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二法厚民一初字第1215号
原告：东莞市濠丰市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卢敬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莫伟青，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树成，男，汉族，1954年10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被告：方南山，男，汉族，1982年1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成，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萧雪贤，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东莞市宝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叶成球。
委托代理人：向振宏，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东莞市厚街宝诚贸易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方树成。
原告东莞市濠丰市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濠丰投资公司”）诉被告方树成、方南山，第三人东莞市宝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诚汽车公司”）、东莞市厚街宝诚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宝诚贸易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汉光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后转换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长叶汉光，与人民陪审员方月华、陈洁欣组成合议庭审理。被告方树成超出答辩期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对其管辖权异议申请不予审查。后被告方树成提起反诉，本院对被告方树成提起的反诉予以受理。案件先后于2013年11月4日及2014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4年3月5日进行了庭前调查及证据交换。原告濠丰投资公司的原委托代理人覃秀芳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后原告濠丰投资公司变更委托代理人为ＸＸ、莫伟青，二人参加了第二次庭审和庭前调查及证据交换，被告方树成、方南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成参加了两次庭审和庭审调查及证据交换，萧雪贤参加了第二次庭审和庭前调查及证据交换，第三人宝诚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振宏参加了第二次庭审，第三人宝诚贸易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濠丰投资公司诉称：2005年3月12日，濠丰投资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由宝诚汽车公司将现东莞市厚街镇宝塘村256省道旁的场地出租给濠丰投资公司的分支机构东莞市濠丰百货广场（以下简称“濠丰百货广场”）使用。方树成为宝诚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场地为宝诚汽车公司从东莞市厚街镇宝塘股份经济联合社承租所得。2012年下半年，方树成找到濠丰投资公司，以自身在广东省肇庆市投资农贸市场资金紧张为由要求预支租金。考虑到其为厚街人且具备一定资产，故濠丰投资公司于2012年5月分多次将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租金提前支付给了方树成，其亦出具了收据。但方树成于2012年下半年开始出现经营困难，拖欠厚街镇宝塘股份经济联合社不少费用。濠丰投资公司向厚街镇宝塘股份经济联合社了解，得知宝诚汽车公司向厚街镇宝塘股份经济联合社租赁的期限至2012年9月30日终止。即宝诚汽车公司自2012年9月30日开始无权将该场所出租给濠丰投资公司。方树成收取的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租金应予返还。协商中，方树成亦口头同意返还租金及押金。濠丰投资公司要求方树成书面确认并提供担保人为其担保，方树成于2013年1月31日出具了还款计划书给濠丰投资公司，方南山为方树成儿子，其自愿作为连带保证人在还款计划书上签名捺印。方树成承诺自2013年3月开始在每月10日前分期偿还借款不低于100000元，至还清为止。如逾期支付，月息18厘，如逾期或不足额支付，濠丰投资公司可一次性主张权利。现二被告逾期还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方树成退还多交的租金及押金2，940，000元及2013年2月28日前利息160，000元；2.方树成从2013年3月1日开始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暂计至2013年6月30日为223，200元，2013年7月1日开始的利息暂未计算；3.方南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庭前调查及证据交换中，濠丰投资公司称利息只是暂计至2013年6月30日，实际应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被告方树成、方南山辩称：1.从未收取过濠丰投资公司的租金以及押金，不存在返还租金和押金的前提；2.濠丰投资公司当庭对利息的解释实为增加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内增加，反对濠丰投资公司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方树成反诉称：2005年3月12日，宝诚汽车公司与濠丰百货广场签署了一份租赁合同。