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宇明，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秀坤，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掌家忠，男，193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掌运玲，女，195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掌传伦，男，195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掌运莲，女，195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掌传华，女，196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掌传胜，男，195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徐州市铜山区。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成杰，徐州市鼓楼区丰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科技城科技大道科技大厦1层、3层。
负责人：金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路，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勇，男，198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上诉人章宇明因与被上诉人掌家忠、掌运玲、掌传伦、掌运莲、掌传华、掌传胜，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原审被告孙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8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章宇明的委托代理人钱秀坤，被上诉人掌运玲、掌传伦、掌运莲、掌传华、掌传胜及与掌家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庞成杰，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章宇明上诉请求为：1、请求依法撤销(2016)苏0312民初860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苏0312民初8605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计算数额过多。首先，郭行珍第三次住院（2016年9月4日-10月20日）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其医疗费用不应由章宇明承担。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病案材料可以证实郭行珍第三次住院的原因是脑梗死、高血压、肺感染、肝功能不全、心肌梗死，其入院治疗完全是因自身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对该次治疗一审被告均提出了异议，而一审法院将该医疗费及相应的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计算到赔偿数额中，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另外，从举证责任来看，鉴定机构明确无法鉴定出郭行珍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其病案材料有明确记载郭行珍的第三次入院治疗脑梗死等情况下，应将证明第三次医疗费合理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掌家忠等六人。其次，判决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承担的赔偿比例过低。一审法院以章宇明未投保不计免赔而在商业险中免赔20%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免责条款属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未尽到提醒注意的义务，保险公司不应免责。综上，原审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标准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六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在本案中，涉案受害人第三次的治疗系在两次住院治疗之后的交通事故损害的延续治疗，而且在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受害人头部及小肠均遭受严重损害，在前两次治疗过程中，均有明确体现，死亡结果是车祸造成损害引起的并发症导致，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出关于小肠破裂的伤残鉴定申请及死亡原因鉴定申请，因未能及时进入鉴定程序，导致受害人在第三次治疗的过程中死亡，被上诉人已经将受害人的死亡病案及相关住院病历提交给一审法院，并按鉴定机构的要求，补充了相关病案。由于鉴定机构的原因，导致以上两鉴定均未能如期进行。但从本案相关事实和治疗常识看，受害人因车祸三次住院治疗的时间相隔很短，即使在出院期间也一直在治疗，其治疗均是因交通事故引起，而非其他原因。病案中提到的死亡原因均是交通事故引起的并发症，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勇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掌家忠、掌运玲、掌传伦、掌运莲、掌传华、掌传胜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要求章宇明、孙勇、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赔偿医疗费61186.45元、护理费19740.22元、护理用品403.9元、营养费27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0元、交通费967元、物品损失950元、死亡赔偿金18586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元，合计363878.57元；2、章宇明、孙勇、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日10时46分许，章宇明驾驶苏Ｃ×××××号小型面包车，沿徐州市铜山区康乐园小区34号楼下由西向东倒车时，将面朝东站立在34号楼下的郭行珍撞倒，事故造成郭行珍受伤，后章宇明为抢救郭行珍，驾驶苏Ｃ×××××号小型面包车将郭行珍送往铜山区中医院，经诊断为：左手腕部皮肤挫裂伤，腹部外伤，后于当日21时许转院至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多发伤，消化道穿孔，急性腹膜炎，腰椎骨折，高血压病，双侧腹股沟疝，并行小肠穿孔修补+双侧腹股沟斜疝疝囊高位结扎术，住院29天，2016年3月2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患者卧床休息，合理饮食，少食多餐；加强护理，积极控制血压；不适随诊。2016年5月30日，郭行珍再到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肘外伤，左肘后皮下积液，高血压病，冠心病，并行左肘关节VSD装置取出+清创缝合术，住院32天，2016年7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注意休息；注意伤口卫生，发现异常切口疼痛、红、肿及时就诊；建议休息一周后来院复查；不适随诊。2016年9月4日，郭行珍又到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梗死，心肌梗死，高血压病，肺部感染，住院46天，郭行珍于2016年10月20日17时许死亡，并于当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梗死，心肌梗死，高血压病，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肝功能不全，肾功能不全。郭行珍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出院期间，多次在徐州市中心医院和铜山区中医院的门诊进行治疗。
另查明，郭行珍曾于2016年3月28日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章宇明、孙勇、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要求支付第一次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后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意见，该院于2016年5月10日以（2016）苏0312民初27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内容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2016年6月5日前付清郭行珍医疗费29066.398元；二、章宇明于2016年6月6月5日前付清郭行珍医疗费7545.532元。
又查明，掌家忠系郭行珍的丈夫，掌运玲、掌传伦、掌运莲、掌传华、掌传胜系郭行珍的子女，郭行珍的父母已去世。
