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三终字第00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鹏，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巧艳，女，197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系朱鹏之妻。
委托代理人王飞，男，197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系朱鹏之表弟。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奇，男，198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世昌，男，194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朱鹏与上诉人方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3）莲民三初字第00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鹏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巧艳、王飞，上诉人方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世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22日，朱鹏与方奇签订《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约定方奇将车牌号为陕AE08**号拉土车以26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朱鹏，朱鹏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过户手续，过户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朱鹏承担，未在规定的时间完成过户手续，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朱鹏负责。并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以前的债权、债务、事故责任由方奇承担，以后的债权、债务、事故责任由朱鹏承担。协议签订当日，朱鹏支付购车款260000元，方奇将陕AE08**号拉土车交付朱鹏。另查，陕AE08**号、建运号G2-156号车辆系建筑垃圾清运车辆，建筑垃圾清运车辆营运时需要具备西安市市容园林局核发的西安市建筑垃圾处置（运输）证、西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核发的建筑垃圾清运车辆备案证、GPS安装使用证、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核发的建筑垃圾清运车辆限速改造认证卡、车辆行驶证，方能正常营运。备案证与行驶证同时使用方可有效，备案证一年一办，无备案证的车辆不能上路营运。2013年3月22日朱鹏购买该车辆时，方奇向朱鹏交付了西安市建筑垃圾清运车辆2012年度GPS安装使用证、建筑垃圾清运车辆限速改造认证卡、建筑垃圾处置（运输）证，方奇以备案证正在交警队审核为由未向朱鹏交付西安市建筑垃圾清运车辆2012年度备案证原件。经向西安交警支队渣土办调查了解，涉案车辆因2011年4月23日在凤城九路西段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该车辆负主要责任，备案证自2012年至今暂停发放，无法确定何时能通过审核予以发放。协议签订时，方奇向朱鹏告知该车辆备案证正在交警队审核，对此事实，朱鹏亦予以认可，但称方奇未向其告知2011年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的事实。另查，现车号为陕AE08**号车辆由西安鑫瑞达运输有限公司管理，西安鑫瑞达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陕AE08**、建运号G2-156号车辆交与其管理，该车辆所有权和买卖权属于朱鹏。
原审法院认为，朱鹏、方奇签订《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朱鹏向方奇购买陕AE08**号车辆，因该车系建筑垃圾清运车辆，根据相关规定，备案证是建筑垃圾清运车辆正常营运不可或缺的手续，故方奇之义务不仅是简单的交付车辆，而是应将备案证随车辆一并交付朱鹏，以保证车辆正常运营。但因该车2011年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备案证的审核至今仍未通过，且无法确定何时才能通过审核，致车辆一直处于无法正常上路营运的状态。朱鹏购买该车辆的目的是为了正常营运，获取一定收益，朱鹏承担了付款义务，支付车辆对价260000元，但合同目的却无法实现，这种不平衡违反了民法通则中的等价公平原则，朱鹏诉请撤销合同，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订立时，方奇向朱鹏告知了备案证正在审核的事实，朱鹏诉称方奇采用欺诈手段使其订立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朱鹏在未了解备案证因何原因未能通过审核、何时能通过审核的情况下草率签订合同，对合同的无法履行亦有一定的过错，故朱鹏诉请车辆不能正常营运损失50000元不予支持，但方奇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购车款260000元自2013年3月22日至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原告朱鹏与被告方奇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予以撤销。二、被告方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朱鹏购车款260000元，原告朱鹏在收到该款的同时将陕AE08**号车辆和相关手续返还给被告方奇。三、被告方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朱鹏购车款的利息（以26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2日至返还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告朱鹏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50元，由原告承担1024元，被告承担5326元（原告已预交，在执行上述款项时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
