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海刑初字第348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男，1963年12月30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1年10月24日被羁押，同年1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叶庚清，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刑诉（2012）28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9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万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汪×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做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因家庭纠纷，多次扬言要杀死其妻被害人姚×1（女，42岁）。2011年9月底，被害人姚×1与被告人汪×分居。同年10月24日18时许，被告人汪×通过电话和手机短信称其将携带浓硫酸和大板斧去杀害被害人全家，并于当日20时30分许到本市海淀区复兴路乙4号院1楼2单元2003号被害人居所门口，持消防斧砍、砸防盗门把手，后主动停止砍、砸行为，将消防斧放置于楼层步行梯处，不久被告人汪×再次返回被害人居所敲门，见屋内有民警开门，遂向民警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汪×故意杀人，情节较轻，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系犯罪中止，提请本院对其依法处罚。
被告人汪×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故意杀人事实及定性提出异议，辩称其没有想杀害被害人，其未拿斧子砍门，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人王岩、叶庚清发表的辩护意见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汪×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没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及行为，建议法院对被告人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汪×于2008年8月与被害人姚×1（女，42岁）结婚。2010年9月，双方因夫妻情感等原因不能和谐生活，但被告人汪×拒绝被害人提出的离婚要求，并多次扬言如离婚就杀死被害人姚×1。当被害人多次拒绝与其缓和夫妻关系后，被告人汪×于2011年10月24日18时许，通过电话及手机短信的方式告知被害人其带了硫酸、大板斧，要求到被害人住处与被害人面谈。20时许，被告人汪×赶到被害人住处楼下（本市海淀区复兴路乙4号院1楼2单元2003号）再次给被害人打电话，要求被害人在15分钟内下楼面谈，否则就杀被害人全家。被害人家人随即报警。公安人员接警后到被害人家中了解情况（被告人汪×此时在楼外目睹了公安人员已进入单元门）。当被害人在家中向公安人员述说事情经过时，接到被告人汪×的电话，汪声称15分钟时间已到，同时持消防板斧（全长67.5厘米，斧头长14.5厘米，宽5.5厘米）乘电梯来到2003室，猛力砸、砍被害人住处的防盗门门锁把手四、五下（门把手处有砸痕），后主动停止了砍、砸行为，并将凶器放置于楼层步行梯处（离被害人房门有半层楼梯远），当被告人汪×再次返回被害人屋门处（门单扇外开）时，被在屋内观察的公安人员迎出控制，同时在步行梯处起获作案的消防板斧。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向法庭出具了公安机关依法收集的下列证据相佐证：
1、被告人汪×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其曾供认与被害人经网络结识后重组家庭，因自身生理及前妻、女儿进京安置等原因双方发生过争吵，被害人向其提及离婚被其拒绝。2011年9月，其为此还打过被害人。之后其因回原籍照顾父亲、回京后一直加班等原因未与被害人住在一起。10月22日，其与被害人约见，并声称带了硫酸，如果被害人要求离婚，就让被害人看着办。同年10月24日，其给被害人打电话要求面谈，称如果被害人坚持离婚双方就同归于尽，后其携带消防板斧到了被害人住处，当其见到警察也去了被害人住的楼门，认为被害人为这么点事就报警，就气到了极点，当时就想杀了她，然后同归于尽。其给被害人打电话说要上楼杀她，当来到姚的家门口，因为门锁着，其就用斧子照着门把手狠砸了四下，等砸了几下心里好受点了，杀她的想法就没了，就把斧子放到楼梯处，返回2003号敲门，门开后其进屋，见到警察和保安；以及其虽然见到警察进了单元门，但不知道警察已经在姚家中。
2、被害人姚×1的陈述，证明其与被告人汪×于08年8月结婚后感情一直不和，双方谈过离婚，但未办手续。2011年9月，汪×到其家中与其吵架，曾用练武的长刀砍其胳膊，声称要杀了其。这次事情过后，其让汪搬出家门，汪期间要求回来住被其拒绝。10月23日，汪与其见面，手中拿着一根铁管，再次要求与其和好，其表示拒绝，汪称自己有硫酸，而且看了案例，泼硫酸可以判死刑，汪说杀了其以后自杀。其为了稳住汪，就假意答应和好，说给汪2个月时间看汪的表现。10月24日18时许，汪给其打电话要求回家取东西被其拒绝，其称如果见面有可能矛盾激化。汪说“不和你谈了，我现在就打车过来杀你全家”，又说他有大板斧，其表示不敢让汪来。20时许，汪打电话说让其在15分钟后下楼面谈，不下楼汪就上去杀其全家。其马上给派出所打电话，一会儿民警来家了解情况，其在与警察谈话时汪×又打来电话说“15分钟时间到，你马上下来，你太不象话了，你为保你性命，我要杀死你全家”。过了一会儿，其听见几声砸门的巨响，就躲进儿子的房间，警察怎么出门抓的汪×其没有看见，只看见警察抓住了汪，还起获了一把消防板斧；以及案发后单位领导欲代表单位向检察机关表达严惩被告人的意见后，被其劝住，其希望公诉人为被害人伸张正义。
