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1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致林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济川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宏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为军，泰兴市南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富，泰兴市南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西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科创园。
法定代表人：汤汶净，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致林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林机电公司）因与绵阳西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科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3民初3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裁定发回重审。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再次审理后，作出（2018）川0703民初180号民事判决，致林机电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致林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为军、陈春富，被上诉人西科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致林机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重新作出公正处理。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供货清单、收货清单是虚假的，不仅合同经办人的王建成已经出庭证明是虚假的，两枚印章是虚刻的，且单价也超过了上诉人工程分包招标报价，不符合市场常规。被上诉人提供的供货清单中的单价远远高于被上诉人举证的自制采购清单。如果成都市医净净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2017年11月7日的证明是真实的，那双方履行的应当是王建成与该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补签的合同，而该合同约定的单价、总价严重不符。本案的事实就是陈金祥与王建成合谋，伪造合同、供货单、收货单，私刻印章套用上诉人的工程款以清偿王建成对陈金祥的债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之间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原判对案件相关重要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没有作出说明，只是敷衍了事，自圆其说。
西科建筑公司辩称：双方签订书面供货合同，由被上诉方与其他供货商签订供货合同，货物直接供应到上诉人负责的工地，被上诉人向供货商支付相应货款，那么上诉人就应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王建成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该作为本案事实认定依据，证人证言没有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单独的定案依据。上诉人的工地上没有其他人供货，是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要求供货，本案签订合同的印章及签订合同人员王建成，均与分包合同上签字、盖章一致的，进一步证明合同真实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科建筑公司一审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金额655000元；2.判令被告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向原告支付自违约之日起至立案日止违约金共计23.58万元；3.判令被告以合同金额65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向原告支付从立案日起至执行完毕日止资金利息；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1日，承包人中国核工业华兴建设有限公司与分包人泰兴市吉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成机电公司”）签订《中物院太赫兹研究中心成都实验室102号-FEL实验楼工程项目通风空调工艺专业施工分包合同》，约定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对分包工程范围进行施工。该合同由承包人及分包人分别加盖公司印章，并由吉成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吉生签字，王建成在现场负责人处签字。2015年1月28日，承包人中国核工业华兴建设有限公司与分包人吉成机电公司签订《中物院太赫兹研究中心成都实验室102号-FEL实验楼工程洁净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由分包人以包主材和辅材、包人工机械等方式进行施工。该合同由承包人及分包人分别加盖公司印章，并由吉成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吉生签字，王建成在现场负责人处签字。
2014年12月23日，吉成机电公司向王建成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全权委托王建成同志为中物院太赫兹研究中心成都实验室102号-FEL实验楼工程项目总负责人，全权处理本项目的一切事务。委托期限自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9月20日”。委托单位吉成机电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王吉生签字。此后，原告作为供方与吉成机电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在中物院太赫兹研究中心成都实验室102号FEL实验楼工程提供玻镁净化彩钢板、不锈钢管道、阀门、移动可拆卸式洁净房等材料，约定总价款为655000元，产品到位后经检查验收合格支付全部货款，并约定发生争议时由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受理。该合同由原告在供方处加盖公司印章，并由陈金祥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吉成机电公司在需方处加盖公司印章，并由王建成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该合同未注明签订日期。后原告按约供货，由吉成机电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5日、2015年1月5日、2015年4月8日加盖公司中物院项目部印章确认收货，其中2014年11月15日、2015年1月5日收货清单有王建成签字。
另查明：吉成机电公司于2016年1月16日办理名称变更登记，名称变更为致林机电公司即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吉成机电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吉成机电公司的代理人王建成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被告辩称该合同系王建成与陈金祥合谋虚构、私刻虚假公章且并未实际履行，经查，原告西科建筑公司为证实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供货义务，向本院提供了供货清单、收货清单、结算单等证据证明，并主张王建成系吉成机电公司委托代理人，有权代表吉成机电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为此原告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及专业分包合同，被告在庭审中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被告辩称购销合同签订时间早于委托时间，同时其在中物院项目的所需材料均系向成都医净公司定作，被告为支撑其抗辩意见，提交了王建成在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及泰州晨鹏公司与成都医净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经查，购销合同上并未载明签订时间，且合同明确约定“交货地点、方式为中物院太赫兹研究中心成都实验室102号FEL实验楼工程指定位置，到货后验收”，该院认定吉成机电公司委托王建成全权处理该项目的一切事务，委托关系成立，其法律后果应由该公司承担，且王建成在授权期限内，以履行分包合同为目的，购买材料、确认收货并未超出授权范围。