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德孟，女，194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
委托代理人：梁文广，系皮德孟的儿子，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刘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丽婷，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云，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皮德孟因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8日12时50分，皮德孟乘坐的由余俊杰驾驶的粤A×××××号大型普通客车由广园西路左转弯驶入环市西路时，与左侧钟焕萍驾驶的粤A×××××号轿车发生同向刮擦，致使皮德孟受伤。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流花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粤A×××××号大型普通客车驾驶员余俊杰负全责，钟焕萍无责任，皮德孟无责任。
皮德孟受伤后，于2011年3月29日至2011年6月9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72天，该院的《入院记录》记载：既往史：有高血压病史一年余，未规律服药，血压控制情况不明。2011年6月9日该院出具《诊断证明》，诊断皮德孟伤情为：1.颅脑损伤：脑震荡、头皮清创缝合术后；2.腰部软组织损伤；3.高血压病；4.腰椎压缩性骨折。医生意见为：1.继续治疗，适时复查相关检查，加强营养，需陪护（患者住院期间有专职陪护1名），防止跌倒等意外；2.带药；3.定期复诊，复查相关检查，不适随诊。2011年8月19日该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医生意见为：1.从我院出院后，继续卧床休息2-3个月；2.加强护理，防止跌倒等意外；3.建议耳鼻喉科专科会诊；4.门诊复诊，有情况随诊。2012年5月10日该院出具《说明》，载明：“患者2011年3月28日于荔湾第二人民医院查腰椎CT未见腰椎骨折，但我院4月4日行腰椎磁共振检查提示腰2椎体新鲜压缩性骨折，考虑3月28日CT可能存在影像学上判断欠准确或图像显示欠清晰，患者此后复查磁共振X光片均有提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故病人腰椎骨折诊断以磁共振为准，诊断明确，特此说明”。
2011年12月5日，广东药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康复学科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目前患者（皮德孟）拟需行相关检查：复查头颅、颈腰椎MR及脑电图、听觉语诱发电位等，并予进一步康复及神经营养和其它相应对症治疗，在无突发病情变化或并发症的情况下，费用约6-8万元／2个月（不含陪护、饮食）。皮德孟主张根据这一医嘱说明，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应当支付后续治疗费70000元（6-8万元的折中数额）。
2011年7月8日，广东衡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粤衡正（2011）临鉴字第453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皮德孟因道路交通事故致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1／3，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十级伤残。皮德孟为此支出鉴定费800元。
另查明，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为皮德孟垫付医疗费、住院费78531.60元（77367.20元＋1164.40元）、2011年3月30日至4月13日期间的护理费1200元。皮德孟主张出院后的复查费用3630元，其中皮德孟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治疗的病历显示，2011年7月12日皮德孟系治疗双眼皮肤红，右上眼麦粒肿，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认为皮德孟由此产生的医疗费77.4元及22元与本案事故无关联，应予以扣除；2011年8月3日皮德孟产生的900元医疗费及2011年11年7日产生的93元医疗费，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认为无病历相佐证，不予确认；皮德孟提交的2011年8月3日的282元的收费收据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认为因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而不予确认，皮德孟陈述2011年8月3日282元的收费收据是在广州市健民药店购买了红枣、冬菇、枸杞等补充皮德孟因车祸造成的营养欠缺。
还查明，皮德孟系非农业集体户口。
以上事实，有皮德孟户口卡、病历、医疗费票据、医疗费用清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说明》、《诊断证明书》、《情况说明》、《误工证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原审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皮德孟原审诉称：2011年3月28日12时50分，我方乘坐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的530路由司机余俊杰驾驶的粤A×××××号公交汽车，由广园西路左转弯驶入环市西路的时候，该车与钟焕萍驾驶的粤A×××××号轿车发生同向刮擦，造成我方受伤。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余俊杰负全责，我方无责任。我方被送往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颅脑损伤、外伤性耳聋，住院近三个月，后因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拖欠住院费用，于2011年6月9日被迫出院。出院时因此次车祸造成的伤病没有痊愈，医院开出证明需要继续治疗。我方因病情恶化再次就诊于广东药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该院也开出需继续治疗的诊断证明，治疗费用为6-8万元，但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一直未再履行继续给我方治疗的责任。经法医鉴定，我方为十级伤残。我方认为自身以刷卡的形式支付了票款，接受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提供的城市公交运输有偿服务，是典型的消费者，与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构成了合同关系，我方坚持选择违约之诉，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等法律规定，判令：1.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赔偿皮德孟残疾者生活补助费403580元、残疾赔偿金121074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皮德孟儿子为皮德孟护理造成的误工损失费39199元、营养费8000元、伙食费3600元、交通费800元、伤残鉴定费800元、出院后的复查费用3630元、后续住院治疗费用70000元，共计660683元；2.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中皮德孟主张其住院治疗期间，其儿子梁文广请假为其护理，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应当支付梁文广的误工损失。皮德孟提供广深铁路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车务段棠溪火车站于2011年8月2日出具的《误工证明》证明梁文广的收入情况，该《误工证明》主要内容为：梁文广系我单位职工，因其母亲住院没人护理，自2011年3月28日至9月28日误工护理其母亲，期间6个月的误工损失共计48000元。皮德孟主张根据该《误工证明》，其护理人梁文广月均收入为8000元／月，其中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已垫付2011年3月30日至4月13日（15天）的护理费1200元，另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诊断证明书》医嘱显示皮德孟尚需2-3个月治疗，减去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已垫付护理费的15天，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皮德孟147天（72天－15天＋90天）的护理费共计39199元（8000元／月÷30天×147天）。
皮德孟还主张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的行为给其造成精神损害，要求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支付精神损失费10000元。皮德孟认为其作为消费者持公交卡刷卡缴费乘车，与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之间构成客运合同关系，但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违反合同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其遭受损害，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向其承担违约责任。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皮德孟坚持以违约之诉主张赔偿。