3、证人王×的证言，证明其与同事白×于2011年10月24日20时许到复兴路乙4号院1楼2单元2003号出现场，向报警人了解情况时听到门外有人用重物砸报警人的房门。白×从房门猫眼查看外面，具体看到什么其不清楚，一会儿白说砸门的男子又回来了，其与白打开门冲出来将该男子抓获，后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一把消防板斧，位置离被害人房门有半层楼梯远。
4、证人白×的证言，证明其在听到门外有人砸报警人房门后，从猫眼观看，见到一名男子腋下夹着一把消防板斧，不知什么原因这名男子砸完门后就顺着楼梯下去了，一会儿该人空手返回报警人的房门口，其见该人又回来了，就与同事王×开门冲出来将这名男子（身高1.75米，40岁左右）抓获。
5、证人张×的证言，证明2011年10月24日18时50分许，其接到母亲姚×1让其速回的电话。姚称其继父汪×要动手了。其返回后姚要其回屋不要参与。其听见姚与汪在电话中交流，姚称“汪×，我已经横下一条心，我决定一直在你威胁下屈辱地生活了”，以及“多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其在屋里听着不对劲，又过了十几分钟就报警了。一会儿来了2名警察了解情况，姚就让其回屋了。20时许，其听见门外有几声砸门的巨响，又过了几分钟，其出屋见民警已经把汪×控制在客厅的长椅上。
6、证人姚×2的证言，证明2011年10月24日17时，其到女儿姚×1家做饭。18时30分许，汪×给姚×1打电话后，姚告知汪×声称带了硫酸和斧头，要和姚同归于尽，并让姚在10分钟内下楼与汪见面，姚在电话中与汪一直周旋。20时许，汪×又打来电话，这次是其接的，其劝汪不要冲动，汪说这事与你无关，我这次只要两极，要么好好过日子，要么一起同归于尽。过了十几分钟两名民警来了，其这才知道是外孙张×报警了。这时汪×又给姚×1打电话，说他已经拿着斧头上楼了，20秒钟就到，姚不下楼他就砍人。过了不到2分钟，其听见门外有几声砸门的巨响，其与姚×1躲进张×的房间。过了几分钟，其出屋查看，见民警已经将汪×控制在客厅长椅上了，一名警察手中还拿着一把红色的消防斧；以及其女儿与汪×在2008年结婚后一直有矛盾。姚×1婚后半年出国工作，期间俩人关系一直不好。2010年姚回国后与汪×多次因情感问题发生纠纷，并多次达成离婚协议，但汪×始终拒绝执行离婚。2011年9月29日，汪×又因离婚的事情与姚×1发生争执，汪用武术刀打了姚的胳膊。10月24日其亲耳听到汪在电话中说要拿斧头杀其全家。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房门门把手被砍砸情况及作案工具特征。
8、证人崔×的证言，证明汪×在单位任财务部经理，平时工作稳重，但有时脾气比较急，未发现有反常表现。10月24日其发现公司门外消防器材架上的消防斧丢失了。
9、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鉴定机关在对汪×问询过程中，汪在述说案情时对案情回避、掩饰，承认自己行为过激，但不承认违法，情感反应协调，据此，综合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0、物证照片（手机短信截图），证明被害人手机短信显示“不要你开门，我有大板斧”等信息。
11、起赃经过，证明起获消防斧的情况。
12、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接警情况。
13、到案经过，证明公安机关接警后抓获汪×时间的情况。
经质证，被告人汪×对上述证据内容中自己的供述及被害人陈述内容提出异议，认为叙述内容不属实；辩护人认为手机短信内容与案件事实无关联性。法庭认为，上述证据的来源及形式合法、有效，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与被害人因婚姻关系不和谐，激怒之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权，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汪×犯有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汪×否认故意杀人犯罪事实的辩解，法庭认为，经本案相关证据所印证的细节表明，被告人汪×与被害人结婚后，双方均认可彼此的婚姻出现严重不和谐，为是否离婚产生争执直至案发，结合证人崔×证言（证明汪×性格上急躁）、证人姚×2证言（证明汪殴打过被害人，案发当天听到汪声称要杀被害人全家）、证人张×证言（其接到母亲说汪要动手，要其速回后的电话，以及在家中报警），被害人手机短信、门把手的砍痕、起获的作案工具、数名证人证言提及的砸门声、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均印证了被告人扬言持斧子要杀害被害人，并实施了砸门的行为存在。该行为应视为其在激怒之下欲破门入室杀害被害人的前期表现。被告人在供述中提到其持板斧到被害人住处是想杀了被害人，但又辩称砸门是为了吓唬被害人，不想杀被害人，根据其供述与被害人陈述相印证，在案发前一个月，甚至还早的时间内，被告人已经实施了威胁被害人的行为，如扬言对被害人泼硫酸，用武术刀砍被害人，其威胁程度仅使被害人采取了不让被告人进家门的躲避措施。但被告人在10月24日的言语威胁及行动，使被害人家庭成员在心理上超出了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导致被害人的儿子选择了报警求助，说明被告人的行为不仅仅是停留在“吓唬”阶段，而是已经让被害人确信被告人要实施杀人。结合被告人砍砸被害人的门把手的行为，足以说明被告人关于“要杀了被害人”的供述是真实、自然的，其辩解持斧子是为了吓唬被害人，有回避犯罪情节的动机，应对故意杀人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被告人汪×关于无罪的辩解，与上述证据证明的内容不符，故对被告人汪×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其辩护人相似的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考虑被告人汪×有自动放弃故意杀人的行为，系犯罪中止，应对其依法减轻处罚。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10月24日起至2013年10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孙凯飞
人民陪审员 王叔洁
人民陪审员 刘玉华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那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