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陕06刑终74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黄陵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陵县某煤矿。
法定代表人张爱国，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张涵，陕西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家迎，男，1979年8月13日生，汉族，大专文化，2015年11月10日因故意伤害被黄陵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同年11月14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黄陵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已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甲状，男，1975年4月10日生，汉族，中专文化。2015年11月10日因故意伤害被黄陵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同年11月14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黄陵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已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黄志，山东祥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银生，男，1974年12月1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2015年11月14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黄陵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已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马群，山东祥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占国，男，1970年9月2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2015年11月14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黄陵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已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薄昊，男，1982年3月8日生，汉族，中技学历。2015年12月22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批准逮捕，2016年2月5日被依法逮捕。现已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李忠祥，山东祥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黄陵县人民法院审理的陕西省黄陵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张银生、陈占国、薄昊犯寻衅滋事罪并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6）陕0632刑初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张银生、陈占国、薄昊及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某煤矿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查阅了案卷材料，与各上诉人进行了谈话，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27日，黄某某与黄陵县某煤矿签订采煤承包劳务合同，承包了某煤矿综采工作面的采煤业务。其后委托被告人黄甲状负责明星煤业综采队的经营结算及现场管理工作。2015年8月30日后，某煤矿由于多种因素导致停产并拖欠大量农民工工资，至2015年11月9日未恢复生产。某煤矿停产后，综采队部分工人转至韩城象山煤矿和山西临汾德通煤矿打工，时任该矿综采队队长的黄甲状及其弟副工队长黄家迎带领约二十名工人留守某煤矿，等待某煤矿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
2015年11月9日上午9时许，黄陵县某煤矿副矿长高某某带领准备进矿生产的曹某某工队及部分曹生学招募的工人共约四十余人来到某煤矿。高某某、彭某某在与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就留守工人欠薪的支付问题协商过程中发生口角，在争执过程中黄家迎、黄甲状将高某某和彭某某打伤。跟随高某某前来的工人见状，遂手持洋镐把站在黄家迎工队的宿舍楼下。后经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将洋镐把没收，并将曹某某工队和彭某某工队与留守的黄家迎工队分开，曹某某及彭某某带领工人在矿部下院，留守的黄家迎工队在队部楼上。
被告人黄家迎见对方人多势众，担心被报复驱离，遂产生调集工人先行将对方工队以暴力手段驱逐出去的想法，被告人黄甲状起初表示不同意，后见黄家迎已部署实施遂予以默认。黄家迎分别联系其下属的山西德通煤矿工队队长薄昊及韩城市象山煤矿综采队队长陈占国，让二人组织工人到某煤矿解围，并让薄昊准备好打架用的洋镐把和安全帽等作案工具。后黄家迎和黄甲状召集留守二十余工人，嘱咐下午打架时不要打年龄小的和年龄大、不要朝头上打，每个工人要穿黄棉袄、带安全帽、拿洋镐把，到时和外面来的人一块将新进工队工人赶走。
被告人陈占国接到黄家迎的电话后因有事走不开，遂安排让机修队队长张银生组织工人、车辆先行赶往店头解围并为其支付了6000元租车费用。被告人张银生遂带领二十余名工人赶至黄陵县店头镇。在张银生赶往店头途中，被告人黄甲状多次与张银生电话联系。被告人薄昊接到黄家迎的电话后即安排一辆皮卡车拉运洋镐把，并带领十五名工人来到店头镇，在分别与陈占国、张银生电话沟通后，按照黄家迎的安排购买了断线钳及安全帽，与张银生所带工人汇合后，将洋镐把及安全帽分发给所有从山西和韩城来店头的工人，并将黄家迎电话中交代的打架时不打年龄大的和小的，不打头等注意事项进行了转达。