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原审答辩称：一、皮德孟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下称《消法》）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下称《广东省消法实施办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已明确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损害赔偿数额。适用《消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是经营者有欺诈行为，本案中我方对皮德孟不存在欺诈行为，不应适用带有惩罚性质的赔偿。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及精神，损害赔偿性质是补偿性而不是惩罚性的，若本案适用《消法》及《广东省消法实施办法》的规定计算损害赔偿，对于非营利性质的我方显然是惩罚性赔偿，显失公平。二、皮德孟要求赔偿的项目、计算标准与事实及法律不符。对皮德孟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标准有异议，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损失。残疾者生活补助费不符合规定，不应支付。我方对皮德孟的十级伤残鉴定结果有异议，如果法院查清皮德孟的腰椎骨折确实与本案有关联的话，则应按最高院司法解释第25条的规定并按广东省2011年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如皮德孟要求我方承担违约责任，精神损失费不应支付。误工费我方不确认其误工时间，医院出具证明证实有一名专职护理人员，而未指明该专职护理人员是皮德孟的儿子；出院医嘱是在皮德孟出院两个月后开具的，我方认为该出院医嘱不真实，不能反映其所证明的内容，且医嘱证明是2-3个月，那么具体是多少个月也不确定；皮德孟提交的由其单位出具的工资损失证明其每月工资8000元我方不予确认，皮德孟之前提交的工资收入是每月只有4000-5000元，且皮德孟的工资收入是加上其加班费及生产奖励等在职期间才有的，经我方计算皮德孟之前每月固定的收入只有3045元。营养费要求过高，请法院酌情处理。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确认。交通费由法院酌情给予500元。伤残鉴定费予以确认，如法院认定其骨折与本次事故无关的话，我方认为该费用不应由我司支付。复查费经我方核查其提交的票据只有2819.22元是有相关证据证明的，超出部分我方不予确认，理由是超出部分与本案无关联性。关于后续治疗费，我方认为医嘱所开具的建议只是一个约数，且目前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应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皮德孟搭乘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运营的车辆，双方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在运输途中因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司机的原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皮德孟受伤，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皮德孟有权向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在违约之诉和侵权之诉竞合的情况下，皮德孟选择以违约之诉请求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皮德孟对其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实际上是适用何种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确定的赔偿标准足以填补皮德孟的损失，不宜适用具有惩罚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皮德孟进行赔偿，故皮德孟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计算违约损害赔偿数额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皮德孟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核定如下：
1.残疾赔偿金。皮德孟因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的行为造成十级伤残，皮德孟系非农业户口，至事故发生时，皮德孟年满68周岁，综合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以10%为系数，按广东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的标准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12年为36272.05元（30226.71元／年×12年×10%）。
2.误工损失费。皮德孟主张的误工损失费系其儿子梁文广的误工损失费，实际属于亲属护理费。原告共住院72天，医嘱注明皮德孟住院期间有专职陪护1名，还注明皮德孟出院后，需继续卧床休息2-3个月，加强护理，防止跌倒等意外，考虑皮德孟伤情、年龄及医嘱，皮德孟主张护理费有理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皮德孟自行主张扣除15天的护理期限系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酌情支持护理时间为117天（72天-15天＋60天）。皮德孟主张1名亲属即其儿子梁文广对其进行护理符合常理，其主张其儿子梁文广因护理产生的误工费有理据。尽管皮德孟主张根据《误工证明》，其护理人梁文广月均收入为8000元／月，但在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皮德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梁文广月均收入为8000元，故皮德孟主张护理人梁文广的月均收入为8000元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及护理人系从事铁路运输业，原审法院支持按照广东省2012年度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6826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即皮德孟儿子的误工损失费）为24626.42元（76826元／年÷365天×117天）。
3.营养费。皮德孟因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的行为造成身体损伤，考虑其伤情和住院时间，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30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皮德孟共住院72天，其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有据，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对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
5.交通费。皮德孟因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的行为受伤，其主张治疗期间的交通费于法有据，原审法院结合其治疗时间及住所与医院的区间距离酌情支持800元。
6.鉴定费。鉴定费800元系为确定皮德孟伤残等级而支出，皮德孟请求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赔偿于法有据，且该费用有鉴定机构的收费发票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800元。
7.医疗费（复查费用）。皮德孟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已由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支付，皮德孟主张出院后的复查费用3630元，皮德孟出院后根据医嘱到医院进行复查是治疗伤情所必需，其主张复查费用有理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皮德孟提交的医疗单据计算得出的复查费用为3293.62元，关于2011年7月12日的医疗费77.4元及22元，原审法院认为，病历显示皮德孟于2011年7月12日治疗的是双眼皮肤红，右上眼麦粒肿，该病情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的陈述有理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部分费用合计99.4元应予以扣除；关于2011年8月3日的医疗费900元及2011年11年7日的医疗费93元，经原审法院核对皮德孟提交的证据，该部分费用有相应的病历予以印证，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的陈述无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皮德孟主张的该部分费用予以确认。关于2011年8月3日的费用282元，皮德孟陈述是在广州市健民药店购买了红枣、冬菇、枸杞等用以补充皮德孟因车祸造成的营养欠缺，在原审法院已支持皮德孟营养费的情形下，皮德孟将该部分费用计算在复查费用中系重复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的陈述有理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部分费用应予以扣减。故原审法院支持皮德孟医疗费（复查费用）为2912.22元（3293.62元－99.4元-282元）。