但是，该租赁合同签署至今，濠丰百货广场从未向宝诚汽车公司直接支付过一次租金。同时，宝诚汽车公司的案涉房屋是从宝诚贸易公司转租而来。2012年5月21日，宝诚贸易公司向濠丰百货广场收取了部分租金3，132，000元。由此可见，以上所有行为都是公司行为，并无个人行为参与其中。然而，2013年3月，濠丰投资公司找到方树成，声称方树成多收取了其租金。由于方树成法律意识缺乏，同时未能明确核实以下事项：1.2012年5月21日收取部分租金的是宝诚贸易公司而非方树成，此乃宝诚贸易公司的公司行为，而非方树成的个人行为；2.2012年5月21日缴纳租金的是濠丰百货广场，而非濠丰投资公司，濠丰百货广场的负责人为陈应仔，濠丰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卢敬平。两者在法律上是两个相互独立的主体；3.基于2005年3月12日的租赁合同，享有对濠丰百货广场收取租金权利的是宝诚汽车公司，宝诚汽车公司从未直接向濠丰百货广场收取过任何租金。宝诚汽车公司仍然对濠丰百货广场享有超过20，000，000元的应收未收租金债权。方树成在受欺诈及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是一份可撤销合同，方树成除了通过反诉的形式通知濠丰投资公司予以撤销之外，也将通过通知书的形式予以撤销。综上，方树成从未收过濠丰投资公司及濠丰百货广场任何款项，濠丰投资公司起诉方树成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宝诚汽车公司将对濠丰投资公司以及其所出资经营的濠丰百货广场享有的租金债权（鉴于濠丰百货广场系非法人企业，濠丰投资公司与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转让租金本金3，400，000元以及相应违约金部分给方树成。除了通过反诉的形式向濠丰投资公司进行通知外，也将通过通知书形式通知。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濠丰投资公司向方树成支付其欠付宝诚汽车公司的部分租金本金3，400，000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濠丰投资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3，400，000元为本金，按照每天1%的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濠丰投资公司承担。
原告濠丰投资公司针对被告方树成的反诉辩称：1.方树成主张的由宝诚汽车公司转让的债权并不能成立，和本案也没有直接的关系，因此方树成不具有作为反诉原告的资格；2.退一步讲，即使濠丰投资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宝诚汽车公司既有债权也有债务，并且不能分割，不能单独转让。如果其将合同的权利义务整体进行转让，必需得到濠丰投资公司的同意；3.方树成主张的宝诚汽车公司的租金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支持。
第三人宝诚汽车公司述称：对濠丰投资公司的起诉意见如下：1.本诉中的原、被告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法院裁决；2.宝诚汽车公司与濠丰百货广场之间的租赁关系是属实的，濠丰百货广场至今仍在占有使用相关场地，濠丰投资公司在其起诉状中，也确认是由宝诚汽车公司将场地出租给濠丰百货广场的；3.宝诚汽车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方树成是属实的；4.濠丰投资公司并非适格的原告，按法律规定，濠丰百货广场即使是濠丰投资公司的分支机构，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也应该是濠丰百货广场。另外，支持方树成的反诉意见，债权转让是属实的。
第三人宝诚贸易公司没有提出答辩意见，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及提出任何质证意见。
经审理查明：濠丰投资公司是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同时也是濠丰百货广场的开办单位，濠丰百货广场亦依法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取得市场登记证。濠丰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卢敬平，濠丰百货广场的负责人是陈应仔。
宝诚汽车公司亦是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于1997年5月16日登记设立，设立时的股东为东莞市厚街宝塘经济发展公司、宝诚贸易公司、东莞市厚街宝诚制衣厂和方德贤，后于2001年9月29日将股东变更为叶成球和黄灌根，该二人与方树成是亲属关系。方树成曾是宝诚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宝诚汽车公司股东变更时（2001年9月29日）不再担任宝诚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7月27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宝诚汽车公司的营业执照。宝诚贸易公司则是依法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于1991年3月14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方树成。2011年10月26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宝诚贸易公司的营业执照。
