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卫华，女，195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惠，广东永惠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明，广东永惠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严春，男，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奕彬，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思沛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康王中路486号和业广场803自编A房。
法定代表人：王严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奕彬，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卫华因与上诉人王严春、被上诉人广州思沛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5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卫华上诉请求：l.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严春、思沛公司清还借款本金227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王严春、思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郭卫华认为，一审判决将王严春、思沛公司2016年9月27日至2017年3月3日支付给思沛公司经销商彭某、叶某的七笔产品推广费共480,136元及2016年9月14日至2017年1月14日支付给郭卫华的借款利息共24,899.84元认定为王严春、思沛公司归还郭卫华的借款本金，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以郭卫华无法证实彭某、叶某应收取的推广费具体金额和收取方式为由，将上述480,136元的推广费认定为王严春、思沛公司归还郭卫华的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该推广费与郭卫华无关，不应认定为归还郭卫华的借款本金。1.思沛公司与其经销商彭某、叶某签订了《经销合同》（见证据七），确立产品经销合同关系。该合同约定思沛公司应按药品销售向彭某、叶某支付产品推广费。王严春、思沛公司及一审判决也确认上述事实；2.思沛公司应付彭某、叶某的推广费金额是确定的。该《经销合同》明确指定的推广“等级医院”及推广费用计算单价，而相关“等级医院”的药品推广数量在医药公司网页“销售流向”记录和公示（见证据十），该“销售流向”对应具体的“等级医院”，因而可确定准确的推广销售数量。即该医药公司网页的“销售流向”的“等级医院”的销售数量与《经销合同》约定的推广费用计算单价的乘积就是思沛公司应付彭某、叶某的推广费金额。该计算推广费金额与王严春、思沛公司已支付的推广费金额完全一致（见证据十一），金额是确定的；3.该推广费的用途及性质是明晰的，如思沛公司在2016年8月之前的银行转账中均会在摘要备注“FY”（费用的拼音缩写）。该标注在王严春提供的招商银行账户流水中已作标注显示（见证据三王严春之招商银行卡号41×××58银行流水）。该证据三显示的“FY”费用标注并非仅支付彭某、叶某二人，而是众多的经销商。如2016年8月16日至18日支付众多的经销商推广费用备注了“5月FY”，即为8月16日至18日发5月推广费用，而付给彭某、叶某的更具体标注为“华276+达86+脑4800”，注明药名和数量。王严春支付众多经销商的推广费与王严春、思沛公司的案涉还款无关；4.案涉推广费支付的账户是基于彭某、叶某的要求和指定。思沛公司要求经销商提供收款账号，彭某、叶某向其提交了以郭卫华银行账号为收款账号的书面通知且思沛公司没有给予书面确认（思沛公司对所有经销商收款账户均没有作出书面确认），但思沛公司已按彭某、叶某指定的郭卫华账户向其支付推广费；5.一审庭审时，因王严春、思沛公司否认支付给郭卫华的款项中包含了推广费，法庭已责令其提交证实推广费的具体金额及以其他方式已向彭某、叶某支付的证据，举证责任应在王严春、思沛公司，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王严春、思沛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仍将该推广费认定为王严春、思沛公司归还郭卫华的借款本金，违反“谁主张谁举证”。该推广费不属于王严春、思沛公司向郭卫华归还借款，不应在其欠款本金中扣除。二、一审判决将王严春、思沛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至2017年1月14日支付给郭卫华的借款利息24,899.84元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明显有误。关于利息约定，郭卫华在2016年1月1日的《辞职报告》（见证据二）中提出了月息3%，王严春修改为年息3%。王严春、思沛公司自2016年1月起，每月利息1万元，实际支付6万元，但2016年9月签订《借款协议》后，王严春、思沛公司实际每月支付利息5千元，即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实际支付24,899.84元，没有足额支付利息。本案利息有约定依据并实际履行，但一审判决却将该借款利息24,899.84元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并在案涉欠款本金中扣除，显属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二审法院查明并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严春、被上诉人思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王严春与郭卫华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的借款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也查明了王严春向郭卫华7838和0078两个账户共还款2,671,595.84元，同时也查明彭某、叶某与思沛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王严春向郭卫华账户支付的部分款项为归还本案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卫华的上诉。
上诉人王严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卫华对王严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卫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本案于2017年12月18日15时按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并按庭审程序经过法庭调查、举证质证、法庭辩论、最后陈述意见和法庭调解等程序后审理结束。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4日通知2018年3月27日将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郭卫华于一审法院通知后第二次开庭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和申请证人出庭作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郭卫华变更诉讼请求最迟应在第一次开庭庭审辩论终结前提出，但郭卫华在第一次开庭结束后2018年3月26日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明显违反以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还采纳郭卫华的申请，与法定程序相悖；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的规定，郭卫华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第一次开庭审理的举证期限届满10日前提出，但郭卫华于第一次开庭审理后2018年2月份才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也采纳郭卫华的申请，与法定程序不符；4.第二次开庭审理应当是对第一次开庭审理中未查清的事实部分进行查清，而不是将一审全部程序重来一遍，也不是对已经开庭审理完毕的既定程序进行否定。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公开审理后，第二次开庭前又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是对第一次开庭程序根本性的否定，不符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两次庭审中，王严春与郭卫华双方均确认2016年9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真实有效，是对签订前借款总额的书面确认，属于补签协议，双方对借款期限（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还款计划（分四期）均无异议，不存在签订协议当天王严春欠郭卫华317万元，但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签订《借款协议》当天王严春欠郭卫华317万元，与事实不符；2.如果按一审法院认定签订《借款协议》当天王严春欠郭卫华317万元，否定王严春于2016年9月6日以前的还款金额的说法，双方签订协议时直接约定还款期限从2016年9月6日开始，没必要约定从2016年1月1日开始。正因为王严春有还款，双方才约定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还款，且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王严春违约不合理。