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52民再2号
监督机关：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兰毅，男，1971年5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原审被告：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岳阳镇东大街209号7幢3单元1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2120665312XQ。
法定代表人:王飞雄，经理。
原审被告：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梓潼街道办事处凉风垭工业园区5-5、5-6地块，组织机构代码66085147-6。
法定代表人:李长江，董事长。
原审原告兰毅与原审被告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建司）、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味食品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的（2014）潼法民初字第0194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检察院以渝潼检民再建（2016）02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渝015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兰毅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宏达建司、天味食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检察院再审检察建议认为，该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系虚假诉讼，应予再审。
原审原告兰毅再审中称，其与陈今光未参与天味食品公司工程的建设，宏达建司不欠其劳务款。起诉是为帮助康钦安追回天味食品公司所欠工程款，系虚构事实、伪造证据进行的虚假诉讼，尊重法院的再审判决。
原审被告宏达建司、天味食品公司再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兰毅原审向本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宏达建司、天味食品公司连带向兰毅给付所欠劳务承包款2166000元，并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迟延履行期间资金占用损失；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原审审理中，兰毅向本院申请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给付所欠劳务承包款2166000元，并从2014年5月10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迟延履行期间资金占用损失。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07年12月9日，天味食品公司与宏达建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天味食品公司将位于重庆市潼南县凉风垭工业园区5-5/01、5-6/01地块内“蘑菇调味品深加工出口项目”的土建工程承包给宏达建司进行施工建设。工程项目内容包括酱油发酵钢结构厂房两座的基础工程；酱油生产车间一座；办公及后勤用房的土建工程。2008年10月16日，宏达建司项目部与泥工组负责人兰毅、木工组负责人陈今光签订了《劳务用工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司项目部，乙方：泥木工组兰毅、陈今光。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将甲方在重庆市潼南县凉风垭工业园区内承包的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蘑菇深加工出口项目”的土建工程所需要的各工种的劳务工人员全部由乙方组织承包。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在签订劳务协议十日内，向甲方缴纳质量保证金100万元。2、甲方不得授权将该工程所需用的劳务工转包给其他人，如有转包给其他人为违约。3、乙方在施工过程中…以上协议一式三份，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甲方：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项目部，乙方：泥木工组长代表兰毅、陈今光。2008年10月16日。”。兰毅、陈今光不是宏达建司的职工。2010年12月29日，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项目部向兰毅、陈今光出具结算清单，清单中载明：“泥木工组从2008年10月至2010年12月在天味所做工程合计8618604元，其中保证金100万元，减去历年借支5296000元，结账时分别欠泥工组2166000元，欠木工组1982000元。结算人：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项目部。2010年12月29日。”。
另查明，2014年4月15日，天味食品公司与宏达建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中载明：“甲方：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乙方：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经甲、乙双方本着平等、友好、互利、公平的原则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一、经双方一致确认工程决算总额减去已经支付金额后，甲方还欠乙方工程款4265040.73元。二、乙方自愿同意授权甲方将以上工程款代为支付给以下人员：1.代为支付兰毅钢材款2166000元(即宏达建司欠兰毅泥工组上述结算的劳务款)；2.代为支付陈今光材料款1982000元(即宏达建司欠陈今光木工组上述结算的劳务款)。三、甲方分别出具欠条给以上代付人员并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再无该笔欠款的经济关系。四、以上为乙方自愿真实意思的表达和体现。由此引发的一切经济纠纷和责任由乙方自行负责。五、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甲方：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乙方：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项目部。2014年4月15日。”。同日，天味食品公司向兰毅出具欠条，欠条载明：“根据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与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双方友好协商，现欠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潼南县天味项目部康钦安委托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代为支付给兰毅的天味项目部工程材料款2166000元（人民币大写贰佰壹拾陆万陆仟元整）。此条。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
再查明，2014年5月10日，宏达建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书载明：“因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欠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650万元整，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欠兰毅天味工程材料款216.6万元（大写：贰佰壹拾陆万陆仟元整），现经三方2014年4月15日友好协商同意，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欠兰毅材料款委托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直接支付兰毅，委托签订之日起，兰毅是否收到该材料款均与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无关，兰毅从今以后直接与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委托人：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第三人：兰毅。2014年5月10日。”。
又查明，天味食品公司“蘑菇深加工出口项目”一、二次发酵车间，主生产车间、常年生产车间、锅炉房等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且竣工验收合格。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建筑工程合同》、《劳务用工协议》、结算清单、协议书、欠条、委托书、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确认书、重庆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开庭质证和审查，足以采信。