1997年1月28日，东莞市厚街镇宝塘管理区（以下简称“宝塘管理区”）与宝诚贸易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宝塘管理区将位于107国道宝塘路段的宝塘综合楼一至二层出租给宝诚贸易公司，用于汽车展销及汽车维修，期限为1997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2005年3月12日，宝诚汽车公司与濠丰百货广场也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宝诚汽车公司将107国道宝塘路段的宝诚汽车公司旧址A、B栋出租给濠丰百货广场，用于经营农副产品、海产品和日用百货等，期限为2005年5月20日至2020年5月20日，租金从2005年9月开始计算，实收336，000元／月，自2008年9月起每三年递增15%。该合同的首部，载明承租方为卢敬平，但合同的尾部则载明承租方为濠丰百货广场，卢敬平作为濠丰百货广场的代表人签字，方树成作为宝诚汽车公司的代表人签字。庭审中，方树成表示虽然当时已不是宝诚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宝诚汽车公司授权其作为代理人签约。原、被告双方均确认上述两份合同的真实性。
此外，濠丰投资公司还提交了一份2012年2月21日的补充协议，拟证明宝诚贸易公司、宝诚汽车公司和方树成在案涉租赁关系中是混同的。该补充协议的首部载明甲方为濠丰投资公司，乙方为宝诚汽车公司和方树成，协议条款则载明针对濠丰投资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2005年3月12日的租赁合同进行补充协议，但协议尾部乙方落款处则加盖了宝诚贸易公司的印章，且有“方树成”字样的签名。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为2012年3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的租金不按原租赁合同的约定递增，按每月实收348，000元计。方树成则提交了一份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于1997年6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拟证明宝诚汽车公司系合法取得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再转租给濠丰百货广场的，方树成同时作为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中签名。原、被告双方均不确认对方提交的上述合同或补充协议的真实性。
针对实际将租赁物转租给濠丰百货广场的主体是谁的问题，濠丰投资公司提交了东莞市厚街镇宝塘股份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宝塘经济联合社”）出具的证明和收据予以佐证。证明的主要内容为：“我社（原名宝塘管理区）于1997年1月28日与宝诚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树成）签订租赁合同，将位于107路段（现更名S256路段）宝塘综合楼租赁给宝诚贸易公司，后租赁物被宝诚贸易公司转租给濠丰百货广场。2012年10月1日，我社已收回租赁物并直接出租给濠丰百货广场，濠丰百货广场为宝诚贸易公司向我社垫付部分租金200，000元。”收据则载明宝塘经济联合社收到了陈应仔代宝诚贸易垫付的租金200，000元，垫付后宝诚贸易公司截至2012年9月30日仍拖欠租金8，534，474.6元。方树成对宝塘经济联合社出具的证明和收据，均不予确认，认为宝塘经济联合社的负责人因违法行为接受调查，其出具的材料没有证明力。
濠丰投资公司称，方树成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要求其于2012年5月21日提前支付了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的租金3，132，000元，并提交了收据予以佐证。该收据系一般收据的第二联，载明：“今收到濠丰百货广场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租金（共9个月）叁佰壹拾叁万贰仟零佰零拾零元”，收据的落款处有“方树成”字样的签名，并加盖宝诚贸易公司的印章。此外，濠丰投资公司还提交了同一类型但日期在前的其他收据，拟证明方树成一直以自身和宝诚贸易公司的名义收取租金。方树成对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收据只是复印件。
濠丰投资公司又称，由于1997年1月28日的租赁合同的截止日期为2012年10月1日，方树成、宝诚汽车公司和宝诚贸易公司等主体均无权收取2012年10月及以后的租金，故方树成本人于2013年3月5日向濠丰投资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书，该还款计划书的主要内容为：“方树成在出具此计划书前已经多收濠丰投资公司租金及本人同意退回的租赁押金共计2，940，000元，加上上述款项截至2013年2月28日的利息160，000元，两项合计3，100，000元，情况属实，金额无误，现予以再次确认。根据财务状况，自愿分期归还，从2013年3月开始每月10日前按月归还不少于100，000元，直至还清，如有一期不足额偿还，将以未偿还金额自2013年3月1日起以18厘／月的标准计付利息，同时濠丰投资公司有权依法起诉主张民事权利并以诈骗事实主张法律权利。”此外，方南山也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还款计划书中签名。
方树成确认还款计划书的真实性，但认为是因重大误解而出具的，并于2014年1月15日委托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的马成、萧雪贤律师向濠丰投资公司和濠丰百货广场发出撤销还款计划书的律师函（GT／LH001／2014）。该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根据2012年5月21日的收据可知，濠丰百货广场缴纳的租金，是由宝诚贸易公司收取，方树成在经手人处之签名行为仅代表企业的法人行为，应由宝诚贸易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由于方树成缺乏法律意识不能明确区分企业法人行为独立于个人行为，存在受欺诈及重大误解，遂要求其儿子方南山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出具了还款计划书，现通知濠丰投资公司撤销上述还款计划书。”同时，宝诚汽车公司亦委托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的马成、萧雪贤律师向濠丰投资公司、濠丰百货广场和陈应仔发出催收租金（占有使用费）及部分债权转让的律师函（GT／LH004／2014）。该律师函的主要内容为：“因宝诚汽车公司与濠丰百货广场于2005年3月12日签订了租赁合同，但宝诚汽车公司从未收到过租金或者逾期交租的滞纳金，现通知承租方一次性交付拖欠的所有租金及违约金，同时将金额为3，400，000元的租金债权转让给方树成用于应对濠丰投资公司起诉的方树成多收租金的诉讼。”濠丰投资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律师函，并认为在案涉租赁关系中，无论是签订合同还是收取租金，方树成均有参与其中，或是经手人，或是代理人和法定代表人，对租赁情况非常了解，案涉还款计划书系方树成、方南山自愿出具的，不存在重大误解。
