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4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为平，男，195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彬，男，198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挺，男，198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浩怡，女，199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以上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丹，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深港客运专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金穗路6-20号星汇国际大厦19层。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才，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铭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因与被申请人广深港客运专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深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456号、（2016）最高法民申15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为平和再审申请人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被申请人广深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才、何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的民事争议不属于行政裁决事项，原裁判适用法律错误。（一）依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行政机关对拆迁补偿争议进行裁决的前提是，行政机关作出了拆迁许可和拆迁决定且拆迁人与被拆迁人不能达成协议。而在本案中，深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深圳市政府）及相关部门只是基于广深港公司的委托而与王为平、王为官协商了补偿事宜，并未作出任何行政许可和行政决定。本案的民事争议并非由行政决定所引发，不属于行政裁决事项。（二）《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已于2011年1月21日废止，生效裁判适用已废止的行政法规进行程序性裁判，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双方存在民事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实体审理。本案的基本事实流程为：王为平、王为官合法使用相关土地从事采矿作业，并预期土地平整后取得开发收益；广深港公司在缺乏规划等手续的情况下在上述土地范围内修建铁路，双方就土地利用形成相邻关系；王为平、王为官合法经营的深圳市祝龙田股份合作公司水田石矿场（以下简称水田石矿场）基于危险防范的原因而不能继续营业；王为平、王为官发生损失：原投入的生产线、房产失去价值、利润无法实现、需安置员工；广深港公司委托深圳市政府与王为平、王为官进行协商，并在双方在场情况下达成补偿方案；广深港公司按方案补偿了固定资产损失，补偿方案其他内容因客观原因无法履行；王为平、王为官就未能履行部分要求以货币替代履行，广深港公司拒绝；王为平、王为官以侵权为诉因起诉。上述事实流程表明双方存在相邻关系和补偿合同关系共两种法律关系，其中相邻关系是基础关系，补偿合同是基于相邻关系而订立的。本案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二、广深港公司应赔偿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的营业损失和员工安置费。（一）根据深圳市政府办公厅（2004）491号会议纪要、深圳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深圳市国土房管局）[2005]459号复函和[2008]853号请示函等证据，水田石矿场不属于广东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广东省政府）规定的应于2005年12月底到期关闭的年产30万立方米以下的中小石场，与水田石矿场情况相同的其他10家石场都至少经营到2006年年底（根据补充证据，实际正常经营到2008年中）。水田石矿场提前停业并且无法通过招拍挂延续经营的唯一原因就是与广深港公司铁路建设发生冲突。因此，应按照水田石矿场的实际产量判令广深港公司赔偿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的营业损失。（二）员工遣散与安置费构成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的损失，且双方此前已达成按劳动保障法有关规定予以补偿的合意，广深港公司应予以补偿。综上，请求：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57号民事裁定；二、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改判广深港公司赔偿经营损失和员工误工及遣散费。
