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钦，女，1978年5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绮，北京市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新，男，1956年12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云雯，女，1954年10月31日出生，居民，住北京市海淀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富，北京市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瑞钦因与被上诉人李家新、吴云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瑞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家新、吴云雯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瑞钦在与李某1协议离婚后曾就涉案房屋作出补偿，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内容为依据不当。3.一审法院判决违背公平正义。（1）陈瑞钦未得到拆迁补偿款中任何利益；（2）陈瑞钦与李某1离婚后，用自有资金补偿李某1的方式取得涉案房屋，其后将该房屋出售。陈瑞钦并无过错；（3）涉案房屋购买价格为115万元，一审法院判令陈瑞钦在201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无依据。
李家新、吴云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陈瑞钦的上诉。
李家新、吴云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瑞钦对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再7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中的一百七十五万元及利息、第三项判决中的一百七十五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九万三千六百元在二百零一万元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2.诉讼费由陈瑞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家新与李某1系亲兄弟关系。李某1与陈瑞钦于2010年6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1月2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2013年2月6日，李某1与陈瑞钦复婚，后于2016年7月11日再次协议离婚。
2005年9月20日，李家新与李某1订立转体商店财产确定职工安置协议书，约定由李家新出资购买李某1工作单位出让的两个商店，其中之一为东北旺副食商店。2006年8月9日，吴云雯、李家新、李某1订立私营企业合伙协议，约定东北旺副食商店的合伙人为李家新、李某1、吴云雯；李某1以职工身份从单位接受东北旺副食商店的转让，转让价格优惠30%，优惠部分作为李某1对本企业的出资，该协议见证人处有李某1之妻马某的签名。2008年11月5日，李家新与李某1订立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解除转体商店财产确定职工安置协议书，解除二人订立的有关东北旺副食商店等财产分配或占有的其他协议或约定。2008年5月27日，李某1与马某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该院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1433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李某1取得东北旺副食商店拆迁补偿款后7日内给付马某人民币60万元。2010年9月1日，李某1与北京中关村软件园发展有限公司、北京市海龙集团、北京供销社海淀投资管理中心签订协议书，约定东北旺副食店拆迁给付李某1补偿款750万元，此后李某1陆续领取了前述全部款项。2010年10月，李家新、吴云雯起诉李某1房屋拆迁利益补偿纠纷，因李某1提出回避申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指定门头沟区法院审理该案。2011年6月14日，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门民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1给付李家新、吴云雯拆迁补偿款各250万元；李某1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129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该案；发回重审后，门头沟区法院作出（2012）门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1给付李家新、吴云雯拆迁补偿款各75万元，李家新、吴云雯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1856号终审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李家新、吴云雯不服该判决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9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了二人的再审申请；后李家新、吴云雯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申请监督，该院经审查后提请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6）京民抗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京01民再77号再审判决书，确认李某1给付李家新、吴云雯拆迁补偿款各2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9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0年9月2日半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该案亦确定案件受理费共计93600元由李某1负担。
