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春维。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春干。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何石。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韦霄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燕萍。
委托代理人：王承禹。
上诉人唐春维、唐春干因与被上诉人高燕萍赠与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一初字第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2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唐春维、唐春干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何石、韦霄云，被上诉人高燕萍的委托代理人王承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7月21日，南宁市土地管理局颁发南宁集建（1997）字第×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高燕萍，地号为A×，用地面积84.7平方米；四至为：西北外墙为界，以外为道路，东北中墙为界，与梁建军相邻，东南外墙为界，以外为道路，西南中墙为界，与蒙桂连相邻；土地用途为住宅。1999年9月1日，高燕萍出具《声明书》，主要内容为在高燕萍名下，位于南宁市郊津头乡官桥一组地号A×地块上一栋三层半楼房的产权由高燕萍与其丈夫唐本光共有。同日，唐本光、高燕萍出具《赠与书》，共同将前述三层半楼房赠给唐春维、唐春干。前述《声明书》、《赠与书》于1999年9月1日给过原南宁市郊区公证处公证并出具了《公证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高燕萍与唐春维、唐春干为母女关系，三人均为农业人口。2013年11月12日，南宁市兴宁区民生街道办事处官桥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南宁市兴宁区民主路大官塘2栋3号楼于1996年建好，属征地拆迁回建房，砖混结构，为5层楼，一二层由集体无偿回建，三层以上由高燕萍出资筹建。该土地性质是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归高燕萍所有，房屋尚未办理房产证，高燕萍丈夫唐本光非农业户口，高燕萍为官桥村一组村民，现无其他工作收入，每月从该村集体经济中领取600元生活费。
高燕萍申请证人曾某某、邓某某、谢某某出庭作证，庭审时，三名证人均到庭，陈述证言，接受双方质询。
证人曾某某陈述：证人在官塘×栋×号×楼承租了摊位经营，证人认得双方，但与双方无亲属及经济往来关系，其中与高燕萍相识已28年有余。证人见到高燕萍跟唐春维吵过几次架，见到唐春维骂高燕萍，还动手丢高燕萍帮看摊位上的待出售的被子等物品（该物品系唐春芳的，证人与唐春芳系同学关系），但没有亲眼见过其打高燕萍。2013年8月19日（农历七月十三），证人听到高燕萍在其楼上和人吵架，过后没多久，高燕萍就下来，捂住自己的手，手上有流血，听说是唐春维和高燕萍吵架，还把高燕萍打了。至于高燕萍跟唐春干的关系如何证不清楚。
证人邓某某陈述：证人在官塘居住已有31年，认识双方，高燕萍是证人的堂大嫂，高燕萍和唐春维、唐春干的关系不好，经常吵架。2013年8月19日，证人听到高燕萍在其楼上和人吵架，大约二十分钟后，高燕萍下楼来，手上有血，一路走一路喊救命，之后派出所就来人了。据证人所知，高燕萍与唐春维、唐春干是为房子的事情经常吵架，唐春维、唐春干不愿意给房子给高燕萍居住，也不愿意给钱，把她赶出来。另外，证人还亲眼见到过一次双方在路边相互拉扯；唐春维、唐春干还把高燕萍帮唐春芳卖的被子、帽子等物品扔掉。证人还听到唐春干说过高燕萍“老不死的，你去死……”，很多人都听到了。
证人谢某某陈述：证人与双方同为官塘的村民，证人因辈份较高，村里的人都称呼为“太婆”，并担任过两届村民代表，证人和高燕萍是邻里，住处只隔着几间房。双方以前关系还不错，近两年多来就经常吵架，据证人所知就有两次高燕萍因被打，派出所还来人调查处理。其中，2013年8月20日，证人听到高燕萍和她女儿吵架，具体吵什么不知道，大约20多分钟后，高燕萍楼上慢慢扶着楼梯走下来，一路走一路喊救命，之后警察就来了，证人没有亲眼看到唐春维、唐春干打高燕萍。
2013年8月22日，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对高燕萍所受伤作出南公兴（刑）法鉴字（2013）第×号《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结论为操作程度构成轻微伤，推断致伤物为拳手类。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2年8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高燕萍诉唐春维、唐春干赡养费纠纷一案，高燕萍诉请要求唐春维、唐春干履行赡养义务，每人每月承担1000元赡养费。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兴民一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高燕萍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唐本光、高燕萍于1999年9月1日出具《赠与书》，共同将位于南宁市郊津头乡官桥一组地号A×地块上一栋三层半楼房赠与唐春维、唐春干，并于同日由原南宁市郊区公证处公证并出具了《公证书》，该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之前，现高燕萍诉请要求撤销前述赠与，对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前并无相关的法律规定，故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在赠与合同中，合同当事人为赠与人及受赠人，赠与人是赠与合同中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与他人的一方，受赠人是在赠与合同中接受对方财产的另一方。