王严春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已还款1,688,496元，超过第一期（至2016年12月31日前还款60万元）、第二期（2017年6月30日前还款90万元）加起来的还款；至2017年8月，王严春累计还款总额2,671,595.84元，超过借款协议约定的前三期合计应还款额240万元。从还款金额上可看出王严春没有违约拖欠借款，反而提前还款，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3.郭卫华2017年7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王严春还款累计2,371,595.84元，未逾期还款，无须承担违约责任。对未到期的款项，王严春无义务提前清偿，但一审法院的判决无视王严春的还款事实；4.一审法院认定王严春需还款项与事实不符，认定2016年12月31日前王严春需还款项为60万元是正确的，但王严春不存在违约行为；认定2017年6月30日前需还款项是150万元，与《借款协议》中第二期还款的金额90万元不一致；认定2017年12月31日前需还款项240万元，与《借款协议》中第三期还款的金额90万元不一致，一审法院的认定应还款金额与协议还款金额不符，严重失实；5.一审法院认定郭卫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查明彭某、叶某两人推广费的具体金额及支付方式等于驳回证人证言，不支持郭卫华主张的王严春还款中包含彭某、叶某的推广费。该推广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解决，一审法院也认可王严春的答辩意见，但只承认王严春2016年9月6日以后的还款才属于还款，等于将其2016年1月1日到2016年9月6日期间的还款当做案涉推广费，此认定前后矛盾；6.郭卫华主张王严春的付款存在彭某、叶某的推广费，应提供证据证明，才符合举证规则。因郭卫华的证据无法有效证明其主张，法院要求王严春举证推翻郭卫华的主张，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情形，王严春只负责对郭卫华提交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进行质证，提出质证意见。法律没有规定王严春要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一审法院的举证要求不符合举证规则和法律规定；7.郭卫华补充提交的证据十《推广的药品的销售流向及数量》，对该证据彭某、叶某均确认是思沛公司网站的数据，但该证据实际是与本案无任何关系的广州医药有限公司网站的数据，显示广州医药有限公司名称，王严春的代理人庭后补充的代理意见中也提出该证据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只认定证人彭某、叶某所讲的内容，忽略王严春的补充意见，未对该证据进行审查，有失偏颇。三、本案未解决双方争议的焦点。按一审法院所采纳的郭卫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解除《借款协议》的约定事由和法定事由。案涉协议没有约定解除的事由或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本协议的履行不存在不可抗力事由，至郭卫华起诉时，王严春向郭卫华7838和0078两个收款账户的还款记录显示共计还款总额2,671,595.84元，尚欠498,404.16元，证明王严春提前还款。郭卫华不能依照上述规定提出解除协议，也无权要求王严春提前一次性支付未到期借款。四、诉讼费用不应由王严春承担。立案前郭卫华未与王严春协商要求提前还款，且王严春和担保人均有能力支付借款余额，郭卫华于2017年7月立案并查封王严春和担保人多个银行账户。王严春不存在违约，郭卫华单方起诉要求提前还款，本案诉讼费用应由郭卫华独自承担。综上，一审审判程序违法，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进行判决。
上诉人郭卫华辩称：第一，关于逾期还款的问题，郭卫华认为从付款记录可以显示王严春并没有按照借款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时间及金额偿还借款，所以其逾期还款的情况是客观事实。第二，王严春认为其没有支付推广费的义务，其主张显然不成立，也不是事实。从案件审理至今，彭某、叶某和思沛公司存在经销合同关系，思沛公司有支付推广费的义务。至于思沛公司用王严春的账号来支付，只是因为王严春本来就是思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思沛公司在运营的过程中出现了运营资金及银行账号的混同，这种混同其实仍然是思沛公司在支付推广费。所以，郭卫华从来没有认为王严春有承担支付推广费的义务。更没有证明王严春承担支付推广费相关的证据。事实上，推广费也是由思沛公司来支付，因为已经支付的推广费是思沛公司支付给经销商彭某、叶某，所以这些推广费不能作为王严春的还款。郭卫华的证据是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思沛公司应当支付彭某、叶某的推广费，该费用与王严春偿还借款无关。第三，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王严春认为在2016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显示的317万借款是之前确认的总款项，这是歪曲事实。对2007年到2014年的经营利润，思沛公司的全部股东已经作出确认。对各股东已确认的利润金额，在郭卫华的辞职报告中显示的337万元各股东已作出确认。在确认金额后思沛公司是支付了20万元的利润分红款，在2016年9月6日，各方已经确认337万元减去已支付的20万元，剩余就是未偿还的借款金额为317万元。2016年9月6日的借款协议所约定是在三个月后，就是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60万元，而事实上这个期间，虽然有短短的逾期支付了首期60万元，但是之后的三期都存在逾期的情况。这个时间约定明显就是所欠的欠款，并不是王严春认为确认之前的借款，王严春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第四，关于医药公司的网络数据，王严春认为广州医药有限公司属于第三方，不是思沛公司的数据，这是对药品交易的不了解及对交易程序的歪曲。对药品的交易、采购及配送，在广东省医药管理上都有严格的规范及相应的管理办法，规定所有交易都要在药品电子交易平台进行交易及公示。郭卫华所证明医药公司的销售流向记录就是药品交易平台的记录，足以证明这个款项是推广费，而不是还款。另外，思沛公司支付的推广费是支付到尾号是0078这个账号，和郭卫华与王严春、思沛公司所约定的是尾号为7838的收款账户是完全不同的，借款协议约定的账号是7838，所以只有付款到7838账号的才是还款。支付推广费的账户是户名为王严春、吴盛潮的账号，是用了两个个人的账户支付的。思沛公司的账号支付过五个月的利息。王严春的证据银行流水证明思沛公司并不仅仅是支付给彭某、叶某，而是有很多的经销商，是对很多的经销商支付推广费，这些证据可以证明这些推广费款项不是还款。郭卫华认为彭某、叶某与思沛公司的经销合同明确约定了结算，甲方在隔月的10月在商业流向上进行结算支付，就是广州医药上的商业流向，只有这个流向才是真实的交易，思沛公司是没有流向的。广州医药的流向就是推广费结算的计算依据，不再需要思沛公司与彭某、叶某进行书面的结算。
被上诉人思沛公司辩称：郭卫华在答辩中已经确认王严春与郭卫华是借款合同关系，王严春没有支付推广费的义务，说明郭卫华自认王严春的还款当中并没有支付推广费的存在，郭卫华称王严春与思沛公司存在混同的情况，但没有举证进行证明。郭卫华所举证的第三方公司的流向清单，只要有药品的账号及密码就可以打印的整年的销售情况，不足以证明两证人与王严春之间存在法律关系，郭卫华在起诉中也列明了0078与7838两个账号的收款情况，证明王严春向其支付借款，也向两个账号支付了大额还款，但郭卫华均不予确认，与事实不符。而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两证人没有证据证明思沛公司向其支付推广费的支付账号，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如两证人对推广费有异议，应另案起诉，在查明事实后思沛公司另行承担，而不是在本案中合并审理。双方就本案应围绕王严春向郭卫华的两个账号所支付的总额是否存在逾期的情况，而不应当将推广费纳入在王严春的支付款项当中。
上诉人郭卫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郭卫华、王严春于2016年9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四条关于还款金额、日期及方式的约定条款；2.判令王严春、思沛公司共同一次性清还欠款22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3%自2017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由王严春、思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思沛公司于2005年7月6日成立，经营范围是医药产品的技术开发、咨询、转让等，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王严春。2013年，该公司共有四名股东陈洪亮（占股10%）、郭卫华（占股20%）、王严春（占股60%）、张锐（占股10%）。2016年1月1日，郭卫华向该公司其他股东提出辞职及退股，在所提交的《辞职报告》中称从2007年6月至今已为公司作了许多贡献，现因身体原因要求退出公司，考虑到2015年起其已很少参与公司经营，所以其参与公司的利润分配就要求计算到2014年年底，并提了几点要求：1.取回2014年之前历年的销售应得利润金额为337万元（财务核算各股东已签名确认）；2.其持有思沛公司原始股本10万元，烁越器械原始股本3.3万元（合计13.3万元），两项股本应由购买者个人出资；3.要求在明年底前思沛公司应返还其分红资金337万元，在未收到分红资金之前，公司应按每年3%的利息支付给其，直至其收到全部应收款为止，才终止一切股权关系；4.在未取回股本及分红款之前其本人保留其股东的应有权益包括追索查账的合法权力，希望各位股东理解认同其的付出并给予支持。王严春在该辞职报告左下方写了两行文字“感谢阿头的付出！祝阿头身体健康，永远年轻，多回家看看！”同时签名并写了日期2016年1月1日，而另外两名股东张锐、陈洪亮则只是在最下方签名并写了日期2016年1月1日。2016年3月7日，思沛公司对截至2014年之前的公司利润总额及各股东根据股份比例计算出的应得利润进行统计并制作成表，还加盖了公司公章予以确认，而股东王严春、郭卫华、陈洪亮、张锐思均在该表格下方签名确认，该表格上显示郭卫华的利润结余为3,373,696.32元。思沛公司还制作了截至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的流动资产期末合计为30,672,684.5元，固定资产期末合计为1,013,511元，流动负债期末合计为15,502,905.14元，股本为500,000元，计算得出未分配利润为15,683,290.36元，股东权益合计为16,183,290.36元，并加盖了公司公章予以确认。