广深港公司辩称，一、水田石矿场被关闭与广深港公司的案涉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我国实行“采矿权许可”制度，任何一个矿区，任何一个采矿权人，都明白和必须需要承担采矿权到期后的商业风险，没有哪个法律规定采矿权到期不续要对原采矿权人进行补偿。本案中，水田采矿区域作为年采15万立方米的中小型矿区，根据广东省政府2003年7月15日《关于做好全省采石场整治和复绿工作的通知》以及深圳市政府《关于采石取土场整治复绿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等文件的规定，在2005年12月31日前该区域必然停止经营，此后也必须通过招投标重新确定采矿权人，王为平、王为官不享有必然的采矿权，到期关闭本身就是王为平、王为官的商业风险，广深港公司建设铁路只是与其关停时间交叉十几天，但其将不能继续获得采矿权的原因全部归结于广深港公司。并且根据王为平、王为官与深圳市政府签订的《采石取土及环境治理协议书》，到期后有关的设施设备、建筑物、土地等本来也应该由“水田采矿企业”自行拆迁或无偿移交政府部门。二、即便认定因果关系，水田石矿场的损失远无这么多。退一万步讲，即使按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主张水田石矿场在2005年12月中参加政府部门关于铁路建设会议后就自行停止经营，也仅仅提前了十几天停止经营，仅涉及十几天的可得利润，不可能存在设施设备、建筑物、土地、员工误工及遣散费等所谓财产损失，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目前的请求属于超额重复要求。三、本案纠纷从根本上是由政府部门主持对王为平、王为官提出的所谓补偿进行谈判而引发的争议，如果不考虑政府命令色彩的主导协调，对于王为平、王为官的诉求根本不应予以考虑，最多也仅是补偿十几天的经营损失，根本不会出现几千万元的不合理补偿。广深港公司没有关停的行政权，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应当向深圳市政府主张诉求。四、《备忘录》不是补偿协议。本案纠纷中，双方并未达成任何有关补偿或赔偿的协议，无广深港公司参与的《备忘录》不是补偿协议。五、侵权行为不成立。本案应当为侵权纠纷，从侵权构成要件分析，不具有违法性、不具有损害事实、不具有因果关系，根本不应当赔偿。本案中，设计单位根据《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的规定履行职责发函沟通关闭采石区域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且采石区域与水田石矿场是两个概念。证据显示根据广东省政府及深圳市政府文件规定到期关闭是必然结果，其停止经营也是必然结果，亦与铁路建设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采石取土及环境治理协议书》，水田石矿场关闭后，有关的设施设备、建筑物、土地等本来也应该由“水田采矿企业”自行拆迁或无偿移交政府部门，不存在所谓损害事实。六、关于王为平、王为官一审具体诉请的意见。（一）关于第一项主张“停止侵害、恢复经营”的诉请。30万立方米以上的采矿权许可权限属于广东省政府，广深港公司没有行政职权。（二）关于第二项主张“支付拖欠的生产线补偿费954.68万元”及第四项主张“赔偿经营损失14378万元”、第六项主张“赔偿员工误工及遣散费648万元”的诉请。1.根据广东省政府及深圳市政府的文件，采矿权在2005年12月底到期重新公开招标是必然结果，且2005年12月之后的采矿权许可权限在广东省政府，水田石矿场也知悉其必须在2005年12月31日前停止开采的规定，原购置的生产设备属于其此前经营过程的正常开支，也属于采矿企业在采矿期满后的正常商业风险和成本，不存在扩大设备损失及继续经营的损失，该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并且，根据《采石取土及环境治理协议书》的约定，有关设施设备、建筑物、土地的处理均早已确定，本来就应该由“水田采矿企业”自行拆迁或无偿移交政府部门，不存在补偿的可能。2.对于所谓的2年半开采期经营损失问题，广深港公司既无批准延续开采的行政职权，亦从未签署或追认任何关于此问题的文件，并且也不符合广东省政府的规定。3.超过批准的15万立方米开采量属于刑事犯罪，不能支持违法所得。深圳市征地拆迁办公室2009年7月27日《水田石矿场经营损失补偿谈判纪要》（[2009]13号），其中第四点第二款第3项明确“谁也没有答应水田石矿场新增设备和生产线……如果超过原来采矿许可证规定的每年15万方，则必须获得批准才能扩大规模进行开采，否则按规定需要进行处罚……要没收违法所得，并处10万元罚款。如果按违法的开采量来补偿，没有人敢决定……”4.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主张的6000万元土地开发损失赔偿与本案毫无关联，应予驳回。5.2005年12月31日停止经营是其提前知道的必然结果，其应当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其中就包括可能产生的所谓员工遣散费等企业解散的费用。而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所称的员工误工7个月，则毫无依据，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竟然声称“被告要求原告尽快恢复生产”，更是没有事实依据。而且，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所主张的有关误工费和遣散费，均仅仅是其在理论上计算的数据，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上述款项，可见其主张也没有事实依据。（三）关于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第三项及第五项和第七项主张利息损失的诉请没有依据。
王为平、王为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广深港公司停止侵害，恢复王为平、王为官所有的水田石矿场的经营。二、广深港公司支付拖欠的生产线补偿费954.68万元。三、广深港公司赔偿拖欠上述费用的利息损失约229.12万元。四、广深港公司赔偿经营损失14378万元。五、广深港公司赔偿拖欠上述费用的利息损失约3450.72万元。六、广深港公司赔偿员工误工及遣散费648万元。七、广深港公司赔偿拖欠上述费用的利息损失约155.52万元。八、诉讼费用由广深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田石矿场成立于1992年7月4日，之前使用过宝安县石岩镇水田经济发展公司水田村石矿场、深圳市宝安区石岩镇水田经济发展公司水田村石矿场、深圳市祝龙腾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水田村石矿场等名称。深圳市祝龙田股份合作公司于2011年7月6日出具证明，证实水田石矿场自2003年3月31日起由王为平、王为官投资经营，涉及水田石矿场的权利义务均由王为平、王为官承担。广深港铁路建设致水田石矿场停工事件发生前，水田石矿场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至2005年12月31日。2005年8月13日，深圳市政府发布通告，将水田石矿场所在区域列为“B5限采区”，深圳市除确定的限采区以外的区域均为“禁采区”。