针对其本身的诉讼主体资格，濠丰投资公司提交了濠丰百货广场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拟证明其享有案涉多付租金的债权。该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濠丰百货广场使用的租赁物是由宝诚贸易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均由方树成出面洽谈和促成，因方树成同时是宝诚贸易公司和宝诚汽车公司的老板，故认为租赁合同中加盖宝诚汽车公司的印章没有区别；而濠丰投资公司作为濠丰百货广场的主办单位，依法享有案涉多付租金的债权，濠丰百货广场亦同意由濠丰投资公司享有该债权。”方树成认为濠丰百货广场没有出庭作证，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应被采纳。
关于案涉租赁物，原、被告双方均确认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只有土地证，而土地证的所有权人为宝塘管理区。庭审中，双方均同意将自身诉请的租金变更为房屋占有使用费。
另，方南山和宝诚汽车公司对方树成的所有意见均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濠丰投资公司提交的还款计划书、收据、工商查询资料、租赁合同（1997.1.28）、租赁合同（2005.3.12）、租赁合同（2012.11.9）、补充协议、濠丰百货广场的情况说明、宝塘经济联合社的收据和证明，方树成提交的租金催收及部分债权转让通知书、收据、租赁合同（1997.6.15）、租赁合同（2005.3.12）、律师函（GT／LH001／2014）、律师函（GT／LH004／2014）、EMS快递单、东莞公证处受理通知单、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宝诚汽车公司营业执照、转发国家工商局、国家计委关于公布小轿车生产企业销售网点名单的通知（东工商（2000）104号）、关于公布小轿车生产企业销售网点名单的通知（工商市字（2000）第108号）、公司年检报告书（2002年-2005年），方南山提交的律师函（GT／LH001／2014）、律师函（GT／LH004／2014）、EMS快递单、东莞公证处受理通知单、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宝诚汽车公司营业执照、转发国家工商局、国家计委关于公布小轿车生产企业销售网点名单的通知（东工商（2000）104号）、关于公布小轿车生产企业销售网点名单的通知（工商市字（2000）第108号）、公司年检报告书（2002年-2005年），宝诚汽车公司提交的租金催收及部分债权转让通知书、收据、租赁合同（2005.3.12）、律师函（GT／LH004／2014）的邮寄公证书，当事人陈述以及本案一审庭前调查及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现原、被告以及宝诚汽车公司均确认案涉租赁物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没有向本院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案涉租赁物是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之规定，案涉建筑物的有关租赁合同均属无效。
关于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1997.6.15），尽管濠丰投资公司不确认其真实性，但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该合同上有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的盖章，故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相关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无效，但根据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的租赁合同和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签订的上述租赁合同，结合原、被告及宝诚汽车公司于庭审中确认案涉租赁物的土地属于宝塘管理区（后变更为“宝塘经济联合社”）的事实，案涉租赁物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已由宝塘经济联合社转移给宝诚贸易公司，又由宝诚贸易公司转移给宝诚汽车公司，最后由宝诚汽车公司转移给濠丰百货广场。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濠丰投资公司是否本案的适格原告；二、2012年5月21日的收据中载明的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三、方树成、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在案涉租赁关系中是否混同；四、还款计划书是否可撤销。
焦点一，濠丰投资公司是否本案的适格原告。
首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1996年7月的《商品交易市场登记管理办法》规定，商品交易市场的开办单位是商品交易市场的经营管理者。商品交易市场是开办单位的经营场所，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基于商品交易市场管理行为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无论商品交易市场是否以自己的名义向社会做出承担民事责任的承诺，均应由商品交易市场的开办单位作为诉讼主体。本案中，濠丰百货广场是在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取得市场登记证获得开办许可的主体，濠丰投资公司作为濠丰百货广场的开办单位，因市场经营过程中占有、使用房屋而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应当由濠丰投资公司享有和承担。
