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606号
原告苏州茂腾塑料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秀芳。委托代理人邱剑锋。委托代理人张玉山，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三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菲。委托代理人吉峰，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晓，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苏州华唯工程塑料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新伟。原告苏州茂腾塑料贸易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三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第三人苏州华唯工程塑料科技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6月4日，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邱剑锋、张玉山，被告委托代理人周晓、吉峰、第三人法定代表人蒋新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苏州茂腾塑料贸易有限公司诉称：2014年11月27日，因被告诉第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青浦法院根据被告申请作出了(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239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原告放置在苏州高新区通安镇真北路XXX号厂房内的电热鼓风干燥箱等多台设备(详见查封财产清单)。随即，原告向青浦法院提出了书面异议，青浦法院作出了(2015)青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原告的执行异议。原告认为，执行裁定书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明显错误，应予以纠正。原告与第三人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第三人共计结欠原告货款和借款合计人民币1,976,887.78元。2013年9月3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设备抵债协议》约定第三人将设备清单内设备作价110万元抵债给原告，并于当日完成设备盘点交付，所有权已转移至原告。另根据协议约定，如暂时无处安置设备，第三人提供场地供原告放置设备。现设备仍存放在苏州高新区通安镇真北路XXX号厂房内。而且法院查封的设备清单中有部分设备是原告购买，与第三人无关，且不在原告与第三人的抵债设备清单内。故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2015)青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2、撤销(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2397号民事裁定书；3、解除对原告所有设备的司法查封措施(见查封财产清单)。被告上海三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辩称：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确实存在部分债权债务关系，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第三人仅拖欠原告66万元，而非抵债协议中的190多万元，被告有理由相信抵债协议系原告与第三人的串通行为。另即使存在欠款的事实，设备截止目前仍未交付，抵债协议未生效。故应当驳回原告诉请。第三人苏州华唯工程塑料科技有限公司述称：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业务往来及欠款均有记录，确认抵债协议的真实性，第三人拖欠房租，导致设备无法搬走，但设备实际已由原告控制，确认原告陈述的事实。根据双方诉辩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原告与第三人是否存在真实的《设备抵债协议》；二、《设备抵债协议》项下设备是否已交付。(一)关于原告与第三人是否存在真实的《设备抵债协议》。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2012年5月8日至2013年9月18日期间原告与第三人的采购订单22份、2012年5月11日至2013年9月20日送货单25份、2012年5月11日至2013年9月24日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49份(均为复印件)，证明2012年、2013年期间，第三人向原告购买塑料粒子，2012年货款金额为1,960,500元、2013年货款金额为2,639,700元，总计4,600,200元的事实；???2、《银行资金往来账单》复印件65张(与原件核对无异)，证明2012年、2013年期间原告与第三人间的资金往来情况的事实；???3、2013年2月5日《借据》原件一份、对账明细单三页，证明2013年1月底，第三人拖欠原告款项(含货款和借款)本金1,550,500元、利息219,339元的事实；???4、2013年9月3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设备抵债协议》原件一份，证明第三人尚欠原告款项1,976,887.78元，双方约定第三人将原价2,186,758元的设备作价110万元抵债清偿给原告，并已交付原告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一笔金额为157,000元的货款有异议，认为2013年5月11日订单与2013年5月15日送货单的货物品名是对应，但是与原告主张对应的编号XXXXXXXX、XXXXXXXX发票上载明的货物型号不一致，故对该笔金额不予认可，要求在原告主张的送货金额中扣除157,000元；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账单计算第三人于2012年6月25日至2013年8月23日期间向原告付款3,931,600元，说明第三人仅结欠原告668,600元，而且原告仅提供一个账户资金往来，无法排除还有其他账户的资金往来；对证据3不予认可，认为系原告为诉讼而后补的证据，且出借人系邱剑锋，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不予认可，认为系事后补签的证据，其中邱剑锋签名的墨迹有模糊印迹，文本上数字大小写不一致，且根据协议约定是交接清单后方生效，但原告未提供交接清单，说明合同未生效。