2005年12月6日，广深港公司因建设广深港铁路客运专线须穿越水田石矿场，故设计单位铁道第四勘察设计院发函深圳市政府，请求深圳市政府关闭该采石场。深圳市政府随即召开会议，要求深圳市国土房管局落实石场关闭事宜。因时间紧迫，深圳市国土房管局在规划意见不明确的情况下，没有作出关闭决定，而是根据深圳市政府办公会议精神与水田石矿场协商谈判有关关闭补偿事宜，水田石矿场也因此停产。由于水田石矿场停产，王为平、王为官却没有及时拿到预付补偿款，广深港铁路施工队与水田石矿场工人于2006年4月22日和5月17日两次发生冲突事件。
就水田石矿场的停工补偿问题，深圳市政府、深圳市国土房管局、深圳市轨道办等相关管理部门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谈判。2006年3月23日，深圳市轨道交通指挥部召开会议，会议决定启动水田石矿场的评估工作，具体由广深港筹备组委托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进行。
2006年12月28日，深圳市国土房管局主持召开关闭水田石矿场补偿工作协调会，政府相关部门协调双方当事人就以下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一、水田石矿场的生产线、机器及配套设备按残值评估后给予补偿，补偿后由广深港公司负责处理；二、水田石矿场的专用高压线路及专用道路给予补偿；三、关于20万平方米用地的填土费用，对于矿区红线范围内的，由广深港公司给予补偿；对于矿区红线范围外的，从深圳市国土基金中支付；四、水田石矿场原征地青苗费用给予补偿；五、水田石矿场现有建筑物、构筑物按深圳市政府2004年102号文件转地标准进行补偿，对于矿区红线范围内的，由广深港公司给予补偿；对于矿区红线范围外的，从深圳市国土基金中支付。会议议定由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按已确定的补偿原则立即开展评估工作，评估过程中尽量照顾水田石矿场的利益，但不能出现重复补偿及违法违纪现象；关于水田石矿场提出的经营损失、看场费及工人遣散费等问题，由深圳市国土房管局宝安分局、地矿处、水田石矿场在5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留待下次会议议定。
2007年3月5日，深圳市政府办公会议确定对于水田石矿场的经营损失要给予适当补偿。2007年6月中旬，广深港公司致函深圳市政府，委托深圳市政府协调办理水田石矿场的补偿事宜。2007年6月19日，深圳市轨道办牵头组织深圳市国土房管局、水田石矿场及广深港公司再次进行谈判，经反复协商，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一份《备忘录》，内容是：一、双方同意按初步评估结果，评估补偿内容包括：1.生产线、机器及配套设备残值；2.专用水电、道路及打炮眼工程；3.约20万平方米填土费；4.原征地青苗补偿费；5.现有建筑物、构筑物及附着物残值。二、水田石矿场与水田村经济关系由水田石矿场自行解决。三、按现有三条生产线两年半开采期作为经营损失补偿。四、以上条款经与广深港公司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报深圳市政府审定，按审定结果实施。2007年8月7日，深圳市政府召开轨道交通工作会议，确认了《备忘录》的相关补偿条款。
2007年8月18日，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向委托方广深港公司出具估价报告，根据深圳市政府相关会议确定的补偿原则，评估水田石矿场建筑物、构筑物、填土费、青苗费、生产线及机器设备残值、道路工程费用及机械钻炮眼费用，评估价值合计59546758元；关于工人遣散费，估价中心根据水田石矿场提供的2005年工资签收表及名单，统计水田石矿场月工资发放金额为987000元。
2007年9月20日、9月21日、9月24日、11月15日及11月21日，深圳市政府多次组织包括广深港公司在内的相关当事人召开会议，约定：一、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宝安区政府）与广深港公司签订水田石矿场、木莲坑石场包干补偿协议。按深圳市政府办公厅会议纪要2007年第571号文件精神，广深港公司依据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评估的价格，先支付水田石矿场70%生产线、机械设备补偿款及全额的土地、青苗补偿费约5000万元给宝安区政府，由宝安区政府按规定支付给水田石矿场。水田及木莲坑石场的剩余补偿费待深圳市审计局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以下简称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后，按审计结果进行结算，多退少补。二、补偿后水田石矿场的生产线及机械设备使用问题，2年半开采期内由水田石矿场与广深港公司协商解决；2年半开采期结束后，生产线及机械设备的产权归水田石矿场所有。三、水田石矿场工人误工及遣散费按劳动保障法有关规定予以补偿。
就《备忘录》约定的“按现有三条生产线两年半开采期作为经营损失补偿”问题，深圳市国土房管局及深圳市政府先后请示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和广东省政府，批复不同意水田石矿场延长两年开采期。
2008年2月3日，广深港公司根据约定汇款“拆迁补偿费”共计5000万元至深圳市××城市轨道交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08年2月4日，深圳市××城市轨道交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将该5000万元汇入王为平、王为官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市东日升实业有限公司。王为平、王为官认可该5000万元已经全部支付给了水田石矿场。
由于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和广东省政府批复不同意水田石矿场延长两年开采期，故就经营损失的货币补偿问题，深圳市政府相关部门多次协调双方当事人协商。2009年1月10日，深圳市国土房管局向深圳市政府去函，对该局委托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有关经营损失及补偿方案的估算进行了说明，并称水田石矿场关闭属于广深港客运专线建设引起，建议补偿款由广深港公司支付。根据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出具的费用估算，按照水田石矿场生产线一台班8小时，不加班，每年开采石方112.5万立方米，利润按每立方米30元计算，水田石矿场两年的经营纯利润为8578万元。
