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71民初21383号
原告李强标，男，汉族，1981年9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
委托代理人杨峰，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金旭，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丽英，女，汉族，1955年4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代理人罗秀勇，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莉莎，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陈纳嘉，男，汉族，1983年1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被告陈莞旋，女，汉族，1983年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普宁市。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子杰，广东博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强标与被告陈丽英、陈纳嘉、陈莞旋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11月16日、2017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强标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峰、陈金旭、被告陈丽英的委托代理人罗秀勇、黄莉莎、被告陈纳嘉、陈莞旋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子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丽英参加了第二次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强标诉称，原告诉被告陈纳嘉、陈莞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5）东中法立民终字第965号〕，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已于2015年11月5日生效，已进入执行程序，判决被告陈纳嘉、陈莞旋向原告偿还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原告于2016年8月30日收到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款分配方案后，发现被告陈纳嘉、陈莞旋的母亲陈丽英也被列入分配方案中，原告认为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与被告陈丽英是近亲属关系，三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为了躲避外债恶意虚构的，若被告陈丽英参与执行款分配，原告的利益则受到极大的损害。三被告在（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案件中的关键证据欠款确认书是不真实的，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与被告陈丽英之间实际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首先，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与被告陈丽英之间是近亲属关系，家庭成员之间的沟通紧密，有足够的时间、条件伪造欠款确认书；第二、除在诉讼期间由被告陈纳嘉、陈莞旋在受诉后补签的欠款确认书外，再无其他借据、借款协议书等证明被告陈丽英委托其子陈鹏飞汇款给被告陈纳嘉、陈莞旋；因此，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于诉讼期间即2015年4月25日出具的欠款确认书，表面上是对欠款的确认，实际上是三被告为了逃避债务、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案件中的关键证据银行转账单，该汇款的性质不足以认定为借款。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与其弟陈鹏飞之间是近亲属关系，家庭成员账户间的经济往来有可能属于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如买卖等，仅凭被告提供的部分转账凭证，不足以确认陈鹏飞的汇款性质。单凭汇款单不足以证明借款合同的成立。被告陈纳嘉、陈莞旋有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足以说明调解案件是属于虚假诉讼。被告陈纳嘉、陈莞旋在明知债务到期无法归还的情况下，陆续转移名下房产，其中与被告陈丽英签订赠与合同，将名下一套房产过户至被告陈丽英名下，赠与手续、公证程序、过户申请准备得极为仓促，足以证明被告陈纳嘉、陈莞旋恶意转移财产的意图。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的（2015）东一法茶执外异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也对以上事实作出确认。综上，被告陈丽英与被告陈纳嘉、陈莞旋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实际是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以参与分配执行款，降低被告陈纳嘉、陈莞旋的偿还能力，致使原告的执行分配额减少。原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出具的（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调解书，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费及诉讼费。
被告陈丽英辩称，被告陈丽英与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不存在虚假借款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纳嘉、陈莞旋辩称，确认与被告陈丽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且每笔的借款都有银行的转账记录，转账记录以及双方之间的借款确认书都可以反映借款的时间金额和用途。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陈丽英与被告陈莞旋是母女关系，被告陈纳嘉与被告陈莞旋是夫妻关系。2014年10月11日，原告李强标向本院茶山法庭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陈纳嘉、陈莞旋偿还其借款2000000元及相应利息〔该案案号为：（2014）东一法茶民一初字第374号〕，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本院依据原告李强标的申请，于2014年10月14日依法查封了被告陈莞旋名下的位于东莞市××城区××大道××号万科.金域华府5号楼1单元1001号房屋。2015年1月26日，被告陈丽英向本院提出查封异议，认为上述房屋是其借用女儿陈莞旋名义购买，再由其女儿陈莞旋以赠与名义将房屋返还其所有，其已经与陈莞旋、陈纳嘉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并已向房管局申请办理过户手续，房管局对申请也已受理并完成了内部审批流程，只是在办理过程中，因法院的查封原因致使不能及时出具新的房产证。被告陈丽英据此主张其实际已经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认为本院查封该房屋没有依据，据此要求本院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015年4月8日，本院依法作出（2014）东一法茶民一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陈纳嘉、陈莞旋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李强标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相应利息。2015年4月22日，本院依法作出（2015）东一法茶执外异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陈丽英对查封上述房屋的异议。2015年5月15日，被告陈莞旋不服上述（2014）东一法茶民一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但其未在期限内缴付上诉费，2015年10月19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东中法立民终字第9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该民事裁定书已于2015年11月5日生效。其后，原告李强标于2015年11月16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期间，被告陈丽英于2015年7月30日向本院南城法庭起诉被告陈纳嘉、陈莞旋，要求被告陈纳嘉、陈莞旋返还其借款2629996元〔该案案号为：（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在该案诉讼过程中，被告陈丽英提供了欠款确认书一份，欠款确认书内容为：截止2014年12月份，借款人陈莞旋、陈纳嘉确认尚欠出借人陈丽英款项共计2629996元。借款理由是借款人为了购买房屋及生产经营周转需要而向出借人借款。出借人陈丽英委托陈鹏飞通过银行转账、网上银行转账方式将上述款项分贝转到借款人陈莞旋、陈纳嘉名下银行账号，转账详情如下：1、在2010年12月7日转账910000元到借款人陈莞旋的银行账户，作为借款人购房的首期款；2、在2014年3月26日，分七次共转账339996元到借款人陈纳嘉的银行账户，作为借款人生产经营周转需要；3、在2014年9月2日转账1000000元到借款人陈纳嘉的银行账户，作为借款人生产经营周转需要；4、在2014年9月22日转账380000元到借款人陈莞旋的银行账户，作为借款人支付购房款的银行贷款。