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4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娟，女，1979年9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代理人：杨国波，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捷利（番禺）电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望江二街4号1201（A2）房。
法定代表人：柴志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桂花，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娟因与被上诉人安捷利（番禺）电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利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2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安捷利公司向李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100元。三、安捷利公司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李娟未经新物料评审程序将广州市晨新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新公司”）评定为锡膏的合格供应商构成失职行为，该认定系对安捷利公司供应商管理规定和供应商管理系统规则的错误理解，属认定错误。首先，晨新公司早已通过安捷利公司的内部评审程序成为合格供应商，无需李娟再次启动评审程序。其次，安捷利公司主张涉案锡膏属于主要材料，不在晨新公司已经获得准入供应的物料范围内，应当重审评审。但是，根据安捷利公司《新供应商管理规程G版》的规定，锡膏类物料不属于该管理规定所定义的主要材料。再次，李娟是应公司SMT工程部要求，向晨新公司采购4瓶锡膏作为样品测试，因此必须在系统内生成采购订单，才能向晨新公司采购样品。原审判决将李娟因采购样品而在系统内输入锡膏供应商、物料和价格等的操作记录认定为将晨新公司导入合格的锡膏供应商，是对安捷利公司供应商管理系统操作规则的错误理解。如果没有小批量试产以及各个部门会签的《供应商评可审批表》，李娟是无法在供应商管理系统中将晨新公司列为新物料合格供应商的。因此，安捷利公司主张李娟存在失职行为是不能成立的。二、安捷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损失，李娟提供的证据已证实，安捷利公司主张的损失已被生效判决（2017）粤019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书所否定，原审判决认定安捷利公司损失100万元，缺乏依据。三、安捷利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与李娟无关。首先，存在标签瑕疵的7瓶锡膏并非李娟负责的订单，由此引发的损失与李娟无关。其次，对于新物料供应商，采购部门在没有看到《工艺试验结论报告》、《供应商评可审批表》等评审材料的情况下，是没有理由相信晨新公司已被评定为锡膏的合格供应商的，因此过错在于采购部门。再次，涉案的7瓶锡膏没有质量问题且是原厂生产，只是存在标签瑕疵，也没有实际用于加工产品，并未造成其他损失。综上，李娟认为，在作为直接向安捷利公司供应瑕疵产品的晨新公司尚且无需向安捷利公司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的情况下，李娟仅仅联系晨新公司采购了少量合格锡膏样品，在供应商管理系统中留下采购记录，就要承担被解雇的责任，明显有违法律公平；安捷利公司以李娟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害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构成违法解除。
安捷利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李娟在原审起诉请求：一、判令安捷利公司向李娟支付2017年8月至12月份绩效工资7002.85元；2、判令安捷利公司向李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100元；3、安捷利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
原审法院查明：李娟于2014年8月6日入职安捷利公司处，双方于2014年9月4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8月6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李娟工作岗位为供应链管理部主管，岗位职责为收集、整理主要供应商信息、为公司提供充足的供应商资源，评估新供应商各项条件，确保满足公司要求，制定新供应商开发计划，确保优质新供应商顺利导入等。李娟的基本工资2000元/月（加班费计算基数），全勤且绩效考核达标时基薪加上加班费、奖金、津贴和补贴等合计不低于4500元/月，工资发放日为每月26日。
晨新公司为安捷利公司的供应商，供应范围为辅料、劳保、耗材等。编号为AKM-
C-R03的《供应商评可审批表》物料（服务）名称栏记载：“辅料、劳保、耗材”；结论栏记载：“此供应商供应文具、劳保、辅料耗材等物料，目前供给我司送客户的笔记本、劳保、文具等均可以满足我司。建议导入。李娟2016、01、18”。安捷利公司曾向晨新公司采购“锡丝”和“锡线”。
安捷利公司《新供应商开发管理规程》第4条工作程序主要包括以下方面：1、资料收集。通过互联网等收集材料；2、调查筛选。由供应链管理发出《供应商资质调查表》，视调查结果发出AKM需求产品图纸或规格参数通知供应商报价并要求提供样品作测试。3、样品测试。因各种原因需对物料进行更换或试用新物料时，由供应链管理联系供应商提供样品，并跟进样品测试结果。对主要材料（覆铜板、保护膜、粘接胶、FR4、铜箔等）的样品测试，必须将供应商的技术资料提交工程认可材料的使用领域。4、现场审核。5、小批量试产。6、签订协议。7、合格供应商确认。8、供应商体系核查。
