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二中行终字第11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鹏，男，1965年9月27日出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宁，女，1971年10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东花市派出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北里西区2号楼。
负责人钟立军，男，所长。
委托代理人万亮，女，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张超，男，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东花市派出所民警。
上诉人陈鹏、李宁因诉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东花市派出所（以下简称东花市派出所）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所作（2014）东行初字第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鹏、李宁，被上诉人东花市派出所之委托代理人万亮、张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鹏、李宁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1月7日上午11时许，东花市派出所民警将我夫妻2人强行带至该所，以配合调查为由，强行搜去我们随身携带的手机等物品，并限制人身自由4个小时。16时许，东花市派出所民警提出要带我们到医院进行检查，被我们拒绝后，民警将我们强行推上警车。17时许，我们被民警带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以下简称北京安定医院）进行精神检查，时间持续到18时许。我们认为，东花市派出所对我们采取的限制人身自由、毁坏私人财产、强制进行精神检查的行为，侵犯了我们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确认：2014年1月7日11时左右，东花市派出所将我们强行带至派出所非法限制人身自由4小时，后又强制带至北京安定医院作2小时精神检查的行为违法。
东花市派出所辩称：2014年1月4日至1月6日，陈鹏夫妻2人多次拨打“110”报警电话称扰民。2014年1月7日10时许，我所民警来到陈鹏夫妻家中了解情况。陈鹏称楼上住户利用高科技设备干扰其本人和妻子李宁的身体健康。民警带陈鹏到1907室查找陈鹏所称的设备，但未找到。后民警要求陈鹏夫妻就自己所称扰民及被诉扰民的情况到派出所协助调查，2人应许。到所后，民警立即联系精防医生，精防医生分别对陈鹏夫妇听诊后告知民警，该2人存在被害妄想及幻听症状，不能排除伤害他人安全的可能，需立即到医院接受治疗。14时许，民警到陈鹏父母家中了解情况并经其父母同意，民警于16时带陈鹏夫妇2人到北京安定医院就医。陈鹏被医生诊断为处于妄想状态。李宁拒不配合大夫诊断，故医院未能出具诊断证明。综上，陈鹏、李宁系自愿到派出所协助调查，不存在强制带至派出所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以下简称《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我所有权带其2人到医院就诊。因此，我所不存在陈鹏、李宁所诉的违法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其2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案件事实：陈鹏与其妻李宁居住在北京市东城区枣苑小区2号楼1807室。自2012年起，陈鹏屡次向“110”报警服务台称其楼上1907室住户噪音扰民问题。2014年1月4日至1月6日晚间，陈鹏、李宁夫妻2人拨打“110”报警电话20余次，反映楼上1907室住户群租扰民、噪声扰民。2014年1月5日21时40分许，民警到陈鹏家中并对其报警情况制作了询问笔录。陈鹏在询问笔录中称：“每天晚上10点以后，楼上1907室住户故意制造噪音，并对我进行定位控制。他们安装一种设备可以让我窒息，让我妻子身体疼痛。但我们都没有见过这种设备……”。经民警调查走访，有多名小区业主及枣苑居委会反映陈鹏夫妻经常以使用音箱播放录音的方式扰民。
2014年1月7日上午10时许，东花市派出所民警到陈鹏家中了解其报警情况。陈鹏称楼上1907室住户利用高科技设备干扰其夫妻2人的身体健康。民警随即带陈鹏到1907室查找陈鹏所称的设备，未能发现相关线索。后民警口头告知陈鹏、李宁2人到该所协助接受调查，2人应许，并随民警于当日12时许到达东花市派出所。在社区精防医生在场的情况下，民警对陈鹏、李宁2人分别进行询问，后制作了询问笔录。精防医生听诊后告知民警，该2人存在被害妄想及幻听症状，不排除伤害他人安全的可能。民警得知此情况后于14时许，与精防医生一同前往陈鹏父母家中，向其反映陈鹏日常表现，并要求陈鹏父母陪同就医。陈鹏父母陈旭东、徐长珍称身体不便，并出具“只同意看病，发生费用由我们负责”的书面意见。16时许，民警带陈鹏夫妇2人到北京安定医院就医，经医生诊断，陈鹏为妄想状态。李宁拒不配合大夫诊断，北京安定医院未能出具诊断证明。后陈鹏夫妇自行离去。
根据上述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安部令第125号《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六条规定：询问违法嫌疑人，可以到违法嫌疑人住处或者单位进行，也可以将违法嫌疑人传唤到其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进行；询问被侵害人、其他证人或者其他与案件有关的人，可以在现场进行，也可以到其单位、学校、住所、其居住地居（村）民委员会或者其提出的地点进行。必要时，也可以书面、电话或者当场通知其到公安机关提供证言。以上规定说明，公安机关具有传唤违法嫌疑人到指定地点接受询问的职权，也有通知与案×的其他人员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的职责和义务。