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科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汇三街**号***房。
法定代表人：钟奋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忠，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镜文，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同芯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石牌西路***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温尚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煌，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科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同芯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同芯公司（乙方）与科密公司（甲方）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均认可以下为货款支付的基本原则和前提：1.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甲乙双方核对后账务上的已开票未付款金额为6344018.78元；2.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按照上述货款金额的80%比例结清货款，折后金额为5075215元，按此金额支付完毕后，双方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之前所产生的货款予以结清；3.在以上货款结算的同时，乙方对甲方所供应的货物质量保证等条款均不发生改变。5.乙方予以确认，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尚有甲方存放在乙方处物料、半成品等货物金额为1639446.77元（该数据以双方财务核对一致后为准）。此批货物在本协议签订后十五天内由乙方归还至甲方指定仓库。如乙方不能如期交货，则本协议折后结算货款金额中相应扣减未交货部分材料金额。6.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将甲方已下订单未交货部分以成品、半成品或材料方式交货给甲方，甲方新增所接收的乙方货物金额，以实际验货入库数量结合2012年供货结算单价以80%的供货（加工）单价后计算得到金额为准，在验货入库并由双方财务核对数据一致后，由乙方补足发票后30个工作日结清本条产生的新增货款。二、基于以上，并且在不发生第1.5条所产生金额变化的情况下，甲乙双方达成折后货款金额5075215元的分期支付计划如下：1.第一期：甲方于本协议双方签订生效后的五个工作日，向乙方支付转账支票金额1500000元；2.第二期：甲方于2013年1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不超过三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000000元；3.甲方于2013年3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不超过三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000000元；4.甲方于2013年4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不超过三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075215元；5.甲方未能按本协议内容支付各期款项或所开具的承兑汇票无法兑现时，应自逾期之日或开具汇票之日起每日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双方在庭审中确认，科密公司已经支付货款3488205.45元，仍欠同芯公司货款1587009.55元。同芯公司提交2013年1月5日至2013年3月29日期间的送货单32张，拟证明同芯公司在双方签订协议书后，2013年度向科密公司新增送货合计1730009.34元。上述送货单中收货人签章为：朱展彬、张冬花、蔡林、朱荣进等人。同芯公司提交广州市萝岗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个人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上述签名人员单位均显示为广州科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密股份公司），科密公司对上述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同芯公司提交同芯分包仓结存数据表复印件，该表显示最终结存金额为989208.596元。该份数据表中手写部分载明：“此份数据为材料款，在货款中扣除”；另有手写部分载明：“2013年1月1日到5月31日合共送货1730009.34，应扣除材料款989208.596，所以2013年1月1日到5月31日总欠款为740800.74”，拟证明同芯公司在双方签订协议书后向科密公司新增供货的货款金额为740800.74元，按照协议约定，以80%的供货单价计算，科密公司尚欠同芯公司2013年新增货款592640.59元（740800.74元＊80%）。科密公司对该结存数据表不予确认。同芯公司提交科密股份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出具的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止，本年向同芯公司采购的金额为1730009.34元，欠同芯公司740800.74元，拟证明科密公司尚欠同芯公司2013年的新增货款为740800.74元，科密公司对该询证函不予确认。同芯公司提交和解协议书复印件，载明：协议书中约定的未付款项为2179650元，上有科密公司公司总经理叶泽亮、科密股份公司资金部经理左健及李进的签名，拟证明科密公司对未付款项为2179650元（1587009.55元＋592640.59元）已经予以确认。科密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另查明，科密公司系股东为科密股份公司的法人独资企业。以上事实有科密公司当庭陈述、协议书、采购订单、送货单、同芯分包仓结存数据表、询证函、和解协议书、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同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科密公司清偿同芯公司欠款1587009.55元，并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的利息支付违约金；2.科密公司向同芯公司支付新增货款592640.59元，并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科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同芯公司与科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科密公司确认了同芯公司已履约供货，科密公司尚欠同芯公司货款1587009.55元。