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警备东路6号西区一号院。
法定代表人唐兵，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康倩，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芮洁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锦航益程劳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东路3号办公楼113房间。
法定代表人杨迎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爽，女，1989年4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洪生，男，1974年9月29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航空公司）、上诉人北京锦航益程劳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航益程公司）、上诉人曹洪生劳动争议一案，三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0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杜丽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合航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康倩，上诉人锦航益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爽，上诉人曹洪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航空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曹洪生于2012年3月16日到联合航空公司从事摆渡车辆驾驶员工作，期间经常消极怠工，作出影响工作、破坏稳定团结的行为。2014年5月27日，曹洪生在执行摆渡要客的任务过程中，公然对要客进行污蔑，使得要客对联合航空公司的保障服务极为不满，严重影响联合航空公司声誉。在进行调查并对曹洪生批评教育后，他仍然态度强硬、拒绝道歉，在公司内、外部均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为此联合航空公司依照规章制度将其退回劳务公司，之后曹洪生自行离职。联合航空公司在曹洪生入职时告知了其公司奖惩制度，曹洪生也知悉联合航空公司作为服务行业声誉的重要性，但其仍恶意作出有损联合航空公司声誉的行为，符合奖惩规定中可以退回劳务公司的情形。曹洪生在被退回以后，自行离职的行为当然不构成联合航空公司违法解除。另外，联合航空公司及锦航益程公司已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了加班工资的发放记录，并不存在拖欠，裁决要求支付加班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不支付曹洪生延时加班工资6206.9元；2.不支付曹洪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
锦航益程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裁决锦航益程公司支付曹洪生延时加班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判令：1.不支付曹洪生延时加班工资6206.9元；2.不支付曹洪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
曹洪生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洪生于2012年3月16日入职锦航益程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为三年的劳动合同，约定自2012年3月16日将曹洪生派遣至联合航空公司工作，职务为摆渡司机。曹洪生正常工作至2014年6月17日，工资支付至当日。
关于延时加班，曹洪生主张其为早、晚、休三天一循环的出勤方式，早班为早上5：30到下午4：30，期间早饭和午饭各半个小时；晚班为下午4：30到次日凌晨两三点，期间晚饭半个小时。曹洪生称已收到锦航益程公司支付的延时加班费，但认为未足额支付，其主张锦航益程公司统计的延时加班时间扣除了吃饭时间一个半小时，曹洪生认为吃饭时间亦应作为延时加班计算加班费，根据其工作期限及吃饭期间统计为240小时，并要求锦航益程公司和联合航空公司支付总计240个小时的延时加班工资。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不认可曹洪生所述，主张对曹洪生执行综合工时工作制，曹洪生所有的延时加班均已支付了加班费，并提交曹洪生工作期间的工资明细、银行交易明细及北京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证明其主张，银行交易明细对应工资明细载明了锦航益程公司向曹洪生转账支付工资、补贴、加班费的情况。曹洪生认可收到了以上款项，但认为未足额支付。
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联合航空公司主张因曹洪生工作期间对要客无礼，导致要客投诉，经其批评教育后曹洪生仍拒绝道歉，给公司声誉和形象造成不良影响，且曹洪生一贯的工作表现不符合公司整体素质，影响其他员工工作态度及积极性，违反规章制度，故将曹洪生做退回劳务公司处理。就其主张的制度依据，联合航空公司提交了《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员工奖惩管理规定》、《2012年第一期中联航新员工入司教育培训》及《新员工入司培训结业考试试题》证明曹洪生知悉该规章制度，曹洪生认可《2012年第一期中联航新员工入司教育培训》及《新员工入司培训结业考试试题》的真实性，但称其并未见过《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奖惩管理规定》，试题都是抄的。就解除的事实依据，联合航空公司提交了标题为“关于解除机坪运行室驾驶员曹洪生劳动合同的请示”呈批件，曹洪生不认可该证据中载明的内容，不认可其对要客作出了无礼言行。锦航益程公司提供了联合航空公司的人员调动通知证明曹洪生被退回，并于2014年11月6日向曹洪生作出《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证明书》，载明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于2014年6月17日解除劳动合同，曹洪生签收该证明。
