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京02行终107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长营村。
法定代表人王永民，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秀清，女，1981年8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住该单位。
委托代理人董芙蓉，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鑫高达给水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温庄子村东。
法定代表人韩玉军，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阳镇政府）因与北京鑫高达给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高达公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6）京0111行初3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鑫高达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6月11日，长阳镇政府将鑫高达公司位于长阳镇稻田二村的工厂拆毁，鑫高达公司提起行政诉讼后，于2014年10月17日收到（2014）房行初字第279号行政判决书，其中确认长阳镇政府于2014年6月11日强制拆除鑫高达公司建设的房屋的行为违法。2015年2月26日，鑫高达公司收到（2014）二中行终字第1440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鑫高达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6月8日先后两次以邮寄的形式向长阳镇政府提出了《国家行政赔偿申请书》及有关证据，长阳镇政府收到申请后未作出答复，已超过两个月，故鑫高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长阳镇政府依法赔偿鑫高达公司被强拆时，被砸烂的所���建筑材料及院内码好的红砖等，赔偿方式为恢复原状；2、长阳镇政府依法赔偿鑫高达公司被强拆时，被损毁、被掩埋、被砸烂的所有机器设备、所有办公用品（包括重要文件）、所有生活用品，赔偿方式为恢复原状；3、长阳镇政府依法赔偿鑫高达公司被强拆时，被非法挖掘的松树、银杏树、玉兰树、樱桃树、柿子树、法国梧桐、桃树、葡萄树、香椿树、小叶杨、槐树以及柳树等，赔偿方式为恢复原状并追究责任人的刑事责任；4、长阳镇政府依法赔偿鑫高达公司被强拆时，被砸毁的艺术雕塑作品，赔偿方式为恢复原状；5、长阳镇政府依法赔偿鑫高达公司被强拆时，财务室被掩埋、被损毁的票据、文件、合同等，赔偿方式为恢复原状，丢失的现金八万多元，并责令有关部门追查；6、长阳镇政府依法赔偿鑫高达公司被强拆时，由于生产设备被砸毁、生产陷于瘫痪不能生产，造成鑫高达公司直接、间接的经济损失；7、追究现场强拆人员及指挥人员故意损坏财物的责任，故意挖掘树木的刑事责任，对责任人依法给予处分或追究刑事责任；8、长阳镇政府依法赔偿鑫高达公司及相关人员所造成的精神损失。
长阳镇政府一审辩称，第一，经了解，鑫高达公司在稻田二村所建房屋并未履行规划用地及建设审批手续，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长阳镇政府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长政限拆字（2013）06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并向鑫高达公司送达，责令其在接到通知书后自行拆除违法建设，但鑫高达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2013年12月23日，长阳镇政府依法作出长政拆字（2013）031号《拆除决定书》，并向鑫高达公司送达，决定拆除鑫高达公司的违法建设。2014年6月11日，长阳镇政府依法拆除鑫高达公司的违法建��。2014年8月11日，鑫高达公司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4年10月17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房行初字第27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长阳镇政府于2014年6月11日强制拆除鑫高达公司建设的房屋的行为违法。鑫高达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二中行终字第1440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
第二，长阳镇政府仅对鑫高达公司的房屋进行了拆除，未实施过鑫高达公司所述的其他行为。2014年6月11日，长阳镇政府依法拆除鑫高达公司的违法建设，并未实施鑫高达公司起诉书中所述的行为，鑫高达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
第三，鑫高达公司所依据的判决，法院仅对长阳镇政府拆除鑫高达公司房屋的行为确认违法，未审理鑫高达公司本次诉讼中拆除房屋之外的行为。鑫高达公司起诉申请行政赔偿，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条件。同时，鑫高达公司在起诉书中所述的“砸烂建筑材料、损毁掩埋、砸烂机器设备、非法挖掘树木等”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且该行为未经法院审理，法院亦未对上述行为无任何定论。
第四，鑫高达公司申请赔偿的请求不成立。长阳镇政府的有关通知、决定是正确的，法院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理由，是长阳镇政府向鑫高达公司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拆除决定书》的送达方式存在瑕疵，而涉案厂房、办公楼、库房等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属于违法建设，经法院审理，认定长阳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拆除决定书》并无不当。长阳镇政府在拆除房屋过程中，未损坏鑫高达公司所述房屋之外的有关财物，鑫高达公司的申请事项，缺乏事实、证据以及法律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等规定，对鑫高达公司的行政赔偿申请，不应予以支持。综上，鑫高达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证据以及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鑫高达公司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
