王权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孙立华承担评估鉴定费用1100元。
由于本案的处理与工商局番禺分局相关联，原审法院遂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工商局番禺分局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
一审诉讼中，孙立华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广州市工商局番禺分局存量公房选房确认书》；2、《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3、《广东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票据》；4、《广东省房地产权证》；5、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印发广州市工商局存量公有住房出售办法的通知》［穗工商综（2008）361号］；6、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印发广州市工商局存量公有住房出售工作方案的通知》［穗工商办（2008）20号］；7、律师函（附快递邮件详情单），并以此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成立。
王权对孙立华提供的证据中的第1、2、3、4、5项证据予以确认，对第6项证据也予以确认，认为孙立华提供该证据仅证明孙立华拥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没有证明其占有涉案房屋或妨碍孙立华行使民事权得利或享有民事权益的情形，对第7项证据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权占有或使用涉案房屋。
诉讼中，王权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证人李琼出具的关于涉案房屋情况的证明；2、证人黎天捷出具的关于涉案房屋情况的证明；3、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出具的说明；4、涉案房屋装修完工后的照片；5、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公布全系统住房困难户认购存量公房结果的通知》及附件《全系统住房困难户选房确认结果公布表》；6、《广东省房地产权证》；7、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印发广州市工商局存量公有住房出售办法的通知》［穗工商综（2008）361号］，并以此支持其抗辩主张的成立。
孙立华对王权提供的证据中的第5、6、7项证据予以确认；对第3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第1、2、4项证据不予确认。
举证期限内，工商局番禺分局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
根据王权的申请，原审法院提请相关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的装修费用进行评估，涉案房屋的装修费用为86138.22元。孙立华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王权对该评估报告没有异议。
依据王权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通知工商局番禺分局提供出售存量公房所涉及文件及出售存量公房的评估报告。因提供的文件内容需要保密，故通知孙立华及王权到庭查阅并发表质证意见。孙立华对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确认，评估为现状评估，评估价值已包含装修费用。王权对此文件及评估报告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质证的证据可知。孙立华与王权之间的纷争表面为排除妨碍纷争，但其实质为孙立华与王权对工商局番禺分局出售的存量公房的装修费用如何处理问题。孙立华购买工商局番禺分局名下的存量公房过程中，双方没有纷争。孙立华购得涉讼房屋后未能使用该房屋，为本案纷争所在。孙立华认为购得该存量公房，原居者应当将存量公房交出。王权认为可迁出原居住存量公房，但装修费用应当得到合理的补偿。从法理角度而言，不管孙立华购买工商局番禺分局名下的存量公房，还是购买他人名下的房屋，在买卖手续完成后，均可拥有房屋的所有权。现孙立华购得工商局番禺分局名下的存量公房，拥有该存量公房的所有权是无可厚非的。孙立华在拥有该存量公房的所有权，应当包括使用、占有、收益和处分之权利。然而，孙立华在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后，却未能行使当中的使用、占有、收益的权利。因此，孙立华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及工商局番禺分局上级主管部门颁布之文件规定，要求行使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是合理的。孙立华要求王权搬迁涉案存量公房的诉讼请求，依据法理，应当予以支持。诉讼中，孙立华已收取该涉案存量公房，故本案不处理孙立华该项诉讼请求。
王权对原居住的存量公房进行装修先于工商局番禺分局出售该存量公房，由此，王权要求按照工商局番禺分局上级主管部门颁布的文件规定，要求处理装修费用有其合理及合法的方面。而该诉讼请求的处理关键在于责任承担。本案中，工商局番禺分局为涉讼房屋的出售方，在出售涉讼房屋之前已由其上级主管部门颁布文件，明确了涉讼存量公房出售的具体规定，也规定了存量公房装修的费用的处理方式。虽然该处理方式没有具体化，存有一定的瑕疵，但从孙立华及王权均提供的相同文件而言，工商局番禺分局在孙立华与王权之间的纷争中未至于承担责任。王权对原居住的存量公房进行装修，知道且应当知道其只有对存量公房的使用权，并不是所有权，需要承担装修费用可能不可收取的风险。对房屋装修，内容也可认为包括两个方面，其一为对房屋的简单修饰，其二为按自己的意念对居所进行高标准的修饰。按居住要求，对房屋的基本修饰是居住的最起码要求，而高标准修饰则不为必须。因王权居住工商局番禺分局的存量公房，居住中对房屋的基本修饰是最起码要求，由此，原审法院对王权的诉讼请求，只处理其中对房屋基本修饰的部分。从孙立华提供的证据可知，孙立华是清楚购买工商局番禺分局名下的存量公房可能存有装修费的处理问题。故王权要求孙立华处理装修费用问题的指向方面并无不当。涉讼房屋之后，王权对公存量公房装修之中的基本修饰为其获得。因而孙立华应就基本修饰部分补偿予王权。从王权使用涉讼房屋多年起见，原审法院确定基本修缮费用为装修费用的50%。该装修费用业经相关部门评估，核定价格为86138.22元，即由孙立华补偿王权房屋装修费用43069.11元。故王权要求孙立华补偿装修费用的诉讼请求，在此限度内予以支持。