上述款项共计2629996元，借款人陈莞旋、陈纳嘉确认均已收到。现承诺于2015年6月1日前向出借人陈丽英一次性归还上述全部借款，如不能按约定归还，借款人任由出借人通过法律途径追讨，各方同意交由借款人所购房屋“东莞市××城区××大道××号万科.金域华府5号楼1单元1001号”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陈丽英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及网银转账支付凭证，银行转账凭证及网银转账支付凭证的付款人均为陈鹏飞（被告陈丽英的儿子、被告陈莞旋的弟弟），收款人则分别为被告陈莞旋和陈纳嘉。2015年8月27日，陈丽英、陈莞旋、陈纳嘉在该案中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陈莞旋、陈纳嘉确认向陈丽英借款2629996元；二、陈莞旋、陈纳嘉同意于2015年9月3日前支付陈丽英借款本金2629996元，陈莞旋、陈纳嘉支付完上述款项后，双方不得在就案涉民间借贷纠纷向对方主张其他权利。同日，本院依据上述调解协议依法作出（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10月13日，被告陈丽英依据该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执行。2016年8月30日，原告李强标收到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款分配方案，发现被告陈丽英也作为债权人列入分配方案中，原告李强标认为被告陈丽英与被告陈莞旋、陈纳嘉实近亲属关系，三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为了躲避外债恶意虚构的，遂向本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本院（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陈鹏飞于2017年6月12日第二次开庭时出庭作证称其与被告陈莞旋、陈纳嘉之间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并称除了2629996元的款项是被告陈丽英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被告陈莞旋、陈纳嘉之外，其与被告陈莞旋、陈纳嘉没有其他的银行交易记录。但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向东莞市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查询的银行流水却显示被告陈纳嘉在上述银行的账户与陈鹏飞的银行账户之间还有其他大额的交易记录。其中，被告陈纳嘉在东莞市工商银行62×××01卡号的交易明细显示，自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9月29日，有多笔款项从被告陈纳嘉银行账户转入陈鹏飞银行账户，分别是：2014年1月17日，分两笔各转入570000元、280000元、3月27日，转入590000元、9月9日，分两笔各转入100000元、9月10日，转入100000元、9月13日转入120000元、9月19日，分两笔各转入200000元、50000元、9月25日，分两笔各转入50000元、12900元、9月29日转入32000元。被告陈纳嘉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62×××15账户在2014年1月17日和9月6日也分别有290000元、270000元转入陈鹏飞的账户。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欠款确认书、转账单、陈丽英的查封异议申请书、（2015）东一法茶执外异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2014）东一法茶民一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2015）东中法立民终字第965号民事裁定书及生效证明书、执行款分配方案、被告陈丽英提供的普宁市翔兴达织造有限公司图片、营业执照、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执行董事、经理、监事任职书、工商局企业机读档案、银行流水、陈丽英名片、2013-2017年翔兴公司账户流水情况及发放工人工资的流水、本院根据原告申请调取的陈纳嘉、陈莞旋的银行流水以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告陈丽英与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之间的2629996元借款债务是否属于虚假债务，本院（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
关于被告陈丽英与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之间2629996元的借款债务是否属于虚假债务的问题。首先，欠款确认书确认的四笔共2629996元的债务的时间跨度是从2010年12月7日至2014年9月22日，且四笔债务在支付当时均无出具借据或借条，不符合借款的一般交易常规；其次，该四笔债务中的两笔即2010年12月7日的910000元和2014年9月22日的380000元，被告陈丽英在向本院提出查封异议时是作为其支付房屋的购房款进行主张的，在其查封异议被本院依法驳回后，却又将该两笔款项作为其对被告陈纳嘉、陈莞旋的借款来进行主张，被告陈丽英对该两笔款项的性质前后作了不一致的主张，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再次，根据本院（2015）东一法茶执外异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的情况，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于2014年10月10日共转让其名下三个车位，包括上述被查封的房屋也正在办理变更登记，其转让时间与原告李强标提起诉讼的时间相近，故不能排除被告陈纳嘉、陈莞旋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况；又次，欠款确认书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其时，被告陈丽英的查封异议刚刚于2015年4月22日被本院依法裁定驳回，再结合被告陈丽英与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之间的近亲属关系，不排除三被告之间事后伪造借款债务以达到参与执行分配以损害债权人的目的；此外，被告陈丽英主张的四笔2629996元的款项均是通过其儿子陈鹏飞的银行账户转给被告陈莞旋、陈纳嘉的，在诉讼过程中，被告陈丽英以及陈鹏飞均称除了案涉2629996元的款项外，陈鹏飞与被告陈莞旋、陈纳嘉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也无其他的银行交易记录。但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调取的被告陈纳嘉的银行账号的流水明细却显示，除了案涉2629996元的款项的交易外，被告陈纳嘉的银行账户与陈鹏飞的银行账户之间还有多笔大额的银行交易记录，其中从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9月29日由被告陈纳嘉银行账户转入陈鹏飞银行账户的资金共计有200多万之多。就此问题，被告陈丽英与陈鹏飞明显做了虚假陈述。
综合以上几点，本院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被告陈丽英与被告陈纳嘉、陈莞旋之间的2629996元借款债务为虚假债务。三被告之间的行为，损害了原告李强标的债权权益。据此，原告李强标要求撤销本院（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有充分理据，其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李强标要求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没有依据，对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告李强标要求三被告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27951.32元，由被告陈丽英、陈纳嘉、陈莞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浩权
审 判 员 钟柳云
人民陪审员 陈俊杰
书 记 员 罗俊斌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些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
（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
（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
（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
（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
（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
（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
（七）借款人的配偶或者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
（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
（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
（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
（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
（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
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