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解放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孟尔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登科，系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主治医师，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波，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海连东路。
法定代表人：施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良,男,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女,196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父亲），男，199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懿杰，连云港市赣榆区黑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海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宏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连云港市新浦区通灌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宇，男，198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海州区，系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务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四院）、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二院）因与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赣榆区人民医院）、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8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市四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在委托医疗损害鉴定得出结论后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配合以及鉴定机构均没有能力出具鉴定结论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对患者李某3的治疗不存在过错，李某3的死亡与上诉人的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没有依据。三、被上诉人未尽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判决四家医疗机构对患者死亡承担80%的赔偿责任属于滥用职权，违法裁判。
上诉人市二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在委托医疗损害鉴定得出结论后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配合以及鉴定机构均没有能力出具鉴定结论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二、被上诉人未尽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判决四家医疗机构对患者死亡承担80%的赔偿责任属于滥用职权，违法裁判。三、上诉人对患者李某3的治疗不存在过错，李某3的死亡与上诉人的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答辩称：被上诉人的亲属李某3的死亡原因经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李某3系患严重冠心病、重度脂肪肝及间质性××，终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也无异议。一审四被告无一正确诊断、对症下药、有效治疗。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医学是一门科学，医疗机构不应以治疗的名义拿别人的生命和健康进行实验性的医疗行为。本案医疗损害发生后，四名一审被告不是思考怎样吸取经验教训，而是用专业的手段相互配合，为自己开脱责任，他们主张责任鉴定，却又提出各种理由，使鉴定无法进行。本案中，二上诉人的上诉状有很多部分是一致和相同的，可以说明这一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赣榆区人民医院答辩称：认可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同时赣榆区人民医院对患者的治疗不存在过错，患者的死亡与本院的治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损失54959.54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市一院答辩称：我院虽未提起上诉，但我院也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我院承担10%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考虑到医患已为此纠纷投入了过多的精力，我院本着人道主义原则不申请上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大良、王月系死者李某3的父母，原告李某1系死者李某3的儿子。2013年12月8日下午，李某3因身体不适，到城头镇××村卫生室××村医贾军看病，由村医给李某3输液，后因病情越来越重，李某3于当晚23时被急送至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急诊科就医，12月9日零时10分到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急诊科，经查BP110/70mmHg,神志清，精神紧张、呼吸急促，两肺呼吸音粗，未闻及罗音心率140次/分，律齐，给予心电图检查，初步诊断心动过速，给予吸氧等对症治疗。至03时50分，患者病情没有缓解，心动过速病因不明，医生建议转上一级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患者家人自行转院至被告市一院治疗。12月9日04时45分，患者被送到被告市一院治疗，经查患者血压183/108mmHg，血氧饱和度为100%，心率148次/分，神志精神差，查心电图提示窦性心动过速，摄全胸片检查未见异常，初步诊断为过度通气综合症，并按此诊断予以治疗，考虑精神障碍、癔症可能，建议转至四院治疗。12月9日06时30分，李某3被送到被告市四院急诊就诊，后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癔症，2、酮症酸中毒。并按此诊断结果对症治疗，经治疗病情无明显好转，意识障碍逐渐加深，于2013年12月9日14时10分由120救护车将患者转至被告市二院治疗，出院诊断为酮症酸中毒。14时20分李某3被送至被告市二院急诊科，到被告市二院时李某3已昏迷，急××容，双瞳孔等大等圆，直径4mm,光反射迟钝，呼吸急促，两肺呼吸音粗糙，四肢末端冷，给予相应检查并对症治疗，后经内科会诊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感染性休克、流行性出血热？脑炎？并予以治疗。20时56分出现心跳骤停，立即给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胸外按压及药物抢救治疗，但病情逐渐恶化，经与患者家属沟通，患者家属放弃治疗出院，于2013年12月10日06时39分签字后自动出院死亡。李某3亲属因李某3死亡向卫生行政部门投诉，2013年12月15日，连云港市卫生局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李某3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鉴定，认定李某3系患严重冠心病（右冠状动脉管腔侠窄达Ⅳ级、左冠状动脉管腔侠窄达Ⅱ-
Ⅲ级）、重度脂肪肝及间质性××，终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为此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各被告赔偿其因其亲属李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先后委托连云港市医学会、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江苏省医学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各被告在对李某3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过错与李某3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进行鉴定，因被告不配合及鉴定机关的能力均没有出具鉴定结果。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李某3治疗过程中收取了血糖的检查费用，但其没有血糖检查结果的记录，原告对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对患者李某3进行血糖检查的事实不予认可。李某3在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治疗期间花费医药费285.25元，在被告市医院花费医药费205.90元，在被告市四院花费医药费788.36元，在被告市二院花费医药费1380.04元，共计2659.55元。另查明，患者李某3发病前与他人发生争执后发觉头痛、头昏，之后到医院治疗。