该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庭审笔录的证据性质为证人证言，且王建成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证明力小于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供货清单等书证，同时，被告并未提交向成都医净公司付款的依据，对其陈述被告在中物院项目中所需材料均系向成都医净公司定作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公司名称的变更不影响其对外承担责任，原告与吉成机电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因吉成机电公司名称现变更为致林机电公司，应由被告致林机电承接其相应合同权利义务，综上，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致林机电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原告已履行其供货义务，被告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对案涉购销合同已向原告支付货款，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自违约之日起至立案时止的违约金23.58万元及以合同金额65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向原告支付从立案日起至执行完毕日止资金利息的主张，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若需方不按期付款，则按合同金额的8%/月进行赔偿”，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产品到位后经检测验收合格支付全部货款，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货物不合格，故该院确定被告应当于最后一次收货时即2015年4月8日向原告支付全部货款，对于按合同金额的8%/月支付违约金的合同约定，该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且原告未举证证明因被告逾期付款造成的实际损失，对于被告要求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的主张，系对其权利的处分，该院支持被告支付从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综上，原告西科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应当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致林机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西科建筑公司支付货款655000元；二、被告致林机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西科建筑公司支付以655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原告西科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6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被告致林机电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就双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产品名称、单价、总金额如下：
序号产品名称型号单位数量单价总金额备注1玻镁净化彩钢板等材料批1220000.0220000.0清单见附件12不锈钢管道、阀门等材料批1225000.0225000.0
清单见附件23移动可拆卸式洁净房套1210000.0210000.0清单见附件3合计（小写：）655000.0元大写人民币：陆拾伍万伍仟元整案涉供货清单则大致约定如下（部分罗列）：
附件一
序号材料名称板长单位数量单价合价备注1方形散流器600×600个3103.2309.6面尺寸不带阀3铝合金双层百叶风口（带阀）300×400个2901804铝合金双层百叶风口（带阀）1000×400个726418489调节阀400×200个280.4160.810调节阀630×400个2163.2326.416电动调节阀250×200个1219.6219.619铝合金防水百叶风口600×300个168.468.423铝合金防水百叶风口1000×1200个1385.2385.225FFU（配专门龙骨）1200×600个4264010560四台连在一起…附件二、附件三与附件一同样存在非常零碎的产品名称和规格大小不同的情况。同时案涉收货清单不是填单式，而是打印的表格件，其不仅内容和供货清单基本一致，连产品名称的出现顺序都完全一样。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供货清单均未填写时间，收货清单载明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5日、2015年1月5日、2015年4月8日。西科建筑公司对于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形成时间在本案一审庭审陈述为2014年10月份左右或者11月初。
另查明：1.本案在发回重审之前的二审审理过程中，致林机电公司申请与西科建筑公司签署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收货单的王建成出庭作证。王建成就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收货单的形成主要陈述为“我跟西科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丈夫陈金祥借了钱，借钱时间长了没还，他就写了一个合同，把借款换成货款，购销的事实没有发生，就是把借款转嫁到致林机电公司。陈金祥把合同、清单拟好以后，让我签字就提示了下盖章要好些，我们就到科委立交桥下做了公司章、项目章。借款有现金有转账，转账的有多少记不清了，转账的很少，而且打到好几个卡，有些是我的卡，有些是别人的卡，具体明细都在借条上。我现在一分钱都没还，大概借了40多万”。2.西科建筑公司举证成都市医净净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证明》，拟证明：案涉《加工承揽合同》系于2017年10月20日补签（前期业务对接王建成经办），该合同实际付款人为西科建筑公司，送货方式为送货上门。成都市医净净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与西科建筑公司货款两清没有任何经济纠纷。3.西科建筑公司未与成都市医净净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任何合同。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西科建筑公司就案涉工程与致林机电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未填写时间，但西科建筑公司对于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在本案一审庭审陈述为2014年10月份左右或者11月初。而案涉收货单载明的时间是2014年11月15日、2015年1月5日、2015年4月8日，故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实际在供货发生之前已确定了整个供货的总金额，而产品名称是玻镁净化彩钢板、不锈钢管道、阀门等材料，单位为“批”。结合其供货清单的内容，其供货产品实际是非常零碎的，且同样产品名称的供货，其规格、板长分为很多种、数量亦各异。但通常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方式是先确定供货的产品名称、单价，尔后双方根据每次的送货清单数量来进行总价结算。而本案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之时能够确定如此之细密的供货情况与常识不符。另外，虽然致林机电公司并未就王建成出庭作证所述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进一步举证，但因其证言结合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供货清单、收货清单的不符合日常交易逻辑之处，王建成的证言内容反而有侧面证明了存在不符合交易逻辑之处的原因。故因《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供货清单本身所存在的逻辑问题，西科建筑公司主张其与致林机电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其应对该事实成立进一步举证。西科建筑公司应当对进货渠道来源承担举证责任。其次，西科建筑公司提交的成都市医净净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证明》亦表明案涉《加工承揽合同》系于2017年10月20日补签（前期业务对接王建成经办），该合同实际付款人为西科建筑公司，并未有西科建筑公司是设备采购方的意思表示。且西科建筑公司并未以自己的名义与成都市医净净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在该合同履行完毕后，成都市医净净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仍然与代表致林机电公司的王建成补签合同。故西科建筑公司在该合同关系上最多仅是代致林机电公司垫支货款，其本身不能认定为是产品采购人。同时，西科建筑公司在案件审理中陈述其为履行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共有四个供货渠道，但除成都市医净净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之外，对于其他的三个供货渠道，西科建筑公司并未举证购销合同、发票等以证实商家的详细公司名称、供货时间、数量、付款方式。而涉及成都市医净净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加工承揽合同》，其合同金额仅为184623.44元。该金额远远低于西科建筑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材料价款。因此，西科建筑公司在其供货渠道的事实上举证不力。故本院认定西科建筑公司与致林机电公司就案涉工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认定。上诉人致林机电公司于此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西科建筑公司可就其对该工程的材料款垫付及其他法律关系另案主张，本案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1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绵阳西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6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绵阳西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元，由绵阳西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琳堤
审判员 李华峰
审判员 李 维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顾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