科密公司对欠款事实的确认构成自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对科密公司的欠款事实予以确认。因此，同芯公司主张科密公司支付货款1587009.55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科密公司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于2012年12月31日向同芯公司支付1500000元，于2013年3月8日向同芯公司支付1488205.45元，因此，科密公司已经支付协议书约定的第一、二期货款。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科密公司应于2013年3月15日前支付1000000元，逾期则每日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三向同芯公司支付违约金，科密公司于2013年8月3日向同芯公司支付500000元。现同芯公司请求以1587009.55元为本金，于2013年3月15日起每日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予以调整为：剩余货款中的500000元，于2013年3月15日起每日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三支付；货款1075215元于2013年4月15日起每日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三支付。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同芯公司于双方签订协议后是否有向科密公司新增送货及科密公司应付款的金额。同芯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客户名称为科密公司，物料代码与科密公司采购订单的料号相对应，且收货人处有科密股份有限公司员工的签名，同芯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送货单已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依约履行了送货义务，科密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付款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关于新增货款的金额。同芯公司提交同芯分包仓结存数据表复印件，手写部分“同芯公司于2013年1月1日到5月31日合共送货1730009.34元”，与同芯公司提交的送货单金额相对应，也与科密股份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中载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止，本年的采购金额为1730009.34元”相对应；“应扣除材料款989208.596元”，与“此份数据为材料款，在货款中扣除”相对应，科密公司虽否认该数据表的真实性，但该数据表的内容是对科密公司应付货款的扣减，该份结存数据表应属科密公司制作，该数据表中载明“2013年1月1日到5月31日总欠款为740800.74元”也与科密股份公司询证函中的欠款金额相对应。此外，按照协议约定，以80%的供货单价计算，科密公司尚欠同芯公司2013年新增货款592640.59元（740800.74元×80%），该金额与和解协议中载明的未付款项为2179650元（1587009.55元＋592640.59元）相对应。原审法院认为，同芯公司已经提交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2013年后仍向科密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结合同芯分包仓结存数据表、写有同芯公司名称的询证函、和解协议书等相对应的间接证据，可以综合认定同芯公司在与科密公司签订协议书后向科密公司新增供货的货款金额为740800.74元，同芯公司主张以80%的供货单价计算，科密公司向同芯公司支付货款592640.59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同芯公司请求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9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科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同芯公司货款1587009.55元及违约金（其中，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3月1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三的利率计算；以1075215元为本金，从2013年4月1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每日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三的利率计算）；二、科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同芯公司支付新增货款592640.59元及利息（以592640.59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算）。科密公司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5802元，由科密公司承担。
判后，上诉人科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审法院认定科密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尚欠同芯公司2012年前货款1587009.55元错误。原审判决遗漏了协议第一条第5款约定，同芯公司有归还属于科密公司所有存放于同芯公司处的物料款1639446.77元的义务，同芯公司不履行该义务，科密公司有权在双方协议约定的货款结算额中扣减。迄今为止，科密公司在支付同芯公司结算货款3488205.45元后，同芯公司始终未予归还属于科密公司的价额为1639446.77元的货物，科密公司依约在双方结算货款中扣减，完全合法合约。（二）原审法院认定同芯公司2013年向科密公司新增送货及贷款金额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新增送货事实错误。同芯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与送货订单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首先，其送货单合计的金额为2093250.3元，但同芯公司诉讼请求的新增贷款仅为592640.59元，原审庭审时，同芯公司无法解释其原因，更无法指出其对应关系。其次，同芯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记载客户名称虽为科密公司，但送货单上没有科密公司印章签收，也没有科密公司员工签名。