本案中，陈鹏、李宁主张东花市派出所于2014年1月7日11时将其2人强行带至派出所滞留4小时，已经构成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行为。东花市派出所认为，陈鹏、李宁2人系自愿到派出所协助调查，其未实施行政强制措施以及限制陈鹏、李宁2人人身自由的行为。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东花市派出所为解决陈鹏、李宁夫妻2人与邻居1907室之间的噪音扰民纠纷，于2014年1月7日上午10时许到陈鹏、李宁家中调查情况，并到1907室查找证据线索。后又当场通知陈鹏、李宁2人到派出所协助接受调查，陈鹏、李宁表示愿意随同前往。因此，东花市派出所通知陈鹏、李宁2人到派出所接受协助调查的行为，系公安机关依法履行职责的表现，不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办案程序，亦不属于行政强制措施范畴。在询问查证期间，东花市派出所对陈鹏、李宁2人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且询问时间未超过法定时限，亦不存在限制陈鹏、李宁2人人身自由的行为。陈鹏、李宁认为东花市派出所强制传唤陈鹏、李宁2人到派出所并限制其2人人身自由4小时的行为，证据不足。故对陈鹏、李宁2人要求法院确认东花市派出所该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应予驳回。
关于东花市派出所将陈鹏、李宁2人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检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根据该规定，公安机关具有将疑似精神障碍患者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检查的法定职权。根据东花市派出所提供的证据证实，陈鹏、李宁因怀疑楼上1907室利用高科技设备造成其窒息及其妻李宁身体不适而多次报警，但报警内容已被查证不属实。且其居住地居民也证实陈鹏、李宁2人有长期使用音箱播放录音扰民的行为。事发当日，经社区精防医生初步诊断，陈鹏、李宁2人均存在被害妄想及幻听状态，不排除伤害他人安全的可能。在此情况下，东花市派出所在征得陈鹏、李宁父母的同意后，将陈鹏、李宁2人送往北京安定医院进行精神检查，未违背《精神卫生法》的上述规定，具有合理性。此外，北京安定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也印证陈鹏处于“妄想状态”。因此，陈鹏、李宁要求法院确认东花市派出所强制带其2人到北京安定医院作2小时精神检查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陈鹏、李宁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鹏、李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东花市派出所对我们采取的强制传唤、非法拘禁、强制就医的行政行为，非法限制了我们的人身自由，严重侵害了我们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东花市派出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一审中，东花市派出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并当庭出示：
1、2014年1月4日至1月6日110报警单总表及历次报警详单23页；
2、2014年1月6日19时30分至20时05分对马某某的询问笔录；
3、2014年1月6日20时15分至20时45分对侯某的询问笔录；
4、2014年1月6日21时至21时35分对王某某的询问笔录；
5、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街道花市枣苑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枣苑居委会）出具的内容为陈鹏、李宁噪音扰民的证明及居民联名签字材料。
东花市派出所用上述证据证明陈鹏、李宁和邻居均对对方扰民情况多次向东花市派出所投诉；
6、2014年1月5日21时40分至22时32分对陈鹏的询问笔录，证明陈鹏反映楼上1907室住户扰乱其生活；
7、2014年1月7日14时50分至15时45分对陈鹏的询问笔录，证明陈鹏反映邻居扰民的事及民警询问陈鹏扰民的情况；
8、2014年1月7日14时45分至15时35分对李宁的询问笔录，证明李宁与邻居双方扰民情况；
9、东花市社区精神卫生防卫医生文某某出具的证言，证明社区精防医生对陈鹏、李宁进行初步诊断的情况及结果；
10、陈鹏父母所写的委托治疗单，证明陈鹏父母委托东花市民警带陈鹏进行治疗；
11、李宁门诊病例手册，证明该手册写有“建议司法鉴定科进一步明确诊断”的内容；
12、陈鹏门诊病例手册；
13、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
14、陈鹏的诊断证明书。
东花市派出所用上述证据12-14证明医生诊断陈鹏为妄想状态，医生“建议家人伴随就诊”；
15、东花市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李宁在就诊过程中对医生的询问不积极不配合，故无法作出诊断；
16、制作时间为2014年1月7日的光盘两张，证明东花市派出所民警出警及在派出所对陈鹏、李宁询问的有关情况。
陈鹏、李宁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并当庭出示：
1、视频光盘1张共三段，第一、第二段内容证明2014年1月7日上午11时左右，东花市派出所民警采取非法强制行为将陈鹏、李宁带至东花市派出所处关押4小时，且民警撕坏陈鹏的羽绒服；第三段内容证明东花市派出所强行带陈鹏、李宁到北京安定医院就医，侵犯了其2人的人身权利；
2、证人告知书，证明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经侦处于2013年8月16日在调查陈鹏举报北京中关村科技发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原总经理及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原董事长违法犯罪问题时，向陈鹏送达了该证人告知书；
3、证人告知书，证明2013年12月7日东花市派出所已经知道陈鹏是证人的事情，且陈鹏给东花市派出所民警看过该证人告知书等事实；