另外，对于皮德孟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尽管医疗机构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应予进一步康复及神经营养和其它相应对症治疗，在无突发病情变化或并发症的情况下，费用约6-8万元／2个月（不含陪护、饮食），但该费用的数额并不确定且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皮德孟据此主张后续治疗费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皮德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对于皮德孟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皮德孟选择要求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则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额应当以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为限，该损失应限于财产损失，而不包括皮德孟精神方面所受到的损失。因此，皮德孟主张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赔偿精神损失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皮德孟损失的残疾赔偿金、误工损失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医疗费（复查费用）共72010.69元，应当由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赔偿。皮德孟诉讼请求超出部分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皮德孟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共计72010.69元；二、驳回皮德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07元，由皮德孟负担9273元，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负担1134元。负担缴费义务的当事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付。
判后，皮德孟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应是违约和侵权之诉竞合的择一适用，而一审判决既适用了合同法，又适用了侵权责任法。另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说理不充分。首先，《广东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办法》第17条已明确将公交公司定义为经营者、乘客定义为消费者，经营者给消费者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直接损失；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除49条外，依然是补偿性的条款，上诉人选择适用该法赔偿也是对自身受损的实际损失的补偿；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可预见的要求相对较低，且退一步来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可以也应当预见的。《广东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办法》第17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02条有明确载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1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02条是请求权的竞合，当事人可以选择适用，故本案存在三种法律关系：侵权法律关系、合同法律关系、消费者与经营者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有权选择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且该法作为特别法是优于一般法的。另外一审没有采信上诉人提供的立法专家意见、案例指引等证据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19条，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原审判决未将精神损害赔偿纳入赔偿项目不当。综上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3）穗萝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除原审判决支持外的其他款项：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403580元、残疾赔偿金1210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住院治疗费用70000元、营养费8000元、出院后复查费用3630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重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适用违约之诉是上诉人自己选择的诉因，但上诉人并不享有选择适用法律的权利。因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已经明确指引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安全有关规定承担赔偿，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要适用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问题，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也并不是上诉人所称专适用侵权之诉。上诉人所提供的“专家意见”、案例没有任何证明效力，不适用于本案，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广东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办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赔偿标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广东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办法》第30条第2款也明确“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也排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广东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办法》的适用。另，被上诉人认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广东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办法》显然是惩罚性赔偿。被上诉人特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人不合理的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皮德孟提交：1、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该公司是经营者。2、原审询问笔录，证实其选择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案例指导，证实本案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皮德孟二审提交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1、营业执照应当以我方提交的为准，我方是经营者，但运营资金是政府补贴，并非纯粹的盈利性企业。2、对笔录真实性确认。3、提交的案例与本案无关，也不具有指导意见。
本院认为：皮德孟搭乘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运营的城市公交车，双方当事人形成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皮德孟在搭乘该公交车过程中因该车司机的原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皮德孟要求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无论是作为承运人还是作为侵权人都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皮德孟有权要求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赔偿，本案存在合同违约之诉与侵权之诉竞合，皮德孟可以选择合同违约之诉要求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亦可以选择侵权之诉要求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应适用何种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皮德孟在本案中选择合同违约之诉，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确定的赔偿标准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亦与皮德孟的损失相当。皮德孟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计算违约损害赔偿数额，理据不充分，亦与双方当事人订立涉案运输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不相符，故本院对皮德孟该主张不予接纳。
至于皮德孟上诉主张的各项赔偿款项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皮德孟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其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皮德孟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41元，由上诉人皮德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高 亚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