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民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酒城大道一段2号1号楼3层301号。
法定代表人：曾川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兴和，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红，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自由职业，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泽，四川捷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巴中市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江北大道中段37号。
法定代表人：胡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瑞，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系该公司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仕军，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建司”）因与被上诉人文红、巴中市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中水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3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泸州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兴和，被上诉人文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泽，被上诉人巴中水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瑞、蒲仕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泸州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33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第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明材料所注明已向上诉人公司支付的款项出示相关的银行转款凭据，对提不出证明的部分款项立即向上诉人补清；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被告，剥夺当事人在诉讼中法律赋予的权利。（1）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追加达州市瑞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东公司”）和罗继德参与共同诉讼，一审法院以追加被告为原告的权利，被告不能追加为由拒绝了上诉人的申请，致使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遗漏了被告，从而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实体处分权不明，应当由追加的被告承担的责任均判给了上诉人承担。（2）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提交反驳证据的权利。一审中上诉人当庭提出书面申请对第三人和案外人罗继德提交证据上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同时要求第三人出示“证明”材料中涉及给上诉人公司转款的原始依据，也被一审法院依职驳回了申请。其次，在案外人罗继德提交川泸建（2012）38号授权委托书后（二次复庭前），上诉人向法庭补充提交了两份反驳证据，但是在2017年11月30日的复庭中，一审法庭没有将上诉人提交的反驳证据拿出来质证，也没有再给上诉人举证的机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审查不清。（1）一审法院对瑞东公司是不是于2012年10月24日退出？2012年12月2日第三人向瑞东公司下发的《中标通知书》及《进场通知书》是怎么注销的？瑞东公司从2011年12月5日（进场通知书）至一审判决书载明的2012年10月24日退出期间的账务，第三人是怎么与瑞东公司结算？至今瑞东公司是不是实际退出及为什么退出？泸州建司是否给罗继德出具有川泸建（2012）38号授权委托书等事实，一审并没有实际审查，但却在判决书中进行了认定。（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对印章进行鉴定并且在举证期限内积极进行举证，足以证明泸州建司在知晓涉案项目后曾经采取过相应的措施，而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认定：“泸州公司知晓涉案工程，也未采取措施防止相对人的利益损失”。（3）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原始收方票据或运输票据予以辅证，被上诉人陈述已被罗继德全部收走，上诉人提出追加罗继德参与诉讼，一审法院未予以准许。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导致案件真相不明。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追加瑞东公司和罗继德参与本案诉讼系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案件材料、证据不办理接收手续；当事人调取案件中的材料复印件，一审法院也不在复印件上签字和加盖公章；一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在庭审中出示等均属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文红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巴中水务公司辩称，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判，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与本案无关。
