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储成国，男，1948年2月9日生，汉族，住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江苏维多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万才，男，1960年7月5日生，汉族，住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炜朋，男，1977年5月24日生，汉族，住海安县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巨鼎重型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孙炜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富，男，1952年8月27日生，汉族，住海安县高新区,系孙炜朋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威仕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丁成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振华，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沈万才，执行董事。
上诉人储成国因与被上诉人沈万才、孙炜朋、南通巨鼎重型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鼎公司）、海安县威仕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仕公司）、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开民初字第0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储成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推定还款计划、情况说明系沈万才受胁迫形成无事实依据，由此否定威鹏公司在向上诉人还款300万元时，约定了优先偿还上诉人临时向他人借来的100万元事实是本案错判的关键。本案存在300万元和100万元两笔借款，两笔借款的借款人、担保人不同，上诉人从维护自身利益考虑，当然会选择先清偿无保障措施的100万元借款。沈万才对于还款计划、情况说明、案涉还款是否约定顺序的陈述摇摆不定，系受到他人的干扰所为，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及经验法则，案涉借款应当具有还款顺序，300万元还款中优先归还的是威鹏公司作为借款人的100万元，剩余的200万元归还的是案涉300万元借款，故案涉借款尚有100万元未还。
沈万才、威鹏公司二审辩称，威鹏公司还款300万元时先还本案借款，剩余的另外一张借条中的100万元目前未归还。情况说明和还款计划非沈万才真实意思表示，系受胁迫形成，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孙炜朋二审辩称，本案借款我是担保人，借条上作为借款人的签字是误签。案涉300万元的债务已经还清，所以我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巨鼎公司二审辩称，案涉30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本公司不再承担担保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威仕公司二审辩称，按照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借款双方未就还款进行约定的，应当优先归还先到期的债务，本案储成国与沈万才在借款和还款时没有约定还款顺序，而威鹏公司还款300万元时，2015年5月21日的100万元借款尚未到期，故该300万元归还的系本案债务，威仕公司无需再行承担担保责任。沈万才于2015年10月31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和情况说明，是由沈万才单方向储成国出具的，威仕公司作为担保人并不知情，且情况说明和还款计划非沈万才真实意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储成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万才、孙炜朋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自2015年5月2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2、沈万才、孙炜朋共同支付律师费5.78万元;3、巨鼎公司、威仕公司、威鹏公司对上述一、二两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沈万才、孙炜朋、巨鼎公司、威仕公司、威鹏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储成国与赵凤华、赵凤俊系父子关系。2015年5月4日，沈万才、孙炜朋共同向储成国出具借据1份，内容为：“今借到储成国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00），借款期限自2015年5月4日至2015年5月15日止。此款汇入所有借款人指定的账户如下：公司（××）名称：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行，账号：51×××75。还款方式：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将所借款一次性足额汇入出借人指定的银行账户。违约责任：借款逾期后，借款人除偿还出借人本金外，愿意支付给出借人所借款的20%或每天双倍的约定利息作为违约金；如发生借款纠纷，借款人愿意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及相关的经济损失。担保期限：担保期限自2015年5月4日至2016年5月3日止。担保责任：担保单位愿意为借款人提供全程连带责任保证，对借据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补偿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单位自愿即便在公司章程有不同约定的情形下，仍然为借款人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且认可担保的有效性。如果借款人的联系电话无法打通，造成债权人无法联系债务人，债权人可立即向债务人、担保单位主张债权。此据！”该借据为制式借据，沈万才、孙炜朋分别在借款人栏签名，并在身份证号栏和手机号栏填写了各自的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巨鼎公司、威仕公司、威鹏公司分别在担保单位（公章）栏盖有各自公司的公章，孙炜朋、丁成进、沈万才分别在法定代表人签字栏签名。同日，储成国从其中国银行账户向借据指定的威鹏公司账户存入300万元。
