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6598号
原告王五连。委托代理人张昆，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德全。被告韩立新。委托代理人唐柳静，上海方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熊庆江。原告王五连与被告胡德全、韩立新、熊庆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五连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昆、被告韩立新的委托代理人唐柳静两次均到庭参加庭审。被告熊庆江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两次未到庭参加庭审，被告胡德全、韩立新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五连诉称，被告韩立新系奉贤区南桥镇江海村秀南1052号房屋的房主。被告韩立新于2015年4月初经被告熊庆江介绍将其房屋外墙瓷砖粘贴施工工程承包给被告胡德全，被告胡德全于2015年4月20日雇佣原告从事外墙瓷砖粘贴施工工作，约定报酬为每天23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15年4月22日上午9时许，原告登至高约2.5米脚手架上准备施工时，脚下踩的横木（该脚手架系房主即被告韩立新提供，横木由被告胡德全搁置）突然从中间处断裂，原告坠落至地面以致右脚跟骨折。原告认为，被告胡德全系雇主，对雇员在工作中的人身安全具有保障义务，现被告胡德全既未为工人配备安全带等安全措施，也未依照《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程》的规定在可能坠落的地方设置防护网，不仅如此，施工现场断裂的横木也是被告胡德全所搁置，足见其未履行作为雇主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韩立新作为房主，将其房屋外墙瓷砖粘贴施工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也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胡德全来施工，未审查与监督被告胡德全在施工过程中施工人员的安全帽、安全带、防护网等防护措施，且作为脚手架的提供者，应当提供并监督脚手架组成部分横木的安全状况，但其显然没有尽到相关义务，存在选任与监督过失。被告熊庆江作为工程介绍人，介绍不具有安全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人从事涉案施工工程，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原告经鉴定已构成X级伤残，故原告认为其损失为：医疗费42,529.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5,250元、误工费41,400元、残疾赔偿金42,3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146,373.38元。为维护自身权益，原告诉讼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胡德全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6,373.38元；二、被告韩立新、熊庆江对被告胡德全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韩立新表示原告起诉时的被告徐林云、金桂芳是其家人，如果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被告韩立新、徐林云、金桂芳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可由被告韩立新一人进行赔偿。原告对此表示认可，并向本院申请撤回对被告徐林云、金桂芳的起诉。对原告上述申请，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又因为上海市最新一个年度的收入数据统计已经发布，根据最新统计数据，上海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205元/年，故原告变更其残疾赔偿金一项诉讼为46,410元；另外，被告韩立新事发后已垫付10,000元现金，本次诉请中对此一并予以扣除，相应变更其诉请为：一、被告胡德全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0,399.38元；二、被告韩立新、熊庆江对被告胡德全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胡德全辩称，不认可原告的诉请，认为与自己没有关系，不同意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当时被告韩立新家的这个工程是准备让被告熊庆江做的，因为熊庆江没有空做，就介绍自己去做。认为自己只是为被告韩立新做点工，做一天算一天，没有承包。原告是案外人袁某某带过来的，干活的其他工人也是袁某某带过来的。施工中所需要的脚手架是被告韩立新提供的，原告踩断了的横木认为是自己递上去的，然后由袁某某铺的。当时自己正在用这块横木垫着切割瓷砖，袁某某说需要一块板子搭桥，自己就随手递上去了。关于工资的问题，自己跟被告熊庆江已经讲好了，大概250-260元一天，被告熊庆江让干好活直接问房主就是被告韩立新要就好了。其他工人的工资也不是由自己发放的，自己跟他们说的是一天220元再加10元餐费，一共230元，准备是干完活一起找被告韩立新结账。被告韩立新辩称，自己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本身也是做建筑工程的，只是家里的活太小，不想自己找人干，就准备发包出去。而且其家里是农村房屋，又是简单的外墙贴瓷砖，是不需要资质的。当时找了被告熊庆江，但是熊庆江没有空，就介绍了被告胡德全来做。但其认为，这个工程是其跟熊庆江谈好的，价格也谈好了，每天280元，最后结账的时候也是会和被告熊庆江结账。