2011年2月12日，广深港公司致函水田石矿场，表示在深圳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关心和大力协调下，达成了多项补偿方案，要求以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出具的估价报告作为参考依据予以补偿；但王为平、王为官认为评估报告书未涉及两年半经营损失及员工遣散费的补偿，需要由政府牵头进一步协商。鉴于广深港公司拒不支付剩余补偿款，王为平、王为官遂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一、广深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为平、王为官补偿款54410758元；二、驳回王为平、王为官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602元，由王为平、王为官负担526627元，广深港公司负担505975元。
广深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外，该院另查明，王为官于2014年1月16日逝世，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子女王彬、王挺、王浩怡申请参加诉讼，由长子王彬代为行使诉讼权利。二审法院依法变更王彬、王挺、王浩怡为被上诉人参加诉讼。
二审过程中，广深港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2007年3月24日深圳市政府《关于水贝珠宝学校拆迁及水田石矿场补偿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证明政府部门指出“水田石矿场的经营损失按采矿许可证年15万立方开采量测算税后利润”。2.2009年7月27日深圳市征地拆迁办公室[2009]13号会议纪要，证明政府部门的意见是“提前15天关闭水田石矿场……并已支付了5000万元的补偿款，政府已经作出了较大的让步。而且，根据调查，水田石矿场存在超范围、超产量开采现象，水田石矿场要见好就收”，“给水田石矿场继续开采2年半与货币补偿2年半不是一个概念”，“我们经过现场调查，水田石矿场当时只有两条生产线……水田石矿场一直以来都没有按照三条生产线生产过。另外，从地税和国税部门侧面调查来看，水田石矿场的生产线实际上从没有开足过，专家的意见是3条生产线预计年实际开采量约34-85万方，估价中心以前出具的实际年开采量是理想状态下三条生产线的年产量估算”,“谁也没有答应水田石矿场新增设备和生产线……如果超过原来采矿许可证规定的每年15万方，则必须获得批准才能扩大规模进行开采，否则按规定需要进行处罚……要没收违法所得，并处10万元罚款。如果按违法的开采量来补偿，没有人敢决定。”3.2014年11月26日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市规划国土委关于水田石矿场侵权纠纷案意见的函》，关于水田石矿场地上构建筑物、青苗、生产设备等补偿问题“同时考虑到市政府多次会议纪要及《广深港客运专线项目水田及木莲坑采石场补偿包干协议书》均提出，以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结果作为补偿结算依据，故建议该项补偿费用以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结果为准”，证明评估报告需审计后按照审计结果补偿。并反映2008年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已经明确不同意延长水田石矿场两年半开采时间的请求。故建议水田石矿场开采经营损失，按照采矿许可证批准的有效期、年开采量15万立方米进行测算。4.2014年10月24日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关于水田石矿场侵权纠纷案请求市政府对有关问题给予协调和明确的请示》的回复，明确该局将依据《深圳市经济特区政府投资项目审计监督条例》对该项目拆迁补偿事项进行审计。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内容与过去政府部门的文件相矛盾，证据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
另查明，2007年10月17日深圳市政府办公厅571号会议纪要就水田石矿场补偿款支付问题纪要如下：（一）9月底以前，广深港公司与石岩街道办签订付款协议，支付款项，深圳市国土房管局作为见证方。考虑到水田石矿场延长开采期需继续使用生产线及机械设备，因此，支付款项时，其总费用中的生产线及机械设备补偿款暂按70%支付。（二）水田石矿场的工人遣散费按劳动保障法有关规定进行补偿。（三）广深港公司将补偿款支付到石岩街道办事处后，由石岩街道办事处支付给水田石矿场。（四）广深港公司应尽快将评估报告送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剩余补偿款待审计后再支付，多退少补。（五）补偿后的生产线及机械设备使用问题，由水田石矿场与广深港公司协商解决。该次会议广深港公司派员参加。
2007年11月15日、21日深圳市政府办公厅召开会议形成2007年650号会议纪要，决定：（一）由宝安区政府与广深港公司签订水田石矿场、木莲坑石场包干补偿协议。按照深圳市政府办公厅会议纪要2007年第571号精神，广深港公司依据房地产估价中心评估的价格，先支付水田石矿场70%生产线、机械设备补偿款及全额的土地、青苗补偿费约5000万元给宝安区政府，由宝安区政府按规定支付给水田石矿场。水田及木莲坑石场的剩余补偿费待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后，按审计结果进行结算，多退少补。（二）补偿后水田石矿场的生产线及机械设备使用问题，2年半开采期内水田石矿场与广深港公司协商解决；2年半开采期结束后，生产线及机械设备的产权归水田石矿场所有。（三）水田石矿场工人误工及遣散费按劳动保障法有关规定予以补偿。