2015年5月21日，威鹏公司、沈万才向储成国出具借条：“今借到储成国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5年5月21日至2015年5月26日，此款打入借款人指定账户：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开户行中行海安支行，账号：49×××56.”借款人处盖有威鹏公司公章，签有沈万才姓名。同日，赵凤俊向借条指定的账户转入100万元。
2015年5月21日，威鹏公司向中国银行海安支行（以下简称海安中行）出具提款申请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威鹏公司与海安中行签署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威鹏公司申请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300万元借款以一次性提款方式于2015年5月21日划入其在海安中行开设的账户内，授权和委托海安中行在将300万元划入威鹏公司账户后，直接支付给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用途的威鹏公司指定的交易对方账户，收款人为江苏正联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联公司），资金用途为采购原材料。同日，海安中行将300万元拨付给了正联公司。次日，正联公司将300万元转入海安金投商行账户。2015年5月22日，海安金投商行向储成国开设在海安农村商业银行新桥支行的账户转账存入300万元。
2015年11月3日，沈万才向储成国账户转账存入4万元。
2015年11月27日，赵凤华与孙炜朋通电话，孙炜朋在通话中表示，沈万才在苏中尚城有房子，沈万才是有钱不给。如其没钱我们可以帮他想办法。你可以把房子弄过来，这会儿让我拿钱不现实。
2015年11月30日，沈万才出具还款计划：“本人沈万才于2015年5月4日与孙炜朋共同向储成国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3000000.00元），由海安县威仕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南通巨鼎重型锻造有限公司、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提供担保，2015年5月21日由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偿还本金贰佰万元（￥2000000.00元），余款壹佰万元（￥1000000.00元）被海安中行压贷，本人于2015年11月3日偿还部分利息肆万元。截止2015年11月30日尚欠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本人承诺于2015年12月10日先还本金50万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结清本息以及违约金。如有一期不按期足额给付，储成国可直接起诉本人及共同借款人和担保人。借款人：沈万才.担保单位：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沈万才”。同日，沈万才在一份事先打印好的的《情况说明》上签名。《情况说明》内容如下：“本人沈万才，是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因无自有资金偿还公司于2015年5月4日到期的中国银行海安支行的叁佰万元贷款，2015年5月4日由本人和孙炜朋为借款人，由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南通巨鼎重型锻造有限公司、海安县威仕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为担保单位，向储成国借款叁佰万元用于偿还中国银行海安支行的叁佰万元贷款，借款期限为2015年5月4日至2015年5月15日。因中国银行南通支行迟迟未审批发放公司2015年5月4日到期已还的叁佰万元贷款，后期贷款被其压缩规模壹佰万元，导致必须先偿还被其压缩的壹佰万元贷款，叁佰万元贷款额度才能释放。又因无自有资金偿还被压缩的壹佰万元贷款，2015年5月21日，在中国银行海安支行信贷科主任谢斌、客户经理缪正宇作出承诺，保证壹佰万元一入账，当天贷款额度就能释放并放款，确保储成国当天就能偿还从别处借入、再借给公司偿还贷款壹佰万元的前提下，储成国当天从别处借入、再借给公司壹佰万元，用以偿还被压缩规模的壹佰万元贷款。2015年5月4日由本人和孙炜朋为借款人，由南通威鹏重型锻造有限公司、南通巨鼎重型锻造有限公司、海安县威仕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为担保单位，向储成国所借的叁佰万元，至今仍有壹佰万元未能偿还。特此说明！”。
2015年12月26日，储成国与江苏维多利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律师合同，该所指派周旭律师作为储成国一审阶段的代理律师，储成国向该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78万元。
2016年4月9日，赵凤华以储成国的名义向沈万才出具收条：“今收到沈万才借款利息伍仟元整（5000.00）”。
案外人韩勇受赵凤华委托向沈万才追讨债务，于2016年4月24日向沈万才出具收条：“今收到沈万才还储成国借款人民币60000.00元大写陆万元整。代收人：韩勇”。韩勇还在收条下方书写了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
2016年8月19日，沈万才将与张姓男子的谈话进行了录音，张姓男子承认收受了沈万才1.7万元，已交给其上级，声明该笔款项肯定不是其本人用掉的，交给了老板。
