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02刑初29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某，系烟台信东投资有限公司业务员。2015年5月5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6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烟台市芝罘区看守所。
辩护人姜念桐，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以烟芝检公一刑诉[2015]6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某犯故意杀人罪、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1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甜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某及辩护人姜念桐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林某于2015年5月28日2时许，在烟台市芝罘区文化路市场西侧公寓楼下，因情感纠纷对被害人庄某心生怨恨并起杀意，持刀朝庄某胸部、腹部等处捅刺十余刀，同时捅刺与被害人庄某同行的孟某腹部，致二人受伤。经鉴定，被害人庄某胸部、腹部损伤属重伤二级，被害人孟某腹部所受损伤属轻微伤。
二、妨害公务罪
被告人林某于2015年4月21日0时许，在烟台市芝罘区大海阳路立交桥附近酒后滋事打砸车辆，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南大街派出所民警鞠某接110指令后，带领社区保安周某到现场依法处警，被告人林某采用拳击、膝顶等暴力手段殴打民警，阻碍民警依法执行公务。
在法庭审理中，公诉人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相关的证据以证实起诉书中指控的犯罪事实。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林某持刀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重伤；采用暴力手段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林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提出异议，辩称自己没有杀人的故意；针对妨害公务罪辩称自己因喝多了酒，记不清作案过程，醒来后也没有看到民警受伤。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林某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理由是：本案系因恋爱纠纷引起，被告人林某主观上无杀人故意和动机，客观上因其第一刀捅刺的部位在腿部，且作案工具质量差，断裂后不可能致命。即使成立故意杀人罪，但因其明知被害人未死，未继续实施杀害行为，也应当成立犯罪中止；被害人亦存在相应过错，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且被告人林某的犯罪情节较轻，当庭自愿认罪，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请求对被告人林某减轻处罚；2、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妨害公务罪，因被告人林某醉酒后对自己的行为无记忆，采取的暴力属轻微暴力，并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故意杀人的事实
被告人林某因怀疑前女友庄某向公安机关举报其及与其分手等缘由而对庄某心生怨恨。2015年5月28日凌晨2时许，其持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刀到庄某位于烟台市芝罘区文化路市场西侧的公寓楼下，当看到庄某与孟某出现时，被告人林某遂掏出水果刀上前捅刺庄某，孟某上前阻拦并夺刀未果，被捅伤腹部、左腕部，被告人林某遂持刀捅刺庄某，刀柄断裂后，被告人林某将庄某摁倒在地，捡起刀身继续捅刺庄某胸部、腹部等多刀，后其行至文化路市场售鱼区域的污水沟内，用捅伤庄某的刀割自己的颈部、胸部并躺倒在污水沟内自杀。苏醒后，其爬出水沟欲回租住处，过马路时被车撞倒。被害人庄某腹部被捅刺致14处约2厘米的刀刺创口、左胸部有一长约7厘米的刀刺创口、左肩背部有两处长约5厘米的刀刺创口、左侧大腿部有2处长约4厘米的刀刺创口，肝破裂、胃破裂、结肠破裂、肺破裂并行修补手术。愈后腹部、左胸部、左上臂上端、左大腿、右手共遗留20处疤痕；孟某愈后左下腹部有一长度为3厘米的疤痕。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庄某胸部、腹部所受损伤属重伤二级；被害人孟某腹部受损伤属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庄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5月28日凌晨2时许，其乘出租车到大海阳立交桥下车后打电话让男友孟某接其，后二人在文化路市场西门见面后一起回附近的租住处“春天”公寓。行至该公寓楼下时，其看到前男友林某从楼上跑下来，过后来用手掐住其脖子，将其扑倒在地，手里持刀朝其身上和腿上连捅数刀，先是捅在其右侧大腿外侧，后又朝其腹部、胸部附近扎，捅完后即逃跑了，后其抱着腿挪到市场门口求救时晕倒了。还证实，其与林某原系恋爱关系，案发前已分手数月，林某想与之和好，其不同意，林某威胁并纠缠其。案发前，林某的姐姐曾打电话让其警惕林某找其事儿。
2、被害人孟某的陈述证实，案发时，其与女友庄某行至公寓楼下楼梯口时，1名男子（即被告人林某）从右后侧上来朝其腹部捅了1刀，其用手护腹部时左手腕被刀划伤。其听庄某喊了声“林某”并朝楼上跑，林某追上庄某后持刀朝她身上捅，其即跑到市场门口附近求救，后庄某踉跄地走出市场，满身是血，其即扶她坐到路边等候救护车到来后去了医院。
