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温
州市车站大道××诚商厦××室。
法定代表人李××。
委托代理人瞿××。
委托代理人宋××。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
地温州市××大道××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张×。
委托代理人王××、吴××。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地××司，
××路球山花园××西首。
法定代表人林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温
州市府东路××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施××。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甲。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
上诉人浙江××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与
上诉人温州××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上
诉人浙江××地××司（以下简称万川公××）、上诉人温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林甲土地使用权转
让合同纠纷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17日作出
（2008）温民一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华丰××、新城××
、万川公××、东海××、林甲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
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
同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丰××的法定代表人李
××、委托代理人瞿××、宋××，新城××的委托代理人吴
××，万川公××、东海××、林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
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提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以
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以下事实：
2004年6月17日，华丰××与新城××签订了新城合字24
02号《温州市新城中心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土
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主要内容有：一、新城××将位于新城
中心区位置，东靠旺增桥河、南临锦江路、西靠万甲、北靠区
间道路的地块使用权转让给华丰××。该地块计土地面积80亩
，实际面积以将来地籍图为准。二、地块转让金650万元／亩
，总额为52000万元等。同年6月25日，万川公××向华丰××
出具担保书，主要内容为：万川公××自愿作为土地使用权转
让合同的转让方即新城××的担保人，向华丰××提供不可撤
销之连带责任。此后，华丰××向新城××先后于2004年6月3
0支付15000万元，8月31日支付8000万元，9月13日支付2000万
元，以上款项合计25000万元。至本案起诉时，新城××并未
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2006年12月18日，华丰××与新城××、万川公××、东海××、林甲达成《解除合同还款协议书》
（以下简称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是：一、解除华丰××、
新城××于2004年6月17日签订的新城合字2402号土地使用权
转让合同。二、新城××收取华丰××的合同款25000万元按
下列期限退还：1、2007年2月5日之前退还已收款项的10%计25
00万元。2、2007年5月30日之前退还已收款项的20％计5000万
元。3、2007年7月30日之前退还已收款项的20％计5000万元。
4、2007年9月30日之前退还已收款项的30％计7500万元。5、2
007年12月30日之前退还已收款项的20％计5000万元。三、新
城××赔偿华丰××已支付款项的利息损失，利息从款项实际
支付之日始至退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税由华丰
××承担。四、新城××按华丰××已付金额的10％支付违约
金。五、上述利息和违约金于2008年3月30日之前支付。六、
万川公××、东海××、林甲为新城××上述还款责任某担不
可撤销之连带责任等。2007年11月20日，华丰××与新城××
、万川公××、东海××、林甲签订《﹤解除合同还款协议书
﹥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有：一
、2006年12月1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继续有效。原约定的还款
数量、还款期限和比例、利息计算、违约金、担保人等继续按
原协议执行。二、新城××承诺在2008年1月15日之前一次性
退还华丰××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的7月30日、9月30日二期剩
余本金，并按还款协议书原每期实际逾期本金每日1‰，向华
丰××支付违约金。三、原还款协议书约定于2007年12月30日
前退还的本金，如不能按时还清，从逾期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实际逾期本金每日1‰计算违约金，2008年3月30日之前
无条件还清；若再不能还清，从2008年3月30日起以每日2‰计
算违约金。四、根据还款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约定计算的利息
、违约金，新城××应于2008年3月30日之前向华丰××付清
，如到期不能付清，从逾期之日起至2008年4月30日按每日1‰
计算违约金；若再不能付清，从2008年4月30日起按每日2‰计
算违约金。五、万川公××、东海××、林甲为新城××履行
本协议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承担不可撤销之连带责任等。新城
××向华丰××分别于2007年1月24日还款2500万元；6月4日
还款2000万元；6月6日还款2000万元；6月15日还款1000万元
；8月29日还款900万元；8月31日还款500万元；9月7日还款50
0万元；9月28日还款100万元；10月29日还款1000万元；2008
年1月30日还款2000万元，以上合计还款12500万元。东海××
代新城××向华丰××分别于2008年2月2日还款1500万元；3
月7日还款1500万元；4月28日还款2000万元；以上合计5000万
元。新城××向华丰××总还款合计17500万元。
华丰××于2008年6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
新城××返还7500万元。2、新城××按照还款协议书及补充
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利息、违约金至判决确定之日。3、万川公
××、东海××、林甲对前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4、由新城××承担诉讼费用，万川公××、东海××、林
甲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华丰××对第2项诉讼请求明确为
：1、新城××应支某某丰某司的利息数额，截至2008年7月31
日金额为85436986.31元。2008年8月1日后的金额为7500万元乘10%乘使用天数（从2008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除3
65天。2、新城××应支某某丰某司的违约金金额：截至2008
