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中民二终字第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岗，男，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代理人：金细岗，系金岗之弟。
委托代理人：赵木华，江西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南平，男，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忠贵，男，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福山，江西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秋香，江西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岗为与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5）袁民一初字第1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帅晓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巢澍望、代理审判员谢琤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管林健担任记录，于2016年1月5日、1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岗的委托代理人金细岗、赵木华，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及其二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福山、彭秋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1月，周南平个人独资开办经营位于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慈化镇山楚村锦绣花爆厂（以下简称锦绣花爆厂）。因金岗之父金策平与周南平姐姐周鲜花(又名朱小云)系夫妻关系，从2010年起，金岗投资入股锦绣花爆厂，租赁土地、建设厂房等设施，与厂里其他投资股东(共十股东)分线从事花炮生产和销售。锦绣花爆厂全体股东并未签订书面合伙入股协议，各股东利益相互独立，上缴政府部门的税费为各自承担。金岗在锦绣花爆厂从事花炮生产、销售期间，金策平及妻子周鲜花亦参与了经营管理。2011年阴历6月，因出现生意亏损，债主追债，金岗及家人停止了花炮生产到外地发展，未再回锦绣花爆厂继续经营。2014年年初，由于锦绣花爆厂将面临整改，考虑到整改费用难以负担，为使利益最大化，在周鲜花参与下，股东们经过讨论和商量，决定锦绣花爆厂转让他人。经多次找人洽谈转让事宜，最终于同年3月14日，周南平作为甲方与周忠贵作为乙方协商签订了一份花爆厂买卖合同，约定由周忠贵出资81.6万元购买锦绣花爆厂全部资产、股权(包括厂区的所有建筑物)，周忠贵支付价款后有权自主经营、转让、处置，周南平不得干涉。锦绣花爆厂股东们在合同上签字捺印，周鲜花在合同上捺印并由他人代签了金策平的名字，慈化镇山楚村委会干部汤某等人亦以见证方名义签字捺印。该合同签订后，周忠贵于次日向周南平支付了全部价款并接管锦绣花爆厂，而各股东均从周南平处领取了出让股权费，周鲜花则于同年3月20日领取了出让股权费76024元。2015年3月，江西省昌栗高速公路在修建时对锦绣花爆厂进行了征收，依据征收标准周忠贵可得补偿款236万元。现锦绣花爆厂已被拆迁推平，金岗、金策平遂以其厂房被周南平强占出卖，未得任何补偿为由多次到有关部门上访、信访，慈化镇人民政府经多次调处未果，金岗故诉讼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岗投资入股锦绣花爆厂，股东间并未签订明确、具体的合伙入股协议，实际上金岗、金策平、周鲜花均参与了经营管理。周南平作为实际合伙的负责人，系征得了全体股东们的签字同意，其参与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其在订立锦绣花爆厂买卖合同中，周鲜花作为金岗家人参与了签订，周忠贵作为合同善意相对方亦有理由相信周鲜花享有代理金岗的权利签订合同，周鲜花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与此同时，锦绣花爆厂买卖合同订立后已全面得到履行，周鲜花及其他股东均已领取相应的股权出让费。金岗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岗负担。
上诉人金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第一，原审法院所查明的“金策平与周鲜花参与了经营管理”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对此没有进行调查核实，也没有向诉讼参与人询问。第二，对于原审法院认定周鲜花在锦绣花爆厂买卖合同中金策平的签名上具有捺印的事实，与事实不符。第三，原审法院认定周鲜花是表见代理错误。二、原审法院以周鲜花（朱小云）签字的领条就认定周鲜花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锦绣花爆厂买卖合同上无金岗的签字，而金岗父亲金策平的签字也非金策平本人，原审法院根据未经查实的事实（周鲜花在合同上捺印）就认定该合同对金岗有效没有法律依据。周鲜花是周南平的同胞姐姐，金岗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合同的签订系其两人恶意串通所为。从事实上看，金岗作为锦绣花爆厂的“股东”之一，各股东之间经营权相互独立，利益自负盈亏，互不干涉。也就是说，对于该厂属于金岗本人所有的厂房、设备等一切物资是否进行转让等处分权利应由金岗本人作出决定，其他人均无权代替其作出物权上的处分行为。而在从事花炮生产、销售期间，只有其父金策平偶尔参与帮忙，还谈不上经营管理。继母周鲜花未参与过与花炮有关的任何经营活动。对该厂进行转让时，各股东有义务告知金岗但却没有告知，周鲜花领到钱后也没有告知金岗，更没有把钱转给金岗，也足以说明对于锦绣花爆厂转让事宜，金岗无授权委托人的签字确认，事后也没有对合同进行追认，上述一切均是在金岗毫不知情的情形下进行的。至于周鲜花所签名的领条根本就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因为金岗与周鲜花之间的依赖基础不存在。