再次，从同芯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及送货单可知，采购订单上记载的货物交货日期均在2012年或2012年以前，而送货单记载的送货日期却在2013年1月至3月，并且该采购订单与送货单就同类型物料采购数量与送货数量也存在极大的差别，同芯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与送货单上记载的货物明显是不同批次的。另外，该采购订单上的货物货款科密公司已经与同芯公司在双方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协议结算清楚，与同芯公司提出的新增货款无任何关联。因此，原审认定同芯公司提交的单据形成证据链明显错误，同芯公司不存在于2012年12月21日协议书议签署后还与科密公司发生592640.59元业务交往的事实。2.同芯公司原审提交的同芯分包仓结存数据表为复印件，该证据上加盖的“碎纸机事业部往来核对章”并非科密公司公章，该证据最后手体书写的内容以及签名均不是科密公司员工所作出，该证据不能证明同芯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新增货款金额，更为重要的是同芯公司提交的送货单金额合计2093250.3元，与该结存数据表手写部分的金额根本不对应。同芯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落款单位为科密股份公司，科密公司与科密股份公司是两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不同主体，科密股份公司对外发出的函件与科密公司无关。同芯公司提交的和解协议书没有科密公司有效的盖章确认，同芯公司也没有签字盖章确认。该和解协议没有生效，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也不应起到任何证明作用，反而从侧面印证科密公司不认可协议书内容的事实。（三）原审法院仅凭不能与原件核对一致的同芯分包仓结存数据表复印件、企业询证函以及未经科密公司有效确认的和解协议书，认定同芯公司2013年向科密公司新增的送货款金额为人民币592640.59元，属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严重瑕疵，采信的证据违反证据规则。（一）原审法院经同芯公司申请在立案前已经对科密公司采取了诉前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科密公司银行账号并且查封金额充足，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又再次查封了科密公司其他银行账号，经科密公司多次严正交涉后，原审法院才予以纠正，解封了科密公司公司二次被查封的银行账号。（二）原审开庭时，科密公司对同芯公司的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第一次庭审数月之后，原审法院突然向科密公司送达同芯公司再次提交的证据并要求进行二次庭审，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同芯公司再次提交的证据不属新证据，不应采纳使用。三、原审法院在证据采纳、事实认定上显失公平。原审法院选择性回避科密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抗辩，存在倾向性认定，显失公平。故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或在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同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同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对于《送货单》记载的送交货物，同芯公司陈述称，包含了部分《协议书》项下同芯公司应返还给科密公司的物料、半成品加工而成的货物，即同芯公司返还物料、半成品的义务以交付成品的形式完成。对于剩余部分物料、半成品没有予以返还的，双方同意在同芯公司应收新增货款金额中予以抵扣。科密公司确认，科密股份公司与同芯公司并无业务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涉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科密公司能否以同芯公司未完成《协议书》第一条第5款退货义务为由，不予支付《协议书》项下剩余货款；其二，对于《协议书》签订后同芯公司的送货行为，科密公司应否承担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协议书》约定对于应退还物料、半成品金额，以双方财务核对一致后金额为准。同芯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十五天内退还上述物料、半成品或以相应金额予以抵扣，科密公司在同芯公司完成上述退货义务后，按约定予以付款。科密公司既未按照约定与同芯公司进行对账，在同芯公司未履行退货义务的情况下，仍从2012年12月-2013年8月，共向同芯公司支付货款3488205.45元，该金额也已超过按科密公司陈述扣除退货金额后欠付同芯公司货款金额（5075215元－1639446.77元=3435768.23元），与一般常理不符。第二，本案双方为加工承揽关系，同芯公司使用科密公司提供的部分原材料，以自身技术、设备为科密公司加工产品。对于《协议书》约定的同芯公司应返还物料、半成品，各方均无清单证明具体名称、数量、内容。同芯公司在二审确认，对于部分应返还物料、半成品，其是以加工完成后的成品形式向科密公司交付，具体表现在《协议书》签订后的《送货单》中。该陈述与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及《协议书》约定相符，具有合理性。第三，同芯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签名人员虽为科密股份公司员工，但科密公司是以科密股份公司为股东的一人公司。科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科密股份公司人员、财务、经营等与科密公司相互独立，在本案发生过程中，科密公司亦有委托科密股份公司代为向同芯公司付款行为，且在科密公司确认科密股份公司与同芯公司不存在业务往来的情况下，本院确认《送货单》已由科密公司签收。在此基础上，科密股份公司向同芯公司发出的《企业征询函》，应视为代表科密公司做出该意思表示，对科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第四，同芯公司称《协议书》第一条第5款项下退还物料、半成品义务，已在《协议书》签订后新增送货金额中予以抵扣，这与双方《协议书》约定的对账、在结算货款中扣减的权利义务相符。退一步讲，若同芯公司未将应返还物料、半成品款项予以抵扣，按《送货单》记载的票面金额，远远高于同芯公司在本案主张的货款金额，明显与一般常理不符。故本院确认同芯公司已履行《协议书》第一条第5款返还物料、半成品义务，科密公司应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第五，《协议书》签订后发生的新增货款数额，同芯公司主张的金额与《企业征询函》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科密公司应当按照该金额履行还款义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科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科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