对此，原告认为，157,000元货款对应的送货单和发票载明的货品均是ABS，只是发票品名开错，但发票上载明的数量和金额与送货单均一致。对证据2，因为原告曾借款给第三方购买原料，故被告支付的款项中部分是归还借款，不是支付货款。对证据3，庭审中邱剑锋表示，其是公司实际运营人，系隐名股东，故其代表原告公司和第三人进行对账结算。对于双方往来资金情况，原告陈述：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对账分为两阶段：1、2013年2月4日前：期间发生的借款总金额为189万元(共11笔，通过公司账户转账至第三人，银行资金往来账单中均显示)，货款总金额为1,960,500元，共计3,850,500元，被告于2012年6月25日至2013年1月31期间支付230万元(第二笔14万元中其中9万元为现金支付)，余款1,550,500元，结欠利息219,399元(月利率2%，利息是按每月结欠金额计算)，双方在此对账金额基础上形成了2013年2月5日的《借据》。2、2013年2月4日至2013年9月25日期间：货款总金额为2,639,700元(其中两笔订单金额157,000元和155,000元未纳入对账内)、借款总金额为363,788元(银行资金往来账单上显示2013年5月20日转账351,900元，但双方约定为363,788元)，第三人共计支付2,670,872.12元(现金归还75,000元，其余均在银行资金往来账单上显示转账归还；其中归还本金2,317,929.30元、支付利息352,942.82元，另有两笔共计15万元还款未纳入对账内)，加上上期结余的款项确认结欠本金为(2,639,700元-157,000元-155,000元+363,788元-2,317,929.30元+1,550,500元)=1,924,058.70元，结欠利息为52,829.08元。第三人对于原告的陈述和证据均予以认可。而被告认为第三人法定代表人蒋新伟具有多重身份，其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关系，不一定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业务关系。为此提供蒋新伟的名片四张以证明上述主张。另，被告申请证人刘某某出庭作证，刘某某陈述：刘某某系第三人的实际股东，股份登记在其妻子李忠萍名下，其于2013年7月至同年10月期间在第三人处工作，职务是技术指导和生产管理，曾领取过两个月工资。第三人的公司重大决策由股东会来决定，刘某某和李忠萍都会参加，不存在第三人将设备抵债给原告的事宜。刘某某曾与被告签订过战略合作协议。第三人对名片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这是应业务需要而印制的名片，其中两个名片基本就没使用过。对证人陈述持有异议，认为第三人股东是蒋新伟和李忠萍，不存在由李忠萍代持刘某某股份的事实，第三人公司的重大事项，证人从未参与，证人曾要求第三人先偿还被告债务，但第三人告知已将设备抵债给原告的事实。证人曾表示到第三人处上班，并要求预支工资，考虑到朋友关系，第三人曾给证人汇款过，但证人从未到第三人处上班，也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且证人和蒋新伟间有多重纠纷，对证人的公正性持有异议。对于上述争议，本院分析如下：原告提供的订单、送货单和发票中，虽然157,000元送货金额在发票和送货单上的具体型号不一致，但其金额、品名、数量均一致，且和订单相对应，在时间衔接上也符合交易规律，原告对此也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该笔金额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借据》、《设备抵债协议》、《银行资金往来账单》结合送货实际情况，均能反映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业务资金往来情况，且和原告陈述相互印证，被告虽怀疑系事后补签，但并未提供依据，且原告已对笔误现象作出合理解释。即使原告存在未将第三人的15万元还款计算在内，但总体上结欠金额也超过设备抵价110万元，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约定结欠金额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另第三人的部分还款优先用于支付利息，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第三人对此亦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被告虽然对此持有异议，但仅凭刘某某的陈述难以印证其主张，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某某系第三人公司隐名股东，反观之，原告提供订单、送货单和发票来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性，该组证据和《借据》、《银行资金往来账单》形成完整证据链来证明第三人拖欠原告款项的事实，从而印证《设备抵债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12年5月11日至2013年9月20日期间，原告向第三人提供塑料粒子，涉及2012年货款金额为1,960,500元、2013年货款金额为2,639,700元，总计4,600,200元。期间，第三人因购买原料向原告借款，共计借款金额2,253,788元(其中2013年2月4日前为189万，之后为363,788元)。对于结欠的货款和借款，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在此期间，第三人支付过4,970,872.12元(2013年2月4日前支付230万元，之后支付2,670,872.12元，其中352,942.82元用于支付利息)。2013年2月5日，原告与第三人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1月底结欠的本金为1,550,500元，利息为219,399元，据此第三人向原告代理人邱剑锋出具了《借据》，确认上述欠款事实。2013年9月底，经原告与第三人再次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9月25日第三人结欠的本金为1,924,058.70元、利息52,829.08元。2013年9月3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设备抵债协议》，约定：第三人转让设备(详见设备明细表)给原告，设备原价2,186,758元，经双方约定价格为110万元。