（2012）一中民终字第11856号终审判决后，李家新、吴云雯向门头沟区法院提起执行，该院分别于2012年11月、12月通过银行发放给李家新、吴云雯二人执行案款各75万元；（2016）京01民再77号判决书生效后，李家新、吴云雯再次申请门头沟区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12月29日做出（2016）京0109执14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陈瑞钦名下位于北京市密云县东菜园小区2××房产，陈瑞钦不服查封裁定提出执行异议。执行异议审查期间，李家新、吴云雯于2017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并于同月1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涉诉房产予以查封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同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对涉诉房产及李家新提供的担保房产均予以查封。此期间，门头沟区法院解除了对涉诉房产的保全措施，陈瑞钦撤回了异议申请。
2011年9月29日，以李某1名义签订了购买涉诉房产的房屋买卖合同，并登记在其名下；合同显示价款为17万元。同年11月23日，李某1与陈瑞钦签订离婚协议，离婚协议书中载明：……2010年8月22日生育有一儿子……离婚后由女方抚养，男方一次性支付抚养费50万元，协议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3.共同财产分割，双方婚后购有坐落在密云县东菜园小区2××号三居室一套，购有（×××）牌照的锋范牌小轿车一辆。离婚后房产、汽车均归女方，家具电器、生活用品归女方……男方协助女方及时办理过户手续；4.婚姻关系有续期间产生的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此后，陈瑞钦将涉诉房产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2013年2月6日，李某1与陈瑞钦复婚，后于2016年7月11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密云县东菜园小区2××号的房屋……牌照（×××）本田锋范牌小型轿车一辆均属女方婚前个人财产……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陈瑞钦、李某1均认可涉诉房产实际购买价格为115万元，均系转账支付；陈瑞钦称其在2011年购买房产时7月份从老家拿现金30万元，并提交了其弟陈某的书面证言。另经询问李某1，李某1认可陈瑞钦购房时出资50万元，系给付其现金；李家新、吴云雯对陈某的书面证言不予认可。
案件审理期间，李家新、吴云雯申请调取了大量李某1名下北京银行账户的往来明细及业务凭证。依据该明细及业务凭证可以确认以下事实：
2010年9月9日，李某1名下北京银行尾号为90××号账户开卡，并于当日转入6436790元，就该款，陈瑞钦表示不知情，李某1则认可该款系拆迁补偿款750万元中的一部分。该款于2010年11月26日转出2530897.31元，其中2480897.31元转入了李某1名下北京银行尾号为38××的账户内，该账户系于2010年11月26日开卡。
关于涉诉房产的出资情况：尾号为38××的北京银行账户于2011年9月20日、尾号为90××的北京银行账户于2011年9月30日分别转出20万元、95万元至户名为“白本云”的账户，款项合计115万元，与陈瑞钦及李某1自认购房款数额相吻合，李某1亦认可该款系给付卖房人的购房款。经核查，上述95万元钱款来源为存入的涉诉拆迁补偿款。为证明陈瑞钦在购房时出资，李某1提交了户名为马某的银行账户信息（卡号：×××），其称陈瑞钦出资总额为50万元，部分购房款分别在2011年7月至9月期间存入马某名下以及自己名下（尾号为38××北京银行）的银行账户内；马某出庭作证认可其名下该银行账户实际由李某1使用。依据前述银行账户信息，2010年11月26日，尾号为38××的北京银行账户（李某1名下）内转账存入2480897.31元后，该账户除在2011年8月23日前存在少量利息增款外，无其他转入款项；2011年7月13日，该账户转出27万元至马某名下尾号为93××的北京银行账户内，2011年8月23日，又从马某账户转出30万元至尾号为38××的北京银行账户内，账户内资金余额为303162.24元；2011年9月7日，尾号为38××的北京银行账户转出10万元至他人账户，9月8日，该账户内现存现金10万元，9月20日转出20万元至白本云账户内（即前述20万元购房款）。马某名下北京银行尾号为93××的账户系2011年6月28日新开账户，于2011年7月13日转入27万元，同年7月19日、21日分别现存4万元、5万元，账户内余额为36万元；同年8月23日转出30万元至李某1名下尾号为38××的北京银行账户内；同年8月30日、9月5日分别现金存入5万元、10万元。就上述现存款项系陈瑞钦所有，李某1及陈瑞钦均未进一步举证。
关于李某1与陈瑞钦第一次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0年6月29日至2011年11月23日）及离婚后的钱款转账情况：李某1通过前述账户分别转账给陈瑞钦钱款合计74万元（2011年10月9日3万元、2011年11月29日50万元、2011年11月30日10万元、2012年12月6日11万元），其中2011年11月29日转出金额为50万元，二人均称系履行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给付子女抚养费义务。2012年1月12日、2012年3月10日、2012年10月16日、2012年11月6日，陈瑞钦转入李某1前述账户合款共计148万元，其中2012年1月12日转入的30万元，陈瑞钦称系李某1给付50万元子女抚养费后，李某1又向其索要的钱款；2012年11月6日转出的70万元，陈瑞钦称系李某1为偿还上述执行案款向其索要的钱款，并约定用于折抵李某1的房产份额；2012年10月16日转出40万元，陈瑞钦称系其为李某1的借款。为证实其上述答辩意见，陈瑞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名下北京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电汇凭证。交易明细与陈瑞钦所述转款情况相符；电汇凭证显示，陈瑞钦在2012年11月6日向李某1汇款70万元，在附加信息及用途处写明“还款”。
另查：庭审中，陈瑞钦称其已经将涉诉房产于2016年3月27日卖与案外人穆某，房屋成交价格为200万元（房屋面积134.89平方米）。为此，一审法院联系穆某，要求其出庭作证。穆某当庭作证称，其与陈瑞钦于2016年3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购买价格为200万元，其支付购房首付款122万元，余款78万元进行住房公积金贷款，双方为等房屋满五个唯一，故于同年12月才办理网签手续，在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时发现房屋被查封。为证实其主张，穆某提交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网签房屋买卖合同、住房公积金贷款借款申请表、房款收条、税收完税证明、银行转账记录、双方身份证明等证据材料。李家新、吴云雯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并据此确认了其最终诉讼请求。
