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71行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府路*号。
法定代表人：利应都，镇长。
委托代理人：林桂强，该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嘉慧，广东天一星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201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系上诉人何某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富云、龚权红，均系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珠江村新屋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珠江村。
负责人：李绍章，社长。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高镇政府”）因诉被上诉人何某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珠江村新屋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屋经济合作社”)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7)粤7101行初8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某的母亲李某于1982年5月20日出生，随父李绍锋入户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珠江村，即新屋经济合作社所在地，出生时户口为农业户口；后于1989年1月17日户口随母亲迁往爱国西路207号江村食品站，户口为居民户口；2001年9月5日李某因读大学将户口迁往湛江市湛江海洋大学，大学毕业后，2005年7月6日将户口迁回新屋经济合作社所在地。李某于2011年5月19日结婚，于2011年12月2日生育何某，至今无违反计划生育情况。何某出生后入户佛山市禅城区，2014年8月14日随母亲李某入户新屋经济合作社所在地，户口性质为居民户，户主为其外祖父李绍锋。2016年2月1日，何某向江高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1、从2016年1月1日起恢复其享受本经济社成员同等的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的权利；2、补发2015年股份分红，应发股份分红1600元。江高镇政府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云江府[2016]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何某的申请事项，何某不服，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云府行复[2016]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江高镇政府对于何某是否取得2015年上半年分红的事实没有查清，也未对新屋经济合作社的表决情况进行调查核实，且何某的外祖父育有三女，何某随母入户，何某是否属于《珠江村章程》中规定的纯女户情形未作审查认定，因此，依法撤销江高镇政府作出的云江府[2016]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江高镇政府于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江高镇政府于2016年9月8日，对何某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云江府[2016]6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何某从出生起即为居民户口，后其户口随母从异地迁至新屋经济合作社处，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何某是否享有成员资格及待遇问题，应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珠江村章程》是珠江村集体经济组织存在和活动的基本依据及自治规范，于2005年1月1日起执行，至今有效。《珠江村章程》第三章第七条规定了社员配股的计股方法，共分23项（其中第22项被补充条例所修改），第19项规定了对“散居户”的配股原则，对居住在该村且户口性质为居民的村民是否享受配股予以限定。经审查，本政府认为何某不能依据《珠江村章程》享有新屋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及分配待遇权利：第一，何某外祖父母不属于纯二女结扎夫妇，何某不能依据章程第七条第9项享受社员分配待遇。纯女户是纯二女结扎户的简称，是计生法律政策用语。依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五条、《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对符合生育规定的纯女户的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等权益依法予以保障。对“纯二女结扎户”含义的明确规定见于《广东省农村独生子女父母和纯生二女结扎夫妇养老保险实施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即本办法所称的纯生二女结扎夫妇，是指双方均属农业人口，只生两个女孩后，一方已落实结扎措施的夫妇，且珠江村民委员会作为《珠江村章程》有权解释主体，对该章程第七条第9项中的“纯女户”的说明与法律规定相一致，故本府对该说明予以采纳。何某的外祖父母户口性质为居民且有违反计划生育情形，其家庭不属于符合生育规定的纯女户，因此何某不符合《珠江村章程》第七条第9项的规定。第二，何某不属于《珠江村章程》第七条第19项中所指的“买户口的散居户”或“征地带出的散居户”。依据《珠江村章程》第七条第19项，享受配股待遇的散居户是指户口未曾迁出该村的农转居（常住）人员，包括“买户口的散居户”及“征地带出的散居户”，因何某不属于农转居人员，故不属于《珠江村章程》第七条第19项规定的享受分配待遇的“散居户”。关于何某此前享受分红待遇及2015年下半年被取消分红待遇的问题。因何某既不符合《珠江村章程》中对居民户口人员配股的规定，也不符合《珠江村章程》对纯女户子女随父母享受社员分配待遇的规定，其于2014年8月14日将户口迁至新屋经济合作社后也没有经过社员大会表决取得社员身份资格，因此新屋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下半年停止向何某发放股份分红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而是属于对此前错误向何某发放股份分红行为的纠正。
另查明，依据《珠江村章程》第七条的规定，社员配股的计股方法：1.基础股为每人15股；2.年龄股以年份计岁数为依据，以户口簿为准，划分等级，以级定股，即1周岁为0.5股，如此类推每多1岁增加0.5股，到30岁为满股30股……9.凡本社的纯女户，允许男到女家落户一人，其夫妇及子女均享受本社社员同等分配及福利待遇……19.凡居住本村的散居户，可享受配股，但配股原则分两种：凡是买户口的散居户可享受50%分配，征地带出的散居户其本人可享受20%的分配。依据《珠江村新屋社2015年上半年股份分配表》及《珠江村新屋社2015年下半年股份分配表》，新屋经济合作社按户发放股份分红，2015上半年每股100元，李绍锋户配股30股，2015年下半年每股200元，李绍锋户配股15股。另，珠江村民委员会出具书面说明证明《珠江村章程》至今有效，1、该章程中第三章第七条第9项的“纯女户”是指纯二女结扎户，即父母均为新屋村农业户口人员、生育了两个女儿后依照计划生育政策要求结扎的家庭户；2、第三章第七条第19项的“散居户”是指户口未曾迁出该村的农转居（常住）人员，“买户口的散居户”是指付款获得历史征地指标转居民户口的未曾迁出该村的常住人员；“征地带出的散居户”是指因征用土地按田亩数转为居民户口的未曾迁出该村的常住人员。