原审原告文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拖欠的石渣料货款1084428.50元；2.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损失176220元（暂从2014年6月20日起计算至原告起诉时，要求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2日，第三人巴中水务公司发标的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巴河柳津桥至大佛寺桥右岸第Ⅲ、Ⅳ标段）由瑞东公司中标，建设方式为BT模式融资建设。瑞东公司中标后，因故未能参与工程建设，该工程实际由罗继德、代仕民、刘鹏、张海清、吴明元、孙毅、颜强等人负责施工。2012年10月24日，罗继德持泸州建司川泸建（2012）38号授权委托书，代表泸州建司与巴中水务公司重新签订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BT项目合同。被告泸州建司否认曾参与案涉工程，对授权委托书及BT项目合同上加盖的泸州建司印章均不予认可。2017年1月25日，巴中水务公司通过工商银行汇款500万元至泸州建司账户，在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摘要处载明“支付右岸Ⅲ标工程款”。案涉工程尚未通过审计验收。
一审同时查明，原告文红与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段）瑞东公司项目部曾于2011年12月29日签定《巴中市城区大佛寺至防洪工程片石、石渣供应合同》，合同尾部罗继德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2014年6月19日，罗继德向原告文红书立《石渣料结算清单》，载明文红总共供石渣料30855.5立方米，单价为87元/立方米，应付石渣料款为2684428.5元，已付150万元，未付1184428.5元。在结算清单尾部罗继德签名并加盖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至柳津桥右岸Ⅲ标段项目部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之一是本案所涉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BT项目合同对被告泸州建司是否具有约束力。2012年10月24日，在瑞东公司退出后，罗继德代表泸州建司与巴中水务公司签订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BT项目合同。合同尾部罗继德签名并加盖泸州建司印章。被告泸州建司辩称认为，泸州建司未参与案涉防洪工程的投资和建设，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BT项目合同及给罗继德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泸州建司的印章均与公司备案公章不一致，并要求对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但第三人巴中水务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向被告泸州建司支付右岸Ⅲ标工程款500万元，被告泸州建司又将该款转与工程其他人员。表明被告泸州建司知晓该工程的存在及以其名义所订立的合同，也未采取措施防止相对人的利益损害。一审庭审中，被告泸州建司也未举证证实该公司对外公章的唯一性。故被告泸州建司辩称本案所涉合同对其没有约束力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该合同对被告泸州建司具有约束力。
本案的焦点之二是罗继德的身份问题。罗继德作为案涉工程项目部实际负责人的身份，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认可，代仕民等证人也出庭证实。被告泸州建司虽辩称罗继德不是公司人员，其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并非公司任命，也无权代表泸州建司签订任何文件。但如前所述，泸州建司为案涉工程的投资建设方，工程项目部的设立、管理、人员的任命等均是其应有之权利。在罗继德以泸州建司巴州城区防洪工程三标段项目部名义对外开展工作，而泸州建司又认可罗继德为案涉防洪工程项目部实际负责人的情况下，对罗继德泸州建司巴州城区防洪工程三标段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予以确认。罗继德以该项目部名义给原告文红书立的《石渣料结算清单》效力应及于被告泸州建司。
本案的焦点之三是《石渣料结算清单》所载明的货款金额是否真实。被告泸州建司辩称清单所载明的下欠货款1184428.5元不实，系罗继德与原告恶意串通。其理由是：原告未提供石渣料收方单或入库单；原告未说明已领货款是谁在支付，未提供领款多少的证明材料；六个分包人自购材料73530.73立方米加巴中水务公司代购39504.5立方米、罗继德为戚仕清出具的证明方量19308.46立方米及《石渣料结算清单》载明的30855.5立方米，合计163198.99立方米，已超出设计使用方量96802.61立方米。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工程如何使用石渣料是工程内部管理行为，不能以此对抗原、被告买卖行为，且被告没有提供罗继德与原告文红恶意超算的其他相关证据。根据举证责任，被告的辩称虽有证人证言，但缺乏其他相关证据支撑，被告泸州建司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应确认《石渣料结算清单》载明的金额，对下欠原告文红货款应予支付，并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由被告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文红货款1084428.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084428.5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9日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145元，减半收取8072.5元，由被告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2014年11月17日罗继德冒用上诉人的名义向巴中水务公司出具的等六人的授权委托书，向泸州建司的申请书，及公司出具的相关文件。拟证明泸州建司是在张海清等人提出申请后才知道罗继德私刻印章，此时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了，这说明上诉人没有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也没有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标的物。系罗继德冒用泸州建司的名义签的合同，上诉人没有参与涉案项目的招标、施工等，对涉案货款并不知情。二、土工合成材料供应合同，委托付款的委托书。拟证明案涉工程的土料合同是罗继德以泸州建司名义办理的结算，并委托巴中水务公司进行支付。三、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6年4月14日罗继德的承诺书，司法鉴定书一份，巴州区公安分局的立案通知书。证明刘鹏等人联名向泸州建司申请办理结算的请求，才知道罗继德伪造印章的事实，并向罗继德了解事实和采取了相应措施。罗继德与原始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项目上加盖的印章系罗继德私刻。能够证明罗继德私刻印章的事实。四、巴中水务公司一期防洪工程的专项说明。