3、被告人林某的供述证实，案发当日凌晨，其到文化路市场西侧公寓找前女友庄某。到公寓楼下时，看到庄某和1名男子一起准备上楼。庄某回头看到了其并呼喊其名字，还拽了旁边男子的胳膊，该男子即面向其。其即持刀捅向庄某，该男子阻拦并抢刀未果后向市场外面跑。庄某站在原地，其上前持刀朝庄某腿部捅了1刀，后因刀柄断裂，其将庄某摁倒在地，从地上捡起刀身继续朝庄某身上捅，捅了一阵后，其持刀离开了躺倒在地的庄某，走到市场出售水产品区域附近的污水沟里，用刀捅刺自己的颈部、胸部，躺倒在污水沟里自杀，后昏倒。醒后感觉口渴，欲回租住处，因全身无力，过马路时被1辆车撞倒后送往医院救治。还供述，其因涉嫌本案妨害公务罪被取保候审后，庄某称为了救他出来曾与他人发生过关系，二人分手后，庄某威胁过其如果再纠缠她，就让她男友打断其腿，其恨庄某并想报复她。作案用的刀是案发前一天下午在文化路市场西侧公寓楼下五金店购买的，作案后扔在现场附近了。案发时，当其看到庄某与一名男子在一起，其恼怒，就想上去捅死她，捅完之后，其想到了自杀。
4、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当庭出示的物证分别证实了案发现场的情况及被告人林某作案时使用的刀具的特征。
5、证人林某（系林某的姐姐）的证言证实，庄某与林某系男女朋友关系。庄某曾于2015年3月向其家人哭诉过林某打她的事情。2015年4月，林某因妨害公务被刑事拘留取保候审后，一直怀疑是庄某打电话报的警而被警察抓获。为此，其与林某于2015年5月26日长谈过。次日，其因联系不到林某，即打电话告知庄某让她小心点儿。案发当日，其到医院急诊科见到林某时，林某告知其他捅刺庄某的原因是因为她报警致他被抓获。
6、证人姜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8日5时许，其驾车路经文化路市场西门附近时，突然1名男子（指被告人林某）朝其车扑来，其车的左侧反光镜将该男子刮倒在地，其下车见该男子身上有血和污泥，即打电话报警。
7、烟台毓璜顶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分别证实了被害人庄某、孟某于案发当日到医院就诊的事实。
8、（芝）公（刑）鉴（伤）字[2015]19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庄某于2015年5月28日被人捅伤，查体见腹部有14处大约2厘米刀刺创口，左侧胸部有一长约7厘米的刀刺创口，左侧肩背部有两处长约5厘米刀刺创口，左侧大腿部有两处长约4厘米刀刺创口。入院行肝破裂、胃破裂、结肠破裂、肺破裂修补术，术中见腹腔内有约2000毫升血液及血凝块，肝脏左叶有4处贯通伤及裂伤，胃前后壁有4处伤口，前壁两处裂口贯穿全层，有胃内容物溢出，横结肠近肝曲部分有直径0.1厘米的裂伤，伤及全层；胸腔积有约800毫升血液，左肺上叶舌段、左肺下叶背段裂伤。现腹部、左胸部、左上臂上端、左大腿、右手共遗留二十处疤痕，其胸部、腹部损伤为重伤二级。
9、（芝）公（刑）鉴（伤）字[2015]32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孟某左下腹部有一处3.0cm的疤痕，腹部损伤为轻微伤。
10、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2015年5月28日2时许，民警于江、姜正接到110指令后赶赴现场将孟某、庄某送往医院。后又接到110指令称有人在文化路市场被车撞伤，到现场后发现系自杀未遂的嫌疑人林某，但因其伤势较重将其送医后对其进行了看守，2015年6月4日，林某出院后将其刑事拘留并送往看守所关押。
庭审中，被告人林某的辩护人还提交了林某与被害人庄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实被害人庄某的过激言语系被告人林某的犯罪诱因，被害人存有过错。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林某就民事赔偿问题与被害人庄某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被害人表示对其予以谅解。
（二）关于妨害公务的事实
2015年4月21日0时许，被告人林某酒后在烟台市芝罘区大海阳路立交桥附近随意踢踹、打砸出租车。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南大街派出所民警鞠某接警后带领保安队员周某依法处警，林某用拳头击打执法民警鞠某的面部，并踢踹民警鞠某，阻碍民警依法执行公务。案发后，其亲属代其赔偿了民警的经济损失，其取得了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1日0时许，其驾车行至烟台市芝罘区大海阳立交桥东首时，将车停在路边与朋友聊天。1名醉酒的男子（指被告人林某）砸其车并让其将车开走，其即打电话报警。警察到来后，其指认了躺在桥下的该男子，警察将警车开至该男子身旁，准备将该男子带至警车上时，该男子反抗、撕扯警察，并把其中一名警察撞倒在地，其听到警察说“你还打警察”，其看到被撞倒在地的警察面部有血迹，后来又来了2名警察将该男子带走。
2、证人鞠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南大街派出所民警。案发当日，其接警后与保安队员周某到芝罘区大海阳路立交桥东头出警处理出租车被砸事件。到达现场后，经出租车司机指认，其与周某要求砸车男子（指被告人林某）到派出所解决问题，该男子用拳头击打其面部，用头部撞击并致其摔倒，还踢踹其腹部，后增援民警赶到将该男子带至公安机关。
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的其与民警鞠某出警的经过及被告人林某抗拒并对民警鞠某拳打脚踢致鞠某摔倒受伤的经过，与证人鞠某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4、被告人林某的供述证实，2015年4月20日晚，其在饭店、练歌房多处连续喝了白酒、啤酒后，约至次日凌晨，其打车到了大海阳立交桥下，后不知怎么到了立交桥东首，依稀记得有三、四名警察将其摁倒后带上警车到了派出所。酒醒后，发现自己在派出所，从警察处得知自己昨晚砸车并打了警察。
