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9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桦林，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跃鹏，系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凯奇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宪武，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权，系辽宁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桦林。
上诉人宋桦林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凯奇公司、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1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桦林上诉请求：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沈阳凯奇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主体错误，本案被告应是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不应是宋桦林，因为最开始的债权债务是产生在两个公司之间的。在众多还款协议中，有7份还款协议是以公司名义出具的，宋桦林没有要承继公司债务的主观意愿；本案已经经过20年法定最长保护期的除斥期间，同时经过诉讼时效。
沈阳凯奇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辩称：债务是真实的，但已经过20年的法定最长保护期。
沈阳凯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桦林给付沈阳凯奇公司借款本金1500000元；2、判令宋桦林给付沈阳凯奇公司借款利息（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宋桦林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判令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借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宋桦林、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4月14日，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向沈阳凯奇公司借款52万元，宋桦林系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公司于1994年5月1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内容系“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简称乙方），为了扩大生产，开发新产品，多创效益，向沈阳凯奇公司（简称甲方）就借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向甲方借款伍拾贰万元整。2、月息按1.5%，从94年5月开始计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3、还借款期限为：94年12月31日前还款壹拾万元；95年12月31日全部还清本利。”落款日期是1994年5月1日，沈阳凯奇公司、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盖章确认，孔宪武（法定代表人）、宋桦林（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沈阳凯奇公司与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分别于1996年11月25日、1999年5月15日、2002年4月24日、2004年9月20日、2006年6月10日重新签订还款协议书5份，均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及还款方式重新约定。2007年，沈阳凯奇公司与宋桦林就上述借款关系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内容系“甲方（贷款方）：沈阳凯奇公司乙方：宋桦林乙方为了扩大生产，开发新产品，多创效益，在1994年乙方向甲方借款陆拾肆万叁仟陆佰元（643600元），利息按月息0.8%计算，截止到2007年6月末，利息柒拾捌万柒仟柒佰陆元（787766元），合计乙方共欠甲方壹佰肆拾叁万壹仟叁佰陆拾陆元（1431366元）。乙方为了早日还款，以示诚意，特签定还款协议如下：一、2007年年底还款50万；二、2008年年底前还清全部本息。三、还款期间利息按月息0.8%计算。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法律效用”。其中，沈阳凯奇公司签字盖章日期为2007年7月6日，宋桦林签字日期为2007年8月17日。2009年7月8日，沈阳凯奇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宪武与宋桦林就上述借款关系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系“借款方为了扩大生产，多创效益，向贷款方借款，经协商，特订立本合同，以期共同遵守。第一条借款金额：壹佰肆拾捌万元整；第二条还款时间：2009年12月末还款伍拾万元。2010年12月末全部还清。第三条本合同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效用，签字后生效”。2011年11月16日，沈阳凯奇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宪武与宋桦林就上述借款关系再次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系“一、乙方向甲方借款1500000元。二、乙方还款时间：2011年11月至2012年12月，每月至少还款伍万元；2012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三、乙方到期未还清，余款按月息1%计算。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法律效力”。2012年12月26日，沈阳凯奇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宪武与宋桦林就上述借款关系再次重新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内容系“甲、乙双方经协商，就乙方尚欠甲方欠款还款事宜，签订本协议：一、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壹佰伍拾万元整，至今未还。二、乙方尚欠甲方利息；三、乙方承诺于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31日，每月至少还款5万元，并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还清全部欠款本息。四、上述期间内，乙方按尚欠本金额每月1%的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五、乙方未按上述期限还清欠款本息，除继续按每月1%的利率付息外，还应向甲方支付所欠本金数额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六、乙方在甲方住所地还款。七、本协议在沈阳市和平区甲方办公室签订。八、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二份，具有同等效力”。另查明，沈阳凯奇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贵院受理的孔宪武诉宋桦林、韩丽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因2009年7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时，我公司公章丢失，以法定代表人孔宪武名义签订该借款合同，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实质是我公司与宋桦林之间的借款。特此说明”。沈阳凯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宪武作为原告于2016年5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宋桦林、韩丽承担上述债务，我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辽0102民初6152号民事裁定书，因孔宪武不是适格主体，裁定驳回起诉。后沈阳凯奇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宋桦林承担上述债务。再查明，宋桦林于2013年9月29日还款1万元，2013年8月14日还款1万元，2014年9月9日还款5万元，2014年7月14日还款5万元，2014年6月18日还款10万元，2014年5月18日还款2万元，2014年4月24日还款2万元，2014年3月13日还款3万元，2014年3月3日还款3万元，2015年5月4日还款7万元，2015年2月15日还款3万元，2015年5月21日还款5000元。沈阳凯奇公司于庭审中自认1999年5月15日至2002年4月24日期间，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陆续偿还40万元利息，2006年6月10日至2007年8月17日期间陆续偿还10万元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沈阳凯奇公司分别与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宋桦林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还款协议书、借款合同等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沈阳凯奇公司与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于1994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因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未能依照约定还款付息，沈阳凯奇公司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桦林于2007年签订还款协议书，在签订该协议书时，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已被有关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并停止经营，据宋桦林陈述该公司在2007已没有场所运营，在上述特定情况下，宋桦林本人与沈阳凯奇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在借款人处写明系其本人，且对于签订协议后的还款行为的性质，其认可系因私人情义而非公司行为偿还债务，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应当视为其本人同意承继公司债务。