年7月31日的金额为91124772.26元。2008年8月1日之后的金额
分为二项：（1）逾期归还本金的违约金数额为（2500万元乘1
‰＋5000万元乘2‰）乘逾期天数（从2008年8月1日起至判决
生效之日止）。（2）逾期归还利息、违约金的违约金金额为1
29975684.94元乘2‰乘逾期天数（从2008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
效之日止）。一审庭审后，华丰××将利息、违约金计算的截
止日期变更为新城××履行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在起诉
状中，华丰××对于利息、违约金作为一项诉讼请求提出，但
仅给出一个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大概数据（即约12000万元），
利息、违约金的具体金额以及起诉之日之后的利息、违约金金
额如何某某，均不明确。在审理过程中，华丰××以2008年7
月31日为利息、违约金计算基准日，对此前的利息、违约金金
额及对之后的利息、违约金如何计算进行了明确，此种变化（
即将利息、违约金计算基准日由起诉之日改为2008年7月31日
）仅仅是为明确利息、违约金计算而将计算的基点选定作出的
变化，而该变化并没有改变华丰××在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
即利息、违约金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的主张，故上述变化并非
诉讼请求的变更，同时华丰××只有在进行上述明确后才能便
于人民法院对其诉讼请求涉及的金额的来源、计算是否合法、
准确等进行审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零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故对新城××辩称华丰××的上述行为系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因与事实不符，
不予支持。鉴于华丰××在开庭审理时对其诉讼请求第二项中
提出的利息、违约金计算终止之日即判决确定之日已明确为判
决生效之日，华丰××在庭审结束后又变更为新城××履行之
日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城
市管理法》第三十八条关于土地转让时投资应达到开发投资总
额25%的规定，是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标的物设定的于物权
变动时的限制性条件，转让的土地未达到投资总额25%以上的
投资，属于合同标的物瑕疵，并不直接影响土地使用权转让合
同的效力，故对新城××、万川公××、东海××、林甲以土
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涉及的土地未投资开发为由辩称土地使用权
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是，鉴于新
城××至今并未取得转让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根据最高人
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
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
，华丰××对该合同无效后果的出现亦存在明显过错。由于土
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当事人随后签订还款协议书及补
充协议书作为善后措施，故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还款协议书
及补充协议书并非主从合同关系，新城××、万川公××、东
海××、林甲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还款协议书及补充协议
书系主从合同为由辩称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故还款协
议书、补充协议书亦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
支持。鉴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非有效合同，当事人间对该合同均不存在违约的问题，故还款协议书中约定新城××支某
某丰某司已付款项10%的违约金条款系无效条款，华丰××诉
请新城××依据该条款支付相应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新
城××、万川公××、东海××、林甲辩称该条款无效的主张
，予以采纳。当事人之间在还款协议书中达成的新城××归还
华丰××已付款项金额、时间以及从款项实际交付之日起至退
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赔偿华丰××利息损失，万川公××
、东海××、林甲对新城××的责任某担连带责任的协议内容
，系自愿达成，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
有效条款，依法予以确认。华丰××按照上述有效条款的约定
要求新城××、万川公××、东海××、林甲承担相应责任的
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新城××、万川公××、东海
××、林甲辩称年利率10%的利息损失应当由华丰××与新城
××按照过错大小分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
于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由新城××支某某丰某司已付款项10%的
违约金系无效条款，补充协议书中有关迟延支付该违约金而达
成的再支付相应违约金的条款，亦属无效，不予支持。针对补
充协议书中有关新城××因迟延支付利息、违约金再约定支付
相应违约金的条款效力问题，在本金已经计算利息的情况下，
对迟延归还的利息再约定支付违约金条款，本质上属于计算复
利，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至于迟延支付的违
约金再约定支付违约金条款，尽管名称上并非利息，但从实质
上判断仍属计算复利，故亦属无效，华丰××以该无效条款诉
请因新城××迟延支付利息、违约金再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补充协议书中有关迟延归还本金支付违约金的条
款效力问题，该条款系当事人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行政法
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条款，但结合新城××的抗辩内容
（即华丰××的损失就是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损失，鉴于华丰
××确实已支付部分款项，新城××同意作出让步，支付10%
的利息，但该10%的利息应由双方各半负担），新城××的该
抗辩可视为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其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
整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
条第二款的规定，并考虑到新城××应当按照年利率10%赔偿
华丰××利息损失的实际情况，对新城××迟延归还华丰××
本金的违约金由约定的每日1‰和2‰标准均调整为按照年利率
8%的标准计算，对华丰××诉请的超过该金额的迟延支付本金
的违约金金额，不予支持。经核对，迟延支付本金的违约金（
从迟延支付之日即最初迟延之日2007年7月30日暂计算至2008
年7月31日）为7020274元。万川公××、东海××、林甲在补
充协议书中自愿为新城××承担的责任某担连带责任的约定，
符合法律规定，其效力应当予以确认。针对利息的计算，华丰
××原先按照一年为360天的标准计算利息，后来又自愿变更
为按照一年为365天的标准计算利息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
