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60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
法定代表人陈珠俤，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蔡道章，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贵全，男，汉族，1962年7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陈祥键，福建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民委员会（下称“东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贵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5）侯民初字第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贵全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工程款404509.4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4月28日起按月1.65%计至还清之日止）。2、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利息1195659.12元（利息从2002年12月31日起按月1.65%计至2015年4月28日）。3、被告立即支付1997年10月20日至2002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1300184.89元给原告。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1996年7月30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中标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工程，同日双方签定了《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洋武公路水泥路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其中约定甲方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民委员会将洋武公路水泥路建筑工程承包给乙方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承包价按乙方中标单价和实际工程量计算。工程款垫拨及结算办法：1、乙方应负责预垫工程总造价50%的工程款，垫款时间由完成工程总量的50%后计算，垫款期限为一年。到期甲方如不能按期归还，按当时农业银行贷款利息计付本息，半年后按基金会利息计算。2、乙方在完成50%工程后，甲方应按乙方施工进度分期预付工程款等。
1996年8月1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与李贵全签订一份《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约定该公司中标的“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工程”承包给李贵全组成的集体承包队进行施工，李贵全对其承包的工程质量、工伤事故、经济往来、回访保修返工费用等负全责。公司与建设单位所签订的一切工程项目内容及协议，李贵全应无条件全部履行，工程独立经济核算包干运作，自负盈亏，公司收取工程总造价的1%管理费等。合同签订后，李贵全于1996年8月10日组织工人施工，1996年12月11日通过竣工验收。双方经结算，工程总造价为2153109.48元，截至1997年12月25日止，东台村委会支付了李贵全工程款1090000元，余款1063109.48元东台村委会不能按期还款，经李贵全催讨，双方分别于1998年6月29日、1998年12月31日、2000年11月8日、2000年12月20日对欠款本息进行结算。
2002年12月31日，东台村委会与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双方共同确认东台村委会截止2002年12月31日欠李贵全班组1945694.37元，东台村委会承诺于2008年12月30日前直接向李贵全班组还清工程尾款（含约定利息款），若东台村委会不能按期还款，应继续按当时基金会利率1.65%计付利息给李贵全班组。2003年1月14日，东台村委会再次书面确认截止2002年12月31日止尚欠李贵全工程款本息1945694.37元，其中本金645509.48元，利息1300184.89元。2003年6月16日，东台村委会归还李贵全工程款本金85000元；2006年1月26日归还56000元；2007年6月30日归还50000元；2015年4月28日归还50000元，工程款余额404509.48元及约定的利息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与东台村委会订立的《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洋武公路水泥路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为有效合同。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中标本案建筑工程后，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李贵全施工而订立的《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无效。鉴于李贵全承建的工程竣工后已经验收合格，且双方对未支付的工程款及部分约定利息已作出结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李贵全要求东台村委会归还工程款404509.48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东台村委会在《补充协议书》承诺于2008年12月30日前不能按期还款，应继续按当时基金会利率1.65%计付利息给李贵全班组的约定和东台村委会于2015年4月28日又归还李贵全工程款50000元的行为，表明东台村委会还款期限不以2008年12月30日为最后的到期日，故东台村委会提出李贵全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李贵全要求东台村委会支付逾期工程款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贵全请求东台村委会支付自1997年10月20日至2002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1300184.89元，该数额系经东台村委会结算确认并自愿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应付给李贵全的利息，不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故法院对李贵全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2002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因东台村委会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合同约定欠款利息按1.65%计，没有明确年利率还是月利率，属于约定不明，不同意按月1.65%计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根据东台村委会于2002年12月31日之后归还工程款的情况，法院认定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6月15日的利息，以欠款645509.48元为计息本金；2003年6月16日至2006年1月25日的利息，以欠款560509.48元为计息本金；2006年1月26日至2007年6月29日的利息，以欠款504509.48元为计息本金；2007年6月30日至2015年4月27日的利息，以欠款454509.48元为计息本金；2015年4月28日之后的利息以欠款404509.48元为计息本金。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东台村委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贵全工程款404509.4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时间自2015年4月28日至工程款还清之日止）。二、东台村委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贵全截至2002年12月31日止的欠付工程款利息1300184.89元。三、东台村委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李贵全计付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4月27日止的利息（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6月15日以欠款645509.48元为计息本金；2003年6月16日至2006年1月25日以欠款560509.48元为计息本金；2006年1月26日至2007年6月29日以欠款504509.48元为计息本金；2007年6月30日至2015年4月27日以欠款454509.48元为计息本金）。四、驳回李贵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003元，由东台村委会负担。
上诉人东台村委会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1996年7月30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中标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工程，同日双方签定了《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该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是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工程中标通知书证明的内容不符，工程中标通知书证明是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中标讼争工程，而不是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中标讼争工程。而且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实际是工程竣工验收证书）也能证明施工单位是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而不是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其次，现经查询福建红盾网网上工商应用平台，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这一主体并不存在，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已经对此提出异议，审判长也要求被上诉人提交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之前均未提交。