2017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11行初374号行政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2014）房行初字第279号行政判决书及（2014）二中行终字第1440号行政判决书均确认长阳镇政府于2014年6月11日强制拆除鑫高达公司建设的房屋的行为违法，则鑫高达公司对其合法权���受到的损失具有向长阳镇政府主张行政赔偿的权利。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本案中，鑫高达公司虽主张对其损失恢复原状，但因长阳镇政府无法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故长阳镇政府应负有给付鑫高达公司相应赔偿金的义务，鑫高达公司提出仅要求恢复原状的主张，不予支持。另，鑫高达公司主张的间接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及合同等文件的丢失，因不属涉案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针对鑫高达公司提出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该主张不属于行政赔偿之方式，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针对鑫高达公司主张的现金丢失之损失、雕塑作品之损失及公证、评估之后，添置的物品及生产原料等损失，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鑫高达公司未向法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上述主张的事实成立，故鑫高达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针对鑫高达公司主张其租户存在相应损失一节，因与本案审查内容不具关联性，故亦不予支持。
本案审理中，鑫高达公司提供了2009年的公证书及评估报告以证明其受损失的客观情况，法院认为，公证机关及评估公司作为本案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出具的报告能够较为客观的反映鑫高达公司的实际情况，可以作为行政赔偿的参考依��；对于拆后的建筑材料的清理，虽然庭审中长阳镇政府主张系鑫高达公司自行清理，但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长阳镇政府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应不予支持，涉案建筑材料本身的残值，亦应予考虑，另，结合鑫高达公司的赔偿诉讼请求及受到的直接损失之范畴，法院酌定长阳镇政府应予赔偿鑫高达公司人民币1443863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赔偿北京鑫高达给水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一百四十四万三千八百六十三元整；二、驳回北京鑫高达给水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长阳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高达公司的赔偿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鑫高达公司未提出上诉。
在一审诉讼期间，鑫高达公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照片（73张），证明：长阳镇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给鑫高达公司造成巨大损失。
2、没有照片的部分被毁物品清单（鑫高达公司）；
3、千尼般密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被毁物品清单；
4、门后发（租户）被毁物品清单；
5、任庆刚（租户）被强拆7户损失及丢失物品；
证据2-5证明：长阳镇政府的强拆行为损毁的鑫高达公司的物品。
6、2009年6月26日，（200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0836号《公证书》；
7、光盘；
证据6、7证明：鑫高达公司在被强拆前已经公证并制作了公证书，物品摆放在库房和车间，在长阳镇政府强拆时被砸毁。
8、邮寄单据及查询详单；
9、EMS快递单及查询详单；
证据8、9证明：鑫高达公司向长阳镇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的事实。
10、（2014）房行初字第279号行政判决书；
11、（2014）二中行终字第1440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10、11证明：长阳镇政府于2014年6月11日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
12、2016年6月8日，国家赔偿申请书，证明：鑫高达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长阳镇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但长阳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受理。
13、鑫高达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鑫高达公司主体合法，长阳镇政府在强拆之前未给予鑫高达公司通知，长阳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和程序违法。
14、韩玉军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韩玉军是鑫高达公司的法人代表。
在一审���讼期间，长阳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2013年12月19日，长政限拆字【2013】06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针对鑫高达公司的违法建设，长阳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其于接到通知书后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
2、2013年12月23日，长政拆字【2013】031号《拆除决定书》，证明：长阳镇政府作出拆除决定，决定对鑫高达公司的违法建设实施拆除。
3、（2014）房行初字第279号《行政判决书》；
4、（2014）二中行终字第1440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3、4证明：鑫高达公司不服强制拆除行为已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法院审理认定鑫高达公司的房屋是违法建设，长阳镇政府所作限期拆除通知书和拆除决定书并无不当。