被告熊庆江说工程质量的问题可以直接问被告胡德全。被告熊庆江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有关证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曾于2015年11月25日安排开庭审理，因被告胡德全无法有效送达而取消开庭。当时原告及被告韩立新、熊庆江均已到庭，为节约审判资源，本院在原告及被告韩立新、熊庆江均在场的情况下就案件情况向原告申请的证人袁某某及被告熊庆江询问并制作谈话笔录。袁某某称：其是受被告胡德全雇佣在被告韩立新家施工，其和原告是工友关系，其是泥工，原告是大工。2015年4月22日上午，原告在脚手架上贴瓷砖，踩在被告胡德全放的一块横木上摔了下去，是被告韩立新的家人和胡德全一起送原告去的医院。其跟被告胡德全不是老板与伙计的关系，其本身也有工作，只是在空闲的时候跟着胡德全打零工，以前其就经常跟着被告胡德全做工。这次商量好的工钱是230元一天，大概能干10天左右。由于中间出了事故，到现在工钱也没拿到，如果正常做完工的话，工资应该是由被告胡德全来发放。自己在公司干活的时候都会有安全防护网、保险带一类的防护措施，但跟着被告胡德全干活的时候，现场除了脚手架以外，没有其他安全防护装置。现场干活时，被告胡德全也一起干的，事发时被告胡德全在切瓷砖，刚好原告需要一块板子垫在脚手架上，被告胡德全就顺手把切瓷砖时垫在下面的一块横木铺了上去，然后原告踩上去就断了。被告熊庆江称：其就是介绍被告胡德全去做被告韩立新家的工程，中间也没有拿钱，认为与自己无关。经审理查明，坐落于奉贤区南桥镇江海村秀南新村XXX号的房屋系被告韩立新所有。被告韩立新拟对该房屋外墙墙面进行粉刷并贴上瓷砖，遂找了被告熊庆江来承接该项工程。被告熊庆江觉得自己没有时间去做，又介绍了被告胡德全来做。被告胡德全以一天250-260元的标准承接该项工程之后，又通过袁某某叫了刘谋兵等一起来做，约定一天工资220元加10元餐费。后来工地人手不够，其又通过袁某某叫了原告来一起工作。2015年4月22日上午，原告在脚手架上贴瓷砖，因脚手架间空隙太大，需要中间再垫上横木搭桥才能通过，在脚手架上干活的袁某某就向在地面切瓷砖的被告胡德全要一块横木搭桥用，被告胡德全顺手就把其切瓷砖垫着用的横木铺了上去。原告踩着横木通过时，横木突然断裂，致原告坠地受伤。受伤就医期间，被告韩立新为其垫付医疗费10,000元。后原告与三被告就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遂涉诉。审理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复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10月20日，复旦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五连因外伤所致右足跟骨骨折，遗留右足纵弓结构破坏，构成X级伤残。伤后可予休息150日、营养60日、护理90日，二期取内固定可另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原告为该鉴定意见支出鉴定费2,000元。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原、被告身份材料、派出所询问笔录三份、照片一组、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出院小结、复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协议书、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和被告提供的脚手架租赁发票以及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在本次施工工程中的身份关系；2、三被告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多大比例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主要是在承揽或雇佣上产生争议，本院认为，从承揽、雇佣的合同性质上看，承揽属于交付成果型的合同，而雇佣不涉及成果的交付，是仅以提供劳务为主的合同，另外，在现场人员管理、工作任务安排、工资结算发放方面也能看出承揽和雇佣的区别。本案中，被告韩立新就其房屋外墙瓷砖粘贴工程找被告熊庆江承接时就已经很明确，希望该工作由他接手做，而并非希望被告熊庆江帮助找工人，再由被告韩立新负责安排工人工作。后被告熊庆江认为自己没时间，就介绍了被告胡德全来做。被告胡德全与被告韩立新接洽并初步谈妥可以接手该工程后，即找了案外人袁某某等人来做工。实际施工过程中，被告胡德全负责具体人员工作分配，原告与袁某某均指称现场工作人员听被告胡德全的指挥安排，并确认工程完工后由被告胡德全负责结算工资。另外，被告胡德全从被告韩立新处接手该项工程是按一天250-260元的标准承接的，其找案外人袁某某及原告等人来施工时，均告知是按一天23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也能印证被告胡德全是案外人袁某某及原告等工人的负责人身份。被告韩立新虽认为其已经将工程发包给被告熊庆江，是熊庆江再发包给被告胡德全的，对此，被告熊庆江在庭前调查时不予认可，且现场工程质量问题也是被告韩立新与被告胡德全直接交接，被告胡德全也确认工程款结算在完工时是要找被告韩立新直接结算的，且被告韩立新、胡德全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熊庆江在本次施工工程中有中介费或者转包费等收入。因此，本院认为，对被告韩立新来说，其在本次施工工程中，追求的只是外墙瓷砖粘贴完毕，并没有现场管理施工人员，也不负责具体个人工资发放，关于瓷砖粘贴的工程质量问题，其也是直接与被告胡德全沟通，并非与具体施工人员沟通，因此，可以确认其身份为发包人；对被告胡德全来说，其在本次施工工程中，负责现场人员的工作安排，现场施工的工作人员也能证明工资由其发放，对其称呼也是胡老板，而非常规的直呼名字或根据年纪用其他尊称等，且其与被告韩立新谈妥的价格与其告知原告、袁某某和其他工人的价格间存在差价，因此，本院确认被告胡德全身份系承揽人，且是原告等人的雇主；对被告熊庆江而言，其仅是推荐了被告胡德全给被告韩立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在本次推荐活动中有任何差价收入，且后续施工其没有参与，质量问题也是被告胡德全和被告韩立新直接沟通，因此，本院确认被告熊庆江身份系介绍人。