2、一审判决认定“1996年8月1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与原告李贵全签订一份《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约定该公司中标的“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工程”承包给原告李贵全组成的集体承包队进行施工，原告对其承包的工程质量、工伤事故、经济往来、回访保修返工费用等负全责。公司与建设单位所签订的一切工程项目内容及协议，原告应无条件全部履行，工程独立经济核算包干运作，自负盈亏，公司收取工程总造价的1%管理费等。合同签订后，原告于1996年8月10日组织工人施工，”，该认定事实错误。正如前面所说，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这一主体存在，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形式上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贵全签订了《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有提交一份《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在形式上是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李贵全签订的，但由于三页内容未盖骑缝章，故无法确认该合同是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李贵全签订的。该合同中的内容并未体现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将中标的“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工程”承包给李贵全组成的集体承包队进行施工。3、一审判决认定“2002年12月31日，被告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民委员会与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双方共同确认被告截止2002年12月31日欠原告李贵全班组1945694.37元，被告承诺于2008年12月30日前直接向李贵全班组还清工程尾款（含约定利息款），若被告不能按期还款，被告应继续按当时基金会利率1.65%计付利息给李贵全班组。2003年1月14日，被告再次书面确认被告截止2002年12月31日止尚欠原告工程款本息1945694.37元，其中本金645509.48元，利息1300184.89元。”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同样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这一主体存在，一个不存在的主体是不可能与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书》。4、由于是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中标取得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工程，而被上诉人李贵全却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这一不存在的主体名义与上诉人签订《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故上诉人不能确认被上诉人李贵全做了本案诉争的工程，被上诉人李贵全无权主张本案诉争的工程款。5、由于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这一主体并不存在，故被上诉人李贵全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是无效的。而以该无效的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约定的内容作为依据计算工程款及利息的《历次结算单》以及被上诉人李贵全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也因此均是无效。6、被上诉人李贵全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就协议书本身内容来看，由于利息计算存在时段性，故利息主张应受诉讼时效约束，被上诉人诉求2013年6月1日之前的工程款利息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上诉人于2015年4月28日又支付被上诉人李贵全50000元，并不构成重新确认债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本案诉争的工程款。
上诉人东台村委会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贵全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判决第三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错误应按月1.65%计息。从双方的承包合同到历次的结算均提到了按基金会利息1.65%，双方的历次实际计算方法均是按月1.65%计息采用这种计算方式直至2002年12月31日并再次约定了按基金会利息1.65%计算，已形成了交易习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所以应认定双方约定的基金会利息1.65%应按月计算，这样也符合民间对利息的普遍约定。2、答辩人有权获得工程款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答辩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参与工程的招投标，实际购买材料，组织工人施工，管理工程项目，垫付工程款，付出了相应的劳动与代价。上诉人历次结算及还款结算的对象均是答辩人，2002年12月31日双方的补充协议也已经明确了工程款及利息均支付给答辩人，2003年元月14日再次明确了欠答辩人工程款及利息，2015年4月28日最后一次向答辩人归还了5万元，上诉人对应向谁付款很清楚，故答辩人有权获得工程款及利息。3、不管第一分公司是否存在，并不能否认答辩人是实际施工人。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东台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工商红盾网查询单一份，拟证明不存在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该查询单不属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确认上诉人东台村委会提交的查询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1996年7月30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中标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工程”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
另查，1996年6月3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李贵全作为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代理人，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名义参加闽侯县青口镇东台村洋武公路水泥路建筑工程的招投标活动。参加该工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其有关的一切事务。1996年7月30日，东台村委会向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发出《工程中标通知书》，确认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中标案涉工程。
本院认为：
关于李贵全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工程款的问题，在案证据能够证实李贵全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及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参与案涉工程的招投标、签订施工合同及组织施工等活动，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多次向李贵全支付工程款，在2002年12月31日及2003年1月14日双方最后两次对账中，上诉人均确认欠李贵全班组工程款余额。前述一系列行为均表明李贵全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上诉人对此亦是明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李贵全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这一主体是否存在均不影响李贵全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发包人东台村委会主张权利。上诉人东台村委会关于李贵全无权主张诉争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系李贵全以福州榕湘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东台村委会签订的，但现有证据表明第一分公司未经工商登记，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前述两份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一审认定为有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工程于1996年12月11日通过竣工验收，李贵全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依合同约定及双方结算的工程款来主张权利。《补充协议书》虽约定上诉人于2002年12月31日至2008年12月30日期间向李贵全班组还清工程尾款（含利息款），但《补充协议书》第三条同时约定“到期甲方东台村委如不能按期还款，甲方应继续按基金会利息1.65%付本息给李贵全班组并承担甲方相关合同项下的责任和义务。”故，李贵全主张2013年6月1日前的工程款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案涉工程系由李贵全先行垫款施工，竣工至今已达20年之久，1997年10月20日至2002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1300184.89元，经双方当事人逐一结算后并一致确认，现上诉人抗辩利息过高，有悖民事诉讼诚信原则。
综上，上诉人东台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虽对合同效力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3元，由上诉人东台村委会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 舒
（2015）榕民终字第6025号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