再查：2010年9月14日，以跨行转账方式，从李某1名下北京银行尾号为90××号的账户中支取了部分钱款，用于购买锋范牌小型轿车一辆（以下简称涉诉车辆），车辆初始登记在李某1名下，后于2011年12月9日转移登记在陈瑞钦名下，车牌号为×××。双方均认可车辆现价值为1万元。关于购买涉诉车辆的出资，李某1称系其支付，陈瑞钦称其在购车前给付李某1现金8万元，但就此答辩意见陈瑞钦未提交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一是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外债；二是陈瑞钦是否应对该外债承担给付责任以及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涉案拆迁补偿款来源于东北旺副食商店的拆迁安置，而签订转体商店财产确定职工安置协议书等相关合同均系在李某1与陈瑞钦结婚登记前，虽李家新、吴云雯与李某1就此事的最终裁决发生在2016年7月，跨越了李某1与陈瑞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债务产生的起因并非为李某1与陈瑞钦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也并非是李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故李家新、吴云雯据此主张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外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一审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购买涉诉房产及车辆的款项均来源自李某1名下账户内存入的拆迁补偿款，虽陈瑞钦及李某1均称陈瑞钦支付过购买涉诉房产及车辆的款项，但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且陈某与陈瑞钦系近亲属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言不足以确认陈瑞钦出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陈瑞钦的该项答辩意见难以采信；陈瑞钦另称其转账给付李某1的70万元系双方约定的房屋折价款，二人均未就此提交充实有效的证据，且与离婚协议及电汇凭证记载不符，陈瑞钦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涉诉房产及车辆应均系李某1用涉案拆迁补偿款出资购买。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李某1用其个人财产购买了其与陈瑞钦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的涉诉房产及车辆，二人在离婚时约定涉诉房产及车辆均归陈瑞钦所有，在一定程度上使李某1不能全面履行对李家新、吴云雯所负债务的偿还义务，造成了李家新、吴云雯的财产损失，故对李家新、吴云雯要求陈瑞钦对涉案债务在一定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李家新、吴云雯认可陈瑞钦将涉诉房产出售的事实及卖房款为200万元，双方亦就涉诉车辆的现价值达成一致，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依据前文所述，李某1用个人财产购买涉诉房产及车辆并用于婚后家庭生活，故李家新、吴云雯主张陈瑞钦在此财产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瑞钦主张李家新、吴云雯所述本案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李家新、吴云雯与李某1的债务纠纷虽已经法院裁决生效，但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等均不相同，故李家新、吴云雯不属重复起诉，故对陈瑞钦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判决：陈瑞钦对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再77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中的一百七十五万元及利息、第三项中的一百七十五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九万三千六百元在二百零一万元范围内承担对李家新、吴云雯的给付责任（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生效判决确认，李某1将属于其与李家新、吴云雯共有的拆迁补助款据为己有，构成为李家新、吴云雯合法权益的侵害，并基于该侵权行为形成对李家新、吴云雯的债务关系。2010年10月，李家新、吴云雯起诉李某1。2011年6月，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李某1给付李家新、吴云雯拆迁补偿款各250万元。李某1于2011年9月以所取得的拆迁补偿款购买涉案房屋，并与陈瑞钦于同年11月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及汽车归陈瑞钦所有，并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由李某1负责偿还。李某1与陈瑞钦在离婚时对家庭财产的分割，客观上造成李某1清偿债务能力降低的后果。因李某1对李家新、吴云雯的债务并非当事人之间设定，而是因李某1的侵权行为所致，李某1与陈瑞钦分割家庭财产的行为事实构成对李家新、吴云雯财产权益的损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判令陈瑞钦承担责任并无不妥。陈瑞钦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系其对李某1侵权事实与债务之间关系的理解错误所致，本院不予采信。
陈瑞钦上诉主张其曾就涉案房屋作出补偿，并未提交充分证据。相应转款的事实不能直接证明转款目的系补偿涉案房屋价款。对陈瑞钦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在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李某1返还部分拆迁补偿款的情况下，李某1以拆迁补偿款购买供家庭使用的房屋，并与陈瑞钦以离婚协议方式将该房屋产权过户至陈瑞钦名下。现陈瑞钦上诉主张其未得到拆迁补偿款中任何利益，其取得涉案房屋并出售并无过错，是对客观事实的曲解。李某1以与他人共有的拆迁补偿款购买房屋，通过财产分割将房屋过户至陈瑞钦名下。后陈瑞钦出售该房屋取得价款。一审法院判令陈瑞钦承担给付责任的范围包含涉案房屋价款中的增值部分，并无不当。陈瑞钦的行为有悖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信原则。对陈瑞钦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违背公平正义的主张，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陈瑞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80元，由陈瑞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王 朔
审 判 员 张岚岚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魏 举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