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但香，女，汉族，1987年7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德蓉，女，汉族，1967年1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照良，男，布朗族，1961年5月6日出生，住云南省临沧市永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陈莲，女，汉族，1962年8月4日出生，住云南省临沧市永德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佑欣，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良，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郫县威达煤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安靖镇正义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弘宇，四川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但香、代德蓉因与被上诉人杨照良、李陈莲、郫县威达煤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达煤气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但香、代德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杨照良、李陈莲对上诉人但香、代德蓉的诉讼请求或裁定上诉人退出诉讼。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1、但国华死亡后，法院应裁定中止本案诉讼，待继承人但香作出是否继承其遗产的意思表示才能决定是否追加，一审法院违法直接将但香追加为被告，程序严重违法；2、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依法应三个月内审结，但此案长达八个月未审结且属于重大疑难案件，应当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但一审法院却超审限草率作出判决；3、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操作程序违法，第一次开庭在犀浦法庭，第二次开庭在三道堰法庭。同时，书记员的变更，未告知相关的回避等权利，也未告知不同法庭变更的原因；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杨某死亡证明的出具人不是承办人晋国栋，其死亡原因确定为煤气中毒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提供的一组照片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法院采信华西医大鉴定报告有误，上诉人对该鉴定报告有异议，应当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未出庭，变相剥夺了上诉人的权利；此鉴定报告来源违法，在公安机关初查阶段未对案件定性前，被上诉人亲属无权私自委托鉴定，应由公安机关自行鉴定或委托相关机关鉴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干涉侦查权，其程序和实体均违法，不应作为定案证据；4、被上诉人威达煤气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证实天然气中不含CO成分，也就否定了被害人系煤气中毒死亡的鉴定报告；其自行提交的情况说明，自证无责，不符合证据规定，虽然村委会加注证实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5、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复印件仅能证实其曾经在鸿富锦精密电子（成都）有限公司工作过，且未提交原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6、上诉人提交的周丹（系前承租人）、饶重军（系后承租人）证实上诉人提供的承租房及相关设施均符合相关规定；上诉人提交的天然气交费发票，证实其符合天然气公司规定的压力容器安全使用相关规定，同时亦证明威达煤气公司是受益人之一。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曾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公安机关对本案调查的相关资料，在两次开庭过程中，一审法院均未对此做说明；三、一审法院适用原则不当，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不应适用一般过错原则。本案未查清杨某的死亡原因，也不能证实上诉人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死亡原因有因果关系，故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威达煤气公司作为受益人之一，也应与上诉人共同给受害人在受益的范围内给予适当补偿。
被上诉人杨照良、李陈莲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但香参加了一审庭审并未提出主体不适格的异议。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多次申请调查取证，耽误了时间。两次开庭地点不一致是因为一审法院对不同性质的案件由不同法庭审理所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正确，上诉人提供的房屋有安全隐患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上诉人存在过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威达煤气公司答辩称，威达煤气公司作为事发地段的天然气供应商，系管道供应燃气，并不负责燃烧器具的安装、维护。威达煤气公司与上诉人形成了供用气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供应合格的天然气，威达煤气公司收到上诉人支付的燃气费后按照规定向其开具发票，是否开具发票与上诉人所称的压力容器没有关系，而且热水器也非压力容器，杨某的死亡与压力容器没有任何关系。威达煤气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供用气合同关系，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受益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在没有证据证明威达煤气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威达煤气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杨照良、李陈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但香、代德蓉、威达煤气公司连带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05833元、退还租金10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杨照良、李陈莲之子杨某2016年2月14日与但国华、代德蓉达成租赁合意，约定杨某租住但国华、代德蓉位于郫县安靖镇雍渡村二组7号5栋三单元房屋，2016年2月16日，杨某亲属前往寻找杨某，在其住处发现其晕倒在房屋内，已死亡。2016年4月14日，杨某亲属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系统解剖及组织学检查未见致命性疾病，未见致命性机械性损伤，未见机械性窒息征象，杨某死亡原因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致死。威达煤气公司为但国华、代德蓉出租房屋所在地燃气供应商，事发房屋热水器系但国华、代德蓉购买并由货品供应商安装。各方就赔偿协商未果后，杨照良、李陈莲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一审同时查明，一审诉讼中，但国华死亡，一审法院依照申请追加其继承人但香参加诉讼。事故后，各方均未进行现场封存或证据固定，根据现场照片显示，浴室通风条件较差，燃气废气排向不明。
一审另查明，该案死者杨某生前系农村户籍，供职于鸿富锦精密电子（成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信息、亲属关系证明、出租房屋照片、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接报警登记表、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人说明、发票、警官情况说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燃气鉴定报告、安全用气宣传资料、采购发票、用气须知、宣传提示、使用手册、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杨某与但国华、代德蓉达成租赁合意，约定杨某租住但国华、代德蓉位于郫县安靖镇雍渡村二组7号5栋三单元房屋，双方构成租赁合同关系。2016年2月16日，杨某被发现死亡于出租房屋内，后杨某亲属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杨某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司法意见书真实有效，客观科学，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天然气主要成分为甲烷，泄漏不会造成中毒，但如果在密闭空间内，会造成缺氧，长时间会窒息死亡，即或天然气中含有少量一氧化碳，未完全燃烧，亦不会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威达煤气公司作为事发地段天然气供应商，系管道供应燃气，并不负责燃烧器具的安装、维护等，其在日常供气中，安全宣传到位，且威达煤气公司的检测报告显示，其提供的天然气成分中不含一氧化碳，该案中亦无任何证据证明该公司存在违法行为且与杨某死亡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故杨照良、李陈莲请求郫县威达煤气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国华、代德蓉作为出租户，应为承租人提供无安全隐患房屋，该出租房通风条件并不良好，设施简陋，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与杨某急性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具有直接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杨某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有燃气使用安全及居住环境安全意识，居住于较为简陋的出租房中，自身亦应注意安全防范，其应对自身死亡自负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具体情形及损害后果，认定但国华、代德蓉承担事故70%责任，杨某自负30%责任，但国华死亡后，但香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杨照良、李陈莲主张退还租赁费用，因与该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私下协商处理或另案诉讼，该案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如下：丧葬费25233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44元。