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赠与合同为诺成合同，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时，即赠与人和受赠人就赠与人同意将财产无偿给与受赠人、受赠人愿意接受达成合意时即告成立，而不论其是以口头形式还是书面形式订立的，也不论赠与的财产是否交付。该赠与合同经过公证后，除符合法定情形外，赠与人不得再任意撤销该合同中所约定的赠与内容。然而，本案中唐本光、高燕萍作为赠与人于1999年9月1日出具的《赠与书》中虽列明有赠与人及受赠人，但记载内容仅有赠与人同意将相关房产赠与受赠人（即唐春维、唐春干）的意思表示，并无唐春维、唐春干愿意接受该赠与的内容，该赠与书亦无唐春维、唐春干作为受赠人的签章，故该《赠与书》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所规定的赠与合同，仅是唐本光、高燕萍的单方意思表示而已，对此，对比参照司法部1992年4月1日发布的《赠与公证细则》第四条“办理赠与公证，可采取证明赠与人的赠与书，受赠人的受赠书或赠与合同的形式。赠与书是赠与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将财产无偿赠与他人；受赠书是受赠人单方以书面形式表示接受赠与；赠与合同是赠与人与受赠人双方以书面形式，就财产无偿赠与而达成的一种协议。”的内容亦可看出。1999年9月1日时，唐春维、唐春干均已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完全有条件出具书面的受赠书或直接与唐本光、高燕萍订立赠与合同，故在仅有唐本光、高燕萍出具《赠与书》的情况下，唐春维、唐春干还应出具《受赠书》或其明确表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也同时与前述《赠与书》一并经过公证，也即赠与人同意无偿给与财产和受赠人愿意接受赠与的合意经过公证，方可产生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的法律效果。而在本案中，经过公证的，仅有赠与人唐本光、高燕萍出具的《赠与书》以及高燕萍出具的《声明书》，故赠与人行使撤销《赠与书》中所涉财产赠与的权利，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限制。唐本光、高燕萍出具《赠与书》赠与唐春维、唐春干的财产是不动产，赠与标的物权利的转移以相关权利登记变更为标准，而至今相关权利凭证登记的权利人仍是高燕萍，并未变更登记至唐春维、唐春干名下，故高燕萍依法可行使撤销赠与的权利。但因赠与人为高燕萍、唐本光两人，高燕萍在本案中仅能行使其自身的赠与撤销权，无权主张撤销唐本光的赠与行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高燕萍就坐落于南宁市津头乡官桥村第一组地号为A×地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南宁集建（1997）字第×号）上一栋三层半楼房对唐春维、唐春干的赠与。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唐春维、唐春干负担。
上诉人唐春维、唐春干共同上诉称：一、本案遗漏重要的案件事实，即唐春维、唐春干已于1999年9月1日签署《受赠书》。一审法院以唐春维、唐春干未签署《受赠书》为由，认为其没有作出明确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唐本光及被上诉人的赠与公证没有发生法律效果。事实上唐春维、唐春干已于1999年9月1日即出具赠与书的当日签署了《受赠书》并经过南宁市郊区公证处的公证，出具《公证书》。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并未进行调查，也没有就上述事实向唐春维、唐春干进行询问，即主观判定唐春维、唐春干没有实施上述行为，不符合司法部1992年4月1日发布的《赠与公证细则》第四条的规定，进而认定被上诉人可行使撤销权，损害了唐春维、唐春干的合法权利。二、一审法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本案讼争的赠与标的已实际转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前述事实及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已发生法律效力，《赠与书》及《受赠书》经公证之后，本案所涉土地虽因客观条件限制没有办理变更手续，但被上诉人与唐本光即将房产交付给唐春维、唐春干，由唐春维、唐春干实际控制该房产，并直至本案案发之日仍由唐春维、唐春干来收取房产租金，被上诉人及唐本光均未提出过异议。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限制。而一审法院却认为本案不因适用上述法律，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三、本案一审判决存在前后逻辑矛盾之处。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撤销唐本光的赠与行为，其仅能行使自身的赠与撤销权，由此可见，一审法院是认可唐本光的赠与人地位的，那么本案所涉赠与的标的物因系夫妻共同财产，则被上诉人仅能处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然而，一审法院却判决“撤销高燕萍就坐落于南宁市津头乡官桥村第一组地号为A×地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证号：南宁集建（1997）字第×号）上一栋三层半楼房对被告唐春维、唐春干的赠与”，即被上诉人实际上有权处分了本案整个标的物，显然与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的表述存在严重逻辑矛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燕萍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高燕萍负担。
