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5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红星，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宁峰，广东沃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麦焯林，广东沃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元花，女，198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卓越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创业社区圳头新村一巷14号306室。
法定代表人:杨元花，该公司执行董事。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永前，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红星因与被上诉人杨元花、东莞市卓越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红星于2016年1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吕红星和杨元花认识后，杨元花以其投资的公司即卓越公司拥有夏绿蒂美语及夏绿蒂美语课文TPR&课文EST为由，向吕红星出示课本和光盘，以及带领吕红星到购买光盘和课本的幼儿园参观，取得吕红星的信任。后杨元花以转让上述课本的著作权为由，骗取吕红星和卓越公司签订《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再要求吕红星将人民币200000元转入杨元花的招商银行账户。签订合同后，吕红星多次要求变更著作权登记和分享著作权收益，但杨元花和卓越公司均拒绝。杨元花和卓越公司的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为维护自身权益，吕红星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无效；2.杨元花、卓越公司返还吕红星人民币200000元；3.杨元花、卓越公司赔偿吕红星损失人民币20000元；4.杨元花、卓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吕红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原件、银行流水网上银行回执打印件、结婚证原件，证明吕红星购买杨元花、卓越公司的著作权的百分之二十，作价200000元，并通过银行转账向杨元花的招商银行账户支付。二、东莞市数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议记录及纪要的复印件（另案中杨元花、卓越公司提交的证据）、公证书原件，证明杨元花、卓越公司非法出版纸质书本并在市面流通，以不存在的著作权来欺诈吕红星出资购买杨元花、卓越公司的版权；其中公证书是对卓越公司网站的公证，涉案的16本课本没有正规出版编号,证明卓越公司违法出版涉案的课本，欺诈吕红星。三、书本、光盘原件，证明杨元花、卓越公司只有光盘的出版权，非法出版纸质书本，卓越公司书籍的ISPN码是电子书号，不能出现在纸质出版物上。且卓越公司只取得四个DVD电子书号，但用于16本书，按照电子出版物的出版规定，所有的电子出版物上必须印有出版社名称以及相应的电子书号，但是卓越公司的案涉光盘上没有相关信息，可见卓越公司的这些书本、光盘是非法出版物。
杨元花一审答辩称，卓越公司是涉案作品“夏绿蒂美语（上下册共8本）”和“夏绿蒂美语课文TPR&课文EST（共16张）”的著作权人，并向广东省版权局登记注册了该著作权，卓越公司有权复制、发行涉案作品，也有权转让涉案作品财产权的部分。杨元花只是以卓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卓越公司与吕红星签订涉案的《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杨元花不是该合同的相对方，不需要承担该合同责任，故杨元花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而吕红星是在经过长期的市场考察和深思熟虑后才与卓越公司签订涉案的《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该合同有效。综上，应驳回吕红星的全部诉讼请求。
卓越公司一审答辩称，卓越公司是涉案作品“夏绿蒂美语（上下册共8本）”和“夏绿蒂美语课文TPR&课文EST（共16张）”的著作权人，并向广东省版权局登记注册了该著作权，卓越公司有权复制、发行涉案作品，也有权转让涉案作品财产权的部分。吕红星是在经过长期的市场考察和深思熟虑后才与卓越公司签订涉案的《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该合同是吕红星与卓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合同已实际履行，依法应认定合同有效。综上，应驳回吕红星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元花、卓越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共同提交以下证据：一、广东省版权局《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作登字：19-2011-L-00402）原件、广东省版权局《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作登字：19-2011-L-00109）原件、东莞市出版印刷业协会出具的版权费收据原件，证明卓越公司依法取得案涉夏绿蒂美语上下册共8本以及夏绿蒂美语课文TPR&课文EST共16张的著作权登记。二、《音像制品出版合同》原件、《音像制品销售委托书》复印件，证明案涉夏绿蒂美语上下册共8本以及夏绿蒂美语课文TPR&课文EST共16张是合法出版物，且在2011年已经取得著作权。三、《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原件、《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原件、《东莞市数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原件、（2015）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原件，证明吕红星购买案涉作品的用途以及目的等以及吕红星经过长期的市场考察才决定购买案涉著作权，杨元花并未欺诈吕红星，吕红星购买卓越公司的著作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深思熟虑。吕红星在此前的（2015）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49号案件中败诉，不正当地提起本案诉讼。
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吕红星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卓越公司的夏绿蒂美语课本采取了提取样本的证据保全措施。吕红星及杨元花、卓越公司均确认该证据保全所得材料系卓越公司的夏绿蒂美语课本。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卓越公司向广东省版权局申请对作品“夏绿蒂美语（上下册共8本）”和“夏绿蒂美语课文TPR&课文EST（共16张）”进行著作权登记，广东省版权局分别于2011年11月7日、2011年11月15日准许该作品登记，并颁发了相应的《作品著作权登记证》，登记的著作权人均为卓越公司，登记号分别为19-2011-L-00402和19-2011-H-00109。
卓越公司与吕红星签订的《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内容为：经甲（卓越公司）、乙（吕红星）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共识；乙方向甲方购买夏绿蒂美语（作登记：19-2011-L-00402）及夏绿蒂美语课文TPR&课文EST（作登记：19-2011-H-00109）两份著作权的作价的百分之二十（两份著作权总作价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购买金额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仅用于购买部分著作权作价），乙方在签订协议当天将此笔款项以转账方式转入甲方指定的账户（招商银行东莞分行户名：杨元花账号：62×××73），以甲方收到款项后，此协议即生效。该合同有卓越公司的盖章和吕红星的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0日。卓越公司确认收到吕红星支付的上述合同款人民币200000元。一审庭审时吕红星本人陈述，在签订《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时，吕红星知道杨元花系以卓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订该份协议书的，也认为款项转入杨元花的账号也代表着进入了卓越公司的账号，吕红星购买20%的著作权是为了可以获得日后的收益分成。
另查，吕红星主张其在与卓越公司签订涉案《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时，杨元花、卓越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理由是：一、杨元花以私人账户代卓越公司收取该合同的款项是违法的；二、在《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中约定购买的是书本的著作权，卓越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没有变更著作权登记，也没有支付吕红星相关的著作权收益；三、卓越公司使用的光盘和书本均是非法出版物，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吕红星要求杨元花、卓越公司返还涉案合同款人民币200000元，以及支付吕红星损失人民币20000元。