2017年4月28日，安捷利公司向晨新公司发出采购订单，采购锡膏4瓶，该订单甲方审核有李娟签名；2017年7月3日安捷利公司向晨新公司发出采购订单，采购锡膏5瓶，该订单甲方审核有胡萍签名；2017年7月12日，安捷利公司向晨新公司发出采购订单，采购锡膏10瓶，该订单甲方审核有胡萍签名。
安捷利公司将其采购的锡膏中的7瓶偿还给维沃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维沃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发出《C106（安捷利）使用“假冒”阿尔法锡膏违约扣款通知》，主要内容为FPC供应商安捷利公司在配合解决ET100*AFMC假焊问题时，紧急高价购买的7瓶AlphaOM***锡膏非阿尔法代理商（代理商资质过期），进一步排查，发现这7瓶锡膏的标签经过更换，初步认定为假货。虽最终查实该锡膏出自Alpha内部，且与OM***性能无异，不影响正常使用，但安捷利公司使用了标签被更换过的假冒材料情况属实，严重违反了双方《业务合作协议V1.9版》中第十二章“防假冒材料协议”，扣除安捷利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整，且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2017年9月21日，安捷利公司在上述通知的供应商确认栏盖章认可违约金。2017年9月30日，安捷利公司与维沃通信科技有限公司对账扣罚款。
2017年10月20日，“Ｓｃｍ×××＠ａｋｍｃｏｍｐａｎｙ.ｃｏｍ”供应链管理-
李娟发送主题为“晨新及锡膏导入过程”的邮件，主要内容如下：1、2016年晨新通过辅料耗材、文具、劳保等物品被导入安捷利公司合格供应商。2、2017年4月27日，SMT紧急需求几款指定品牌和型号锡膏，李娟紧急应对。3、找原厂及其他厂无货，晨新有货，李娟首先索要了资质证明和锡膏资料，然后报价议价，确认交期。4、李娟电话SMT（不太记得是谁）给样品测试，对方回复没有问题不用测试。5、李娟将物料、价格键入系统，因王经理不在，4月28日11点55分，李娟将物料价格审核通过。6、发出采购订单。7、确认好交期并回复使用部门。采购此单OM340锡膏之后再无收到任何反馈。8、收到客户邮件，怀疑晨新锡膏有假。要求李娟向供应商索取证明。9、李娟向晨新索取，晨新回馈实际代理爱法的期限为2014年3月至2016年3月。10、李娟追查物料源头，供应商承认从巨石拿货，并在巨石重新贴牌。11、重新找原厂确信。庭审中，李娟确认“Ｓｃｍ×××＠ａｋｍｃｏｍｐａｎｙ.ｃｏｍ”为其使用的邮箱，但否认发送上述邮件。
2018年1月9日，安捷利公司以李娟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为由与李娟解除劳动合同，并通知工会。庭审中，双方均确认2018年1月9日解除劳动合同。
李娟主张安捷利公司的损失与其无关，理由为其负责联系的是2017年4月28日的订单，且该订单所采购的锡膏是供技术部门作测试使用的；其余两次采购，均由采购部的胡萍负责，李娟所在的供应链管理部既未参与也不知情。而据安捷利公司提供的《使用“假冒”阿尔法锡膏违约扣款通知》，存在标签瑕疵的是安捷利公司向维沃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返还的7瓶锡膏，这7瓶锡膏来源于7月12日的采购订单，与其负责的订单无关，也与其所在的供应链管理部无关。前述《使用“假冒”阿尔法锡膏违约扣款通知》己确认涉案7瓶锡膏没有质量问题且是原厂生产，只存在标签瑕疵，而根据安捷利公司与维沃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第十二章“防假冒材料协议”第一条，双方约定“假冒材料”的情形中并不包括标签瑕疵，“防假冒材料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是赔偿实际损失或明确的计算标准，涉案锡膏未实际用于加工维沃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产品，即便存在实际损失也仅仅是7瓶锡膏本身，维沃通信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向安捷利公司主张100万元损失赔偿的依据不足，若安捷利公司在此情况下仍愿意承担100万元的赔偿，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涉案锡膏存在标签瑕疵无关，更与李娟无关。
李娟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10300元，安捷利公司不予认可，其辩称为7712.83元/月。李娟主张应以1400.57元/月计算2017年8月至12月的绩效奖，安捷利公司不予认可，其辩称李娟的月度考核未达成底标，项目考核为0，故李娟没有绩效工资。安捷利公司提交李娟2017年8月至11月的员工绩效考核评分表“关键事项考核为零”，考核评语包括供应商开发寻源无进展、工作态度较差、不及时汇报工作情况、情绪低落、工作较拖延等。
