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4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
法定代表人：王铭。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恋，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勤，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代文，男，199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满珠，广东上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贵昌，广东上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智生，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上诉人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代文、原审被告张智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7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敏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唐代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唐代文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智生作为接受劳务方没有向唐代文提供安全环境、安全设备，缺乏事实依据。唐代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其起诉状及一审庭审自述，唐代文具有多年施工经验，其在熟悉的常规施工环境和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安全防范意识不足，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相关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二、误工费的计算期限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唐代文提交的出院小结显示，住院天数为17天，出院医嘱为石膏托外固定4-6周，且一审庭审期间唐代文也当庭确认其已于其它工地工作。前述证据均已显示唐代文并未因伤残导致持续误工，并未遭受持续损失，故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即本案应根据医嘱确定误工时间。三、一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额外予以支持，其已包含在残疾赔偿金中。其次，即使张智生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的金额也过高，应结合过错程度、损失后果予以确认。四、一审法院在唐代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支持其主张的护理费及交通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中，护理费未有医嘱支持；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唐代文并未就护理费、交通费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敏捷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敏捷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六行认定“敏捷公司自愿承担上述分包合同的相应责任”，该表述与敏捷公司在一审的表述存在偏差，敏捷公司从未表示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一审按照2016广东省房屋建筑业平均工资每年57346元计算是错误的，敏捷公司认为，应参照2016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每年52664元计算，或者按照佛山市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每年51290元计算。三、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唐代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敏捷公司认为，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唐代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敏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唐代文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其已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敏捷公司的工地有很多泥浆导致，一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正确。二、关于误工费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2016年度广东省房屋建筑业平均工资每年57346元的标准是正确的，敏捷公司提出的两个标准是错误的。此外，事发之后唐代文无法再参加工作，仅是休养过程中在父亲处煮饭，一审计算误工费至定残之前是正确的。三、关于护理费、交通费的问题。唐代文受伤之后无法自理，护理费必然产生，交通费也是必然产生，一审认定正确。四、一审庭审中，敏捷公司当庭陈述涉案工程的合同主体是其项目部，对其项目部的责任敏捷公司愿意承担。五、关于残疾赔偿金，一审认定正确。事故发生前唐代文在涉案工地工作有两年多，在广东省××××一年以上，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张智生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唐代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敏捷公司、张智生连带赔偿唐代文损失251781.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敏捷公司、张智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XXX花园B区是敏捷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其关联单位顺德XXX花园项目部与张智生在2016年7月27日签订《XXX花园B区16座及附属地下室水工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约定由张智生承包XXX花园B区16座及附属地下室水工主体及附属零星水工工程。唐代文是张智生雇请的员工，在XXX花园B区16座及附属地下室水工工程工地做水工。2017年5月23日，唐代文正在案涉工地拉推斗车，由于地上有沙浆很滑，唐代文在上坡过程中滑了一下摔跤倒地导致脚部骨折。唐代文当时穿着的是雨靴，没有饮酒或服药。事故发生后水工组的带班人员将唐代文送到武警广东总队医院番禺分院治疗，住院17天，出院诊断为右髌骨骨折，出院医嘱石膏托外固定4-6周，定期复诊，不适随诊。敏捷公司为唐代文垫付了医疗费9318.2元及住院伙食费500元。2017年10月23日，唐代文经广东法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支出鉴定费1960元。
本起事故造成唐代文的各项损失合共112909.6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700元、误工费23881元、残疾赔偿金75368.6元、鉴定费196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唐代文是张智生雇请的水工，在张智生分包的案涉工地施工，唐代文与张智生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智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向劳务者唐代文提供安全环境、安全装备等，致使唐代文在劳务过程中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唐代文在劳务中存在过错，唐代文无需承担责任。敏捷公司作为案涉工地的施工单位，其关联单位顺德XXX花园项目部与张智生签订《XXX花园B区16座及附属地下室水工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将XXX花园B区16座及附属地下室水工主体及附属零星水工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张智生，现敏捷公司自愿承担上述分包合同的相应责任，因此敏捷公司应当与雇主张智生一起对唐代文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张智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代文112909.6元；二、敏捷公司应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唐代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9.45元(已减半收取，唐代文已预交)，由唐代文负担479.45元，张智生、敏捷公司负担400元（张智生、敏捷公司在支付上述标的款时一并迳付给唐代文，一审法院不再作收退）。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敏捷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责任应如何认定；二是唐代文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唐代文受雇于张智生在案涉工地施工，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2017年5月，唐代文在施工过程中受伤，本案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其对此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张智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唐代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唐代文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敏捷公司上诉认为唐代文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敏捷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其关联单位通过签订合同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张智生，该行为存在过错，而敏捷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其是该合同的责任主体，故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敏捷公司对案涉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关于误工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唐代文因事故受伤未能工作，故应支持误工费。根据唐代文从事工作的性质及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度广东省房屋建筑业平均工资57346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唐代文因案涉交通事故致十级伤残，伤情较为严重，依照上述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误工时间至定残日前一天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唐代文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唐代文并没有确认其在定残前已重新投入工作，故敏捷公司对误工时间提出的异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经审查，2001年3月1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在此之后，2004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由此可见，虽然《精神损害赔偿解释》规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残疾赔偿金，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规定了赔偿权利人既可以获赔残疾赔偿金，又可以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两者属于不同的赔偿项目，由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施行在后，且依照该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的赔偿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处理。据此，本案中唐代文可以同时主张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两者不存在重复赔偿。案涉事故造成唐代文十级伤残，损害后果严重，其依法应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本案各方面的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敏捷公司在该方面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护理费的问题。唐代文因案涉事故住院17天，且右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达十级伤残，伤情较为严重，综合分析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按100元/天支持其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交通费的问题。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唐代文因本次事故客观上需要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五、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唐代文在一审期间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以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明事故发生前其已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一审期间张智生亦陈述唐代文跟随其在案涉工地已工作两三年，故综合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本案可以认定事发前唐代文实际已在佛山地区生活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一审判决对上述费用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敏捷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敏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54元，由上诉人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审 判 员 王志恒
审 判 员 陈 云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湘洁
书 记 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