根据深圳市国土房管局[2008]853号《关于广深港客运专线涉及水田石矿场关闭补偿有关问题的请示》，相关内容为“关于水田石矿场的经营损失补偿问题，根据2007年3月5日市政府办公会议精神（2008年市政府办公会议纪要），对水田石矿场经营损失进行适当补偿。谈判的最大分歧是按采矿证批准的年产量15万立方米还是按水田石矿场的实际开采量计算经营损失。当时水田石矿场要求补偿1年多的实际经营损失，年利润按实际年产量210万立方计算，同时要求机械设备及生产线按7700万元进行补偿，否则，不能往水田方向开工。广深港公司和水田石矿场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007年6月中旬，为保证广深港客运专线羊台山隧道往水田方向复工，广深港公司致函市政府，委托市政府办理水田石矿场补偿事宜……经反复协商，市轨道办、我局、水田石矿场初步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形成了备忘录，同意延长开采2年半作为经营损失补偿……省国土资源厅转达省政府的批复意见，仍不同意水田石矿场延长两年半开采期……我局于2008年7月进行了多次研究，认为重新选取一个石场给水田石矿场继续开采2年半存在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2009年，深圳市国土房管局致函深圳市政府办公厅，对水田石矿场关闭补偿问题的经营损失问题提出四个补偿方案，此后深圳市政府未对此问题作出最后决定。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广深港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之一，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涉案水田石矿场以深圳市祝龙田股份合作公司名义开办，王为平、王为官是实际的投资经营人，对此深圳市祝龙田股份合作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并声明涉及水田石矿场权利义务均由王为平、王为官承担，广深港公司认为该声明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主体适格的认定，对广深港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本案是因广深港公司建设铁路客运专线，由政府部门主导关闭王为平、王为官经营的水田石矿场后，双方因补偿问题引发的纠纷，应当参照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相关法规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或者拆迁人、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达不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告知当事人可以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裁决。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就王为平、王为官起诉主张的生产线补偿费、经营损失、员工误工及遣散费，双方是否达成补偿协议。
关于双方争议的经营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广深港公司委托深圳市政府相关部门于2007年6月19日与王为平、王为官达成《备忘录》，约定对水田石矿场生产线及机器设备、青苗、建筑物等按评估价值予以补偿，按三条生产线两年半开采期作为经营损失的补偿。经审查，该《备忘录》中“经甲方、乙方双方友好协商，双方就水田石矿场关闭补偿问题达成如下备忘”，其中甲方为深圳市轨道办、深圳市国土房管局，乙方为水田石矿场。广深港公司并非协议当事人一方，《备忘录》约定“以上条款经与广深港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后报市政府审定，按审定结果实施”，其后也未得到广深港公司认可。一审法院根据该《备忘录》认定双方已经达成协议，缺乏事实依据。
根据深圳市国土房管局[2008]853号《关于广深港客运专线涉及水田石矿场关闭补偿有关问题的请示》，相关内容也反映对水田石矿场经营损失进行适当补偿的问题，广深港公司和水田石矿场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经反复协商，深圳市轨道办、深圳市国土房管局、水田石矿场形成《备忘录》同意延长开采2年半作为经营损失补偿，但未能得到广东省政府同意，深圳市国土房管局则提出重新选取一个石场给水田石矿场继续开采2年半存在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2009年，深圳市国土房管局致函深圳市政府办公厅，对水田石矿场关闭补偿问题的经营损失问题提出四个补偿方案，此后深圳市政府并未对此问题作出最后决定。也可反映，就王为平、王为官主张的水田石矿场经营损失，广深港公司未与王为平、王为官达成一致意见，政府部门对此也未作出定论。
关于水田石矿场关闭造成员工遣散费损失，政府多次会议纪要的内容均要求工人误工及遣散费按劳动保障法有关规定予以补偿，但是就该项费用，也无证据证明广深港公司与王为平、王为官达成了协议。广深港公司委托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所作的《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范围涵盖员工遣散费，评估结果对此项作出说明：“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劳动合同条例》规定，经济补偿金（即遣散费）是根据员工在单位连续工作年限计算，但由于水田石矿场未能提供劳务合同、社保资料、财务凭证和遣散员工的凭证，只提供了2005年部分工资签收表及名单。因此，我中心只能对水田市场提供资料的月工资发放金额进行统计，而无法对遣散费的具体金额进行核算。经统计，水田市场月工资发放金额为987000元。”也即评估报告无法核算出应发遣散费，即使已经确定月工资发放金额，对水田石矿场关闭造成的员工遣散费应如何赔偿，并无双方协议内容作为依据。
关于生产线补偿费，深圳市政府办公厅2007年第650号会议纪要以及2007年第571号会议纪要要求广深港公司应尽快将评估报告送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剩余补偿款待审计后再支付，并明确广深港公司依据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评估的价格，同时考虑到水田石矿场延长开采需继续使用生产线及机械设备，先支付水田石矿场70%生产线、机械设备补偿款及全额的土地、青苗补偿费约5000万元给宝安区政府，剩余补偿费待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后，按审计结果进行结算，多退少补。事实上，广深港公司以自己名义委托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作出评估报告后，也按照会议纪要要求支付5000万元拆迁补偿款给政府部门，由政府部门发放，也以实际行为认可了这一安排。2011年2月12日，广深港公司发函给水田石矿场要求以该评估报告为依据进行补偿。这表明，广深港公司与水田石矿场对于生产线补偿费已经在政府部门主持下达成一致意见。当时政府部门确定对生产线补偿费仅支付部分的原因是考虑到水田石矿场延长开采期将继续使用生产线，但此后延长开采期的做法未得到主管部门许可，无法实现，该阻却条件已经不存在。