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00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
法定代表人：李兴国，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媛，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英伟，男，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石，男，满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李志，系辽宁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建设公司）、崔英伟因与被上诉人于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
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5］北新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伟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涛、林红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石原审诉称：原、被告于2013年4月协议，原告为被告康城春天里二期工程送红砖，协议达成后，原告开始送货，被告至今尚欠原告137万元货款。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于2014年1月10日给付中国银行转账支票一张，原告在存支票的时候，发现该支票为透支支票。现请求判令被告给付货款137万元及利息，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北方建设公司原审辩称：其公司与原告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原告不应向北方建设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其公司只是康城春天里项目的总承包方，不是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是由甲方沈阳康城房屋开发有限公司选定的，工程款也是由开发商直接给付，甲方与北方建设公司约定该项目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其公司无关。
崔英伟辩称：原告起诉案由为买卖合同，但崔英伟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适格主体，原告将崔英伟列为买卖合同的被告于法无据；崔英伟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合同，原告不具有书面合同、收货单、结算单、发票、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原告主张与崔英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本案应属于票据纠纷，原告以一张沈阳大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支票为由，主张权利，但依据民诉法相关规定，票据纠纷由票据支付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及最高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沈北法院对本案票据纠纷无管辖权。综上，原告起诉主张买卖合同不成立、诉讼主体错误、主张票据权利的管辖错误，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3日，沈阳康城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北方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将其开发的位于沈阳市沈北新区正良五路39号的“康城春天里二期工程”的土建、水暖、电气工程发包给被告北方建设公司承建。2013年4月，原告与被告崔英伟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为其承建的康城春天里二期工程供应建筑用砖，期间被告崔英伟给付了原告部分货款，尚欠1370000元未付。2014年1月10日，崔英伟付给原告一张沈阳大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1370000元，但该支票为透支支票。2014年5月17日，崔英伟为原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尚欠原告红砖款1370000元，2014年1月10日的支票未发生，该款以崔英伟承建的康城春天里二期工程款中扣除。庭审中被告崔英伟对原告主张的金额没有异议，但称原告系与沈阳大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原告予以否认。被告崔英伟称系给北方建设公司送砖，但对于该项主张被告北方建设公司予以否认，被告崔英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被告北方建设公司陈述因实际施工人由沈阳康城房地产开发公司选定，其公司只是允许实际施工人借用其公司资质，其公司不知实际施工人是谁，经法庭明示，被告北方建设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供实际施工人信息。上述货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付，故原告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情况说明、转账支票、银行进账单、特种转账借方传票、送货明细复印件、收条复印件、照片一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崔英伟系康城春天里二期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本案被告崔英伟因建设工程所需与原告达成的建设用砖口头买卖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原告已按约定履行了送货的义务，且对于剩余货款双方已经结算确认为1370000元，故被告崔英伟应立即给付剩余货款并自2014年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拖欠货款的利息。关于被告崔英伟主张的原告与沈阳大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由于被告北方建设公司作为康城春天里二期项目的总承包方，允许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被告崔英伟借用其公司资质进行施工，且疏于管理，依法应对被告崔英伟承担的责任负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崔英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于石货款1370000元并自2014年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上述拖欠货款的利息；二、被告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负连带给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3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崔英伟和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和崔英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北方建设公司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于石间存在买卖关系证据不足。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买受人主体不应该是北方建设公司。理由：其一于石未提供买卖合同或送货单、结算单、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其二崔英伟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和职务行为。崔英伟既不是我单位的员工亦不是项目经理，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授权崔英伟。其三沈阳大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支票所载明的内容恰恰证明于石与沈阳大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一步证明崔英伟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少法律依据，该法条未规定买卖合同中承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违背了同案同判原则。对相同案情的案件，原审法院判决结果由合同相对人承担给付责任，在已有判例在先的情况下，原审作出了不同的判决，违背了法律的公正、合理性。
于石答辩称：针对北方建设公司的上诉意见。我方认为北方建设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予驳回，维持原判，根据原审法院的庭审中关于事实的认定，足以证明北方建设公司应负连带责任，本案适用法律准确。
崔英伟答辩称：同意北方建设公司的意见。
崔英伟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于石承担上诉费。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本案应确定案由为票据追索纠纷。二、原审判决错列诉讼主体。1、假设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崔英伟也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崔英伟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崔英伟是沈阳大材物资经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被上诉人提供支票一张，付款方盖的就是沈阳大材物资经贸有限公司财务章和法人章，由此票据可以看出，付款方完全是公司行为。虽然被上诉人提供情况说明，但该情况说明并非买卖合同，情况说明的内容还是开具支票的情况。支票和情况说明可以说明付款义务人是沈阳大材物资经贸有限公司。2、原审将本案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将付款义务人确定为崔英伟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与一审庭审证据不符。3、被上诉人未提供买卖合同、对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审认定崔英伟是买卖合同主体，属于法律逻辑错误。支票载明的主体，原审根本不闻不问，直接导致诉讼主体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没有查明所谓的买卖合同的主体。2、原审没有查明票据权利人对本案标的物是否享有财产权利。沈阳大材物资经贸有限公司开具货物的发票载明的权利主体并非本案被上诉人，原审并未查明。3、本案并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原审法院推定崔英伟是实际施工人缺乏事实依据。四、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沈阳大材公司已经实际出票，本案应首先适用《票据法》的相关规定。2、本案应由出票地法院管辖，原审法院并无管辖权。3、原审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在合同案件中，由主张合同成立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合同的情况下，原审却采用推定事实的方式，认定崔英伟为实际施工人，并进而认定崔英伟是买卖合同主体，违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定。
于石答辩称：针对崔英伟的上诉，我方同意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我方认为原审认定案由不存在错误，本案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应该认定为的票据解纠纷。原审认定崔英伟应为买卖合同中的买方，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并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双方买卖标的物、数量、金额，即崔英伟欠款的事实。原审适用合同法进行判决正确。
北方建设公司：同意崔英伟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及案由确定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于石作为原告主张与北方建设公司和崔英伟协议，为康城春天里二期工程送红砖，发生欠款，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应确定为买卖合同关系，于石所提供的转账支票只涉及事实和证据问题，于石并未依票据主张票据权利，崔英伟主张本案为票据纠纷，不能成立，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适用法律正确。
本案焦点问题为对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主体如何进行认定。本案中，于石作为出卖人未提供与买受人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根据于石提供的由崔英伟出具的送货明细和情况说明，分别载明用货方为崔英伟个人，经双方（崔英伟、于石）协商由于石直接从开发公司取该欠款，该款以崔英伟承建的康城春天里二期工程款中扣除，在开发公司付给于石款后支票由于石返还给崔英伟，均未体现出崔英伟以沈阳大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和以北方建设公司的名义与于石发生业务往来，基于崔英伟可能为承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承诺以其承建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欠款，又为沈阳大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于石开具转账支票担保付款，同时又以自然人身份为于石出具送货明细和情况说明，在崔英伟身具多重身份的情况下，原审综合认定崔英伟因承建工程需要与于石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为个人行为，崔英伟为买卖合同一方主体，判决崔英伟承担货款给付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崔英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北方建设公司是否应对崔英伟以上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连带责任的约定和法定原则，原审以北方建设公司出借施工资质，且疏于管理，判决北方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北方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改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5］北新民初字第005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5］北新民初字第005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和诉讼费负担的判项；
三、驳回于石对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崔英伟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保全费5000元，由崔英伟负担；崔英伟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崔英伟负担；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于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李 涛
代理审判员 林 红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婉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