反观孙立华在购买上述房屋之时，应当知道购买工商局番禺分局名下公有住房之时可能出现处理装修费用的问题。当中王权原居住的公房为有装修房屋，由此，孙立华应当依据工商局番禺分局的上级上管部门颁布的规定，予以妥善处理。房屋装修未完善之时，王权未将房屋交付，不为王权故意妨碍孙立华占有该房屋。由此，孙立华要求王权赔偿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陈述中，孙立华确认于2013年3月已实质占有涉案房屋，故孙立华要求王权迁出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已失去实际处理的意义，故本案不对此作出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孙立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支付装修费用43069.11元给王权；二、驳回孙立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460元，由孙立华负担；反诉诉讼费1976元，由孙立华负担988元，王权负担988元；评估鉴定费2200元，由孙立华负担1100元，由王权负担1100元。
判后，上诉人孙立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权长期占用我方房屋的事实清楚，王权应当向我方支付占用期间的房屋使用费。一审法院以“房屋装修未完善之时，王权未将房屋交付，并未故意妨碍占有该房屋”为由不支持我方要求王权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严重违背事实，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2、王权在本案提起的反诉，不符合提起反诉的条件，我方不是反诉的适格被告，王权提起的反诉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不应立案受理，王权可另案起诉。而且，王权提出的反诉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获得法院支持。3、装修费补偿问题是王权与涉讼房屋原权属人工商局番禺分局之间的纠纷，我方与王权之间就房屋装修费补偿问题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且王权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对涉讼房屋进行了装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装修行为的合法性，故对于反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孙立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孙立华的诉讼请求，驳回王权的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权二审答辩称：1、从事实看王权自装修完成后便为使用过涉案房屋，根本不存在孙立华所主张的妨害行为。从合同的相对性看，向孙立华交付房屋是工商局番禺分局的义务，孙立华将其怠于行使权利产生的损失归咎于王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的本诉和反诉具有明显牵连性，一审将两诉合并审理合情合理。本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无论根据广州市工商局规定还是实际情况，孙立华都应向王权支付装修补偿款。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工商局番禺分局二审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无意见，对于孙立华的上诉请求，由法院依法处理。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未能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广州市工商局存量公有住房出售办法》第一条出售原则：按照穗房改办11号文“领取住房货币补贴的职工，以市场评估价出售存量公房，住房困难户及现住户有优先认购权”和穗房改住建66号函“出售存量公有住房时，优先认购权可根据申购职工住房困难程度大小确定”的文件精神为原原则，组织存量公房出售工作。
二审中，孙立华、王权均确认是广州市工商局系统的职员。对于孙立华与工商局番禺分局所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性质，孙立华认为应该具有房改房的性质，王权表示无法确认，由法院查明。但双方均认为《广州市工商局存量公有住房出售办法》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在纠纷发生后，双方均要求单位协商解决涉案房屋装修费的问题，但协商不成。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1992＞法发38号）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经本案查明的事实，孙立华系通过与工商局番禺分局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购买存量公有住房而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而根据《广州市工商局存量公有住房出售办法》对存量公有住房的出售原则，其出售对象为工商系统的职工，并且按照一定的原则确定认购顺序，由工商局统一组织出售。孙立华、王权均为广州市工商局系统的职员，双方因广州市工商局组织的出售存量公有住房而引起的纠纷，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由孙立华、王权双方的相关单位进行处理。因此，孙立华提起本案的诉讼，王权提起的反诉，均应予以驳回。原审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1992＞法发38号）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2）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立华的起诉；
三、驳回王权的反诉。
孙立华已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王权已预交的反诉受理费1976元，孙立华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76元，法院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郝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