广深港公司认为评估报告尚未由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支付条件也未成就，但根据深圳市政府办公厅2007年第571号会议纪要要求，应当由广深港公司将评估报告送审，该次会议广深港公司也派员参加，广深港公司作为评估报告的委托方，也应当由其将评估报告送审，其未将评估报告送审，是因其自身行为阻却支付条件的成就，故应当视为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由广深港公司按照评估报告支付生产线、机器设备、青苗、建筑物等的剩余补偿款9546758元，是正确的。就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主张的利息损失部分，因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未提起上诉，对一审法院驳回该部分诉请的认定，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在双方当事人并未就经营损失和员工遣散费补偿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酌定赔偿一年期间的经营损失，以及按照两个月总工资额发放遣散费，并无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就该两笔损失，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应当向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裁决，人民法院对此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对一审判决就机器设备及建筑物等补偿款9546758元所作的判项，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深中法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二、广深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支付9546758元。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602元，其中不应受理的诉讼请求已缴的诉讼费939774元由一审法院退回，应收一审案件受理费92828元，由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负担18009元，广深港公司负担748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602元，针对不应受理的诉讼请求提起上诉已缴的诉讼费939774元由二审法院退回，应收二审案件受理费92828元，由广深港公司负担。同时裁定：驳回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关于经营损失14378万元及利息损失约3450.72万元、员工误工及遣散费648万元及利息损失155.52万元的起诉。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深圳市矿产资源采矿权出让公告》[深矿交告（2008）1号]；证据2.《深圳晚报》2008年5月31日的报道“宝安一矿区开采权7500万被拍走”；证据3.2010年7月5日深圳市矿业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结果公示。该三份证据拟共同证明：对于深圳市保留的12个采矿点，国土部门直至2008年中期才第一次对其中一家启动了采矿权招拍挂程序，2010年才对另一家启动采矿权招拍挂程序，也就是说，除了受到广深港公司铁路修建影响的水田石矿场和木莲坑石场外，其他10家采石场中，有1家经营到2008年中期，有1家经营到2010年并在当年拍得了后续的采矿经营权，其他8家仍在经营。如无广深港公司修建铁路影响，水田石矿场至少可以经营到2008年中期，并可通过参与投标的方式竞得原矿区的采矿权。广深港公司质证称，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一、三份文件只能证明2008年和2010年有两个矿区的矿产资源经过招拍挂的方式出让，但这三份证据不能反映这12个矿区的招拍挂全部情况，也就是说，没有任何的文字可以证明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关于直到2008年才有第一家矿区进行招拍挂的主张，这组证据不能排除在2006年的时候也可能进行招拍挂的程序。二、这三份证据不能证明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能得到两年的采矿权，更不能证明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能在招拍挂中竞得原矿区的采矿权。事实上，根据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提供的证据，竞买申请主体资格要求仅有两项：1.从事矿山开发生产经营3年以上；2.企业法人参与竞买的，注册资本不低于人民币1000万元；组织或个人参与竞买的，银行自有资金不低于人民币1000万元。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未必能在招拍挂程序中竞买得到水田采矿区域的采矿权。本院认证意见：以上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该报道副标题为“我市昨天首次成功拍卖采矿权”，主文亦载明：“昨天上午，我市首次成功拍卖出让采矿权。”该报道系刊登于深圳市主流新闻媒体，且广深港公司对此未提出相反证据，因此，该份证据和证据1可以共同证明对于深圳市保留的12个采石场采矿点，深圳市国土房管局直至2008年5月份首次拍卖出让采矿权，对证据1和证据2可以采信。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深圳市政府办公厅（2004）491号会议纪要载明：“关于水田石场治理方案。由于该石场远离城镇，附近无居民生活区、工厂区，且有一定的储量，如继续开采周边影响较小，会议同意水田石场作为我市12个保留的采石点之一”。深圳市国土房管局在2006年5月25日深国房函[2006]501号《关于关闭水田和木莲坑采石场有关意见的函》中，提出如下意见：“水田和木莲坑采石场属我市规划保留的十二个限采区之一，并由市政府进行了公告。现因重大建设项目的需要关闭该两家采石场，我局建议先由市规划部门按规定办理撤销这两个限采区的相关手续。”深圳市国土房管局在[2008]853号《关于广深港客运专线涉及水田石矿场关闭补偿有关问题的请示》处理意见中提出“广深港客运专线是在开工手续不齐备的情况下开工……水田石场一直比较配合政府的工作，自2005年12月关闭后，一直到2008年2月才收到预付补偿款，而我市其他类似石场都是整治开采到2006年底。”