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鑫高达公司提交的证据2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纳；证据3-5，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鑫高达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长阳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2001年11月14日，鑫高达公司成立。2003年12月20日，鑫高达公司承租了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稻田二村的土地，用于建设办公用房和仓库。
2011年8月3日，针对长阳镇政府向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房山分局��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核实鑫高达公司在稻田二村所建房屋有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函，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房山分局（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回函称“函中所称你镇北部组团项目实施过程中，在项目区内稻田二村，鑫高达给水设备厂建设厂房六座、工棚二座。我局未核发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3年12月16日，长阳镇政府对建设房屋的事实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制作了笔录。2013年12月19日，长阳镇政府向鑫高达公司下发长政限拆字（2013）06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送达时，长阳镇政府执法人员将该通知书张贴于鑫高达公司办公用房的墙壁上，并在回证中注明“本人拒签”。同年12月23日，长阳镇政府向鑫高达公司作出长政拆字（2013）031号《拆除决定书》，送达时，长阳镇��府执法人员将该决定书张贴于鑫高达公司办公用房的墙壁上，并在回证中注明“本人拒签”。2014年6月11日，长阳镇政府对鑫高达公司建设的房屋强制拆除。鑫高达公司不服，诉至法院，要求确认长阳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2014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房行初字第27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长阳镇政府于2014年6月11日强制拆除鑫高达公司建设的房屋的行为违法。鑫高达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4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2014）二中行终字第1440号行政判决书，驳回鑫高达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2016年6月8日，鑫高达公司向长阳镇政府递交了《国家行政赔偿申请书》，针对该申请书，长阳镇政府未予答复，鑫高达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提出八项诉讼请求，即一是对建筑材料及红砖恢复原状；二是对机器设备、办公用��、生活用品恢复原状；三是对树木恢复原状；四是对被砸毁的雕塑作品恢复原状；五是对被毁损的票据、文件、合同等恢复原状；六是赔偿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七是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八是赔偿精神损失。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法院所作生效判决确认了长阳镇政府于2014年6月11日强制拆除鑫高达公司所建房屋的行为违法，鑫高达公司对其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失具有向长阳镇政府主张行政赔偿的权利。
关于拆后建筑材料的清理，本案中，虽然长阳镇政府在一审庭审中主张系鑫高达公司自行清理，但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长阳镇政府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建筑材料本身的残值，应在本案中予以考虑。综合本案情况，结合鑫高达公司的赔偿诉讼请求及受到的直接损失之范畴，一审法院依法酌定长阳镇政府赔偿鑫高达公司人民币1443863元，并无不当。
针对鑫高达公司主张的现金丢失之损失、雕塑作品之损失及公证、评估之后，添置的物品及生产原料等损失，因鑫高达公司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上述主张的事实成立，故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鑫高达公司关于其租户存在相应损失的主张，因与本案审查内容不具关联性，亦不予支持。
本案中，鑫高达公司虽主张对其损失恢复原状，但因长阳镇政府无法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故长阳镇政府应负有给付鑫高达公司相应赔偿金的义务，鑫高达公司提出仅要求恢复原状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鑫高达公司主张的间接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及合同等文件的丢失，因不属涉案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针对鑫高达公司提出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该主张不属于行政赔偿之方式，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赔偿北京鑫高达给水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一百四十四万三千八百六十三元整以及驳回北京鑫高达给水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长阳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丹
审判员 严 勇
审判员 李智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方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