宣判后，朱鹏与方奇均不服，朱鹏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请求的5万元损失，不仅包括应得的营运损失，还包括为使该车辆能够正常运营而实际支出的保险费等费用。上诉人这些损失是实际发生的，且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上诉人购买渣土车的目的就是为了营运挣钱，被上诉人也是渣土车经营者，对渣土车的预期利益是知道的，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该车辆不能营运，被上诉人应该赔偿上诉人在此期间的可得利益。上诉人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中并不存在过错，也尽到了应有的审慎义务，是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导致了上诉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签订了合同，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方奇答辩称，朱鹏基本正常运营了，不存在损失。朱鹏的弟弟与我一起跑车，是该合同的中间人，所以朱鹏知道真实情况。合同是自愿签订的，不存在欺骗。
方奇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已将该车过户到自己名下，同时进行营运数月。关于该车备案证的问题双方早已言明，被上诉人也认可。法院也进行了调查，该车备案证正在交警队审核，并不是注销或吊销，并不能因此而硬性解除双方的合同。该车辆买卖的介绍人是被上诉人之弟，关于车辆的情况被上诉人是清楚的。办过户时被上诉人发现是受到欺诈完全可以停止过户、解除合同。但是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而是将该车投入使用，赚取巨大收入。直到2013年年底前，西安市为了保护蓝天，建筑工地停工，该车活路减少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的。双方签订合同是平等的自愿的，不存在不等价、不公平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就应该撤销合同无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朱鹏的诉讼请求。
朱鹏答辩称，上诉人只告诉被上诉人备案证在交警部门审核，说我们自己去交警部门取回来就可以了，并未告知为什么要审核。后我去交警部门想取回备案证，才被告知该车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备案证不能给我。渣土车没有备案证就不能进行运营，原审判决解除合同合理合法。渣土车只有取得了备案证，才能办理建筑垃圾清运资质证、GPS证、60限速卡这三证，有了这四个证，才能办理其他证件，合法上路运营，缺少任何一个证件，都会被管理部门处罚，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该车拿不到备案证，后边几证也陆续失效，车辆无法合法运营。我们之间过户只是到车队登记，不需要备案证。该车不能合法运营，我就偶尔跑一跑，收入的钱都用在维护保养车辆上了，还赔着钱。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我请求解除合同，应当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属实。二审中，方奇向法庭提交216张朱鹏在地铁三号线辣子车队干活领取运费的票据，总额102100元，证明朱鹏买车后一直在营运。本院经向地铁三号线土方负责人相强强调查，相强强称朱鹏在其工地拉活领钱，大概领了十几万，拉一车土400余元，油钱大概需要80元，倒费约80元，还要给司机付工资，工资数额其无法确定。朱鹏认可其在地铁三号线辣子车队干活，但称因车辆手续不全，不能正常营运，只能偷偷干，拉活量与正常营运的车辆存在巨大差距。经核对，双方均认的可有效票据总额97650元。朱鹏称2013年3月至8月，其总共拉了58个晚上，每车需油费120元，倒费100元，司机工资每晚350元，这几项合计6万余元。方奇表示每车活路程远近和情况不同，费用肯定是产生的，数额不好确定。朱鹏此外还缴纳了GPS费用1080元、交强险4032元、车船税720元、商业保险12364.11元，并提交了相应的缴费票据。朱鹏称其还缴纳了审验费1800元、车队管理费2000元。方奇对朱鹏缴纳的各项费用予以认可。对朱鹏所称车辆维修费用3万余元，方奇认为产生了这么多修理费可以证明车一直在跑。方奇同时称除地铁三号线外，朱鹏还在别的地方干活，但其没有这方面的证据。
本院认为，朱鹏、方奇签订《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买卖的陕AE08**号车辆系建筑垃圾清运车辆，方奇交付车辆的同时，应将该车合法营运手续一并交付，以保证车辆正常运营。协议履行过程中，方奇向朱鹏交付了西安市建筑垃圾清运车辆2012年度GPS安装使用证、建筑垃圾清运车辆限速改造认证卡、建筑垃圾处置（运输）证，以备案证正在交警队审核为由未向朱鹏交付西安市建筑垃圾清运车辆2012年度备案证原件。经原审法院向西安交警支队渣土办调查了解，涉案车辆因2011年4月23日在凤城九路西段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该车辆负主要责任，备案证自2012年至今暂停发放，无法确定何时能通过审核予以发放。备案证是建筑垃圾清运车辆正常营运必需的手续，缺少备案证，该车辆一直处于无法正常上路营运的状态。朱鹏购买该车辆营运的合同目的无法正常实现。故原审对朱鹏撤销合同、返还购车款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同时认为合同签订时，方奇已告知朱鹏备案证在审核，不存在欺诈，朱鹏在未了解备案证因何原因未能通过审核、何时能通过审核的情况下草率签订合同，对合同的无法履行亦有一定的过错，对朱鹏诉请车辆不能正常营运损失50000元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据此，朱鹏和方奇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该车无备案证虽不能正常营运，但车辆交付后，朱鹏仍进行了营运，获取了一定收益，车辆亦产生一定损耗。原审判令解除协议、返还购车款，但未考虑营运收益及车辆损耗不妥，判令方奇支付朱鹏购车款利息不当，应予变更。方奇对朱鹏主张营运过程中产生的必要费用予以认可，但双方对费用的标准各持己见，未能达成一致。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所提供的证据，从公平原则考虑，本院酌情确定朱鹏给付方奇营运收益及车辆损耗补偿3万元为宜。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3）莲民三初字第009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3）莲民三初字第009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原告朱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方奇营运收益及车辆损耗补偿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朱鹏负担1600元，方奇负担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朱鹏预交1050元，由朱鹏负担；方奇预交6350元，由方奇负担5800元，朱鹏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柳
代理审判员 罗 怡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贺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