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杏园村。
法定代表人：高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伦，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志，男，197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
原审被告：杨永忠，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上诉人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志、原审被告杨永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6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6民初83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驳回李德志对玉山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依法由李德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杨永忠已经领取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依据王兆旺与杨永忠签订的施工合同，可以证明，每个村的承包费为62000元，杨永忠共承包了15村的工程，总计工程款930000元:在施工过程中，我单位提供的建材折款181520元，直接支付杨永忠人工费15000元，杨永忠在王兆旺处领款732482元，杨永忠实际领取工程款929002元;所以，杨永忠已经领取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不应存在拖欠人工费的情况。2.李德志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法院不应采信。李德志提交的两联单中，有三份是存根联，不符合记账的一般规律债权转让通知书中，欠款内容、欠款数额不是债权人书写的，与债权人的签字存在明显区别：出具的欠条缺少依据。李德志与一审被告存在串通的嫌疑，该证据法院不应采信。二、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兆旺是涉案工程的转包人，杨永忠在王兆旺处领取了人部分的工程款：一方面，杨永忠对于我方提交的王兆旺处留存的杨永忠的领款手续予以否认，另一方面对于每个村工程款的数额也存在争议，是62000元还是63000元难以确定。所以法院应当根据我方的请求，追加王兆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2.玉山公司与王兆旺之间、王兆旺与杨永忠之间分别是承揽合同关系，雇佣人员与杨永忠是合同的相对方，玉山公司只是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3.涉案工程投资额在10万元以下且属于一层建筑工程，依据建筑法第83条及其它相关规定，对于施工单位不需要资质审查;所以，一审法院以分包存在瑕疵为由，判令玉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市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李德志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永忠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李德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杨永忠支付欠款5250元及利息，玉山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平原县王庙镇人民政府将位于王庙镇的平原县村级及城市办公服务场所建设项目七包二标段工程发包给玉山公司，工程内容为21个村庄村文化大院共84间房的土建、装饰及铺装工程。2016年3月4日玉山公司与项目部代表王兆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把上述工程中15个村的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王兆旺进行建设。2016年3月11日王兆旺又与杨永忠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把上述15个村的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杨永忠进行建设。杨永忠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所承包的王庙镇西刘村、菜吴村、王木村的文化大院工程的建筑施工过程中，雇佣孙树保、刘洪顺、吴金秀、王洪彦从事看家（工地）、铺花砖等工作，从吴金秀家向工地引电（吴金秀垫付电费），由王洪彦垫付购买石子款，截止到工程结束，共欠孙树保750元、刘洪顺1000元、吴金秀1800元、王洪彦1400元共计4950元的劳动报酬款，还欠吴金秀垫付的电费100元、王洪彦垫付的购买石子款200元（该两笔受让债权李德志在本案中放弃主张），以上总计5250元。经结算，2016年10月1日杨永忠为刘洪顺出具了二连单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西刘广场1000元，2016年10月1号，杨永忠”；2016年10月1日杨永忠为吴金秀出具了二连单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菜吴看家费、电费1900元，杨永忠，2016年10月1号”；2016年10月1日杨永忠为王洪彦出具了二连单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王木花砖、看家1600元，2016年10月1号，杨永忠”；2016年10月8日杨永忠为孙树保出具了二连单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西刘看家15天，每天50元，共计750元，2016年10月8日，杨永忠”。庭审中杨永忠认可以上欠条中涉及的劳动报酬款以及买卖合同涉及的垫付价款未清偿的事实。后孙树保、刘洪顺、吴金秀、王洪彦均将以上债权转让与李德志，且于2017年4月7日、8日分别通知了杨永忠，庭审中杨永忠认可以上欠条中涉及的劳动报酬款、石子款、电费钱转让与李德志的事实。现涉案工程全部竣工，但李德志受让的债权迟迟未给予兑现，故李德志诉至法院，要求玉山公司与杨永忠连带支付所受债权中涉及的劳动报酬款共计495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李德志主张两被告偿还的受让债权的来源根据基础法律关系分为两部分：追索劳动报酬法律关系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中受让的孙树保750元、刘洪顺1000元、吴金秀1800元、王洪彦1400元共计4950元的劳动报酬款，涉及追索劳动报酬法律关系；受让的王洪彦石子款200元，吴金秀电费100元，共计300元合同价款，涉及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李德志在本案中现只主张受让的4950元的劳动报酬债权。