4、举报材料1套，证明东花市派出所对陈鹏、李宁实施打击报复行为。
诉讼期间，陈鹏、李宁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调取以下证据材料：
5、东花市派出所于2014年1月7日上午11时将陈鹏、李宁从家中带到派出所的执法记录仪；
6、东花市派出所在派出所限制陈鹏、李宁人身自由的视频资料；
7、2014年1月7日东花市派出所将陈鹏、李宁带至北京安定医院进行检查的视频资料。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陈鹏、李宁要求调取的证据5和证据6，东花市派出所已经提供，故法院不再调取。陈鹏、李宁申请调取的证据7，经一审法院调取，东花市派出所称其并未制作该视听资料，故无法提供。
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双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作如下确认：东花市派出所提交的证据1-7、证据9-16，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予以采信；证据8系询问笔录，其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李宁反映邻居扰民的事实，但该笔录中未记录有关李宁扰民的内容，故对东花市派出所主张的该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陈鹏、李宁提供的证据1，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该证据系孤证，不足以证明东花市派出所对陈鹏、李宁2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并限制人身自由的事实，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4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具关联性，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故作相同认定。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正确的，本院做相同认定。
本院认为：公安部令第125号《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六条规定：询问违法嫌疑人，可以到违法嫌疑人住处或者单位进行，也可以将违法嫌疑人传唤到其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进行；询问被侵害人、其他证人或者其他与案件有关的人，可以在现场进行，也可以到其单位、学校、住所、其居住地居（村）民委员会或者其提出的地点进行。必要时，也可以书面、电话或者当场通知其到公安机关提供证言。根据上述规定，公安机关具有传唤违法嫌疑人到指定地点接受询问的职权，也有通知与案件有关的其他人员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的职权。同时，《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根据上述规定，公安机关具有将疑似精神障碍患者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的法定职权。
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鹏、李宁多次报警举报邻居1907室噪音扰民问题，陈鹏、李宁所居住小区多名业主及居委会亦反映陈鹏、李宁经常以使用音箱播放录音方式扰民。2014年1月7日上午10时许，东花市派出所民警到陈鹏、李宁家中了解报警情况，并前往1907室查找证据线索，但未能发现相关线索。为继续调查上述情况，东花市派出所通知陈鹏、李宁到派出所协助接受调查。在陈鹏、李宁协助接受调查过程中，经社区精防医生初步诊断，陈鹏、李宁均存在被害妄想及幻听状态，不排除伤害他人安全的可能。在此情况下，东花市派出所将陈鹏、李宁送往北京安定医院进行精神障碍诊断。
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无论是作为噪音扰民的违法嫌疑人还是作为举报他人噪音扰民的被侵害人或者证人，陈鹏、李宁都应当依法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和调查。东花市派出所在此情况下通知陈鹏、李宁到派出所协助接受调查，不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办案程序，且对陈鹏、李宁的询问时间为4小时，并未超过法定时限，不存在限制陈鹏、李宁人身自由的情况。因此，陈鹏、李宁关于东花市派出所强制传唤、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应不予采纳。
同时，在陈鹏、李宁协助接受调查过程中，东花市派出所根据精防医生的初步诊断，发现陈鹏、李宁为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并不排除伤害他人安全的可能，故将2人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该行为符合《精神卫生法》相关规定。此外，东花市派出所已将上述情况事先告知陈鹏父母并征得同意，且北京安定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亦印证了陈鹏处于“妄想状态”。因此，陈鹏、李宁关于东花市派出所强制带其2人进行精神障碍诊断行为违法的主张，缺乏依据，应不予采纳。
综上，东花市派出所所作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上诉人陈鹏、李宁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鹏、李宁全部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陈鹏、李宁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勇
代理审判员 刘天毅
代理审判员 陈 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