深圳市国土房管局深国房函[2006]629号《关于广深港客运专线水田采石场征地拆迁工作有关情况的函》中载明:“6月7日，市轨道办正式发函，要求广深港客运专线筹备组在水田石场补偿问题未解决之前，暂停水田石场范围内施工。”
广深港公司委托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所作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第三部分第一项估价依据中载明“6、《水田石场关闭补偿问题备忘录》（2007年6月19日）”。
本院庭审结束后，广深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依职权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调查如下内容：1.水田采矿区域在2005年12月31日采矿权期满后，是否必然发采矿许可证给水田石矿场；2.在2005年12月31日之前，水田石矿场是否可以超过许可的年采15万立方米进行开采并获得利益。本院认为，上述广深港公司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无调查收集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对广深港公司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裁判驳回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关于经营损失、员工误工及遣散费及利息的起诉，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广深港公司是否应对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因水田石矿场停业产生的经营损失、员工误工费及遣散费及有关利息进行补偿；三、如果应予补偿，所补偿金额如何确定。
一、原裁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
（一）案涉纠纷发生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中，广深港公司修建铁路，其规划线路需穿越王为平、王为官所投资经营的水田石矿场，采石爆破会给穿越水田石矿场的隧道造成安全隐患，水田石矿场因此而停止经营。广深港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其与王为平、王为官系平等民事主体，王为平、王为官向广深港公司主张因水田石矿场停止经营而遭受的损失，该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纠纷。
广深港公司辩称，本案的根源为水田石矿场关闭，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应当向深圳市政府主张诉求。本院认为，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首先，虽然广深港铁路客运专线设计单位铁道第四勘察设计院于2005年12月6日发函深圳市政府，请求关闭水田石矿场，但由于当时广深港铁路客运专线开工手续并不齐备，有关政府部门并未作出征收或关闭决定的行政行为。其次，本案系由深圳市政府协调双方通过谈判解决有关关闭补偿事宜，广深港公司成立后，亦同意上述谈判方式，并于2007年6月中旬致函深圳市政府，委托深圳市政府协调办理水田石矿场的补偿事宜。在整个补偿方案谈判过程中，深圳市政府虽多次组织和协调，但总体上广深港公司和水田石矿场仍处于平等协商的地位，政府部门的组织协调行为并不改变本案纠纷的性质。
（二）案涉纠纷属于基于相邻关系产生的补偿合同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因用水、排水、通行、铺设管线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当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参照上述规定，广深港公司现早已动工、通车，享受了线路选择、及时开通等方面的便利，而为保证广深港公司的上述便利和安全，水田石矿场被动停业，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对水田石矿场所享有的权益因此遭受到损害，广深港公司理应给予相应的补偿。
本案双方当事人就补偿问题业已达成了补偿协议，二审裁判认为双方未达成协议错误。首先，深圳市国土房管局深国房函[2006]629号文件载明，深圳市轨道办曾于2006年6月7日正式发函要求广深港客运专线筹备组在水田石矿场补偿问题未解决前，暂停水田石矿场范围内施工。2007年6月中旬，广深港公司致函深圳市政府，委托深圳市政府协调办理水田石矿场的补偿事宜。2007年6月19日，深圳市轨道办牵头组织深圳市国土房管局、水田石矿场及广深港公司再次进行谈判，经反复协商，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一份《备忘录》，其中明确了“按现有三条生产线两年半开采期作为经营损失补偿”。虽然广深港公司并非《备忘录》一方当事人，但广深港公司参加了深圳市政府此后组织的多次会议，这些会议反复明确了“广深港公司必须尽快支付补偿款”、“按现有三条生产线两年半开采期作为经营损失补偿”、“广深港公司依据市房地产估价中心评估的价格，先支付水田石矿场70%生产线、机械设备补偿款及全额的土地、青苗补偿费约5000万元给宝安区政府，由宝安区政府按规定支付给水田石矿场”以及“水田石矿场工人误工及遣散费按劳动保障法有关规定予以补偿”等内容，广深港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其委托深圳市房地产评估中心进行评估时亦自行提交了《备忘录》和水田石矿场2005年工资签收表及名单等作为评估依据，广深港公司也恢复了案涉线路的施工。广深港客运专线筹备组和广深港公司上述一系列实际行为表明《备忘录》等补偿协议的内容符合广深港公司的真实意思。其次，深圳市政府办公厅2007年第650号会议纪要以及2007年第571号会议纪要要求广深港公司应尽快将评估报告送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剩余补偿款待审计后再支付，并明确广深港公司依据深圳市房地产估价中心评估的价格，同时考虑到水田石矿场延长开采需继续使用生产线及机械设备，先支付水田石矿场70%生产线、机械设备补偿款及全额的土地、青苗补偿费约5000万元给宝安区政府，剩余补偿费待政府投资审计专业局审计后，按审计结果进行结算，多退少补。2008年2月3日，广深港公司根据约定汇款“拆迁补偿费”共计5000万元至深圳市××城市轨道交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08年2月4日，深圳市××城市轨道交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将该5000万元汇入王为平、王为官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市东日升实业有限公司，王为平、王为官认可该5000万元已经全部支付给了水田石矿场。上述行为表明，广深港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备忘录》等补偿协议的部分内容。
