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云花，女，1979年7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罗晓军，北京市三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国助，男，1977年3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亿兆通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月华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王红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向龙，男，1978年3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永贵，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38号院1号楼31层3601、32层3701。
负责人何承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健翔，男，1987年3月4日出生。
上诉人梁云花、北京市亿兆通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兆通公司）以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公司）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796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梁云花起诉到原审法院称：我是泰康公司保险业务代理销售人员。泰康公司租用亿兆通公司位于北京市×××东段用于办公。2012年12月27日上午，我在公司开联合早会，从卫生间出来时，踩在卫生间门口亿兆通公司铺设的非防滑简易地毯上，因地毯发生滑动而摔倒，导致”胸12椎体爆裂骨折、胸12棘突骨折”的严重身体损伤。我住院22天后勉强出院回家静养，花费医疗费44877.19元。我认为亿兆通公司作为写字楼的出租管理方，理应根据场所的实际情况恰当配备公共设施以保障用户安全，现亿兆通公司铺设的是非防滑简易地毯，不足以在卫生间这类湿滑区域为用户提供安全保障，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导致我受伤的责任人是亿兆通公司，我没有任何责任，在与其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起诉请求判令亿兆通公司：1、支付我医疗费59877.19元、护理费10500元、营养费1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误工费15000元、交通费935元，合计88512.19元；2、支付我残疾赔偿金145876元；3、支付我赡养父母的费用60916.53元；4、支付我抚养子女的费用14427.6元；5、支付我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6、支付我伤残鉴定费6450元。
亿兆通公司辩称：第一，梁云花诉称2012年12月27日上午在泰康公司开联合早会从卫生间出来时因门口地毯发生移动而导致摔伤，梁云花是泰康公司的代理销售人员，对该区域内的卫生间情况应该有所了解。因为梁云花当天没有向我公司反映情况，也没有要求工作人员到现场去看，事后五天左右，泰康公司才向我公司反映，并且泰康公司每周一上午开会，而2012年12月27日是星期四，所以我公司没有看到摔伤的现场，不清楚梁云花摔伤的时间、地点，对其陈述提出质疑；第二，我公司与泰康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的房屋区域在合同中有明确规定，其中合同第六条乙方（泰康公司）义务第二项明确规定租赁期内乙方负责保安保洁等相关工作，该卫生间是由泰康公司独家使用并负责保洁工作，而且该卫生间也是按照该公司的要求进行装修改造，并将原来两米宽的通道改为一米宽。故对在不属于公共场所内发生的人身损害事件，我公司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三，梁云花在没有搞清楚责任主体的情况下将我公司列为被告是错误的。梁云花称自己是泰康公司的销售人员，职工在自己管理的区域内摔伤应视为工伤，我公司不是导致其摔伤的责任人。综上，梁云花所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追加泰康公司为本案被告。泰康公司辩称：第一，梁云花请求的各项费用数额无证据和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第（1）项，致人伤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残疾赔偿金，梁云花已经提出了伤残赔偿金，又重复提出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无据。对于其他各项费用，梁云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第二，梁云花对于损害结果应承担过错责任。我公司对梁云花的人身损害结果表示同情，并进行了及时的人道主义捐助和关怀。但损害结果发生地属于公共区域，较多人员来往，仅梁云花受伤，而其作为我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经常出入该公共场所，应该对于环境较为熟悉和了解，且其进入时踩踏同一地毯并无异样说明地毯不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故其在走出卫生间时摔伤不能排除其自身未尽到基本注意义务，从而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过错责任；第三，我公司并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无义务对损害结果承担侵权责任。梁云花受伤地处于建筑物的公共区域，管理义务人为亿兆通公司，应由该公司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梁云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梁云花所摔伤的卫生间由谁来管理。管理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如果未尽义务将承担侵权责任。亿兆通公司与泰康公司在双方租赁合同中对卫生间的管理责任约定不明，又均主张该卫生间不属于自己管理，应由对方负责，但均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故双方对上述卫生间均应负有管理维护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亿兆通公司、泰康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分担问题。亿兆通公司和泰康公司作为北京市×××东段的管理人和使用人，对位于该处的卫生间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梁云花在该楼内的洗手间进出口处因地毯滑动摔伤，亿兆通公司和泰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至于梁云花是否构成工伤，不影响侵权责任的认定。梁云花作为泰康公司的保险业务代理销售人员，经常出入上述卫生间，与进入大楼的陌生人自然不同，对其环境应当较为熟悉，进入卫生间这类湿滑区域理应多加注意、谨慎慢行，故其在该事故中也存在过失，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责任。本院酌情判定梁云花承担百分之五十责任，亿兆通公司、泰康公司各自承担百分之二十五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对梁云花各项合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对诉讼请求中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各项经济损失，本院予以分别阐述：1、医疗费，本院根据医院诊断证明和医疗票据确定为44877.19元。其后续治疗费1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50元，计算梁云花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00元。3、护理费，梁云花之夫乐文斌对梁云花进行护理，以乐××减少的工资收入为标准计算护理费应为10500元。4、误工费，由于梁云花未提供工资收入证明，本院以2012年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260元为参照，计算误工费为7560元。5、营养费，梁云花并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但考虑其伤情较重，故本院酌定其营养费为每日50元，计算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为1100元。6、交通费，梁云花主张交通费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但其去医院治疗必然有交通费支出，本院酌定交通费为300元。