曹洪生就双方争议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1.支付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拖欠工资差额20300元；2.支付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32000元；3.支付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6207元；4.支付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759元；5.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12319号裁决书，裁决：一、联合航空公司支付曹洪生延时加班工资6206.9元，锦航益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锦航益程公司支付曹洪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联合航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曹洪生的其他仲裁请求。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联合航空公司提交了曹洪生的工资明细，明确载明了曹洪生的工资、延时加班费、节假日加班费、各种补贴等费用，银行转账明细与工资明细相对应能够印证其向曹洪生支付上述款项的情况。工作时间系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时间，曹洪生主张的240个小时的延时加班为工作期间的吃饭时间，其将此作为加班并要求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支付延时加班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请求不支付曹洪生延时加班工资6206.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发生争议的，用人单位应对其决定所依据的事实依据和制度依据提交证据。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联合航空公司以曹洪生违反规章制度将其退回锦航益程公司，锦航益程公司又据此与曹洪生解除了劳动关系，但联合航空公司就其主张的事实依据仅提交了内部审批件，无曹洪生签字，曹洪生对此又不予认可，故联合航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未能就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提交有效证据，其构成违法解除，对其请求不支付曹洪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联合航空公司与锦航益程公司无需支付曹洪生延时加班工资6206.9元；二、锦航益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曹洪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联合航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联合航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公司内部呈批件足以客观反映事实情况。联合航空公司一审提交的呈批件，是公司机场管理处根据曹洪生的日常工作表现，特别是基于曹洪生2014年5月27日发生的不当行为及事后态度，于2014年6月4日向公司领导做出的请示文件。该呈批件虽属公司内部文件，但其是在曹洪生做出有损公司声誉的不良行为不久后，由其所属部门根据部门所掌握的实际情况形成的书面文件，其内容不仅涉及了曹洪生做出的不当行为，也记录了联合航空公司对曹洪生批评教育的全部过程及曹洪生对该事件的态度，完全能够客观、直接地反映当时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仅注意到呈批件为内部文件，却完全忽视呈批件的形成时间及其存在形式，导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呈批件的证明效力。当事人一方的内部文件之所以会证明效力较低，是因为其与当事人一方有利害关系而可能影响其真实程度。本案中联合航空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曹洪生行为的证据是在曹洪生行为发生后即形成的，而且经由书面形式固定下来，不存在可能影响其真实性的因素。呈批件不再仅是一方内部文件，其同时也是客观反映当时实际情况的书面文件，完全能够作为本案的事实依据；2.曹洪生的行为已经符合公司奖惩规定中可以退回的情形，联合航空公司将其退回属于法律允许的公司自治范畴。曹洪生在工作中污蔑要客、拒绝道歉，给公司对外形象及声誉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且在公司领导对其批评教育后不接受批评，依然我行我素，在公司内部产生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曹洪生的行为及其所造成的影响，已经符合联合航空公司奖惩规定中可以解除劳动关系或退回劳务公司的情形，联合航空公司依照公司相应制度做出的处理，符合法律赋予用人单位自治的范畴，应当予以认定；3.公司奖惩规定对劳动者具有拘束力，曹洪生应当严格遵守。公司奖惩规定作为联合航空公司规范员工行为，维护正常工作秩序的制度，早在曹洪生入职时，联合航空公司即已组织其学习和了解。曹洪生提交的培训签到表和结业试卷，足以证明曹洪生明悉联合航空公司的奖惩制度，知晓并认可联合航空公司对员工行为的规范和管理方式。曹洪生一审认可培训签到表和结业试卷的真实性，说明联合航空公司已经就公司奖惩制度向劳动者进行告知，而劳动者自身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当成为其不遵守公司制度的借口。曹洪生知悉奖惩规定，应当严格遵守，联合航空公司有权依照奖惩规定对曹洪生做出处理。综上，联合航空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联合航空公司无需支付曹洪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曹洪生承担。
锦航益程公司针对联合航空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同意联合航空公司的上诉意见。锦航益程公司已经提交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曹洪生已经签字，不存在违法解除的问题。
曹洪生针对联合航空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联合航空公司的上诉意见，坚持曹洪生的上诉意见。
锦航益程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锦航益程公司已向曹洪生作出《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证明书》，载明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于2014年6月17日解除劳动合同，曹洪生已认同签收，故曹洪生已经认同其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锦航益程公司认为锦航益程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锦航益程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锦航益程公司无需支付曹洪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曹洪生承担。
