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1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强，男，1978年4月17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婉芳，女，1978年12月15日生，汉族，丰县检察院工作人员。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旭红，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珍珠，女，1975年1月17日生，汉族，工人。
委托代理人宋晚霞，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涂强、王婉芳因与被上诉人侯珍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婉芳及上诉人涂强与王婉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旭红，被上诉人侯珍珠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晚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侯珍珠与涂强系同事关系，涂强与王婉芳系夫妻关系（2011年9月9日办理结婚登记，2013年1月27日举行婚礼）。2012年7月2日之前，涂强分多次向侯珍珠借款60万元，2012年7月2日合并借条后，向侯珍珠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侯珍珠人民币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借条上有涂强在借款人处的署名，借条形成后涂强一直未能偿还借款。此后侯珍珠（乙方）与涂强（甲方）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1、甲方于2012年7月2日向乙方借款陆拾万元，此款甲方出借给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将其开发的住房，用于偿还借款，甲方已订购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首羡学府花园第3栋4单元501室、1栋4单元502室…的住房。2、甲方自愿将上述房产作价369180元、409760.1元转让给乙方，本合同签订之日，由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乙方另行签订购房协议书（此协议中的房款用甲方对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冲抵）。3、上述房产如存在一房二卖情形或无法取得各样有效证件不能合法买卖，上述借条仍然有效，乙方可要求甲方履行还款义务，并配合甲方向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房款返还。4、上述房屋如不存在一房二卖情形，在乙方得到本房屋所有有效证件后，甲方所欠上述借款取消，双方无债务关系。在乙方可办理有关证件的条件下，乙方不许向甲方追讨债务…。上述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13日。协议签订后，侯珍珠没有另行与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购房协议书，侯珍珠与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了封号单及收款收据，时间均为2012年3月2日。因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开发的房产没有办理相关的商品房预售手续，侯珍珠、涂强及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所涉案的房产也没有办理实际交付手续，且涉案房产已被法院查封或拍卖。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涂强认可向侯珍珠借款，意思表示真实，有涂强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侯珍珠与涂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借款中既没约定还款时间，也没约定借款利息，侯珍珠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利息可自主张权利起（即立案受理案件的时间2013年8月13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涂强主张所欠债务已通过双方签订的协议抵销，但通过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第4条可以看出，侯珍珠和涂强之间消灭债务的前提条件是用以抵销借款的房屋不存在一房二卖情形，能够得到房屋的有效证件。但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开发的房屋不具备相关的商品房预售手续及合法的上房条件，且所涉案房屋已被法院查封或拍卖，侯珍珠无法取得房屋的合法证件，协议根本无法实际履行，故侯珍珠和涂强之间的债务并未消灭。三、根据合同法、婚姻法等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对外承担偿还责任。但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亦可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1、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2、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3、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本案中，涂强与王婉芳于2011年9月9日办理结婚登记，涂强出具借条的时间在涂强与王婉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涂强与王婉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形成于婚姻关系形成之前。王婉芳虽主张其对该笔债务并不知情，系涂强个人债务，但侯珍珠对此不予认可，且王婉芳未能举证证明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的情形，亦未能举证证明所借款项客观上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侯珍珠在出借款项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借款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本案债务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涂强与侯珍珠对此笔债务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涂强、王婉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侯珍珠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8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并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侯珍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4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4760元，由涂强、王婉芳负担。