其次，虽然方树成、方南山和宝诚汽车公司均认为履行合同的相对方为濠丰百货广场，占有、使用案涉租赁物而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理应由濠丰百货广场享有和承担，但方树成又基于案涉租赁物的占有、使用提起反诉，要求濠丰投资公司承担相应的费用，即已以实际行动认可了濠丰投资公司享有因占有、使用案涉租赁物而产生的权利，承担相应的义务。
最后，濠丰百货广场亦出具了书面的情况说明，同意由濠丰投资公司行使因占有、使用案涉租赁物而产生的权利，该情况说明中已加盖濠丰百货广场的印章并有负责人陈应仔的签名，在没有证据证明情况说明中的印章和签名不属实的情况下，本院对情况说明予以采纳。因此，退一步讲，即使濠丰投资公司不享有因占有、使用案涉租赁物而产生的权利，现已通过濠丰百货广场的授权，取得这一权利。综上所述，濠丰投资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焦点二，2012年5月21日的收据中载明的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
本院认定上述款项已实际交付，理由如下：第一，濠丰投资公司提交的2012年5月21日的收据盖有宝诚贸易公司印章和方树成签名，虽然方树成在庭审中不予确认，并申请对宝诚贸易公司的印章予以鉴定，但由于收据是一式三联收据中的第二联，并非复印件，在收据中既有其签名又有盖章的情况下，方树成单独提起对印章的鉴定，没有鉴定的必要性，故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现方树成不承认签名的真实性，但没有就此提出相反的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收据，方树成已经确认收到濠丰百货广场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的租金（共9个月）3，132，000元，意思表示明确，没有歧义，具有推定上述款项已实际支付，并由方树成收取的初步证明力。第二，方树成委托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律师函（GT／LH001／2014）中，已明确作出濠丰百货广场2012年5月21日缴纳的租金，是由宝诚贸易公司收取，方树成在经手人处之签名行为仅代表企业的法人行为，应由宝诚贸易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陈述。这一陈述已经包含收到上述款项的意思表示。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上述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的租金（共9个月）3，132，000元已实际交付。
焦点三，方树成、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在案涉租赁关系中是否混同。
首先，虽然宝诚贸易公司和宝诚汽车公司均为企业法人，但宝诚贸易公司是宝诚汽车公司成立时的发起人兼股东之一，且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宝诚汽车公司股东发生变更前是同一个人，均为方树成，故本院认定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属于关联公司。
其次，在案涉租赁合同关系中，包括宝诚贸易公司与宝塘管理区的租赁合同，宝诚汽车公司与宝诚贸易公司的租赁合同，以及宝诚汽车公司与濠丰百货广场的租赁合同，方树成均是宝诚汽车公司或宝诚贸易公司的签约代表，每一次租赁关系的变更均有方树成参与其中，或作为法定代表人，或作为其主张的授权代理人。由此可见，方树成贯穿了这一系列租赁合同关系的发展、变更过程。在宝诚汽车公司的股东变更前，方树成同时作为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两个公司存在公司决策层人员的混同；即使在宝诚汽车公司的股东变更后，全体股东也均为方树成的亲属，结合方树成仍然作为宝诚汽车公司的签约代表与濠丰百货广场签订租赁合同的事实，可以推定方树成仍然是宝诚汽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两个公司存在公司决策层人员的混同。
再次，宝诚汽车公司主张濠丰百货广场拖欠其巨额租金，但在方树成没有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将数额高达3，40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方树成以应对濠丰投资公司的起诉，由此亦可印证前述方树成仍然是宝诚汽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推定。同时，亦可证明方树成个人的财产与宝诚汽车公司的财产在案涉租赁关系中存在混同。而如焦点二所述，本院采纳濠丰投资公司提交的2012年5月21日的收据，其上盖有宝诚贸易公司印章，但根据宝诚汽车公司与濠丰百货广场于2005年3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出租方应为宝诚汽车公司，收取相关租金的主体应为宝诚汽车公司，现宝诚贸易公司收取了本应由宝诚汽车公司收取的租金，由此可以推定宝诚贸易公司、宝诚汽车公司的财务在案涉租赁关系中存在混同。
最后，濠丰投资公司提交的2012年2月21日的补充协议，虽然方树成不确认其真实性，但该补充协议中有其签名以及宝诚贸易公司的盖章，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本院予以采纳。该补充协议的首部和内容中，均以宝诚汽车公司作为出租方，但最终尾部的落款处却加盖了宝诚贸易公司的印章。由此可见，在对外签订租赁合同或相关补充协议的过程中，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存在混同。
因此，在案涉租赁关系中，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存在多方面的混同，包括决策层人员的混同，财务的混同，合同签订上的混同和合同履行上的混同，结合两个公司系关联公司的事实，本院认定宝诚贸易公司与宝诚汽车公司在案涉租赁关系中是混同的。
