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5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兰，女，汉族，生于1971年5月16日，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海彬，男，汉族，生于1970年5月21日，住四川省泸县，系刘家兰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松，四川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珍，女，汉族，生于1954年9月20日，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旭东，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仁和路45号4层，组织机构代码75474601-X。
法定代表人:闵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文超，四川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家兰因与被上诉人王华珍、被上诉人华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蜀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4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6日采取听证形式审理本案。上诉人刘家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海彬、周雪松，被上诉人王华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旭东，被上诉人华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文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家兰上诉认为，一、王华珍不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王华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时效；三、刘家兰与华蜀公司达成的调解书并未损害王华珍的利益，不应撤销。因此，上诉人刘家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王华珍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华珍辩称，一、王华珍于2015年12月才知道刘家兰与华蜀公司通过虚假诉讼转移涉案物业，后于2016年2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间；二、王华珍与闵勇存在合伙关系已经没有异议，而闵勇与华蜀公司身份混同，则王华珍对涉案工程享有合法权利，王华珍提起本案诉讼具有主体资格；三、（2010）龙马民初字第548号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损害了王华珍的合法权利，依法应予撤销。因此，被上诉人王华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并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蜀公司辩称，赞同上诉人刘家兰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裁判。
王华珍于一审起诉时请求判令：撤销（2010）龙马民初字第548号民事调解书。
原判认定，华蜀公司在开发泸州市第二（泸县）人民医院城北广场综合楼项目的过程中，于2007年10月3日与刘家兰签订《泸州市第二（泸县）人民医院城北广场综合楼集资建房协议书》，将该项目负二层1号1468平方米的营业房产权转让给刘家兰。后因华蜀公司未按期交付房屋和办理相关产权手续，刘家兰因此起诉华蜀公司，请求确认该处房屋归刘家兰所有、华蜀公司按约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并赔偿经济损失。在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以（2010）龙马民初字第54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营业房（建筑面积1468平方米）的产权为刘家兰所有；2、华蜀公司在2010年12月30日前为刘家兰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逾期，从2008年7月1日起按日支付刘家兰违约金400元；3、因办证产生的税费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王华珍没有参与该案诉讼。
另认定，2004年11月，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与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城北广场综合楼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由泸州市第二（泸县）人民医院出土地，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建设。建成后，泸州市第二（泸县）人民医院分得该楼负二层约1840平方米，正一层160平方米（7-8轴线间），正三层913平方米，正四层640平方米，共计价值300万元的房屋所有权，其余房屋所有权归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月，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闵勇、王华珍签订开发项目内部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闵勇、王华珍具体负责开发该综合楼项目，履行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与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城北广场综合楼联合开发协议，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定额分配50万元和该楼负三层1840平方米的房产，其余应由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得的房产归闵勇、王华珍所有。2005年3月，闵勇与王华珍签订联合投资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投资180万元（各占50%）履行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与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城北广场综合楼联合开发协议。2006年7月，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又与四川华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该综合楼开发由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土地，四川华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建设。建成后，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分得该楼负二层、正一层（7-8轴线间）、正三层、正四层房屋所有权，其余房屋所有权归四川华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7年1月，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泸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闵勇、王华珍签订和解协议，解除了二人医、鑫达、四建司和鑫达、四建司、闵勇、王华珍之间签订的关于综合楼开发的所有协议。由闵勇、王华珍补偿鑫达、四建司50万元，获得鑫达、四建司该工程享有的所有权益。2007年11月16日，经泸县财政局批复同意，二人医将其分得的综合楼负二层、正一层（7-8轴线间）、正三层、正四层房屋(面积为3399平方米)以347万元转让与华蜀公司。因该综合楼未经批准改、扩建4-12层为住宅，2008年4月14日，泸州市规划建设局对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作出责令限期恢复原状，罚款57.79万元的行政处罚，该综合楼至今未办理预售许可证和竣工验收备案。
原判认为，王华珍系龙马潭区城北广场综合楼项目投资合伙人，应当享有该项目的相应权益和义务，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刘家兰、华蜀公司提出王华珍诉讼时效已过，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此，泸州市第二（泸县）人民医院经泸县财政局批复后，与华蜀公司订立《房屋转让合同》，将城北广场综合楼分得的负二层、正一层⑦-