被上诉人高燕萍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被上诉人完全有充分理由撤销该项赠与，而且没有超过1年期限。
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请求撤销赠与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唐春维、唐春干共同提交两份证据，即证据1《公证书》及两张《收据》，用于证明上诉人已于1999年9月1日签署《受赠书》并经公证；证据2是唐本光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用于证明唐本光于2010年8月31日死亡。
被上诉人高燕萍对证据1《公证书》及两张《收据》的质证意见是：对其真实性有异议，郊区公证处已撤销，无法核查其原始档案。
本院对证据1《公证书》及两张《收据》的认证意见是：一、《公证书》及两张《收据》上署名的南宁市郊区公证处已经撤销，本院无法核实《公证书》及两张《收据》的真实性。二、《赠与公证细则》第九条规定：“申办赠与书、受赠书、赠与合同公证，当事人应向公证处提交的证件和材料：……（三）被赠与财产清单和财产所有权证明；……“第十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申请，公证处应予受理：（一）当事人身份明确，赠与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赠与财产的所有权证明；……”。涉案房屋并无所有权证明，不符合办理公证的法定条件，公证部门依法不应给予办理公证，故《公证书》及两张《收据》在真实性上存在重大瑕疵，又没有其它证据佐证，本院对《公证书》及两张《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高燕萍对证据2唐本光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证据2唐本光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高燕萍没有新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交。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8月19日唐春维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南宁市公安局公园派出所传唤。在派出所的询问中唐春维承认在当天与高燕萍的冲突中与高燕萍有身体接触，还承认“手挥了一下好像打到我妈高燕萍头上一下”。
本院认为：一、高燕萍的赠与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之前，现高燕萍诉请要求撤销赠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前，对此并无相关的法律规定，故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1999年9月1日唐本光、高燕萍出具《赠与书》，将涉案房屋赠与唐春维、唐春干。唐春维、唐春干当时均已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唐春维、唐春干接受赠与。至今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仍为高燕萍，故一审法院认定高燕萍依法可行使撤销赠与的权利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证人曾某某、邓某某、谢某某的证言、2013年8月19日唐春维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南宁市公安局公园派出所传唤询问中唐春维的自认以及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对高燕萍所受伤作出南公兴（刑）法鉴字（2013）第×号《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可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证明唐春维、唐春干打骂高燕萍的事实。被上诉人唐春维、唐春干作为女儿，无论由于何种原因，打骂母亲高燕萍，既违反法律规定，又违背了社会伦理道德，本院对其予以严肃批评！唐春维、唐春干的打骂行为严重侵害了高燕萍的利益，从事发之日即2013年8月19日至高燕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2013年12月9日，未超过一年期限。高燕萍请求撤销赠与，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唐春维、唐春干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唐春维、唐春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梅
审 判 员 高翔宇
代理审判员 覃若鹏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第二百二十四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的其他法律文书，由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