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渝0111行赔初7号
原告吕凌，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宋晓峰，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0810283901。
被告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人民政府，地址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幸光路3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117365742421。
法定代表人叶小龙，镇长。
委托代理人殷廷伟，重庆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002200310146443。
原告吕凌诉被告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人民政府（简称龙水镇政府）房屋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8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吕凌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宋晓峰，被告龙水镇政府的分管负责人邹航、特别授权代理人殷廷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的房屋座落于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十里村6组123号。2014年10月16日，被告将原告房屋实施了拆除。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了（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原告依法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收到原告的书面赔偿申请后，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了书面回复，拒绝了原告的赔偿请求。现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1、强拆原告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原告房屋及装修损失共计人民币3.6671万元；2、赔偿原告家电及日用品损失4万元；3、赔偿原告房屋附着物损失2.23万元；4、赔偿原告家畜损失0.21万元；5、损毁原告林地的损失1.62万元；6、原告因房屋被强拆租房所造成的损失2.094万元；7、因被告强拆而造成的原告日常收入损失12万元；8、原告依法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用4.3333万元；9、原告支出的差旅费等损失1万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1.1544万元。
原告在庭审中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
1.大足区人民法院（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书；以此证明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被告是本案赔偿义务机关。
2.农房拆迁协议书；以此证明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骗取原告签订了拆迁协议，该协议内容不具有法律效力，以及原告要求赔偿的理由及依据。
3.租房合同及收据；以此证明原告在房屋被强拆后租房所花费的实际租金。
4.大足狮虎摩托车配件厂证明；以此证明原告在被强拆房屋中为摩托车厂加工配件，房屋被强拆后，原告因此减少的收入损失。
5.林权证；以此证明原告林权地被摧毁，实际造成的损失。
6.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以此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后进行维权所产生的费用。
7.行政赔偿申请、财产损失清单及邮政特快专递凭证；以此证明原告在起诉前依据国家赔偿法向被告书面申请赔偿、赔偿的项目及金额。
8.答复。以此证明被告拒绝赔偿原告损失。
被告辩称，原、被告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农房拆迁协议属民事协议。协议签订后，被告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原告房屋拆迁补偿款，原告领取房屋拆迁补偿款后，已按照协议约定将房内物品搬出，家庭成员搬离该房屋。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拆除是一个履行协议的行为，且对原告的合法权益并不产生实际影响。双方因协议履行发生的纠纷应属民事争议，由民事法律关系调整，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提供的证据与原告提供的第2项证据一致，以此证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原因。被告另向本院提供了如下不同的证据：
1.龙水工业园区工程用地支出明细表；
2.龙水镇十里社区6组（原10组）房屋残值统计表；
3.龙水工业园区临时过渡费支出明细表；
上述1-3项证据证明原告的房屋残值费是1230元；按照大足区府（2012）70号文件规定，过渡费从订立协议开始计算，每人每月260元，吕凌户过渡费共计28560元。
4.大足（龙水）工业园区五期还房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以此证明原告参加的自拆联建房屋在修建过程中；
5.龙水镇十里村6组房屋安置名单（终结表）；以此证明原告户安置人员4人，安置了两个门市及两套住房；
6.龙水镇十里店村第六村民组证明（2017年9月20日）；
7.龙水镇十里店村第六村民组情况说明（2017年9月10日）；
上述6-7项证据证明原告已参加自拆联建，并缴纳24万元联建款。
8.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大足区实施城镇建设农有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渝府地[2015]416号）及勘测定界图；以此证明原告所在村民小组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原告被拆迁房屋在征地红线范围内；
9.庭审笔录（2014年10月17日）；以此证明原告已经按照协议约定领取到房屋补偿款及提前搬迁奖励款；
10.光盘一张；以此证明原告被拆迁房屋拆除时的房屋现状及房内物品，被告在拆除房屋的时候，原告已经搬离。
11.证人古飞、袁昌建、段世武、陈娟证言。以此证明原告房屋被拆除时的房屋现状及房内物品，原告已参加统一自拆联建并已领取过渡费。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中，被告对第1、3-6项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第1项证据不应作为法院作出裁判的依据，对行政赔偿不产生既判力；第3-6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无异议。
被告提供的证据中，原告对此均提出异议，认为第1-3项证据系被告单方自行制作，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4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5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没有原告的签字，签字的人是村民小组组长和原告的父亲吕仁虎，但是原告父亲不是被安置人口；对第6-7项证据中原告交款24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第8项证据中征地批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批复及红线图的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征地批复落款时间2015年5月27日，而被告和原告签订的拆迁协议时2013年9月30日，拆迁协议里面提到市政府已经批准征收原告使用的土地，在签订农房拆迁协议的时候欺骗原告，编造了市政府已经征地的虚假事实，因而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第9项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10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未注明证据出处，制作人员，时间，及拍摄的设备。从视频的内容来看也并不完整，并不能证明吕凌涉拆房屋全貌及屋内物品的具体情况；第11项证据中，古飞的证言不真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袁昌建系被告工作人员，属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具有合法性；段世武证实原告已交房款，且已分到房屋的事实无异议；对陈娟证实原告已领取过渡费的事实不予认可。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第1项证据系生效裁判文书，应予采信；第2项证据真实、有效，且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予以采信；第3-6项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确认；第7-8项证据真实、有效，能够证明原告已向被告龙水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被告已拒绝赔偿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和8项证据真实性已经本院核实，且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真实、有效，且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认定以下事实：