再查，卓越公司是成立于2010年9月2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杨元花是卓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有吕红星、杨元花、卓越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证据保全的材料以及原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合同纠纷之诉。结合诉辩双方的举证质证以及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是谁及该合同是否无效。
一、《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中有吕红星签名和卓越公司的盖章，同时吕红星一审当庭承认他在签订合同时清楚知道杨元花是卓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认为杨元花系可以代表卓越公司收取涉案合同的款项。由此可知，吕红星明确知道《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的相对方是卓越公司，而非杨元花。故对吕红星称杨元花为涉案合同相对方、应承担合同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法驳回吕红星对杨元花的诉讼请求。
二、《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中明确表明了吕红星向卓越公司所购买著作权的具体内容是夏绿蒂美语课文等作品的部分著作权利，内容十分清晰；吕红星在签订该合同后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杨元花作为卓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代为接收合同款并非法律法规禁止之行为，且卓越公司也确认涉案合同款已经收取。另外，吕红星声称夏绿蒂美语课文等作品的载体光盘和书本均是非法出版物，违反出版行业的强制性规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卓越公司提供的《作品著作权登记证》等证据已经可以初步证明卓越公司系依法享有夏绿蒂美语课文等作品的原始创作人、原著作权人，其享有对该些作品的财产性著作权进行转让、许可使用等权利。同时，夏绿蒂美语课文光盘和书本是夏绿蒂美语课文等作品的载体表现，这些光盘、书本等载体是否合法出版物，均不影响卓越公司享有夏绿蒂美语课文等作品的著作权权利。本案所涉合同是作品著作权的部分权利转让，不是作品之载体光盘、书本的转让。吕红星与卓越公司之间是就夏绿蒂美语课文等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进行受让，卓越公司有权处分其享有作品著作权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此外，吕红星称在签订合同后卓越公司没有变更著作权登记，也没有支付吕红星有关著作权收益的主张，该主张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现吕红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卓越公司有欺诈吕红星的情况，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涉案《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形式、内容合法，是吕红星与卓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合同有效。
《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合法有效，且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吕红星关于确认合同无效、返还人民币200000元及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吕红星的诉讼请求。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吕红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人民币4600元，保全费人民币1620元，由吕红星负担。
吕红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属于关键条款约定不明，且双方已无法达成补充约定，应认定双方之间合同未成立。理由如下：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著作权的部分权利可以约定转让，但必须明确转让的权利种类、地域范围，本案所涉协议并未明确转让权利的种类、地域范围，协议书约定20%比例的著作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事实上也无法履行。协议签署后卓越公司未办理著作权转让登记，也未在销售案涉作品时征求我方意见，更未将销售所得分配给我方，导致我方应享有权利不明确。可见合同关键条款缺失或约定不明，我方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次，本案协议未约定违约责任。据此，案涉协议未合法有效成立。二、卓越公司将公司款项直接转入股东个人账户，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混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判令：1.认定《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未成立；2.改判杨元花、卓越公司共同向吕红星返还200000元及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元花、卓越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卓越公司二审答辩称：一、《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内容具体明确，不存在约定不明或无法达成补充约定的情形，且该协议书依法成立生效且各方已经实际履行。该协议书对案涉作品著作权的财产权利的总作价1000000元、吕红星的购买金额和购买份额、生效条件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吕红星支付了购买案涉作品著作权的款项，各方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吕红星一审请求认定《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无效，并未请求认定该协议书未成立，即使协议条款约定不明或无法达成补充约定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协议书约定收款人及账号没有违反法律关于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二、案涉作品由卓越公司创作完成且在著作权登记机关办理了著作权登记注册，并非上诉人所称的“非法出版物”。三、吕红星取得案涉作品著作权中财产权20%的份额后，于2014年12月17日与卓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元花另行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成立东莞市数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作品及及出版物进行数字化平台开发等。综上，案涉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合法，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杨元花答辩意见与卓越公司一致，其另外答辩称杨元花只是以卓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吕红星洽谈、签订案涉协议书并代收著作权转让款，并非协议当事人，该协议书对杨元花不产生法律拘束力，杨元花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
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二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应否准许。
上诉人吕红星一审请求确认《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无效，二审上诉请求确认《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上诉人吕红星已经超出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限，本院不予准许。按照吕红星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张《著作权作价购买部分协议书》无效，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书存在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的情形，原审法院经审查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吕红星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小美
审判员 苗卉卉
审判员 邹 越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任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