本院原审认为，第一，被告宏达建司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欠付工程款2166000元。
原告主张于2008年10月16日与宏达建司签订《劳务用工协议》，约定被告宏达建司将其承建的“蘑菇品深加工出口项目”劳务分包给原告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履行相应义务，故宏达建司应当向原告支付所欠工程款项。本院认为，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天味食品公司作为发包人于2007年12月9日与宏达建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由宏达建司负责对潼南县凉风垭工业园区5-5/01、5-6/01地块内“蘑菇品深加工出口项目”进行施工建设；宏达建司又将上述工程部分劳务分包给兰毅、陈今光。因兰毅、陈今光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且兰毅、陈今光不是宏达建司的职工，故宏达建司于2008年10月16日与兰毅、陈今光签订的《劳务用工协议》应属无效。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中，虽然原告于2008年10月16日与兰毅、陈今光签订的《劳务用工协议》为无效合同。但是，天味食品公司“蘑菇深加工出口项目”已经经竣工验收，且验收合格。故宏达建司可以按照双方协议向原告支付所欠工程款项。2010年12月29日，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项目部向兰毅、陈今光出具结算清单，清单中载明：“泥木工组从2008年10月至2010年12月在天味所做工程合计8618604元，其中保证金100万元，减去历年借支5296000元，结账时分别欠泥工组2166000元，欠木工组1982000元。”故宏达建司应当向原告兰毅支付欠付的工程款2166000元。
第二，被告宏达建司欠付原告的工程款是否发生转移。原告主张要求二被告连带向原告给付所欠劳务承包款2166000元。被告宏达建司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及二被告于2014年4月15日即达成协议，约定由天味食品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故宏达建司不应再对原告费用承担支付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被告宏达建司于2014年4月15日与天味食品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由天味食品公司代为支付所欠兰毅款项，天味食品公司于当日即向兰毅出具欠条。2014年5月10日，兰毅亦在被告宏达建司出具的载明有“委托签字之日起，兰毅是否收到该材料款均与四川省宏达建筑工程公司无关，兰毅从今以后直接与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的委托书中签字确认。虽然原告系以第三人身份在宏达建司出具的委托书中签字，但兰毅对该委托书中签名予以确认，并表示当时签字的意思即同意债务人由宏达建司变更为天味食品公司，其与宏达建司不再产生债权债务关系。故自2014年5月10日起，宏达建司欠付兰毅的工程款2166000元已转移由天味食品公司负责偿还。
第三，原告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时间段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要求宏达建司与天味食品公司自2014年5月10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连带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损失。被告宏达建司不予认可，认为所欠付原告工程款已经发生转移，其从义务亦应发生转移，故对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不应与天味食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有关的从债务，但该从债务专属于原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2014年5月10日，宏达建司欠付兰毅的工程款2166000元即已转移由天味食品公司负责偿还，其相应的利息债务因不具有独立性，亦于当日发生转移。故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由被告天味食品公司进行支付。原告主张资金占用损失自2014年5月10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31日止。因被告天味食品公司自2014年5月10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未向原告支付欠付款项，故天味食品公司应当从债务转移的次日起，即2014年5月11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损失。
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兰毅支付劳务欠款2166000元。二、被告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兰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2166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10月31日止。三、驳回原告兰毅对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兰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44元，由被告重庆市天味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7年12月9日，天味食品公司与宏达建司签订《建筑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天味食品公司将位于原重庆市潼南县凉风垭工业园区5-5/01、5-6/01地块内“蘑菇调味品深加工出口项目”的土建工程承包给宏达建司进行施工建设，该工程具体由康钦安等人承包。工程项目内容包括酱油发酵钢结构厂房两座的基础工程，酱油生产车间一座，办公及后勤用房的土建工程。施工过程中，因天味食品公司资不抵债，拖欠了工程款未支付。康钦安为了尽快收回工程款，于2014年4月联系其亲戚兰毅、陈今光帮忙，由兰毅、陈今光分别冒充前述工程的泥工组组长和木工组组长，康钦安找到天味食品公司出具欠兰毅钢材款人民币2166000元、欠陈今光材料款人民币1982000元的欠条，为了方便起诉，康钦安还伪造了《劳务用工协议》《结算清单》等证据，然后委托律师以兰毅、陈今光的名义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宏达建司、天味食品公司连带支付兰毅人民币2166000元、支付陈今光人民币1982000元。
另查明，前述工程项目泥水工程由杨光跃和李尚兵负责承建，木工工程先由邓启建负责承建、后由徐伦负责承建，兰毅、陈今光未参与建设。
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的当庭陈述，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对康钦安、陈今光、兰毅的讯问笔录，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对李尚兵、杨光跃、徐伦的询问笔录，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检察院对谢小平和张华的询问笔录，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2刑初316号刑事判决书，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检察院渝潼检刑诉（2017）391号起诉书等证据收集在卷，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被告虚构欠工程款的事实，通过虚假诉讼套取资金，其行为不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也严重干扰了人民法院的司法秩序。本案因出现了新的证据，原审判决书应予撤销。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因虚假事实而提出，应予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重庆市潼南县人民法院（2014）潼法民初字第01945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兰毅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4244元，由原审原告兰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扬
审 判 员 李阳
代理审判员 张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