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因此，江高镇政府依法有权对何某的申请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十六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以下权利：……（二）享有集体资产产权、获得集体资产和依法确定由集体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资产的经营收益……”第十七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由此可见，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本案中，2014年8月14日，何某随母李某入户新屋经济合作社，那么何某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相应的福利待遇就应当审查何某是否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何某未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此外，何某主张本次停发其股份分红并未经新屋经济合作社社员大会表决，属于程序违法，经查，本案中江高镇政府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有无召开社员大会及是否就何某股份分红及福利待遇的问题经过社员大会集体表决，因此，何某上述主张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另，何某因随其母李某入户，在其母亲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是否享有股份分红及福利待遇的争议尚未查清、确认之前，即作出云江府[2016]6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何某的申请，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鉴于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依法被撤销，将对何某的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实质性影响，因此，江高镇政府应当对何某的行政处理申请事项重新作出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云江府[2016]6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江高镇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上诉人江高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由本组织成员大会表决通过。组织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七）收益分配制度”。《珠江村章程》对社员配股的计股方法、股份数以及哪些社员能享受股份分红等已作出明确规定，该章程是原审第三人社员会议关于股份分配表决的书面化。原审第三人此前将被上诉人的母亲李某错误认定为纯女户而依据《珠江村章程》有关纯女户的规定向其发放股份分红，现停止向其发放股份分红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属于对此前错误行为的纠正。因此，原审第三人无需就取消被上诉人的股份分红及集体福利待遇经社委会或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二）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已对被上诉人的户口情况、原审第三人股份分配的计股方法、股份数以及哪些社员能享受股份分红等事实查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维持云江府[2016]6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某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完全正确，但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第三人的《珠江村章程》第三章第七条第3款规定，2005年1月1日后的社员分配以户口簿为准，也就是说只要户口在原审第三人处，就应该配股。被上诉人的母亲李某从2005年到2015年一直享受股份分红，也间接证明其符合该规定。（三）被上诉人的母亲李某作为原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子女，户口和居住地均在原审第三人处，也履行了村民义务，其社员资格不容否认，故应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享受成员待遇，而不是适用该条第三款的规定。（四）上诉人将成员资格和股份分红进行文字意义上的解释，没有法律依据，也与客观事实不符。（五）原审第三人的章程对于成员的概念定义并不周严，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的母亲李某不属于纯女户或散居户，就否定其成员资格。集体成员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对待，否则是违反人人平等的法律基本原则。
原审第三人新屋经济合作社二审期间未提交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成员享有集体资产产权、获得集体资产和依法确定由集体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资产经营收益权。”依据上述规定，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享有集体经济组织资产收益分配权的前提条件。存在户口迁入、迁出情形的，其成员资格应当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由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随母亲李某入户原审第三人处，其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并享有集体资产收益分配权，取决于其母亲李某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并享有集体资产收益分配权。李某于1982年出生后随父入户原审第三人处，于1989年随母迁出并转为居民户口，其原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被取消，不再享有原集体经济组织的资产收益分配权。李某于2005年将户口迁回原审第三人处，其能否再次取得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应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李某虽然自户口迁回原审第三人处后有享受股份分红，但并不因已享受股份分红而当然取得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仍应依照上述规定经原审第三人民主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由于原审第三人一直未进行民主表决确定李某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李某也不符合《珠江村章程》规定的任何一种可以配置股份的情形，故李某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法定资产收益分配权，也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的股份分配权。李某原已获得的股份分红，并非其依法或依章程规定取得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三人停止向其发放股份分红，不属于需由原审第三人另行召开成员大会进行民主表决确定的事项。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出原审第三人停止向其发放股份分红，要求恢复其成员同等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的处理申请，经调查核实后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认为被上诉人随母亲李某入户原审第三人处，被上诉人未经社员大会表决取得社员身份资格，原审第三人停止向被上诉人发放股份分红，并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对此前错误发放行为的自行纠正，决定驳回被上诉人的申请事项，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主张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以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以及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就取消被上诉人的股份分红经成员大会表决为由，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是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不当理解，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7)粤7101行初88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何某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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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丁 玮
审 判 员 余树林
代理审判员 金 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李婷婷
书 记 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