被上诉人文红质证认为，委托书就证明上诉人授权委托罗继德担任三标段的项目负责人。对于申请书，我们认为这五名的签名无法确认，申请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公司文件是上诉人内部文件，这个文件是否是快递里面装的无法确认，这份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江阳区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以及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巴中水务公司的专项说明，由巴中水务公司发表意见。印章刻制使用承诺书，跟我们看的罗继德的陈述是一致的，能够证明罗继德就是上诉人对于三标段进行了相应的授权，罗继德就是该标段的负责人。上诉人提供鉴定意见书是想说明罗继德私刻公章，据此说明结算对他们没有约束力，我们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是否私刻公章涉及到刑事责任，不是上诉人单方面揣测，公安机关没有对此进行处理，不能认为其构成私刻公章。
被上诉人巴中水务公司质证认为，委托书上这几人是上诉人的代理人，上面也有负责人的签字，罗继德与上诉人的关系已经很明确。对于申请书，如果这个事实属实，罗继德应当是本案的当事人。上诉人公司文件的邮寄单看不出收件人就是我司的人，至今我司也没有快件上收件人这个人。给巴中水务公司的追认函真实性无法确认，虽然文件抬头是送给巴中水务公司，但是不能说明巴中水务公司进行了签收。即使签收了，确认和追认是追溯到最先的民事行为起。江阳区人民法院的裁定只是进行了程序上的处理，对案子的实体没有进行任何表述，只能证明在江阳区人民法院进行过撤诉。巴中水务公司的专项说明真实性无异议，与实际使用有差异。印章刻制使用承诺书，证明印章与上诉人原下属单位有关联，南充分公司是上诉人的下属单位，来源跟上诉人有渊源。罗继德在使用公章的过程中，便于工作的开展，有合法的渊源。科正（2017）第42号鉴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没有经过相关司法机关的认定，只是简单的证据，委托方是上诉人本身，也是在诉讼中提出，与公安机关采取的措施不一样。不能证明与巴中水务公司打交道的时候就是假的公章。立案告知书，应该提供原件，告知书只是对接受报案的程序收据，不是处理意见，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综上，上诉人举出的上诉证据，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记载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罗继德代表泸州建司与巴中水务公司签订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BT项目合同，该合同书上加盖泸州建司印章，故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审认定泸州建司为案涉工程的投资建设方，并无不当。并且上诉人泸州建司于2017年1月25日又实际收取了被上诉人巴中水务公司支付的右岸Ⅲ标工程款500万元，并将该款转与工程其他人员，亦表明被告泸州建司知晓该工程的存在及以其名义所订立的合同，且事实上行使了相应的合同权利。上诉人泸州建司虽主张该合同书上加盖的印章及向案外人罗继德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在其他文书上使用的印章均系伪造，其公司只有唯一的一枚备案行政印章，但上诉人就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诉人二审上诉状及向本院出具的其他法律文书所使用的印章，明显非同一枚印章，亦足以证实上诉人泸州建司存在多枚印章同时使用的情形。上诉人二审提交了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虽表明案涉《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BT项目合同》与送检的2016年4月14日的《印章刻制使用承诺书》上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但该鉴定意见仅能证实此两份文书上的印章不一致，并不足以证实《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BT项目合同》上的合同印章非上诉人公司所使用的印章。同时，上诉人此前的相关鉴定比对样本及本案中所涉各类文书印章的相关图案亦不一致，并且事实上，上诉人公司存在多枚印章同时使用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案涉《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BT项目合同》上的印章系案外人罗继德伪造，其不是签约主体的理由，不予支持。
虽案涉工程最初是由案外人瑞东公司中标，但根据证人证言及该工程的履行情况，瑞东公司未能参与工程建设，该工程实际由罗继德、代仕民、刘鹏、张海清、吴明元、孙毅、颜强等人负责施工，但2012年10月24日上诉人泸州建司与被上诉人巴中水务公司签订了《巴中市巴州城区防洪工程（大佛寺大桥-
柳津桥右岸Ⅲ标）BT项目合同》，足以证实上诉人泸州建司承接了案涉工程建设，原审据此认定案外人瑞东公司已退出，并无不当，且后续工程款中的500万元亦由上诉人泸州建司实际领取，并予以了处分。因而瑞东公司非本案当事人，原审不予追加并无不当。因案外人罗继德是以上诉人泸州建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就案涉工程组织施工，并予以结算，签订《石渣料结算清单》，因项目部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其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泸州建司承担，故原审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确认上诉人泸州建司为案涉石渣用料下余款项的清偿义务人，不予追加案外人罗继德为本案当事人，亦无不当。上诉人泸州建司主张案外人罗继德与被上诉人文红存在串通行为，但并无证据证实，且所用石渣料是否超过设计用量是上诉人泸州建司工程内部的管理行为，不足以对抗案涉石渣料买卖合同的出售方。因而本院对上诉人泸州建司主张不应承担下余石渣料款的支付责任及下欠石渣料款不真实的理由，不予支持。至于案外人罗继德陈述其系挂靠上诉人泸州建司从事案涉工程建设的问题，因本案中，上诉人泸州建司未就此作出陈述，故涉及到罗继德应否基于挂靠的相关规定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泸州建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5元，由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立
审 判 员 赖 敏
审 判 员 吴 全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易阳梅
书 记 员 杨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