综上，可以认定王为平、王为官和广深港公司就补偿问题已经达成了补偿协议，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基于相邻关系而产生的补偿合同纠纷，系民事纠纷范畴。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与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不符，本院予以相应变更。
（三）原裁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首先，依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城市房屋拆迁流程应为：拆迁单位提出拆迁申请、行政机关审批和发放拆迁许可证、发布拆迁公告、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或由行政机关作出补偿安置裁决、实施房屋拆迁。根据以上拆迁流程，在未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由于拆迁许可和拆迁决定系由行政机关作出，拆迁权利和搬迁义务亦由行政行为所设定，补偿安置争议由行政行为所引发，该争议与行政行为相伴而生，故《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规定双方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由当事人申请行政机关裁决。而本案中，深圳市政府及其相关部门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介入了双方的纠纷，但其在介入方式上限于受广深港公司的委托而与王为平、王为官协商补偿事宜，在整个补偿方案谈判过程中，政府部门仅仅充当组织者和协调者的角色，并没有实施具体行政行为。因此，本案的民事纠纷并非由行政行为所引发，不具有与行政行为相伴而生的特点，仍属于普通民事案件的范畴，并无适用或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和《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基础和前提条件。
其次，《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系程序性规定，2011年1月21日国务院发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该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自公布之日起施行。2001年6月13日国务院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同时废止……。”本案二审裁判作出的时间为2015年，只能适用裁判作出时有效的程序性规定，二审法院适用已被废止的行政法规中的程序性条款对本案进行裁判，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原裁判认为本案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驳回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关于经营损失、员工误工及遣散费及利息的起诉，与案件性质不符，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对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与广深港公司的该部分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纠纷予以审理。
二、广深港公司是否应对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因水田石矿场停业产生的经营损失、员工误工费及遣散费及有关利息进行补偿的问题
既然广深港公司在线路选择、及时开通等方面已实现了便利和安全，且双方已经达成了补偿协议，广深港公司理应依据补偿协议补偿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因水田石矿场停止经营所造成的经营损失和员工遣散费等损失。
广深港公司辩称水田石矿场的关闭与广深港公司的案涉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理由是根据广东省政府2003年7月15日《关于做好全省采石场整治和复绿工作的通知》以及深圳市政府《关于采石取土场整治复绿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等文件的规定，水田石矿场在2005年12月31日前该区域必然停止经营，即便补偿，最多也仅是补偿十几天的经营损失。本院认为，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一）深圳市国土房管局[2008]853号《关于广深港客运专线涉及水田石矿场关闭补偿有关问题的请示》在处理意见中载明：“水田石场一直比较配合政府的工作，自2005年12月关闭后，一直到2008年2月才收到预付补偿款，而我市其他类似石场都是整治开采到2006年底。”本院再审查明，深圳市国土房管局直至2008年5月份首次以招拍挂的方式出让采石场采矿权。因此，从深圳市政府部门协调双方谈判的实际情况来看，若非受到广深港公司修建铁路的影响，水田石矿场在2005年采矿期满后，正常情况下，王为平、王彬、王挺、王浩怡应该能够获得水田石矿场采矿权的延期，并基于其对水田采矿区域情况的熟悉和了解，王为平、王彬、','2018-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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