还查明，章宇明驾驶的苏Ｃ×××××号小型面包车登记在孙勇名下，该车在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责险5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掌家忠等人申请对郭行珍死亡原因以及郭行珍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和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两机构先后均以鉴定材料中缺少郭行珍的尸检报告为由认为无法鉴定，故不予受理，将案件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郭行珍被章宇明驾驶机动车倒车撞倒受到损失，郭行珍死亡后，掌家忠等六人作为郭行珍的近亲属有权利获得相关赔偿。章宇明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公安机关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叙述事实清楚、认定责任准确，予以采纳。章宇明应承担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在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因此，该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仍不足的部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确定各方的赔偿责任。关于郭行珍的死亡原因以及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因掌家忠等人在郭行珍死亡后放弃尸检，导致两家鉴定机构均以缺少尸检报告为由认为无法鉴定不予受案，六人亦未能提供其他能够证明郭行珍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就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郭行珍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要求章宇明、孙勇及保险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关于掌家忠等六人的损失如何厘定。根据相关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郭行珍因交通事故的损失为：1、主张的医疗费61186.45元，有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扣除其中包含的膳食费150.9元，支持医疗费61035.55元；2、营养费：掌家忠等人要求按照每天25元计算，符合相关规定，计2675元（25元/天×107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要求按照每天100元计算，标准过高，依法调整为50元/天，计5350元（50元天×107天）；4、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的，按照护理人员的误工费损失计算护理费，郭行珍的孙子掌孝军、外孙女马梦因护理郭行珍造成误工损失，按照护理费予以支持，聘请的护理人员的费用，有相关票据证实，予以支持，共计16740.22元，掌家忠等人主张的家庭护理费3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5、护理用品费：经审查该费用系抢救期间及住院期间郭行珍需要使用的护理用品，掌家忠等人亦提供了相关票据证实，结合郭行珍当时的伤情，该部分费用为必要花费，予以支持403.9元；6、物品损失：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郭行珍实际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酌定300元；7、交通费：有票据证实，予以支持交通费967元。以上各项合计87471.67元。
二、章宇明、孙勇、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应当如何承担责任。涉案苏Ｃ×××××号小型面包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责险5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8411.12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000元，但因涉案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条款，根据合同约定，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20%，即免赔10000元，该10000元应由章宇明负担，故章宇明共需向掌家忠等六人赔偿29060.55元。关于孙勇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因掌家忠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勇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辩称不承担非医保费用，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采取了合理方式提醒投保人，且该主张明显排除投保人主要权利，免除自己的主要责任，因此对该辩解不予支持。
遂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掌家忠、掌运玲、掌传伦、掌运莲、掌传华、掌传胜各项损失合计18411.12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掌家忠、掌运玲、掌传伦、掌运莲、掌传华、掌传胜各项损失合计40000元；章宇明赔偿掌家忠、掌运玲、掌传伦、掌运莲、掌传华、掌传胜各项损失合计29060.55元；驳回掌家忠、掌运玲、掌传伦、掌运莲、掌传华、掌传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0元，减半收取1160元，由章宇明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章宇明于庭前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郭行珍第三次入院治疗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用药合理性鉴定。我院依法委托鉴定。2018年5月15日首选鉴定机构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该所以超出其鉴定技术条件为由，将该案退回。2018年6月6日备选鉴定机构邳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该所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将该案退回。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机构退卷函、说明及司法鉴定终结函质证。上诉人章宇明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申请可以鉴定，仅仅因两个鉴定机构技术原因无法做出，因此恳请法院选择有鉴定资质和技术能力的鉴定机构鉴定。被上诉人掌家忠等六人质证意见为：对两份鉴定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终结函结论可以接受。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徐州公司，原审被告孙勇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鉴定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章宇明在一审中对郭行珍第三次入院治疗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用药合理性提出异议，但其未在规定时间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视为其放弃申请。章宇明在二审中再次提出鉴定申请，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准许，并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其申请予以鉴定。且在首选鉴定机构将案件退回后，再次委托备选鉴定机构予以鉴定。章宇明对鉴定结论不服，再次申请另选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经审查，其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应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受害人郭行珍第三次住院是否与本案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相关费用应否予以扣除；2、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20%的范围内免责是否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郭行珍第三次住院是否与本案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相关费用应否予以扣除的问题。首先，受害人郭行珍三次入院治疗均发生于本案事故之后，相距时间较近。其次，虽然郭行珍第三次入院治疗诊断为：脑梗死、心肌梗死、高血压、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肝功能不全、肾功能不全。上诉人认为郭行珍此次入院系治疗自身原有疾病非因交通事故治疗，但鉴于郭行珍在事故发生时已87岁高龄，人体是完整的、系统的工程，因本案事故对其造成的损害与其自身疾病之间能否相互作用，是否有因果关系需医学专业知识予以判断。再次，上诉人章宇明主张郭行珍第三次住院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相关费用应予以扣除，应由其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章宇明在一审中未就该项内容申请司法鉴定，二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准许其鉴定的申请。因鉴定机构技术因素无法鉴定，章宇明未提供其他证据排除郭行珍第三次住院与本案交通事故之因果关系，因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20%的范围内免责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涉案苏Ｃ×××××号小型面包车在平安财保徐州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责险5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该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20%，因投保人未投保不计免赔，一审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免赔20%，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章宇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上诉人章宇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审 判 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沙 莎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