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11刑初343号
公诉机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邹某某，男，1982年1月12日出生于江苏省无锡市，汉族，大学文化，无锡众合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无锡市。2015年11月5日起因本案先后被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及本院取保候审。
被告人周某某，男，1990年4月2日出生于江苏省无锡市，汉族，大学文化，无锡众合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经理助理、安全员，住无锡市滨湖区。2015年11月5日起因本案先后被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及本院取保候审。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以锡滨检诉刑诉（2017）2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以简易程序立案受理，后于同年7月17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光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均受聘于无锡众合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公司），被告人邹某某任公司副总经理，被告人周某某任公司安全员。2015年7月1日众合公司停产进行设备维护。被告人邹某某具体负责生产车间设备维护、填料清理工作。2015年7月29日上午，众合公司雇佣零工刘某1、张某、郭某、余某清理污水处理池填料。当日中午，被告人邹某某告知被告人周某某有临时工在清理缺氧池的填料，但未安排被告人周某某至现场检查指导。当日下午，被告人邹某某让刘某1、张某清理缺氧反应池的填料，被告人周某某未主动到现场检查。刘某1在作业时，未佩戴使用个人安全防护用品坠入缺氧反应池内，众合公司员工刘某2及张某见状后未佩戴使用个人安全防护用品进行施救，均晕倒在池中，后刘某1、张某、刘某2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鉴定，刘某1、刘某2、张某均系溺死。
经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对事故负主要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三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均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犯罪后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邹某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未提出辩解。
被告人周某某辩称：1.其是众合公司兼职安全员，有多项工作内容，且只能根据领导指示履行相应职责；2.案发前其曾向公司提出要雇佣有经验、资质的人员清理涉案污水处理池，但未被公司采纳；3.涉案的临时工进场作业其不知情，也没有时间对其进行培训。综上，其虽对涉案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但不应承担主要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均系无锡众合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员工，其中被告人邹某某任公司副总经理，职责包括全面负责生产管理工作，被告人周某某任公司经理助理、兼职安全员，职责包括车间安全技术工作，每天深入现场检查，发现隐患及时整改、制止违章作业等。2015年7月1日，众合公司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于当年6月到期及生产扩能改造需要，正式停产并进行设备维护。被告人邹某某经总经理朱某1安排，具体负责生产车间设备维护、污水处理池填料清理工作。2015年7月29日上午，因人手不够，经被告人邹某某提议，总经理朱某1指派公司副总经理宋某1雇佣零工刘某1、张某、郭某、余某至众合公司清理污水处理池填料。被告人邹某某向刘某1四人交代了工作任务后，安排公司员工赫某协助。当日上午，被告人周某某被总经理朱某1安排外出办事，未能对刘某1等人进行安全教育和现场安全检查。当日中午，被告人邹某某告知被告人周某某有临时工在清理缺氧池的填料，但未安排被告人周某某在现场检查指导。当日下午，被告人邹某某安排刘某1、张某清理缺氧反应池的填料，但未进行采取任何通风措施，被告人周某某也未主动到现场检查。刘某1在作业时，未佩戴使用个人安全防护用品导致其坠入缺氧反应池内，公司员工刘某2及张某见状后未佩戴使用个人安全防护用品即进行施救，均晕倒在池中。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闻讯后组织抢救，刘某1、张某、刘某2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案发后，无锡众合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已就刘某1、张某、刘某2死亡赔偿事宜与被害人近亲属协商解决。
经法医鉴定，刘某1、刘某2、张某双眼球睑结膜交合处、咽喉部气管至双侧肺门支气管、肺切面细支气管及胃内均检见黑色泥状异物，肺呈水性肺气肿改变，均系溺死。
经事故专家组技术分析认为，事故原因是因在狭小特别空间作业过程中，或因硫化氢气体中毒，或因快速进入严重缺氧环境，或因上述两种因素同时影响，造成受害者瞬间丧失运动能力而沉入废水污泥中溺亡。
经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作业人员进入未经有效通风检测的缺氧反应池内作业，未采取防坠落、中毒、窒息等措施，导致中毒坠落溺亡；盲目施救造成事故后果进一步扩大。事故的间接原因是作业现场管理严重缺失，在作业人员进入缺氧反应池作业前，未核实通风、检测等措施落实情况；作业中，作业现场监护人员不到位，未监督作业人员佩戴使用个人安全防护用品；事故发生后，未能及时制止张某、刘某2冒险施救的行为。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同时，无锡众合公司安全管理存在漏洞，未落实《有限空间安全作业五条规定》；安排未经安全教育培训合格的临时雇佣人员上岗作业，从业人员未能掌握和了解有限空间作业的危险因素、事故防范措施和事故应急处置措施。被告人邹某某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不到位，组织生产设备维护保养时，明知有限空间作业的安全风险，仍安排未经安全教育培训合格的人员进入有限空间作业；在作业中，未及时发现和纠正作业现场无人安全监护的事故隐患，应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被告人周某某履行岗位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未向公司负责人报告有限空间安全作业的规定和要求，未开展有限空间的辨识、安全管理，特别是公司工作会议已明确其负责作业现场安全管理后，既未组织临时雇佣人员开展岗前安全教育，也没有对作业现场采取防护监督措施，应对事故负主要责任。
上述事实，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在开庭审理中无异议，并有证人朱某1、赫某、顾某、王某、吕某、陈某、郭某、余某、宋某1、周某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调取的案件侦破经过、现场勘验笔录、众合公司组织系统架构图、营业执照、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劳动合同、病历、安全生产事故应急预案、事故调查报告及批复、缴款收据、工亡补偿协议、收条、法医学检验意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作为单位管理人员，在组织人员进入受限且存在有毒有害气体的空间作业时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亦未及时制止盲目施救行为，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三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犯罪后有自首情节，予以减轻处罚；其所在单位已主动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对于被告人周某某提出的辩解，经查，被告人周某某是众合公司安全员，案发前既未对临时雇佣人员开展岗前安全教育，也没有对作业现场采取防护监督措施，未能积极履行安全员职责，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但鉴于其过错较被告人邹某某轻，本院酌情从轻处罚。
根据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和悔罪表现，并结合社区矫正评估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符合缓刑适用条件，对其依法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邹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周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禁止被告人邹某某、周某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安全生产有关联的活动。
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克兵
审 判 员 包瑾玲
人民陪审员 赵月珠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洁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1犯罪情节较轻；
(1有悔罪表现；
(1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1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二款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犯罪主体，包括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者管理职责的负责人、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投资人等人员，以及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
第七条第一款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一、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
第十六条对于实施危害生产安全犯罪适用缓刑的犯罪分子，可以根据犯罪情况，禁止其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安全生产相关联的特定活动；对于被判处刑罚的犯罪分子，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和预防再犯罪的需要，禁止其自刑罚执行完毕之日或者假释之日起三年至五年内从事与安全生产相关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