2016年9月6日，郭卫华（甲方、出借人）与王严春（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317万元；借款用途为用于思沛公司经营使用；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借款方应按合同规定的时间按时还款；还款金额、日期及方式为，2016年12月31日前转账还款60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转账还款9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转账还款90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转账还款77万元；收款账号为郭卫华工商银行账号62×××38；等等。思沛公司在该《借款协议》的丙方（担保方）一栏盖章确认。在该份《借款协议》签订后，思沛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起股东由陈洪亮、郭卫华、王严春、张锐变更为陈洪亮、广州思沛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王严春、张锐，即郭卫华正式退出了思沛公司的股东行列。在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王严春开始履行还款义务，但对于具体的还款情况，郭卫华和王严春有不同表述。根据郭卫华和王严春各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王严春付款明细统计表及银行流水明细等，一审法院综合统计如下（其中包含了2016年9月6日《借款协议》签订前的转账流水情况，另外，王严春所称思沛公司通过尾号为“8560”的银行账户支付到郭卫华尾号0078的银行账户五笔共计24,899.84元还款，均未提交相应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但其中三笔与郭卫华尾号0078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尾号为“8560”的银行账户转账时间及金额一致，另二笔2016年11月14日、2017年1月13日的款项则虽然时间提前一天，但金额一致，有可能是转账延迟导致，又由于郭卫华质证时均仅称该五笔转账均为利息，并未否认真实性，且其所制作的统计表中也确认该五笔转账的真实性并把该五笔转账全部计算为利息，故一审法院确认该五笔转账的真实性，但调整为银行流水显示的转账时间2016年11月15日、2017年1月14日为准）：
转账时间
转账金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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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卫华
主张款项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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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严春
主张款项性质
2016.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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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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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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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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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4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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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5年12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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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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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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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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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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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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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1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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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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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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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1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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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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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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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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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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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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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2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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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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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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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2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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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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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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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2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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