焦点四，还款计划书是否可撤销。
根据律师函（GT／LH001／2014），方树成、方南山称因法律意识缺乏且不能明确区分企业法人行为独立于个人行为，在受欺诈及重大误解之情况下，出具了还款计划书，据此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撤销还款计划书。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据此，撤销还款计划书，必须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申请撤销，不能仅以律师函的形式通知撤销，现方树成、方南山等没有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撤销还款计划书的请求，即使还款计划书是可撤销的，至今仍未被撤销，系合法有效的。
第二，方树成、方南山认为还款计划书可撤销的理由是重大误解和受欺诈。首先，还款计划书中不仅对多收租金等事实的由来作出了详细清晰的陈述，更载明方树成对多收租金等数额再次确认无误，内容严谨且无歧义，可见还款计划书是经过双方充分协商而达成的；其次，方树成自1997年起已作为两个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长达十年，且经历了企业的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更换等，结合方树成作为经手人签订的多份租赁合同，方树成对案涉租赁的事实应当非常清楚。现方树成主张不清楚企业法人行为与个人行为的区别，应当举证予以佐证，在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构成重大误解的主张不成立；再次，方树成签订还款计划书，不仅由其自身作为债务人作出承担债务的承诺，还由其儿子方南山作为担保人作出担保债务的承诺，可见出具还款计划书时是严谨的，现方树成主张构成欺诈，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受到欺诈，故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于方树成称还款计划书是可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方树成、方南山的答辩和反诉意见，以及宝诚汽车公司的意见，均不应被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之规定，濠丰投资公司应参照租赁合同的标准向宝诚汽车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至2012年9月，如焦点三所述，宝诚汽车公司与宝诚贸易公司在案涉租赁关系中存在混同，故结合2012年5月21日的收据以及还款计划书，可以认定濠丰投资公司已足额付清房屋占有使用费，宝诚汽车公司与宝诚贸易公司多收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和押金，应当予以退还，现方树成、方南山自愿出具了还款计划书，根据其上内容可知，其已以实际行动自愿加入了该债务中，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已经清偿的情况下，濠丰投资公司诉请方树成退还多付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和押金等2，940，000元及2013年2月28日前的利息160，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2013年3月1日之后的利息，还款计划书中约定每月18厘（即月利率1.8%），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限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合法有效。现濠丰投资公司诉请以2，940，000元为本金，按照上述利率计算利息，从2013年3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本院予以支持。方树成称濠丰投资公司当庭补充利息计至付清之日止，是增加诉讼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理由是濠丰投资公司的诉请中虽然仅将利息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但亦特别注明2013年7月1日起的利息暂未计算，故濠丰投资公司当庭的补充应属于对诉讼请求的补充说明。
至于方南山的责任，其在还款计划书中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签名，故应对方树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方树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日向原告东莞市濠丰市场投资有限公司退还多收取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及押金2，940，000元；
二、限被告方树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日向原告东莞市濠丰市场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利息（2013年2月28日前的利息为160，000元，2013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以2，94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8%计算）；
三、被告方南山对被告方树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告方树成的反诉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50，930元，其中本诉受理费33，386元，由方树成、方南山承担；反诉受理费17，544元，由被告方树成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汉光
人民陪审员 方月华
人民陪审员 陈洁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