2018年1月26日，李娟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安捷利公司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绩效工资7002.85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100元。2018年4月17日仲裁委作出穗劳人仲案（2018）898号裁决，裁定安捷利公司支付李娟2017年9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绩效工资5602.28元；驳回李娟的其他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李娟与安捷利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关于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安捷利公司《新供应商开发管理规程》第4条工作程序明确规定，在需对物料进行更换或试用新物料时，由供应链管理联系供应商提供样品，并跟进样品测试结果。对主要材料（覆铜板、保护膜、粘接胶、FR4、铜箔等）的样品测试，必须将供应商的技术资料提交工程认可材料的使用领域。安捷利公司在2017年4月28日之前从未向晨新公司采购锡膏，故根据前述规程，作为供应链管理部主管的李娟采购锡膏之前，应联系晨新公司提供样品，并跟进样品测试结果。李娟辩称锡膏为辅料无需检测与前述规程明显不符。李娟虽否认发过“晨新及锡膏导入过程”的邮件，但“Ｓｃｍ×××＠ａｋｍｃｏｍｐａｎｙ.ｃｏｍ”是李娟的工作邮箱，其并未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他人可以使用其邮箱，且该邮件所陈述的过程与其发送的采购订单可相互验证，故原审法院认定“晨新及锡膏导入过程”为李娟发送的邮件。根据该邮件，李娟电话SMT（不太记得是谁）给样品测试，对方回复没有问题不用测试，其便直接将物料、价格键入系统，可见李娟明知锡膏属于新物料必需检测，但依然在未经检测的情况下直接将锡膏键入系统，明显违反《新供应商开发管理规程》。李娟将锡膏键入系统后，安捷利公司将采购的锡膏中的7瓶偿还给维沃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被维沃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认定为假冒产品并被处罚1000000元，显然造成了安捷利公司重大损失。安捷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解除与李娟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妥，故原审法院对李娟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绩效工资的问题。安捷利公司提交的考核评语包括供应商开发寻源无进展、工作态度较差、不及时汇报工作情况、情绪低落、工作较拖延等。但并未提供支持考核评语的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娟主张2017年8月至12月的绩效工资7002.85元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为维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安捷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娟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绩效工资7002.85元。二、驳回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10元由李娟负担5元，由安捷利公司负担5元。
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作出原审判决，理由阐述充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李娟是否存在未按照安捷利公司规章制度要求将晨新公司导入列为锡膏合格供应商的事实问题。综合李娟发出的主题为“晨新及锡膏导入过程”的邮件（该邮件对涉案事件经过进行了描述）、李娟在2017年7月5日发给安捷利公司其他部门的邮件（该邮件中明确将晨新公司列为爱法OM340锡膏代理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安捷利公司主张李娟存在未按照安捷利公司规章制度要求将晨新公司导入为锡膏合格供应商的失职行为，存在充分合理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李娟存在违反安捷利公司《新供应商开发管理规程》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李娟主张晨新公司早已通过安捷利公司的内部评审程序成为合格供应商，故无需再次启动评审程序。然而，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晨新公司此前已经正当程序被导入为安捷利公司的锡膏合格供应商。李娟另以锡膏类物料不属于安捷利公司相关规定定义的主要材料为由，主张即使将晨新公司列为锡膏供应商也无需再次评审。该主张则与安捷利公司此前存在锡膏供应商名单的事实不符。因此，本院对李娟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李娟上诉主张其涉案行为只是购买锡膏样品而并非将晨新公司导入为锡膏供应商，并未提供新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也与上述主题为“晨新及锡膏导入过程”的邮件对事件经过的描述不符，故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李娟的失职行为是否造成损失的问题。李娟的失职行为导致安捷利公司后续向晨新公司购买锡膏，虽然安捷利公司因向晨新公司购买锡膏的质量问题起诉晨新公司赔偿损失未能胜诉，但该事实并不等同于安捷利公司不存在损失。从客户与安捷利公司交涉锡膏质量问题的经过来看，该事件确实给安捷利公司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商业风险，安捷利公司主张其因此存在损失，存在合理依据，可予以采信。纵观本案整个事件的处理经过，可以佐证安捷利公司并非恶意蓄谋或借故解除李娟的劳动关系。因此，李娟以安捷利公司因涉案锡膏事件不存在损失以及安捷利公司主张的损失与其行为无关为由主张安捷利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康玉衡
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袁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