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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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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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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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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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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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3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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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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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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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4月的推广费100,800元,以及支付利息1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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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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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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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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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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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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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5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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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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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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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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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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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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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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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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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29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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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6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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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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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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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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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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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46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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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7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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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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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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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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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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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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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8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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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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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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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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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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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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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8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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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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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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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8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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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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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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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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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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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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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9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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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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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9.8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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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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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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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77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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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10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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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6.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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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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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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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7.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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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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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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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7.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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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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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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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7.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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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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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11月的推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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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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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3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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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彭轩、叶慧瑜2016年12月的推广费83,860元（因扣除费用540元，故实际转账为83,3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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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201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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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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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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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款本金
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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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1,595.8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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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转账款项中2016年9月6日前有
2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2016年9月6日后有9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彭轩和叶慧瑜的推广费为1,476,696元，其余94,899.84元为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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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全部转账均为偿还借款本金，共计2,671,595.84元
对比郭卫华和王严春所称的转账金额及次数，可知，双方对王严春、思沛公司所转账支付款项的次数及金额并无异议，这与郭卫华对王严春所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中也可以看出来，而有争议的是对所转账支付款项的性质，即所转款项究竟属于偿还本金、支付利息还是支付彭某和叶某的推广费。郭卫华为证明王严春所称的还款中有1,476,696元（所主张实际支付1,477,236元推广费，是该金额再加上被扣除费用540元）是支付给彭某和叶某的推广费，在第一次庭审前就提交了彭某、叶某与思沛公司签订的NXQ1613号经销合同、付款通知等证据予以证明，并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针对王严春的抗辩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证人彭某和叶某出庭的申请书，申请两证人出庭作证加强证明力，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两个证人的出庭作证是针对王严春在第一次庭审中提出的抗辩，属于新的情况，而且该两证人的证言对于查明王严春的还款金额具有重要影响，故依法予以准许并因工作安排组成了新的合议庭对本案继续审理，随后再次向本案当事人发出开庭传票及告知新的合议庭组成人员等。郭卫华在收到开庭传票及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等材料后，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增加了要求解除《借款协议》第四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郭卫华在第二次法庭辩论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遂予以接纳，并及时向王严春及思沛公司送达了该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同时为王严春及思沛公司指定了新的15天举证期，依法保障了王严春及思沛公司应有的诉讼权利。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证人彭某和叶某能较为一致的陈述出两证人作为思沛公司的经销商在指定区域代理销售脑心清等药品，并按药品销售计收推广费，至于推广费的支付方式是由公司先支付到郭卫华的账户上（该账户作为两证人的收款账户是有两证人提交的账户确认书进行确认的，该确认书交到了思沛公司的财务室，但并无签收依据），再由郭卫华转账给两证人，并当庭指出王严春所称还款中的哪些款项属于推广费，等等。另外，两证人对于推广费的结算方式，也一致陈述称是在思沛公司的网上公布，并按网上公布的推广药品数进行结算，承认双方并无具体的书面结算依据。王严春及思沛公司对证人彭某和叶某原属于思沛公司的经销商并无异议，也确认与两证人签订了相关的推广费的合同，但否认收到了两证人关于确认郭卫华账户为收取推广费的银行账户的确认书，也否认上述支付给郭卫华的款项中有1,476,696元是支付给两证人的推广费，坚称所有转账给郭卫华的款项均为偿还本案债务本金的款项，但一审法院要求其五日内说明支付两证人推广费的具体方式及具体金额，并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却未能在指定期限内进行说明及补充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郭卫华与王严春、思沛公司于2016年9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因分配企业利润所形成的债务协议，其中郭卫华、思沛公司对该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未提出异议，而王严春虽然辩称是因误信了郭卫华的陈述才与其签订了《借款协议》，但却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关于借款期内利息的问题。郭卫华主张王严春需支付借款期内利息的依据是在《辞职报告》中有约定在未收到分红资金前按年利率3%计付利息。该《辞职报告》是由郭卫华向思沛公司及各股东提出，而各股东（其中王严春还是思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辞职报告》下方签名时也未明确提出反对，即应视为默认许可，且年利率3%也并不过高，故郭卫华按《辞职报告》的约定在《借款协议》签订前所收取的利息均合法有理。但郭卫华与王严春两人于2016年9月6日自愿将《辞职报告》中郭卫华的分红款转为两人之间的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协议》，这时法律关系的主体及内容均已发生了改变，原来《辞职报告》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并不能当然的直接约束王严春，故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没有约定利息，就应视为双方未对利息支付问题达成合意，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对郭卫华要求王严春在《借款协议》签订后继续按年利率3%支付借款期内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债务的实际欠款总额问题。王严春主张已向郭卫华偿还了借款本金2,671,595.84元，并提交了相关的转账记录，但转账记录上并无明确显示是偿还借款本金。而郭卫华虽然认可王严春关于银行转款的具体金额，但对款项的性质有异议，主张王严春至今仅支付了90万元借款本金，认为其他款项则是支付利息及支付给彭某、叶某的推广费，并提交了编号为NXQ1613的合同、付款通知、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彭某、叶某的推广费，从证人证言及双方均认可的NXQ1613号合同来看，思沛公司需要支付彭某、叶某两人推广费确属事实，但由于彭某、叶某均确认推广费并无明确的书面结算方式，且郭卫华也无法证明彭某、叶某所谓的“付款通知”（即收款账号确认）已经交由思沛公司签收，故根据郭卫华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查明彭某、叶某两人推广费的具体金额及支付方式，而王严春在承认需要支付彭某、叶某两人推广费的同时否认所支付给郭卫华的款项中包含了推广费，但也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推广费的具体金额及已通过其它支付方式支付。因此，由于郭卫华按《辞职报告》的约定所收取的利息均合法有理，且思沛公司支付彭某、叶某两人推广费也存在基本的事实基础，而王严春、思沛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明确推翻郭卫华所主张的由其代彭某、叶某收取推广费的方式，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于2016年9月6日所确定的借款本金317万元，是真实有效的，就是至2016年9月6日止尚欠的借款本金，而王严春主张在2016年9月6日前就已偿还了该317万元借款中的部分借款本金不属实，也与《借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计划互相矛盾，如果王严春在此之前已经偿还了317万元借款本金中的部分款项，就不会将已偿还的借款本金再次约定还款时间。但对于王严春、思沛公司在2016年9月6日后所转账支付给郭卫华的款项，由于郭卫华并无根据《借款协议》收取借款期内利息的依据，也无法证实彭某、叶某应收取的推广费具体金额及收取方式，故若王严春坚持认为所支付的款项为偿还借款本金，则在无法明确是用于支付其他款项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支付人王严春、思沛公司所主张的性质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至于收款人所主张应当收取的其他款项，可以另案主张。也即，王严春或思沛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支付5,000元、2016年9月27日支付50,000元，2016年10月14日支付5,000元，2016年10月26日支付50,000元，2016年10月26日支付14,960元，2016年11月15日支付5,000元，2016年11月23日支付91,200元，2016年12月15日支付4,899.84元，2016年12月27日支付115,776元，2016年12月30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1月14日支付5,000元，2017年1月16日支付500,000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74,880元，2017年3月3日支付83,320元，2017年8月4日支付300,000元，均为偿还郭卫华的借款本金，共计1,405,035.84元。综上，王严春至2017年8月4日为止已偿还317万元借款本金中的1,405,035.84元，仍有1,764,964.16元借款本金未还。关于思沛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因此，由于思沛公司在涉案《借款协议》的担保人栏盖章，应依法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但思沛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王严春追偿。