当日下午16时许，被告人薄昊和黄家迎联系好后统一带领外来工人来到某煤矿矿部，和黄家迎带领的留守工人共计六十余人手持洋镐把冲进矿部院内对曹某某及彭某某带领的工人进行殴打驱散，致24名工人受伤住院治疗，其中赵某右侧肋骨骨折、左腓骨头骨折，吴某左肱骨远端骨折、左尺骨骨折，徐某左肩峰骨折、左手第四指骨远节骨折，王某右侧顶骨线性骨折，汤某右尺骨鹰嘴骨折、左侧尺骨中段粉碎性骨折，范某闭合性右尺骨骨折，莫某右尺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梁某右尺骨骨折，陈某额脑骨折、左肩、左下肢软组织挫伤、右小腿下端皮肤烫伤，杨某颅脑左侧线性骨折，姚某头皮下血肿、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程某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田某多处软组织挫伤，涂某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秦某头皮裂伤、头皮血肿，肖某全身软组织挫伤。经黄陵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6人之损伤为轻微伤，对王某损伤不鉴定为轻微伤，吴某之损伤为轻伤一级。同时，打架过程中，黄家迎带领的部分工人将某煤矿矿部院内停放的小车及房间门窗砸毁，经黄陵县价格认定局鉴定，被损坏物品共计6253元。其中，黄陵县明星煤业有限公司受损物品价格为3023元；赵家金的起亚K4小轿车前挡风玻璃损失为750元、工时费为400元；曹某某的大众途观损失1980元、工时费100元。
案发后，民警接警赶到现场，在事态控制后将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口头传唤至店头派出所，后于2016年11月10日因故意伤害他人（高某某、彭某某）将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行政拘留。被告人张银生、陈占国于2016年11月14日在韩城市象山煤矿被抓获归案；被告人薄昊案发后外逃，于2016年2月5日被抓获归案。
本案在侦查过程中，黄甲状亲属代其向被害人邓某、李某、赵某、莫某、范某、徐某、王某、汤某、梁某赔付了医疗费、伙食营养费、伤残费等费用，上述被害人及杨某均表示对被告人黄甲状、黄家迎、张银生、陈占国的行为予以谅解，希望法庭对四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或宣告缓刑。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张银生、陈占国、薄昊因偶发矛盾纠纷，借故生非，纠集多人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且任意损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检察机关指控五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经查，本案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主观上并非出于扰乱某煤矿正常生产秩序的目的，而是出于以暴力手段将外来工人驱逐出矿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纠集其下属工人以暴力手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及损毁财物的行为，该行为虽发生于某煤矿矿部院内，但由于案发时某煤矿处于停产状态，被告人的行为未影响其生产秩序，造成严重损失。综上，五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对检察机关指控罪名予以变更。五被告人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身为工队长，不能妥善处理与某煤矿之间的纠纷，组织工人实施犯罪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对其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黄家迎提出犯意，积极谋划并参与实施犯罪，系作用相对较大的主犯。被告人薄昊、陈占国、张银生听从工队老板黄家迎、黄甲状的安排，明知是犯罪行为仍积极组织工人参与，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其中被告人薄昊按照黄家迎的安排准备作案工具，系作用相对较大的从犯。被告人黄家迎、薄昊、陈占国、张银生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坦白，具有法定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亲属在案发后积极赔偿部分被害人，且被害人自愿谅解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陈占国、张银生，故其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被害单位某煤矿在未妥善处理与黄甲状工队的纠纷之前即带领新工队进矿，对本案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酌情减轻对五被告人的处罚。综合以上情节，对五名被告人按照其各自不同的量刑情节依法从轻处罚。五被告人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物质损失，依法应按照鉴定结果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以被告人黄家迎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六个月；以被告人黄甲状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五个月；以被告人薄昊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四个月；以被告人张银生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三个月；以被告人陈占国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三个月；作案工具洋镐把三十三根（其中三根断把）、断线钳一个、安全帽一顶依法没收，上缴国库；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薄昊、张银生、陈占国依法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陵县明星煤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23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陵县明星煤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黄陵县明星煤业有限公司上诉认为，一审量刑过轻，认定被害人有过错不当，民事部分判赔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黄甲迎上诉认为，1、一审定性错误；2、量刑过重。①有效制止犯罪扩大，系犯罪中止；②有自首情节；③有自卫情节；3、司法机关程序违法。①公安机关收集及移送资料不全，偏袒陈士满、高某某一伙；未核查案发当日上午之事；②黄陵法院超期羁押。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处。