5、公安机关出具的接警单证实，2015年4月21日0：39：58，110指挥中心接到王姓男子报警称车被醉汉砸了，受警单位为南大街派出所。
6、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警官证及工作情况等书证证实，鞠某系南大街派出所民警、周某系该所社区保安员。二人于案发当日接警后处警。
7、烟台毓璜顶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证实，民警鞠某于案发当日被打伤后到医院诊治，其右眼、枕部、右臂皮肤潮红，软组织损伤。
8、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被告人林某系被传唤到案。
9、被告人林某出具的赔偿说明及民警鞠某出具的收条证实了被告人林某于案发后赔偿了民警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谅解。
10、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电话查询记录、信息查询记录等书证证实了被告人林某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某为泄愤报复，事先准备作案工具，持刀连续捅刺他人要害部位，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其行为又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林某犯故意杀人罪、妨害公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依法应数罪并罚。关于被告人林某提出其主观上无杀人故意及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林某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被害人存有过错，被告人林某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庄某的陈述及证人林某的证言可证实，被告人林某因怀疑庄某向公安机关举报其及分手后产生矛盾等原因对被害人庄某心生怨恨，被告人林某在侦查机关供述的作案动机亦与上述证据相吻合。公诉机关当庭提供的被告人林某的供述、被害人庄某、孟某的陈述、当庭出示的物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间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被告人林某在案发前准备作案工具于夜深人静时到被害人住处附近伺机报复，见到被害人后某持刀捅刺被害人，在刀柄断裂后，仍捡起刀身连续捅刺并无反抗能力的被害人胸、腹等要害部位多刀，致被害人全身20余处刀伤、多脏器破裂，其离开现场时并未查看被害人伤情，而持刀自杀的事实，充分说明被告人林某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的行为，故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特征，辩护人当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语句不连贯，且内容系庄某向林某倾诉其与林某间的矛盾，据此不能得出被害人存有过错并导致被告人林某实施杀人行为的结论，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告人林某的上述辩解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不合，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林某即使成立故意杀人罪，亦应认定为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被害人系因得到及时救助而避免了死亡后果的发生，应成立犯罪未遂，不属犯罪中止。故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亦于法相悖，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林某及辩护人提出林某醉酒后记不清有妨害公务的行为及醉酒后无记忆、采取暴力手段轻微的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民警鞠某的证言与证人王某、周某的证言相吻合，能够证实被告人林某酒后暴力抗法并殴打民警的事实，烟台毓璜顶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进一步证实了民警鞠某被其打伤的事实，被告人林某对其酒后实施的行为仍应承担刑事责任，不能籍此逃避刑事处罚，故被告人林某及辩护人的该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于法不合，本院依法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林某所犯故意杀人罪系犯罪未遂，积极赔偿被害人和受伤民警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故依法对其所犯故意杀人罪予以从轻处罚，酌情对其所犯妨害公务罪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以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林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又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4日起至2026年8月19日止。前期羁押期限15日已折抵刑期。)
二、随案移交的作案工具刀柄及刀套，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邹 艳
人民陪审员 安云娟
人民陪审员 张宜宁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