一审庭审中，储成国将主张逾期利息的起始日期从2015年5月21日变更为2015年5月15日。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沈万才未曾与储成国谋面，但其有向他人融资为威鹏公司偿还到期贷款的意思表示。制式借据既有借款人，又有担保单位，孙炜朋身为巨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既在借款人处签名、填写身份证号码，又在担保单位处盖章、签名，充分表明其不仅有共同与沈万才举债的意思表示，还有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孙炜朋、沈万才是案涉300万元的共同借款人。事实上，储成国按约履行了300万元资金交付义务，因而应认定储成国与沈万才、孙炜朋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储成国提供还款计划和情况说明，旨在证明其与沈万才约定了债务清偿顺序。对此，一审认为，第一，无论沈万才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还款计划、情况说明形成时间距威鹏公司归还储成国300万元贷款半年有余，威鹏公司还款300万元时，出借人应该没有债务清偿顺序的意识，否则就不会以还款计划、情况说明作为本案的补强证据。情况说明系事先拟定，结构严谨、条理清晰，非具有专业知识的人能为。从内容看，还款计划和情况说明最终想要证明的对象是一致的，极具针对性。第二，案涉300万元借款到期后，因借款人未能及时归还，必然导致出借人对资金安全产生担忧，因而会想方设法让债务人获得资金以使出借人的债权得以实现。从海安中行贷款发放后的资金流向可以证实沈万才所言不假。若威鹏公司确因购买原材料与正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那300万元就不应经金投商行转入储成国账户最终成为还款，因而从侧面反映出沈万才已无力操控资金的流转。第三，沈万才提供的收条和谈话录音能够反映赵凤华从未停止过对债务的追讨，即使在法院对借款人及担保人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的情况下。除赵凤华本人催讨债务外，还有其他人受雇向沈万才催讨。从谈话录音中张姓男子提及的“上级”以及储成国陈述的没有拿到韩勇等人收受沈万才钱款可以看出，这些人是有组织的，非等闲之辈。综上可以推断，还款计划、情况说明是沈万才在受他人胁迫的情形下形成的，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2015年5月21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有沈万才姓名，表明其有与威鹏公司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故沈万才是100万元共同的借款人。300万元债务先于100万元债务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的规定，故应认定威鹏公司2015年5月22日代偿的300万元，应优先抵充沈万才、孙炜朋所欠储成国的300万元债务。本案中，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据关于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欠缺正当性、合理性。该约定从字面上理解，即只要逾期一天还款，借款人就须支付60万元违约金,而60万元违约金只有在逾期还款达到10个月时才能满足。事实上，借贷双方对借款是否会出现逾期或逾期多少天数无法精准预计。储成国按月利率2%主张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威鹏公司逾期8天还款，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为1.6万元，该利息借款人应当支付。对沈万才自愿支付4万元利息，在所不问。因沈万才对其归还的8.2万元，无抵充100万元借款利息的表示，不予理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沈万才、孙炜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储成国利息16000元。二、巨鼎公司、威仕公司、威鹏公司对沈万才、孙炜朋的上述义务连带责任。巨鼎公司、威仕公司、威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凭判决书直接向沈万才、孙炜朋追偿。三、驳回储成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威鹏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向储成国偿还的300万元，系全部偿还2015年5月4日的300万元借款，还是先偿还2015年5月21日的100万元借款，剩余的200万元偿还前述300万元中的借款。
本院认为，《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2015年5月4日的300万元借款及2015年5月21日的100万元借款均汇至沈万才名下的威鹏公司，300万元的还款亦由威鹏公司完成，故威鹏公司系两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因威鹏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归还300万元时2015年5月4日的300万元借款已到期，而2015年5月21日的100万元借款未到期，故应认定该300万元款项系归还2015年5月4日借条中约定的债务，除非储成国能证明其与借款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另行有约定。对此，虽然储成国在本案诉讼中提交了沈万才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和还款计划，但上述材料形成于2015年5月22日300万元还款的半年后，从文字内容的表述可以看出是出借人想通过事后补救的方式将300万元还款进行分割，用于证明存在多名担保人的2015年5月4日300万元借款尚欠100万元未归还的诉讼目的明显，可以印证案涉还款行为发生时，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债务的清偿顺序。再结合同为借款人的孙炜朋未在情况说明和还款计划上签字，储成国仍持有100万元借条原件，储成国未提交向巨鼎公司、威仕公司索款证据等因素，本院难以认定沈万才在情况说明和还款计划中关于还款顺序的陈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认定威鹏公司归还的300万元指向的系2015年5月4日的借款。
综上所述，储成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0元，由上诉人储成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华
审 判 员 黄中华
代理审判员 王立朋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成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