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淮民一终字第00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清乐，男，198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
法定代理人：郭清乐，系郭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兰，女，196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传大，男，1964年3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敬武，安徽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濉溪县四铺乡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四铺集桥东100米。组织机构代码48553936-1。
法定代表人：丁佩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道宇，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亮，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清乐、郭某、李桂兰、郝传大，上诉人濉溪县四铺乡卫生院（简称四铺卫生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0）濉民一初字第00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清乐、李桂兰及上诉人郭清乐、李桂兰、郭某、郝传大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敬武，上诉人四铺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丁佩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道宇、黄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19日上午8时30分许，郝某以“孕过期、待产”为主诉入住四铺卫生院待产，同日晚进行剖腹产手术，生一女郭某。2010年4月21日，郝某产后大出血，经抢救无效于当日在四铺卫生院死亡。受安徽省濉溪县卫生局委托，淮北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0年5月21日作出了尸体解剖及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认定：死亡原因考虑为产后出血原因。产后大出血原因考虑为死者原有肝脏病变，影响凝血机制；宫腔内胎盘植入。四铺卫生院申请对郝某死亡原因进行重新鉴定，并要求对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因其未提供足以推翻分析意见书的证据，一审法院未准许对郝某死亡原因进行重新鉴定。对于四铺卫生院申请对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的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专家进行鉴定，因郝某家属坚决不同意尸检，致使对该项鉴定无法进行而终止。郝某的尸体自2010年4月23日起一直存放于安徽省濉溪县百善殡仪馆，费用为80元／天。郝某生前系农民身份，其于2008年11月28日至2009年11月28日期间在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打工，并在当地公安机关有暂住记录。郭某系郝某之女，出生日期为2010年4月19日。郭清乐系郝某之夫。李桂兰与郝传大系夫妻关系。郝传大系郝某之父，郝传大现为一级伤残。李桂兰与郝传大育有2个子女，分别为郝宗波和郝某。
郭清乐、郭某、李桂兰、郝传大于2010年6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四铺乡卫生院赔偿医药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49.9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给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郭清乐之妻郝某入住四铺卫生院分娩，四铺卫生院作为医疗机构对患者应负有及时治疗和护理的义务。四铺卫生院对郝某进行手术后对产妇疏于观察和护理，对可能发生的医疗风险所采取的防范措施不够充分，未能及时发现术后郝某大量出血，致使郝某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抢救，最终出现郝某死亡的结果。四铺卫生院存在一定程度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参照淮北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尸体解剖及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的相关认定，并考虑到郝某自身相关病情、其家人拒绝进行尸体解剖不配合医疗鉴定等因素，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四铺卫生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郝某自行承担60％的民事责任。郭清乐等四人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住院押金）2000元；2、丧葬费15110元（30220元÷2）；3、死亡赔偿金。郝某虽为农村户口，但其怀孕时已在城市打工、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应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故死亡赔偿金为20年×14085.7元＝28171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郝某的死亡给其家人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与伤害，尤其是其女儿郭某已永远失去母爱，给其幼小心灵造成终生的创伤，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万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郝某生前有郭某及其父郝传大需要抚养，其中郭某有郝某、郭清乐2名抚养人，郝传大有李桂兰、郝某、郝宗波3名抚养人，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1106.39元（郝传大）＋41993.61元（郭某）＝73100元；6、尸体冷冻费16560元（80元／天×207天），此项费用计算至2010年11月15日，2010年11月15日以后的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可由郭清乐等另行要求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四铺卫生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郭清乐、郭某、李桂兰、郝传大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尸体冷冻费等损失合计468484元中的40％，即187393.6元；二、驳回郭清乐、郭某、李桂兰、郝传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5元，由郭清乐等四人负担1677元，四铺卫生院负担1118元。
宣判后，郭清乐等四人、四铺卫生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郭清乐等四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变不属实。首先，××变，在2010年4月19日入住四铺卫生院生产前相关检查亦未发现肝脏病变。其次，假如死者郝某生前有此病情，四铺卫生院接纳产妇而未查出病情，应承担漏诊及疏忽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家人拒绝尸检不配合鉴定与事实不符。郝某家属一直要求追查死亡原因，并预交各项费用。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准备鉴定时，四铺卫生院提前两天将尸体从冷冻库取出，导致尸体高度腐烂无法鉴定，四铺卫生院将责任推到家属身上，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划分过错程度的考量因素，明显错误。二、四铺卫生院应承担全部责任。四铺卫生院疏于检查、疏于护理，对可能产生的医疗风险未能及时发现，发现后采取措施不及时、不得当，致使产妇死亡。胎盘植入或未完全取出必然导致产后大出血，对产后大出血未能提前预料、果断采取措施必然导致死亡。剖腹产手术主刀医生无执业证书，导致郝某产后大出血而死亡系必然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等条款规定，医院及其非法行医者本人应对郝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郭清乐等变更了诉讼请求，且交纳了诉讼费用，一审未予审理程序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应依法改判，支持郭清乐等四人的诉求数额（赔偿计算依据参照郝某生前打工地浙江的赔偿标准）。