上诉人涂强、王婉芳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在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存在并已履行的情形下，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是错误的。（1）双方于2012年4月13日签订协议，以涂强对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侯珍珠，以抵销欠付的60万元借款。并且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向侯珍珠开具房屋封号单和收款收据，表明协议已经得到履行，因此涂强与侯珍珠之间的借贷关系就已经消灭或效力待定，在协议合法有效且没有被解除、撤销、认定无效时，该借条就不能发生法律效力。（2）原审法院认为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没有取得合法证件，且涉案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拍卖，该协议根本无法履行是错误的。侯珍珠在签订协议前已明知涉案房屋暂时不具备预售条件。封号单和收款收据是对涉案房屋的预订、预购，在条件成就时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现在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涉案房产显然已经具备了相关的建设合法证件，只是还没有取得预售证件，但这恰恰是侯珍珠明知的。涉案房屋即使被法院查封拍卖抵债，也不能证明协议无法履行，侯珍珠完全可以提出执行异议维护自己的权益，也可以重新再开具其他房屋的封号单。（3）侯珍珠不具备主张归还借款的条件。根据协议的约定，在可以办理相关证件的条件下不许向涂强追讨债务。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具备合法的建设条件，办理相关证件也是肯定能实现的，在可以的情形下，侯珍珠不具备主张权利的条件。2、该笔债务不是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1）借款时间发生在上诉人登记结婚之前。侯珍珠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的很明确，双方借贷关系发生始于2010年，有过几次借款，到2011年下半年就开始不还钱了，累计欠款60万元。侯珍珠自己的陈述证明借款发生在2011年9月9日之前，侯珍珠提供的银行取款记录明细显然不是取给上诉人涂强的。（2）录音资料中，侯珍珠多次提到关于其借款给涂强的事情一直瞒着王婉芳，不得已才告诉了王婉芳，这等于侯珍珠承认了该债务只是涂强的个人债务，而与王婉芳无关。（3）通过庭审调查、协议、中硕公司出具的证明，均能得出该借款是直接转借给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房产的，中间并无利差，侯珍珠也是明知借款不是涂强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所需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侯珍珠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侯珍珠答辩称：1、上诉人涂强认为借款60万元已经以房抵债，原借条法律关系消灭是错误的。经原审法院调查，已证明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并没有取得合法售房手续，作为被上诉人无法取得协议约定房屋的所有权，并且在诉讼中该房屋也已经被法院查封、拍卖，事实上也无法履行该协议。在一审中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提供该房屋开发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2、既然协议中约定的房屋无法为被上诉人所取得，原借款协议仍有效，债权债务关系依然存在。故被上诉人起诉主张返还借款具有法律依据。3、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以及一审庭审中对时间问题进行偷换概念，被上诉人陈述从2010年有过几次借款，是指在之前有几次借款，这些借款有借有还，一直延续到2012年。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曾举证2011年4月份的借据，但该借据涂强已经归还。而在2011年下半年也就是上诉人结婚之后，涂强仍向被上诉人借款，这时的借款不是有借有还，而是累计到60万元没有归还。既然上诉人涂强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上诉人王婉芳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涂强的个人债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维持。
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侯珍珠能否要求涂强继续履行还款义务；2、涉案债务是涂强的个人债务还是涂强与王婉芳的夫妻共同债务。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侯珍珠能否要求涂强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的问题。涉案协议系上诉人涂强与被上诉人侯珍珠达成的双方对债务给付的约定，根据该协议约定，上诉人涂强用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房屋抵偿所欠侯珍珠的借款，系以他种给付代替原定给付而消灭原有债务的行为，究其性质为“以物抵债”行为。该“以物抵债”行为性质上为代物清偿，而代物清偿系实践性行为，如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应视为抵债行为未成立。本案中，双方虽然达成“以物抵债”的涉案协议，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已向被上诉人侯珍珠开具房屋封号单和收款收据，但该抵债房屋由于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缺相关证件以及被法院采取相关保全措施的原因，导致涉案房屋不能办理物权转移手续，故该抵债行为不成立，被上诉人侯珍珠要求按照原债权债务进行履行，应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债务是涂强个人债务还是涂强与王婉芳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如该笔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原则上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王婉芳主张，被上诉人侯珍珠在庭审时陈述，其与涂强之间在2010年开始存在借款经济往来，结合涂强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上半年之前，形成于双方登记结婚之前。本院认为，从结算借条出具的时间来看，是在双方登记结婚后形成，且被上诉人侯珍珠提供的取款记录亦能证明涉案借款发生于涂强与王婉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侯珍珠虽陈述其与涂强之间在2010年开始就存在借款关系，但主张双方之间在2011年上半年之前发生的债权债务已经结算完毕，包括涂强于2011年4月7日的10万元借款。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发生在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具有事实依据。
上诉人王婉芳主张，关于涉案借款其并不知情，且该笔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生活，并提供谈话录音、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夫妻一方对涉案借款不知情，并不是夫妻一方免除其还款责任的法定事由，为此还要判断借款是否用于家庭的生产经营或者共同生活，同时该举证责任要由夫妻一方来承担。上诉人王婉芳提供的其与侯珍珠等人的谈话录音，虽然该录音中有王婉芳不知晓借款存在的相关语句，但是并不能证明王婉芳没有享受到涂强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对于“夫妻共同生活之债”的范围，既包括基于日常生活所需的生活性债务，也包括非基于日常生活所需的经营性债务，即夫妻一方或双方出于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上诉人涂强、王婉芳均主张，涂强所借款项全部投资于徐州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开发房产，王婉芳未享受任何收益，但上诉人王婉芳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涂强、王婉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闫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