关于李德志主张的受让的4950元劳动报酬款的偿还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行为，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为他方提供劳务的人有权利获得报酬，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支付劳动报酬的，有义务按照约定向提供劳务方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杨永忠先是分别雇佣孙树保、刘洪顺、吴金秀、王洪彦为其提供劳务，后向孙树保、刘洪顺、吴金秀、王洪彦分别出具了劳动报酬欠条的行为，可见杨永忠已经和孙树保、刘洪顺、吴金秀、王洪彦成立了劳务合同关系，应该依据欠条约定向他们支付劳动报酬。根据查明的事实，孙树保、刘洪顺、吴金秀、王洪彦均已将各自债权转让与李德志的事实已经通知给杨永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上述债权转让已经对债务人杨永忠发生效力，杨永忠应向受让债权人李德志履行债务。因此，李德志要求杨永忠支付劳动报酬款4950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德志主张的垫付的劳动报酬款4950元的利息问题，因杨永忠的逾期给付该款造成李德志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杨永忠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双方对于逾期付款的损失未约定计算方式，李德志主张按杨永忠自2016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垫付的劳动报酬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玉山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虽然玉山公司辩称涉案工程为一层建筑工程，不属于建筑法的调整范畴，但其为村集体活动场所，针对不特定人群，并非单纯住宅，仍应受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范调整，故对玉山公司的该辩称本院不予以采纳。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企业、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将工资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特别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依据2004年9月10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劳社部发（2004）22号文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玉山公司作为总承包企业把涉案工程一部分分包给不具备从事施工建设及劳务作业的质的包工头即案外人王兆旺，王兆旺又把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同样不具备从事施工建设及劳务作业资质的包工头杨永忠，而且玉山公司依法应将劳动报酬直接发放给参与施工的提供劳务者本人而没有直接发放而交与包工头发放，其对造成包工头拖欠提供劳务者劳动报酬存在过错，不管其工程款向其承包人是否已结清，都应依法对拖欠提供劳务者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李德志主张的玉山公司应对杨永忠所欠李德志受让债权后的劳动报酬款4950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玉山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没有收到四位原债权人转让债权给李德志的债权转让通知，因为玉山公司是因为存在过错后依据相关规定而对杨永忠的劳动报酬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该主张不能免除其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永忠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德志受让的劳动报酬债权495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49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10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玉山公司对杨永忠所欠的上述受让债权4950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5元，诉讼保全费73元，共计98元，由杨永忠、玉山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玉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内含包括以下几方面：一、该建筑系住宅；二、该建筑系低层住宅；三、该建筑系农民自建的低层住宅。玉山公司与平原县王庙镇人民政府订立《合同协议书》，约定玉山公司修建平原县村级及城市办公服务场所建设项目七包二标段，该建筑并非农民自建，并非用于居住，故本案所涉建设项目之情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玉山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将自身经营业务分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及用工资质的王兆旺，王兆旺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建筑资质及工主体资格的杨永忠，应当与实际施工人就所拖欠劳动报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法律基础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不适用该款规定，当事人根据该款作“已付清工程款”抗辩的，法院不予支持。当然，玉山公司仅是对杨永忠拖欠劳动报酬负连带清偿责任，并非承担最终责任，其可在垫付后另行追偿。由于杨永忠对其所拖欠孙树保、刘洪顺、吴金秀、王洪彦的劳动报酬数额没有异议，且无证据证明杨永忠与李德志、孙树保、刘洪顺、吴金秀、王洪彦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劳动报酬数额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永忠所欠孙树保、刘洪顺、吴金秀、王洪彦劳动报酬数额并无不当。李德志提交的两联单收据中，部分书写在存根联，不影响证据的真实性。债权转让通知书中欠款内容、欠款数额是否是债权人本人书写，不影响对债权转让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玉山公司在未提交足以推翻该事实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一审中是否应追加王兆旺为本案的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案件，一审未追加王兆旺作为被告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玉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玉 福
审判员 高 晓 敏
审判员 张小雪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 晓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