四铺卫生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四铺卫生院申请对郝某死亡原因重新鉴定，对院方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等进行鉴定，法院对死亡原因未允许重新鉴定属程序违法。由于鉴定程序、鉴定过程、鉴定依据、鉴定人员等均有障碍，分析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必须重新鉴定。由于郭清乐等不配合，致使重新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死因及过错无法确定情况下进行判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分析意见书的委托单位是濉溪县卫生局，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分析，淮北医学会的鉴定是基于该条例进行的，应属医学鉴定，而不是司法鉴定，但该分析意见书显然不是医学鉴定。司法鉴定人资质存在在问题，鉴定人员未全部到场，鉴定过程不完整，分析意见书存在太多问题，不应采信。3、相关赔偿标准明显错误。郭清乐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郝某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更不能证明其在城镇有较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不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项目。一审法院认定郝传大为一级伤残不能成立，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8万元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四铺卫生院答辩称：郭清乐等请求撤销原判，与其诉讼请求是相互矛盾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双方都认为分析意见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但理由不同。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由于郭清乐等的原因无法鉴定，手术医生有执业证书，一审审判程序违法，郝传大是一级伤残，应由监护人参加诉讼。
郭清乐等答辩称：四铺卫生院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濉溪县卫生局在规定的期限内对分析意见书未提出复核和异议，应视为认可。医院要求对郝某死亡原因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是法院综合案件情况而定，不允许重新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变的叙述不予认可，其他内容予以认可。濉溪县卫生局的委托可以是医疗鉴定也可以是司法鉴定，鉴定人员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郭清乐等已提供郝某在城镇生活的证据，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数目。一审法院根据案情所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并无不当，四铺卫生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郭清乐等二审提交以下证据：1、郝某在2010年4月15日在淮北市妇幼保健院的超声医学影像诊断报告单。2、郝某在2010年4月4日在四铺卫生院的彩超医学影报告单。以上两份证据证明郝某产前检查未发现不正常的特征。3、劳动合同。4、郝某生前的工作日志。5、单位证明。以上三份证据证明郝某在城镇打工的事实。6、郝传大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及病历四页。证明郝传大可以参加诉讼，无需指定监护人参加诉讼。
四铺卫生院质证认为：证据1、2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郭清乐等的主张。证据3合同上的单位是否存在，应提供该单位合法存在的依据即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真实性有异议。证据4法定代表人的印章与合同中的法定代表人签名有矛盾，反映的价款与合同中反映的收入有矛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5反映的工资数额与证据4反映的数额相矛盾，该证据反映有暂住记录，不合情理，并且合法的暂住证明应有暂住证相印证。证据6真实性不清楚。
经过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郭清乐等所举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6具有客观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3、4、5，结合一审诉讼时郭清乐等四人一方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郝某在城镇打工的事实，予以采信。
四铺卫生院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郝传大曾在青岛打工受伤。郝传大的伤情于2006年经青岛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为：符合伤残四级标准，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护理依赖程度为无护理依赖。郭清乐、郭某、李桂兰、郝传大于2010年6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四铺乡卫生院赔偿医药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49.9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并于当日交纳了诉讼费2795元。郭清乐等于2010年11月15日书面申请要求变更诉讼标的额为745871.5元，对变更的标的额未交纳诉讼费。郝某的主治医生王建建于2006年8月1日取得医师执业证书，执业类别：临床，执业范围：妇产科专业。其身份证号码为，曾用名王建。庭审后，郭清乐等对上诉理由第三项即确认一审审判决程序违法予以放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合法。2、淮北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分析意见书应否予以采信。3、四铺卫生院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4.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四铺卫生院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主要表现二个方面：第一，郝传大系一级伤残，应由其监护人参加诉讼。本案中，四铺卫生院未提供郝传大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证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第二，淮北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的分析意见书不应采信。一审法院对四铺卫生院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予以采纳，由于尸体已高度腐烂致使无法鉴定，该结果非法院审判程序所致，一审法院通过对双方所提交的证据综合分析，认为分析意见书具有真实合法性并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四铺卫生院认为采信该证据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四铺卫生院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事发后，濉溪县卫生局委托淮北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查明死因，该所出具了分析意见书。虽然双方对分析意见书均有一定程度的异议，但是目前已无法重新鉴定。××变，影响凝血机制；子宫腔内胎盘植入。××变及四铺卫生院对于郝某术后疏于观察和护理，致使郝某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抢救。××原因，四铺卫生院也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案情，酌定四铺卫生院承担本案4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郭清乐等四人关于郝某无肝脏病变，手术医生无证执业，要求四铺卫生院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郝某提供了其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收入并且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项目的条件。郭清乐等四人诉称由于郝某在浙江打工，应按浙江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项目无法律依据，四铺卫生院要求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项目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郝某的死亡，使年幼的郭某永失母爱，给郭清乐、郭某、李桂兰、郝传大带来巨大的精神伤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郭清乐、郭某、李桂兰、郝传大、四铺卫生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2795元，由郭清乐、郭某、李桂兰、郝传大负担1397.5元，濉溪县四铺卫生院负担13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文
审 判 员 张少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瑜
二〇一一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冬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