7、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本院根据梁云花伤残等级，按照2012年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确认，经本院计算为145876元。梁云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由于其父母为河北省农业户口，故其生活费按照2012年本市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梁云花应负担数额为29302元。虽然梁云花和乐××是农业户口，但是其居住在城镇，故梁云花之子梁×1的抚养费按照2012年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梁云花应负担的抚养费为1442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梁云花是九级伤残，精神受到伤害，本院根据其伤残等级确定为10000元。9、司法鉴定费，梁云花主张司法鉴定费645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亿兆通公司以及泰康公司各自应当赔偿梁云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合计7162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判决：一、被告北京市亿兆通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梁云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等合计七万一千六百二十三元。二、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梁云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等合计七万一千六百二十三元。三、驳回原告梁云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梁云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我作为泰康公司的保险业务代理人，除了每周参加一两次公司的例会以外，其余时间均是在外跑业务，对事发卫生间的环境情况并不熟悉，因此也不应承担任何义务。亿兆通公司以及泰康公司在较为湿滑的卫生间铺设非防滑地毯导致存在安全隐患，故亿兆通公司以及泰康公司有绝对的过错，理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我应当承担注意义务，按照人之常情我需要承担的责任比例也不应高达50%。
亿兆通公司对原审判决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梁云花的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梁云花摔伤后其与泰康公司均未及时与我公司联系，而是在事发5天后才向我公司反映情况，我公司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现场，故要求法院进一步查明案件真实情况。我公司与泰康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泰康公司负责租赁单元内的保安、保洁等相关工作并承担费用。事发卫生间由泰康公司独家使用并负责保洁，该卫生间已经不是公共场所，保洁工作也不归我公司负责，因此本案应当由泰康公司承担责任，我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泰康公司对原审判决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应承担的赔偿金中扣除已实际向梁云花支付的3万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在梁云花受伤后，我公司第一时间给予关心和探望，并向其支付3万元作为治疗费用，该部分费用应从我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扣除。
经审理查明：梁云花是泰康公司的保险业务代理销售人员。泰康公司租用亿兆通公司位于北京市×××东段用于办公。2012年12月27日上午，梁云花在泰康公司开会期间去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时在门口因地毯滑动摔伤，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胸十二椎体爆裂骨折、胸十二棘突骨折”，从2012年12月27日住院至2013年1月18日，共住院22天，支出医疗费合计44877.19元。
梁云花伤情经随机确定由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胸椎爆裂骨折内固定术后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后期需行内固定物取出术，费用约为15000元。梁云花预交鉴定费为6450元。
另查明，梁云花之父梁×2于1952年10月23日出生，年满61周岁；之母华××于1952年5月16日出生，年满62周岁，梁×2与华立英均为河北省农业户籍，共生育三女，分别为长女梁×3、次女梁×4、三女梁×5。梁云花与丈夫乐××育有一子梁×1，于2001年9月17日出生，年满12周岁。诉讼中梁云花未提供收入证明。梁云花之夫乐××为中国政法大学饮食服务中心员工，月收入为3500元，梁云花伤病期间由其进行护理，护理期间乐××停发工资。梁云花夫妇居住在北京市昌平区中国政法大学家属院。
案件审理期间，关于涉案卫生间由谁管理，亿兆通公司与泰康公司各执一词，均主张该卫生间由对方负责保洁工作，但双方就此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亿兆通公司与泰康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期2012年8月10日至2013年8月9日）中约定，甲方（亿兆通公司）定期做好公共区域的清洁卫生，乙方（泰康公司）负责租赁单元内的保安、保洁等相关工作。同时该合同约定×××东段577.55平方米（建筑面积）出租给泰康公司作为办公用房，但合同中没有附图标明租赁面积的确切四至。经询问，亿兆通公司称涉案卫生间由泰康公司专属使用，故不属于公共区域；泰康公司则主张该卫生间距离其承租的办公区较近，确实主要由其员工使用，但不属于该公司的专属区域，楼内所有人员均可以使用该卫生间，故仍应属于公共区域。
经询，梁云花受伤后泰康公司曾给付其生活补助3万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保险代理合同书、房屋租赁合同、住院病历记录、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门诊诊疗费专用收据、门诊收费专用收据、住院收费专用收据、鉴定费发票、证明、结婚证、居民户口簿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梁云花即依据上述规定，以公共场所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其受伤为由提起诉讼。按照梁云花陈述，其是在涉案卫生间进出口处因地毯滑动摔倒致伤。就此本院认为，梁云花滑倒有该卫生间管理人员工作不到位管理不善的客观原因，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公共卫生间一般相对湿滑，进出类似湿滑区域时理应加以注意，且本案中梁云花系泰康公司销售人员，其自述定期到公司开会，由此可知相比陌生人其对该卫生间应更加熟悉，因此可以认定梁云花在事故中也存在过失。原审法院酌定梁云花承担百分之五十责任，并未明显失衡。梁云花主张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在于事发卫生间由谁管理。诉讼中亿兆通公司与泰康公司均主张涉案卫生间由对方进行管理，但就此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亦无法准确认定卫生间的管理责任人，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确定亿兆通公司以及泰康公司对该卫生间均负有管理维护义务，并据此判令双方均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亿兆通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经查，泰康公司确曾给予梁云花3万元生活补助，但该补助系用人单位对受伤劳动者的生活照顾，并非基于侵权责任赔偿关系，故相应补助不应在本案赔偿额中予以抵扣，本院对泰康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268元，由梁云花负担3572元（已交纳），由北京市亿兆通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3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166元，由梁云花负担6268元（已交纳），由北京市亿兆通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48元（已交纳），由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5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智瑜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