联合航空公司针对锦航益程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同意锦航益程公司的上诉意见。
曹洪生针对锦航益程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锦航益程公司的上诉意见，坚持曹洪生的上诉意见。
曹洪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曹洪生自入职联合航空公司，积极履行职责，完成了联合航空公司的优质服务5A级等级并得到确认，但是发现联合航空公司对曹洪生另眼看待，同工不同酬，不给节假日、加班工资，同等条件下技术不如曹洪生的员工工资却高出一筹，在现实情况下曹洪生不满讲些风凉话，是一种鸡毛蒜皮的民事行为，联合航空公司却故意操作，无限上纲，所谓“公然对要客进行污蔑”没有事实依据，属无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严重侵犯曹洪生的合法权益；2.关于同工不同酬问题。仅从2012年6月-12月工资清单表中就可看出，同工不同酬，相差多则1000多元，少则几百元不等。同一时间同一劳动强度明显劳动报酬不同，违反了劳动法关于同工同酬的精神规定；3.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曹洪生的延时加班工资不正确。仅2014年第一季度，曹洪生有时劳动时间超过12小时不等，3个月83小时，月平均27.6小时，应支付曹洪生延时加班工资11539元；4.曹洪生有事实依据证明2014理应休假10天，应得休假工资2759元；5.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应认定为违法，应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和赔偿金，曹洪生获得的劳动报酬不平等，过错责任在于联合航空公司。曹洪生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支付曹洪生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拖欠工资差额20300元、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8月12日休息日加班工资32000元、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8月12日延时加班工资11539元、2014年未付休假工资275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承担。曹洪生在二审庭审中口头补充上诉意见：曹洪生并没有与要客发生冲突，是在与别人聊天，要客可能感觉曹洪生说的一些话不合适，并且事情发生之后联合航空公司不再积极履行劳动合同，不与曹洪生沟通，一个多月不给曹洪生发工资，曹洪生也进不去单位。
联合航空公司针对曹洪生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曹洪生的上诉意见。有一些是其一审没有提出的请求，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同联合航空公司的上诉意见，另外，曹洪生当着要客的面说了一些侮辱要客的话，关于延时加班的问题联合航空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锦航益程公司针对曹洪生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曹洪生的上诉意见。曹洪生身为摆渡车司机应该知晓自己的职责，但是其说出侮辱要客的话已经违反联合航空公司的相关制度，一审锦航益程公司已经提交证据，不存在拖欠延时加班工资的情况。
曹洪生在二审中提交联合航空公司的签到表复印件以及根据签到表整理出的工作时间，证明曹洪生存在加班和延时工作的情况。联合航空公司认为曹洪生在二审中提交的以上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对签到表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曹洪生已经陈述延时加班针对的是吃饭时间，联合航空公司已经支付了加班工资，吃饭时间不应属于加班，不应当支付该部分加班工资；锦航益程公司同意联合航空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曹洪生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曹洪生一审确实主张的延时加班时间为吃饭时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一审证据及各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用人单位做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和处理依据负有举证责任。联合航空公司主张与曹洪生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在于曹洪生违反规章制度，锦航益程公司又据此与曹洪生解除了劳动关系，联合航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内部呈批件，对此本院认为，该呈批件形式为公司内部文件，在曹洪生存在异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呈批件内容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未能就其解除与曹洪生之间的劳动关系的原因进行充分举证，一审法院判决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支付曹洪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曹洪生主张的延时加班工资，其在一审中表示其主张的240个小时延时加班为工作期间的吃饭时间，曹洪生将此作为加班时间请求支付加班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不支付曹洪生6206.9元延时加班工资并无不当。
另，关于曹洪生二审期间增加的其他部分诉讼请求，因联合航空公司和锦航益程公司不同意本院一并审理，故曹洪生可另行起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曹洪生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北京锦航益程劳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由曹洪生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