百九十八条的规定，且上述行为不损害新城××、万川公××
、东海××、林甲的利益，对华丰××的该主张予以采纳。该
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
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
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
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
意见（试行）》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新城××返还华丰××
7500万元。二、新城××支某某丰某司的利息金额：截止2008
年7月31日的金额为85436986.31元。2008年8月1日之后的金额
为7500万元乘10%乘天数（从2008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
止）除365天。三、新城××支某某丰某司违约金金额：截止2
008年7月31日的金额为7020274元。2008年8月1日之后的金额
为7500万元乘8%乘天数（从2008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除365天。四、对第一、二、三项判决金额。新城××于判
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支付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
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
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
万川公××、东海××、林甲对新城××的上述责任某担连带
责任。六、驳回华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80
0元，由华丰××负担316800元，新城××负担70万元。财产
保全费5000元，由新城××负担。万川公××、东海××、林
甲对新城××负担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某某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华丰××上诉称：1、因一审中华丰××并未对
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向原审法院提起确认的请求，且华
丰××的诉讼请求也不是根据该合同提出的，原审法院对此所作的审查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土地使用权转
让合同仅仅是作为还款协议书的一个事实前提存在，还款协议
书调整的恰恰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后的当事人间的
权利义务关系，还款协议书的效力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
力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
效都与还款协议书的目的、内容、效力无关。因此，在华丰×
×没有主张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且华丰××的诉
讼请求与该合同的效力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前提下
，原审法院没有权力审查该合同的效力。2、华丰××没有主
张，而新城××、万川公××、东海××、林甲没有举证证明
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无效的，人民法院也没有主动调查，故
原审法院并不具备正确判断该合同效力的证据前提。3、因还
款协议书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原
审法院通过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这个假定前提推出还款协
议书的违约金条款无效的推理是错误的。还款协议书中的违约
金条款实际上是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的过错责任的
追究，是当事人对权利义务的一种平等约定和自由调整，是当
事人对无法达成合同目的的后果作出的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
，人民法院没有权力对当事人的自由约定进行干涉。由于当事
人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未被任何有权部
门确认为无效合同，故当事人对使用“违约金”的概念还是“
损害赔偿”的概念是无法预见的。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无效
后不能用“违约金”来追究过错责任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
认定补充协议书中有关新城××因迟延支付利息、违约金再约定支付相应违约金的条款本质上属于计算复利，违反了法律的
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缺乏依据。首先，计算复利系违反法
律禁止性规定是没有依据的，相反，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
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规定了复利的计算，可
见，复利计算并非是违法的。其次，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
对复利采取适当支持的办法，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
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
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
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
护只返还本金。再次，利息与违约金二者概念不同，利息是本
金的孳息，违约金是一种责任形式，是对违约的一种责任制裁
，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所以原审法院的前述认定混淆利息与
违约金的不同法律特性，是错误的。本案中，在利息和违约金
的基础上再计违约金甲面上是加重义务人的负担，但目的是督
促义务人如期支付款项，新城××对于自己的未按约履行的后
果也是有预期的，原审判决对该内容不予支持，于法无据，且
使得违约者从违约中得利，有悖合同法的目的。5、原审判决
对新城××迟延归还华丰××本金的违约金由约定的每日1‰
和2‰标准均调整为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是错误的。首
先，原审判决已认定补充协议书中有关迟延归还本金支付违约
金的条款属于有效条款，该认定确认了约定违约金的有效性。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
的规定，人民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的前提是一方当事人提出具
体的请求，且需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而本案一审中，新城××并未提出要求减少违约金的请求，也没有
通过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再次，原审
判决认定“但结合新城××的抗辩内容（即华丰××的损失就
是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损失，鉴于华丰××确实已支付部分款
项，新城××同意作出让步，支付10%的利息，但该10%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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