原告吕凌的房屋座落于重庆市大足区XX镇XX村。2013年9月30日，龙水镇政府（甲方）因“龙水工业园区”项目工程建设需要，与吕凌（乙方）签订了《农房拆迁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征地拆迁房屋补偿费、附着物、搬家及搬迁补助费等共计122396元；乙方在征地农房拆迁安置公告时间内完成搬迁的，按住房应安置人员每提前一天搬迁，每人奖励200元，原则上按15天计算；签订协议后逾期不搬迁，由甲方申请法院强制搬迁……”。协议签订后，吕凌户已于2014年5月领取了其房屋拆迁各项补偿费122396元及提前搬迁奖励费12000元。吕凌领取房屋拆迁补偿款后未拆除其房屋。2014年10月16日，龙水镇政府对吕凌户被拆迁房屋实施了拆除。实施拆除时，吕凌被拆迁房屋内仅剩木床、凉席各一张及少量废旧弃物，但龙水镇政府未对房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2015年9月8日，吕凌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龙水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6日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2016年11月30日，本院作出（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确认龙水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6日强制拆除吕凌房屋的行为违法。2017年5月18日，吕凌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龙水镇政府递交了赔偿申请，要求恢复房屋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31.1544万元，其中：房屋及装修损失3.6671万元、房内家电及日常用品4万元、附着物损失2.23万元、家畜损失0.21万元、林地损失1.62万元、房租2.084万元、误工减少的收入12万元、差旅费1万元、律师代理费4.3333万元。龙水镇政府收到该赔偿申请后，于2017年6月29日对吕凌的赔偿申请作出书面回复，认为其无赔偿义务。2017年8月23日，吕凌诉至本院，其诉讼请求与赔偿申请内容一致。
同时查明，吕凌户系XX镇XX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人口4人。2015年5月27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以渝府地（2015）416号文批复，同意大足区人民政府将龙水镇十里村6组等集体土地予以征收，用于实施城镇规划建设用地。吕凌的房屋位于该征地拆迁范围内。经本院核实，该征地批文下达后，龙水镇政府已按《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关事项的通知》（大足府发[2013]70号）确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对龙水镇十里村6组被征地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标准进行了调整，对被拆迁户的补偿款均按调整后的补偿安置标准予以补足。在调整过程中，龙水镇政府陈述因吕凌对调整后的补偿安置标准有异议，未办理补偿安置调差手续。
另查明，龙水镇政府已将吕凌户过渡费从2013年10月结算至2015年12月，金额为2.856万元，并已通知吕凌领取该款。因吕凌拒绝向龙水镇政府提供身份证，至今未予领取。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对涉案房屋的行政强拆行为已经本院（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被告该房屋强拆行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侵犯原告财产权的情形，原告有权取得国家赔偿。
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强拆原告房屋是否造成了原告合法权益的损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及金额。
本案系集体土地违法征收并强拆原告被征收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其赔偿范围及赔偿金额既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也要参照《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
一、关于房屋、附着物及房屋租金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以损益相补为原则，受害人已经获得补偿的，对该部分损失，应当免除行政机关的赔偿责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龙水镇十里村6组集体土地已于2015年5月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原告的房屋位于征地拆迁范围内。2013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就涉案房屋补偿安置事宜签订了农房拆迁协议，被告已按《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及《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关于征地补偿安置政策有关问题的通知》（大足府发[2012]10号）规定的补偿范围及标准支付了原告房屋补偿、构筑物、搬家补助、搬迁补助、附着物等各项补偿费12.2396万元。原告亦于2014年5月领取了该款。征地批文下达后，被告按《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关事项的通知》（大足府发[2013]70号）确定的补偿安置标准对龙水镇十里村6组被征集体土地的补偿标准进行了调整，按调整后的补偿安置标准对被拆迁户的补偿款予以补足，并通知原告领取该款。原告因对补偿安置标准有异议，未办理补偿安置款调差手续。并且，被告已将原告户过渡费从2013年10月结算至2015年12月，金额为2.856万元，并已通知原告领取该款。由此可见，被告对原告房屋、构筑物、地上附着物和过渡费等已经履行了补偿义务，不再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房屋其他损失。因被告违法强拆原告房屋，致原告房屋砖瓦全部毁损，已不可回收利用，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被告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就涉案房屋补偿安置事宜签订了农房拆迁协议，砖瓦结构房屋面积122.21平方米，搭建房屋面积244.5平方米，共计366.71平方米，本院酌情按10元/平方米计算，认定原告房屋残值损失共计3667元。
三、关于房内物品及家畜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原告房屋，导致原告无法举证证明房内物品损失，因此，本案应当免除原告对该项损失的举证责任，其举证责任由被告承担。从被告提供的证据看，其对原告房屋实施拆除时，原告房内家电、日常生活物品及家畜均已搬迁，仅剩木床、凉席各一张及少量废旧弃物。结合本院已生效的（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认定原告已领取房屋各项补偿费用12.2396万元及提前搬迁奖励款1.2万元的事实，本院认定原告户已搬离涉案房屋，并未实际居住。鉴于被告违法强拆原告房屋时，未对房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本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情认定原告房内物品损失5000元。庭审中，原告陈述被告违法强拆造成其家用电器及日常生活用品损失4万元、家畜损失0.21万元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林地损失。林地损失不属于因被告违法强拆原告房屋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要求赔偿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
五、关于误工减少的收入、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原告因维权所产生的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误工减少的收入均不属于因被告违法强拆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原告要求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吕凌各项损失共计8667元，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吕凌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军
审 判 员 郎 平
人民陪审员 黄 宏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江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