还查明，李某3系农村居民，2016年江苏省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606元，年人均消费支出14428元，丧葬费33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亲属李某3因患严重冠心病、重度脂肪肝到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治疗，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给予心电图检查，初步诊断为心动过速，并给予相应治疗，该诊断结果与李某3实际病情不符，属于诊断错误，其收取血糖检验费用，却没有血糖检查记录，而原告对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进行血糖检查的事实不予认可，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李某3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患者李某3转院至被告市一院，被告市一院诊断为过度通气综合症，该诊断结果与患者李某3的实际病因不符，属于诊断错误，对李某3的实际病情治疗造成了延误，被告市一院对李某3的诊疗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患者李某3被转送至被告市四院，被告市四院诊断为癔症、酮症酸中毒，而患者无癔症病史，与患者李某3实际病因严重不符，被告市四院按此诊断治疗，延误了患者实际病情的治疗，致使其病情更加严重，被告市四院对李某3的诊疗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患者李某3因病情危急被转至被告市二院治疗，被告市二院诊断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感染性休克、流行性出血热？脑炎？该诊断结果与李某3实际病因严重不符，存在诊疗过错，被告市二院按此进行治疗，终致李某3死亡，被告市二院对此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患者李某3在发病前与他人争执后发觉头痛、头昏，之后才到医院治疗，其自身存在疾病，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各被告存在的过错，以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承担10%的责任，被告市一院承担10%的责任，被告市四院承担40%的责任、被告市二院承担20%的责任，李某3自身承担20%的责任为宜。原告因李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药费2659.55元，死亡赔偿金17606×20=352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600元，原告李某1的抚养费14428÷12×185÷2=111215.83元，共计549595.38元，根据各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被告赣榆区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54959.54元，被告市一院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54959.54元，被告市四院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219838.15元，被告市二院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109919.08元。综上，该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大良、王月、李某1损失54959.54元；被告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大良、王月、李某1损失54959.54元；被告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大良、王月、李某1损失219838.15元；被告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大良、王月、李某1损失109919.08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原告负担1080元，被告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承担540元，被告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540元，被告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承担2160元，被告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1080元（该费用原告已预交，各被告应承担部分，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有过错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患者李某3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认定李某3系患严重冠心病（右冠状动脉管腔侠窄达Ⅳ级、左冠状动脉管腔侠窄达Ⅱ-
Ⅲ级）、重度脂肪肝及间质性××，终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一审四名被告的诊断结果与患者李某3的实际病因均不符，存在诊断错误，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赣榆区人民医院仅给予心电图检查，病人病情未缓解后建议转上一级医院治疗，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市一院作为大型综合性医院，对患者李某3诊断为过度通气综合症，该诊断结果与患者李某3的实际病因不符，属于诊断错误，并且对李某3转诊至对其病情不能对症治疗的精神病专科医院起了重要作用，对患者的病情治疗造成了延误，应承担较大的过错责任。市四院系精神病专科医院，在接到市一院转诊来的患者时首先怀疑为癔症、酮症酸中毒，经治疗无好转，将患者转诊至市二院；市四院虽未作出正确诊断，但其在本起医疗损害纠纷中过错较小，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市二院在接诊时，患者已昏迷，诊断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感染性休克、流行性出血热？脑炎？该诊断结果与李某3实际病因不符，存在诊疗过错，虽经抢救，患者家属放弃治疗出院，终致患者死亡，市二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患者李某3自身存在疾病，其家属也有放弃治疗的行为，应免除上述医院部分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赣榆区人民医院承担10%的责任，市一院承担40%的责任，市四院承担10%的责任、市二院承担20%的责任。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因李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549595.38元，被上诉人赣榆区人民医院应赔偿54959.54元，被上诉人市一院应赔偿219838.15元，上诉人市四院应赔偿54959.54元，上诉人市二院应赔偿109919.08元。对于上诉人市四院、市二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配合以及鉴定机构均没有能力出具鉴定结论明显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先后委托多家鉴定机构对各医院在对李某3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过错与李某3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进行鉴定，因被告不配合及鉴定机关的能力均没有出具鉴定结果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已穷尽鉴定途径，因此对于市四院、市二院要求重新委托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的过错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88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损失54959.54元；被上诉人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损失219838.15元；上诉人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损失54959.54元；上诉人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损失109919.0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负担1080元，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承担540元，被上诉人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2160元，上诉人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承担540元，上诉人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1080元（该费用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已预交，各原审被告应承担部分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被上诉人李大良、王月、李某1负担1080元，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承担540元，被上诉人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2160元，上诉人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承担540元，上诉人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1080元（上诉人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已各预交5400元，其他当事人应承担部分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连云港市第四人民医院、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超出的部分由本院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 衡
审 判 员 何海莲
审 判 员 李叶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董亚楠
书 记 员 郭 彦
附法律条文
《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