黄甲状上诉认为，1、原审适用法律及定罪错误，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①其没有寻衅滋事的主观故意；②明星煤业拖欠工钱、在承包期内又对外承包且暴力型强行进矿，系本次事件的挑起者及责任者；其对工人没有指挥、参与行为，却有制止行为。2、其于2015年11月10日被行政拘留也系因本案被所取的强制措施，原审未在计算刑期时抵扣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辩护人认为，1、原审认定黄甲状构成寻衅滋事罪不当；①本案因某煤矿不支付劳动报酬引发，属于有因行为；②本案因某煤矿利用外来工人驱逐黄甲状方工人离矿而导致；2、黄甲状未参与开会及打斗；3、对黄甲状不应以犯罪论处。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无罪或判处免予刑事处罚。民事部分代理意见认为，某煤矿诉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予驳回；2、其他自然人的诉求，应另行起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附带民事诉讼上诉。
薄昊及其辩护人认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薄昊组织工人、准备工具赴现场，是对方持械的情况下去解救被困的黄甲迎等人；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煤矿对矛盾激化负主要责任，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请求宣告薄昊无罪。
张银生及其辩护人认为，1、原判适用法律及定罪错误，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①张银生不知前往是去打架，无破坏社会秩序的主观故意；②某煤矿对矛盾激化负有主要责任；2、原审量过重。①被害方有明显过错；②张银生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小；积极赔偿，取得谅解；③张银生系从犯，有坦白情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占国上诉认为，1、其对工人前去打架并不明知，没有寻衅滋事的主观故意；2、未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3、一审法院认定吴某构成一级伤残程序违法。请改判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认定上诉人黄家迎、黄甲状、张银生、陈占国、薄昊寻衅滋事的证据有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多名证人证言、行政处罚决定书两份、病历资料、黄陵县公安局关于莫某等人的伤情鉴定情况说明及手机联系照片、黄陵县公安局于2016年6月12日、7月1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协议书、黄陵县明星煤业煤矿承包经营合同复印件、黄陵县某煤矿反映材料及证明材料、受伤人员检查、治疗票据及黄陵县公安局对该票据的说明、黄陵县公安局情况说明、刑事谅解书复印件及照片、济南市看守所临时羁押证明、抓获经过、洪洞县苏堡镇古县村委会证明材料、柞水县营盘镇龙潭村村委会证明、通话记录、黄陵县某煤矿证明一份、价格鉴定结论书、黄陵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黄陵县明星煤业有限公司证明二份、户籍证明、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被告人黄家迎、黄甲状、张银生、陈占国、薄昊供述、黄陵县公安局报警情况说明、接警记录、到案经过、某煤矿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电费缴纳清单、黄陵县公安局店头派出所情况说明及民警张万虎证明各一份等证据相互关联，相互印证，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二审审查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家迎、黄甲状、张银生、陈占国、薄昊在工钱未获支付，针对入矿的新工人的不特定人实施殴打、驱逐行为，对现场门窗、车辆实施打砸，其行为均构成寻衅滋事罪。上诉人家迎、黄甲状、张银生、陈占国、薄昊构成共同犯罪，其中，黄家迎、黄甲状组织纠集工人行为，系主犯；黄甲状作用稍小于黄家迎，量刑时予以区分。被告人薄昊、陈占国、张银生虽有组织工人实施犯罪的行为，但系受命于老板黄家迎、黄甲状，具有一定的从属性和被动性，系从犯，应依法从轻情节。上诉人黄家迎、薄昊、陈占国、张银生归案后如实供述，有坦白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上诉人黄家迎、黄甲状亲属积极赔偿部分被害人经济损失，部分被害人对黄家迎、黄甲状、陈占国、张银生书面谅解，对该四名上诉人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害单位某煤矿拖欠工资、纠纷处理前带新工队进矿，在本案的引发上存在一定过错，可在对五上诉人量刑时酌情考虑。原审法院依照在卷证据所认定的事实、证据及定罪量刑是正确的，民事部分按照鉴定结论予以判赔合理合法。故黄甲状代理人民事意见予以支持，黄陵县明星煤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五上诉人及三名辩护人提出原审认定事实、定罪错误、量刑过重的理由，经查，在卷证据可一致证明五上诉人寻衅滋事的犯罪事实，虽某煤矿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但新工人作为本案的被害人却是无过错的第三人，五上诉人组织的工人着装统一，见到新工人没有进行任何沟通则直接实施殴打、驱赶行为。此案中五上诉人的所谓自力救济不能成为其不承担刑事责任的理由。原审法院结合各上诉人的犯罪情节进行了适当判处。故该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程序违法，经查无证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黄甲状提出其行政拘留期限未计入刑期的意见，经查，黄甲状被行政拘留系因黄甲状于2015年11月9日上午9时许协商过程中打伤高某某和彭某某之事，与当日下午的寻衅滋事犯罪属两个不同的事实，原审法院刑期计算正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罪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守岐
审判员 张 娟
审判员 白 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