从法律上看，第一，因为周鲜花从未参与过锦绣花爆厂的经营管理，周南平在客观上根本没有理由相信周鲜花有代理权；第二，无论周鲜花是被蒙蔽而受骗或是与周南平恶意串通，损害金岗的合法利益，都说明周南平并非善意，不符合表见代理的主观要件；第三，对于合同相对人周忠贵在签订本协议时，应做到善良管理人之谨慎义务，即在签订合同时，有义务对所签订合同主体具有审慎之义务，应核对相关主体是否是本人或是否具有书面授权或打电话核实相对方对合同权利主体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或受托人是否具有代理权等。从本案所调查的情形来看，周忠贵在与合同相对方签订合同时，根本未尽到一个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在主观上明显不具有善意。综上，本案周鲜花的行为并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表见代理，而是与周南平之间的恶意串通损害金岗利益的行为。三、周南平、周忠贵擅自处分金岗财产的行为系共同侵权行为，应向金岗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周南平及周鲜花在金岗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对金岗的财产进行处分，该行为系一典型的共同侵权行为。同时，周忠贵明知锦绣花爆厂中金岗享有一定的独属于自己的财产权利，在不通知且不征求金岗同意的条件下，周南平、周忠贵共同伪造金岗父亲的签字，在主观上明显具有恶意。另外，周鲜花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理应为本案诉讼参与人，即本案的审理上遗漏了诉讼主体，在程序上明显违法，建议本案发回重审。综上，请求判决：一、撤销原判，确认周南平与周忠贵签订的《花爆厂买卖合同》对金岗无效，判令周南平与周忠贵退还金岗所持有花爆厂“股权份额”，合理分配拆迁补偿款；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周南平与周忠贵承担。
被上诉人周南平在庭审中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公正适当；二、金策平和周鲜花是锦绣花爆厂的主要经营者、管理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岗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周忠贵答辩称：一、周忠贵与周南平签订的锦绣花爆厂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周南平独自开办的锦绣花爆厂经营不善，周南平经与其他隐名股东协商一致，决定将该花爆厂整体出售。周忠贵于2014年3月14日与周南平签订锦绣花爆厂买卖合同，约定由周忠贵出资81.6万元购买锦绣花爆厂全部资产、股权(包括厂区的所有建筑物)，该协议经锦绣花爆厂法定代表人及各隐名股东签字确认以及山楚村干部在场签字见证，合同是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和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二、金岗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金岗与周忠贵之间无直接的合同买卖关系，也不是合同主体的一方，金岗起诉周忠贵的行为系不当行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金岗系锦绣花爆厂的股东，即使金岗是该厂股东，周忠贵与周南平之间的买卖锦绣花爆厂的行为，也是经过充分协商的、合法有效的行为，不存在周忠贵侵犯金岗权益的行为。金岗充其量可以主张的是与周南平等其他股东之间就合伙过程中的有关事务是否侵犯其权益的行为，而这种侵权行为与周忠贵没有关系，是一种合伙纠纷。金岗既不是锦绣花爆厂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该花爆厂的显名股东，因此，金岗作为案外人起诉周忠贵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锦绣花爆厂因经营亏损，面临整改，而整改的费用又是周南平及各隐名股东所难以承受的。为了使股东利益最大化，在各股东的参与协商且取得基本一致的情况下，决定将该花爆厂转让。周忠贵受让该花爆厂，是符合各股东利益的行为。在合同签订近一年后，因江西昌栗高速公路在修建过程时对锦绣花爆厂进行征收，金岗及其父亲金策平看到征收所得利益巨大，遂以该厂买卖未经其同意为由四处上访闹事。在上访仍未获得其私利的情况下，又提起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金岗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证据一，2016年1月4日慈化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金岗在2010年入伙锦绣花爆厂，分线生产和销售产品，金岗是股东之一，股东之间利益相互独立；该厂虽以周南平为法定代表人，但只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方便才使用其名义。证据二，周鲜花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周鲜花并不是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中所陈述的参与实际经营，其没有签订转让合同，虽然按了手印，但对整个合同的条款根本不清楚，对内容不知情，不排除是受诱导、被欺骗按的手印。证据三，锦绣花爆厂部分股东周忠福、邓能武、汤波、邓能富、汤连庚等人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金岗是锦绣花爆厂的实际股东之一，金策平在该花爆厂从事的就是打扫、做饭等事务。证据四，人民法院判决书两份，用以证明：金岗是锦绣花爆厂的实际股东之一。
对上诉人金岗的上述举证，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经质证认为：证据一，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被上诉人周忠贵认为与其无关；证据二，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周南平认为指纹是周鲜花的，签字不是周鲜花，被上诉人周忠贵认为与其无关；证据三，被上诉人周南平认为其只知道金策平是股东，证明的内容是证明人在虚构事实，被上诉人周忠贵认为其不清楚；证据四，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均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周南平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证据一，明细分类账两张、欠条一份，用以证明：金策平称其是锦绣花爆厂的实际股东与事实不矛盾。证据二，关于宜春市袁州区慈化镇锦绣花爆厂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请示、公司变更通知书，用以证明登记注册的锦绣花爆厂股东中没有金岗，金岗不是股东，股东们也没有内部协议，现在的股东只有周南平。