截止2013年9月30日，经原告与第三人确定认可，第三人尚欠原告本金1,924,058.70元、利息52,829.08元，总计1,976,887.78元减去设备110万元后剩余876,887.78元可分批归还。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第三人将机器设备交付给原告，原告验收并接受设备后，如暂时无处安置设备，第三人承诺提供场地供原告放置设备，直至原告提供新的场所。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应组织有关人员办理转让设备的交接手续，设备转让清单经双方代表签字确认后方为有效。第九条约定：本协议经原告、第三人双方签字后生效。合同另附设备明细表共计66项。本院另查明：2013年11月26日，被告与第三人因业务纠纷，被告诉至本院并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作出(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2397号民事裁定书，将放置在第三人处的设备予以查封，本院出具的查封、扣押财产清单载明查封13台设备：电热鼓风干燥箱(QX841-特规型“庆霞”)1台、箱型干燥机(统益)1台、水平-
垂直燃烧试验机(江苏拓博机械设备公司)1台、悬臂梁冲击机(江苏拓博机械设备公司)1台、电脑式万能材料试验机(江苏拓博机械设备公司)1台、注塑机(震杰、富薪等)3台、搅拌机(真空干燥机、江苏振兴干燥设备有限公司)1台、放料仓和切粒机各1台、造粒机(SHJ型同向双螺杆挤出机)1台、江淮叉车1台。后原告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5)青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了原告的执行异议。原告诉诸本院。上述查明的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5)青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当庭出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设备抵债协议》项下设备是否已交付。被告认为根据协议约定是交接清单后方可生效，而原告未提供交接清单，说明设备未交付，合同未生效。原告认为设备明细表作为合同附件出现，双方在协议上签字即视为已将设备所有权转移给原告，后因第三人拖欠房租，导致原告无法搬走设备，直接在第三人处使用设备进行生产，在合同签字后设备就处于原告控制之下。第三人认为，合同签订后2、3日内，原告和第三人到现场查验设备通电状态，试运行后即可，设备明细表作为合同附件出现，无需再另行制作交接手续。对此，本院认为《设备抵债协议》约定经双方签字后生效，而原告、第三人均已签章，应确认协议于2013年9月30日生效。对于设备是否已交付原告，合同中约定双方应办理转让设备的交接手续，但在合同实行过程中双方以合同附件设备明细表作为设备交接清单，经现场查验无误后即视为完成交接手续，后因第三人拖欠租金，导致原告无法将设备搬走，而直接将设备放置在第三人处进行使用。本院认为，交付不以放置场地变更为要件，原告和第三人以设备明细表作为设备交接清单进行检验，并不违反相关规定，视为完成交接手续，设备存放第三人处的现状也符合协议中关于第三人承诺提供场地供原告放置设备，直至原告提供新的场所的约定。第三人确认设备处于原告控制之下，并由原告投入使用，应视为完成交付。关于原告所有设备的具体型号、数量，审理中，第三人陈述：法院出具的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中电热鼓风干燥箱(QX841-特规型“庆霞”)1台、悬臂梁冲击机(江苏拓博机械设备公司)1台、电脑式万能材料试验机(江苏拓博机械设备公司)1台、注塑机(震杰)1台、搅拌机(真空干燥机、江苏振兴干燥设备有限公司)1台、放料仓1台、切粒机1台、造粒机(SHJ型同向双螺杆挤出机)1台、江淮叉车1台分别对应设备明细表中第7项烘箱、第23项冲击测试仪、第21项拉伸弯曲测试仪、第9项注塑机、第3项真空回转干燥机、第1项双螺杆挤出机组中一部分、第1项双螺杆挤出机组中一部分、第1项双螺杆挤出机组、第14项电动叉车。原告予以认可，并认为查封财产清单中另四台设备：箱型干燥机(统益)1台、水平-
垂直燃烧试验机(江苏拓博机械设备公司)1台、注塑机(富薪)2台原本属于原告所有，因为设备抵债后，第三人拖欠房东租金，原告无法将设备搬走，故就在第三人处进行生产使用，后为了经营需要，原告进一步采购上述4台设备一并放在第三人处进行使用。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在签订《设备抵债协议》后另行采购箱型干燥机(统益)1台、水平-
垂直燃烧试验机(江苏拓博机械设备公司)1台、注塑机(富薪)2台，一并放置在第三人处进行使用，但原告未能提供买卖合同或其他凭证来证明上述设备的合法来源，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所有权，本院对其陈述难以认可。对于其余查封的9台设备名称和《设备明细表》基本一致，并经第三人确认，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第三人在与原告的长期业务往来中结欠原告款项，而后双方签订《设备抵债协议》约定以设备作价110万元来偿还债务，并通过现场检验方式将设备交付原告，可确认系争设备中9台设备属原告所有。对于9台设备，本院认为原告所主张的异议事实成立，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应予以解除执行措施的情形，原告的该部分诉请应予以支持。而另外4台设备，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理由和证据证明享有实体上的权利，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对存放在江苏省苏州高新区通安镇真北路XXX号苏州华唯工程塑料科技有限公司厂房内的9台设备[电热鼓风干燥箱(QX841-特规型“庆霞”)1台、悬臂梁冲击机(江苏拓博机械设备公司)1台、电脑式万能材料试验机(江苏拓博机械设备公司)1台、注塑机(震杰)1台、搅拌机(真空干燥机、江苏振兴干燥设备有限公司)1台、放料仓1台、切粒机1台、造粒机(SHJ型同向双螺杆挤出机)1台、江淮叉车1台]的查封；???二、驳回原告苏州茂腾塑料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原告负担25元，被告负担5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明华
人民陪审员 阮明德
人民陪审员 陈才良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洁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三、《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