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现能确定被告胡德全系原告雇主，二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则应根据双方过错分担原告损失。在过错程度方面，对被告胡德全而言，其未为现场施工人员提供安全防护网、保险带等安全防护措施，原告用来搭桥的一块横木也系其提供，更为重要的是，该块横木原系被告胡德全用来垫着切瓷砖的，从原告提供的照片可见该块横木上存在较多被切割的痕迹，被告胡德全根据常识即可判断该块横木不适合用来搭桥，却仍然以放任的心态将该横木铺上脚手架，因此本院认为被告胡德全存在严重过错；对原告王五连而言，其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独立判断风险大小，却未做好安全措施即登高施工，也存在过错；对被告韩立新而言，虽然目前法律法规层面关于农村房屋简单的建筑、整修行为并未有明确的资质要求，因此不能认定其在该项工程发包行为中存在过错，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其作为发包人，应尽到必要的安全监督与提醒义务，事发时距开始施工已有几天时间，其完全有可能发现现场施工存在安全隐患，却未能及时提醒并制止，因此本院认为，被告韩立新在安全监督方面存在过错；对被告熊庆江而言，其在本案中仅系介绍人而非分包人，且该项工程最终是否由被告胡德全承接，完全由被告韩立新决定，故其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过错。至于具体责任分担方面，本院认为由被告胡德全负担70%、被告韩立新负担10%、原告王五连自负20%为宜。关于原告的具体损失，对医疗费，本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据，结合门急诊病历、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计42,334.38元（伙食费195元已扣除）。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按20元/天的标准支持13天，计260元。对营养费，原告诉请标准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期限参照复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计算60日加15日，计2,250元。对护理费，原告诉请标准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期限参照复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计算90日加15日，计5,250元。对误工费，原告诉请标准过高，本院参照原告年龄、平时从事的工作类别、当前相关行业工资标准等酌情按3,000元/月的标准予以支持，期限参照复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计算150日加30日，计18,000元。对残疾赔偿金，原告诉请标准及计算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计46,41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致X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理应支持，且其数额也符合当前司法实践，故本院予以支持，计5,000元。对交通费，原告系原告就医所必须，本院予以支持，计300元。对鉴定费，系原告事故发生后为确定伤残等级所产生的合理支出，本院凭据予以支持，计2,000元。对律师费，原告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有利于其司法救济的实现，本院凭据予以支持，计5,000元。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2,334.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5,25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46,4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126,804.38元。上述损失由被告胡德全赔偿给原告其中的70%计88,763元，由被告韩立新赔偿给原告其中的10%计12,680元，扣除被告韩立新已给付的10,000元，被告韩立新尚需给付2,680元。被告胡德全、熊庆江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对其享有的法定举证权利和答辩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德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王五连人民币88,763元；二、被告韩立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王五连人民币12,680元（扣除被告韩立新已给付的10,000元，尚应给付原告王五连2,680元）；三、驳回原告王五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7元，由被告胡德全负担1,964元，被告韩立新负担59元，原告王五连负担1,08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 林
审 判 员 谷培涛
人民陪审员 邬伯贤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唐桂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