对被上诉人周南平的上述举证，上诉人金岗、被上诉人周忠贵经质证认为：证据一，上诉人金岗认为账本及欠条上的签字是金策平的签字，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至于是不是实际投资人应有相关证据证实，金岗已经提供了慈化镇人民政府的书面证明证实金岗是实际股东，仅凭一个签字不能代表金策平就是实际股东，被上诉人周忠贵认为其不清楚；证据二，上诉人金岗、被上诉人周忠贵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在二审中申请证人朱小云（即周鲜花）出庭作证，用以证明锦绣花爆厂买卖系经过所有股东讨论商议决定，在签订花爆厂买卖合同中，周鲜花作为金岗家人参与了签订，该花爆厂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对周鲜花的出庭作证，上诉人金岗经质证认为周鲜花不能代表金岗，金岗对买卖锦绣花爆厂不知情，被上诉人周忠贵经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
对上诉人金岗提交的证据一，因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对真实性无异议，而证据的来源和形式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亦相关联，故对此证据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二，因该证明与周鲜花出庭作证的证言相矛盾，故对此证据不予确认；证据三，因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提出异议，而该证据又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此证据不予确认；证据四，因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无异议，故对此证据予以确认。
对被上诉人周南平提交的证据一，因上诉人金岗已认可金策平的签字为金策平本人所签，故对此证据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二，因上诉人金岗、被上诉人周忠贵均无异议，故对此证据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对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申请出庭作证的周鲜花的证人证言，因周鲜花是上诉人金岗法律上的母亲，也是周南平的同胞姐姐，其直接参与了锦绣花爆厂买卖合同的签订，在上诉人金岗、被上诉人周南平、周忠贵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周鲜花的证言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原审法院对“2008年11月，周南平个人独资开办经营位于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慈化镇山楚村锦绣花爆厂”的事实查证有误，本院另查明：2010年5月15日，锦锈花爆厂出具该厂法定代表人周西平变更为周南平的请示，同年5月19日和12月10日，宜春市袁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和宜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分别在该请示上签署同意变更的意见，2012年7月27日宜春市袁州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对此进行了变更登记，同时，投资人也由周西平变更登记为周南平，投资占100%。金岗之父金策平在2010的明细分类账及落款为6月8日的欠刘兵筒子费的条子上均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宜春市袁州区慈化镇锦绣花爆厂属个人独资企业，其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均为周南平。虽然后来慈化镇人民政府出具有关锦绣花爆厂经营情况的证明，但作为购买方的周忠贵来说，其前期并没有参与锦绣花爆厂的经营，锦绣花爆厂合伙并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周忠贵没有能力去核查锦绣花爆厂的实际经营情况，也不可能去核实每一名合伙人的身份信息，其相信的只能是具有法律公示效力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故其与该花爆厂法定代表人暨投资人周南平及周南平召集的合伙人进行洽谈协商，程序正当，没有任何过错，因此周忠贵与周南平洽谈购买锦绣花爆厂事宜符合法律规定。在签订锦绣花爆厂买卖合同时，周南平将与其一起合伙的其他合伙人均叫到现场签字，且有宜春市袁州区慈化镇山楚村村委会干部当场见证，可见，周忠贵与周南平买卖锦绣花爆厂的行为是完全公开的，双方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签订后，周忠贵也按约即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综上，周南平与周忠贵签订的锦绣花爆厂买卖合同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花爆厂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金岗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金岗与周南平的合伙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若金岗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理由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晓东
审 判 员 巢澍望
代理审判员 谢 琤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