⑧轴线间、正三层、正四层房屋转让给华蜀公司的行为，实质是由泸州市第二（泸县）人民医院将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华蜀公司。华蜀公司在泸州市第二（泸县）人民医院城北广场综合楼项目上的开发销售行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等商品房管理相关法律法规。华蜀公司与刘家兰签订的城北广场《泸州市第二（泸县）人民医院城北广场综合楼集资建房协议书》实为商品房买卖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而华蜀公司至今未取得城北广场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也未完成竣工验收。因此，华蜀公司与刘家兰签订的《泸州市第二（泸县）人民医院城北广场综合楼集资建房协议书》不符合商品房买卖的必要条件，且违反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审结的（2010）龙马民初字第548号房屋买卖纠纷一案，没有查清楚案件事实，在华蜀公司未取得城北广场项目相应销售许可条件的情况下，对原案调解协议予以错误确认，损害了王华珍作为该项目合伙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撤销。刘家兰与华蜀公司因争议房产的民事纠纷，可另行起诉。原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2010）龙马民初字第548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四川华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由刘家兰负担2500元。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王华珍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2014）江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法制与反腐新闻网的新闻报道《啥情况？判决书为何被迟发》复印件一份、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与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闵勇、王华珍签订的《开发项目内部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与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泸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及王华珍、闵勇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三份、闵勇向王华珍出具的借条、欠条复印件各一份、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票据复印件一份、华蜀公司向王华珍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两份，拟证明王华珍与闵勇系合伙关系，王华珍系涉案工程的实际出资人的事实。上诉人刘家兰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并非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华蜀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查，未生效的法律文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新闻报道只是一家言论，其内容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闵勇向王华珍出具的借条、欠条不能证明该款项是基于王华珍与闵勇之间的合伙关系而发生，亦不能达到王华珍的证明目的。故被上诉人王华珍提交的（2014）江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法制与反腐新闻网的新闻报道以及闵勇向王华珍出具的借条、欠条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亦不能证明本案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但《联合开发协议书》、《开发项目内部合作协议》、《和解协议书》以及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向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票据，以及华蜀公司分别于2008年6月17日、2009年4月23日向王华珍出具的两份收据，能够证明王华珍与闵勇曾合伙以泸州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对涉案工程进行联合修建，且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与华蜀公司达成联建协议后，王华珍仍在向华蜀公司支付投资款的事实，结合已生效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民提字第489号民事裁定书对该事实的认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达到王华珍证明其与闵勇合伙投资修建案涉工程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上诉人刘家兰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被上诉人华蜀建司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王华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适格主体；二、王华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法定除斥期间；三、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0）龙马民初字第548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
第一，关于王华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适格主体的问题。上诉人认为，王华珍与闵勇之间的合伙关系尚有争议，未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闵勇与华蜀公司之间彼此人格独立，即便闵勇与王华珍合伙，不能代表华蜀公司与王华珍合伙，故华蜀公司与刘家兰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不影响王华珍的利益，王华珍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经审查，王华珍与闵勇就涉案工程的合伙纠纷虽尚未审结，但王华珍与闵勇就该工程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已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民提字第489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因而，王华珍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投资人，与本案讼争房产的处分结果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王华珍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因此，上诉人刘家兰认为王华珍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王华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上诉人刘家兰认为，王华珍自2012年10月已委托其代理律师到法院复印了涉案民事调解书，王华珍自此已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王华珍于2016年2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过法定六个月的除斥期间，其诉求应当被驳回。经审查，上诉人主张王华珍于2012年10月复印了涉案民事调解书并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王华珍虽于二审庭审中自认于2014年10月委托其代理人到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复印了涉案民事调解书，但王华珍系因认为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拍卖涉案工程相关房产以归还华蜀公司债务的系列案中涉及刘家兰与华蜀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其欲核实该笔债务是属于华蜀公司开发涉案工程欠下的债务还是闵勇借该项目融资欠下的个人债务，才复印了民事调解书以待核实。故仅凭该民事调解书王华珍并不当然知晓刘家兰的该笔债权系针对涉案工程还是闵勇个人，王华珍并不因复印了民事调解书便当然知晓其权利是否受到损害。因此，不能以2014年10月王华珍复印民事调解书的时间起算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限。上诉人认为王华珍提起本案诉讼已过法定除斥期间的主张，因不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0）龙马民初字第548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之规定，本案中华蜀公司至今未取得涉案工程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其与刘家兰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010）龙马民初字第548号案件未查清案件事实，对无效合同关系作出错误确认，对涉案房产作出错误的处分，损害了作为实际投资人王华珍的合法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应当撤销的情形。因此，（2010）龙马民初字第548号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刘家兰认为该民事调解书未损害王华珍的权利不应撤销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家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刘家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升山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