关于郭卫华是否有权解除《借款协议》第四条关于分期付款的条款，要求王严春及思沛公司一次性清偿全部剩余借款本金的问题。首先，按照《借款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还款计划，至2016年12月31日前，王严春需还款项应为60万元，但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可知，王严春实际仅偿还了441,835.84元；至2017年6月30日前，王严春需还款项应为150万元，但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可知，王严春实际仅偿还了1,105,035.84元；至2017年12月31日前应偿还款项为240万元，但现查明王严春仅偿还了1,405,035.84元，故王严春及思沛公司已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其次，王严春及思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称已经偿还了2,671,595.84元借款本金，仅余498,404.16元借款本金未偿还，相当于已提前明确拒绝清偿未到期的77万元借款，符合预期违约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王严春、思沛公司已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也存在预期违约的情形，故郭卫华作为守约方有权依法解除《借款协议》中的分期付款条款，并要求王严春、思沛公司自涉案《借款协议》第四条条款被判决解除之日一次性清偿全部剩余借款本金。至于王严春、思沛公司在庭审中辩称郭卫华申请证人出庭及增加解除《借款协议》第四条条款的诉讼请求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由于郭卫华申请证人出庭及变更诉讼请求的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在依法接纳准许的同时亦充分保障了王严春、思沛公司的诉讼权利，故王严春、思沛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郭卫华自愿主张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3%计付逾期还款利息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所主张的计付本金金额及起始日期，应以一审法院查明的逾期还款事实及涉案《借款协议》被判决解除的时间为依据，即：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月15日止，应以158,164.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日止，应以394,964.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7年8月4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应以94,964.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涉案《借款协议》被判决解除之日止，应以994,964.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逾期还款利息；自涉案《借款协议》被判决解除之日的次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应以1,764,964.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逾期还款利息。对郭卫华超过上述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郭卫华与王严春、广州思沛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四条条款。二、王严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偿还郭卫华剩余的借款本金1,764,964.16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月15日止，以158,164.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日止，以394,964.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自2017年8月4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以94,964.16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994,964.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自本判决生效之日的次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以1,764,964.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计付）。三、广州思沛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有权向王严春追偿。四、驳回郭卫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严春、广州思沛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27,720元，由郭卫华负担8,800元，由王严春、广州思沛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92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王严春主张的程序问题，本院认为，尽管原审法院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未固定郭卫华的诉请，但是并未剥夺王严春的诉讼权利，不妨碍王严春行使抗辩权。对于当事人的举证期间问题，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人民法院有权依职权确定。原审法院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上诉人郭卫华主张原审法院将王严春、思沛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的推广费认定为清偿郭卫华的借款不当。上诉人王严春则主张，原审法院对《借款合同》签订前已经偿还的部分借款未予确认，并认定王严春未能按期偿还借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不当。故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郭卫华与王严春、思沛公司往来款项性质应如何认定；二、王严春是否存在逾期还款的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郭卫华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依据与王严春签订的《借款协议》主张权利，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借款协议》真实有效，因此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查明的事实，郭卫华与王严春此前均是思沛公司的股东。郭卫华因个人原因退出思沛公司的经营，对此双方及思沛公司其他股东进行了结算。涉案借款系由结算款转化为借款。借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为317万元。虽然该协议载明借款期间自2016年1月1日起，但应当理解为至2016年9月6日，王严春尚欠郭卫华借款本金为317万元。该欠款金额与《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分期还款金额亦能相符。故《借款协议》签订前，双方往来款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该往来款项性质不予认定。《借款协议》签订后，王严春支付给郭卫华的款项，在无特别说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王严春清偿的借款。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签订后王严春转账支付给郭卫华的款项均属于偿还涉案借款符合协议的约定。郭卫华主张应当扣除《借款协议》签订前，王严春、思沛公司支付的推广费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王严春主张《借款协议》签订前的部分往来款项应当认定为清偿本案借款，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涉案借款应否支付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尽管郭卫华在案涉《辞职报告》中载明案涉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但是在案涉《借款协议》上并无关于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自2016年9月6日起王严春向郭卫华的转账均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合理合法，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针对争议焦点二，基于上述分析，2016年9月6日之前的转账并不能视为针对借款本金317万元的还款，根据该日之后王严春及思沛公司的还款情况，并不符合案涉《借款协议》第四条还款计划的约定，构成迟延履行债务。经郭卫华主张权利后，王严春至今仍未履行足额还款义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王严春已构成根本违约，郭卫华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借款协议》第四条并无不当，本院亦认同。由于王严春并未依照约定及时足额还款，故应当向郭卫华支付逾期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郭卫华主张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3%计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卫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严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亦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520元，由上诉人郭卫华负担8,800元，由上诉人王严春负担27,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辛 野
杨琳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