另，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被拆迁后，关于公司的机器设备及其他资产的流向，被告宋桦林称都被卖了偿还债务，但其实际上既未全面履行本案的还款付息义务，又未能提供公司帐本等有效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故对于沈阳凯奇公司仅主张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桦林在公司停止运营后承担债务，不主张由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一节，本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金，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于1994年4月14日向沈阳凯奇公司实际借款52万元，沈阳凯奇公司与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宋桦林之后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等均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截止2013年1月1日止，扣除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偿还的50万元利息，原、被告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本金150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该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利率及逾期利率总和超过24%，故应以年利率24%计算。且按前款计算，被告需向沈阳凯奇公司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52万与以52万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同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视为对利息的偿还，故宋桦林于2012年12月26日之后向沈阳凯奇公司偿还的42.5万元应系对利息的偿还，应在上述金额中扣除。关于宋桦林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和宋桦林与沈阳凯奇公司多次签订借款协议书、还款协议书等，协议的内容不仅包括义务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还包括对还款的本金、还款的日期及尚欠利息、计算利率等合同重要条款的重新约定，故上述协议应视为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宋桦林与沈阳凯奇公司重新签订的合同，故诉讼时效应从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第二日起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次约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的第二日即2014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自2013年9月29日起至2015年5月21日宋桦林多次还款，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至沈阳凯奇公司起诉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宋桦林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宋桦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沈阳凯奇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按前款计算，宋桦林需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52万与以52万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二、宋桦林已给付沈阳凯奇公司的42.5万元利息，应从本判决第一项金额中扣除。案件受理费26772元，保全费5000元，由宋桦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宋桦林提出本案借款主体应为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而非宋桦林本人的问题。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借款最初发生于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与沈阳凯奇公司之间，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并多次与沈阳凯奇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故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宋桦林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宋桦林系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不能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后，与沈阳凯奇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嗣后又与沈阳凯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宪武签订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书，在其2007年以及之后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中，宋桦林均以借款方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此时，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已被有关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并停止经营，且签订协议后宋桦林个人履行了多次还款，故基于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宋桦林本人同意承担并偿还本案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的上述债务。故对于本案沈阳凯奇公司主张的借款及利息，应由宋桦林与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共同偿还。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诉讼时效的计算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是1994年，但从1996年起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以及宋桦林多次签订还款协议书，对借款本金、尚欠利息、还款日期等合同重要条款重新作出约定，并一直承诺还款，且已经陆续履行了部分偿还利息的义务。因此，本案沈阳凯奇公司的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应从其权利受到实际损害之日，即宋桦林最后一次还款时起计算。2015年5月21日宋桦林最后一次还款，至此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至沈阳凯奇公司起诉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上诉人提出，宋桦林履行还款是向孔宪武个人履行，因此沈阳凯奇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此，沈阳凯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孔宪武均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在沈阳凯奇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无银行账户，委托孔宪武个人代收宋桦林给付沈阳凯奇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孔宪武本人与宋桦林之间并无经济往来。本院认为，关于沈阳凯奇公司如何收取宋桦林的还款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且该还款方式亦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对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119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119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宋桦林、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沈阳凯奇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按前款计算，还需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52万与以52万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
三、驳回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72元，保全费5000元，由宋桦林、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772元，由宋桦林、沈阳市新光电器制造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娜
审判员 邹明宇
审判员 王 勇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银水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