以上费用共计580577元，由代德蓉赔付406403.9元，但香在继承但国华遗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赔付责任。一审法院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代德蓉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杨照良、李陈莲共计406403.9元；但香在继承但国华遗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二、驳回杨照良、李陈莲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4934元，由杨照良、李陈莲承担1480.2元，代德蓉、但香承担3453.8元。代德蓉、但香应承担诉讼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杨照良、李陈莲已申请诉讼费用缓交，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曾兴龙、马国富、胡少芝三人的书面证人证言，拟证实威达煤气公司没有进行煤气安全使用知识宣传和张贴广告；被上诉人杨照良、李陈莲经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威达煤气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威达煤气公司提交的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可以证实燃气公司尽到了相应的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人未出庭，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认定问题；二、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问题，即杨某死亡原因的认定问题；三、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即本案各主体对杨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相关法律的适用问题；四、死亡赔偿金标准的认定问题。就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认定问题。
首先，一审法院是否违法追加但香作为本案被告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但国华在一审诉讼中死亡，其继承人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之规定，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在诉讼中，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裁定中止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及时通知继承人作为当事人承担诉讼，被继承人已经进行的诉讼行为对承担诉讼的继承人有效”以及第七十条“在继承遗产的诉讼中，部分继承人起诉的，人民法院应通知其他继承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被通知的继承人不愿意参加诉讼又未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人民法院仍应将其列为共同原告”之规定，但香一直未表示其是否放弃作为继承人的实体权利，从提高诉讼效率，确保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一审法院追加但香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但香、代德蓉关于一审法院违法直接将但香追加为被告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就一审诉讼适用简易程序是否适当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下列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一）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二）发回重审的；（三）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的；（四）适用审判监督程序的；（五）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第三人起诉请求改变或者撤销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七）其他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之规定，本案并不属于以上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一审诉讼中，有补充调取证据等法定扣减审限的情形，审理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代德容、但香关于一审诉讼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是否违反审判操作程序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此案一审中在一审法院不同派出法庭审理，操作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其内设审判部门的分工确定此案审理的审判业务庭，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上诉人提出更换书记员未告知申请回避等权利，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以书面方式告知了上诉人在诉讼期间包括申请回避在内的各项权利义务，上诉人对更换书记员并未提出回避申请，也不存在法定回避的情形，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但香、代德蓉关于审判程序违反操作程序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问题，即杨某死亡原因的认定问题。首先，杨某在出租屋内死亡是客观事实。杨照良、李陈莲提交的死亡证明无论是否通过合法途径取得，均不影响该基本事实。本案中，尽管是杨某的父亲作为委托人就杨某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但该司法鉴定是在公安机关调查杨某死因期间作出的，公安机关据此依法履行职责排除他杀等因刑事犯罪导致杨某死亡的情形，该鉴定意见是公安机关作出杨某死亡非刑事案件的重要依据，本院对认定杨某死因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上诉人关于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信的上诉主张，并未提出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鉴定报告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死者肌肉及内脏器官呈樱桃红色。提取杨某心血中测得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65.5%，达到致死浓度，故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致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天然气成分主要为甲烷，在无燃烧的情况下，不可能造成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并导致死亡，天然气只有在燃烧的情况下才可能产生一氧化碳，且房屋通风不畅的情况下才可能导致房屋内人员死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确认杨某是因为在使用天然气过程中，未能确保通风，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三、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即本案各主体对杨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相关法律的适用问题。首先，案涉房屋面积很小，上诉人一方在其自建的房屋内自行隔离出厨房和卫生间，厨房、卫生间与生活空间的密封性极差，天然气灶具在燃烧过程中必然消耗氧气及排放出一氧化碳，特别是在冬季，该房屋的通风客观上不畅，案涉房屋存在较大安全隐患，案涉房屋出租人但国华、代德容对此存在较大过错；其次，杨某应具有安全使用天然气的生活常识，其自身缺乏安全防范意识，居住在面积狭小、简陋的房屋内，在使用天然气时未能保持房屋内空气流通，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再次，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燃气经营者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燃气公司已经尽到安全宣传的义务，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此案中，一审法官根据各方当事人举证情况，又到现场进行了勘查，其基于案件基本事实及勘查情况，认定由但国华、代德容承担70%责任，由杨某自行承担30%责任，本案主审法官亦到现场进行了勘查，就责任主体之间责任比例所形成的内心确信与一审法官的认定一致，故一审法官对但国华、代德容与杨某之间责任比例大小的划分系其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运用，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但香、代德容关于不承担责任及应适用公平原则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死亡赔偿金标准的认定问题。杨某在城镇有稳定的工作，在其租住的房屋内死亡，一审判决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但香、代德蓉关于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但香、代德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2元，由但香、代德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