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商初字第00321号
原告陈林军。
原告单海清。
原告周学礼。
原告季娟。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王建勋，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吴明，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建华。
被告朱金奎。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卢凯，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石港镇崔家桥北首。
法定代表人朱金奎，该厂实际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卢凯，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林军、单海清、周学礼、季娟（以下简称四原告）与被告陈建华、朱金奎（以下简称两被告）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季渭清独任审判，于2015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于2015年6月26日转普通程序，并追加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以下简称二砖厂）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5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原告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明、被告朱金奎、两被告及第三人二砖厂的委托代理人卢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二砖厂于1996年7月28日经原通州市石港镇人民政府批准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中四原告成为二砖厂股东。2014年12月27日，被告朱金奎作为当时的实际负责人召集二砖厂部分股东及职工召开会议，单方表示欲将二砖厂转租给被告陈建华，但未提供具体信息及书面资料。二砖厂职工年后上班时，被告朱金奎单方面通知已将二砖厂出租给被告陈建华。2015年3月11日，被告陈建华以撬门砸锁的方式强行进入二砖厂进行生产经营。两被告恶意串通将二砖厂让被告陈建华占有使用，其行为不仅侵犯了原告等股东的利益，亦违反了法律规定，致使二砖厂停产，应予赔偿。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陈建华迁出二砖厂；2、由两被告向二砖厂赔偿因相互串通致二砖厂停产的损失2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四原告撤回由两被告向二砖厂赔偿200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
两被告辩称，2014年11月22日，二砖厂向石港人民政府提交《关于申请企业改制的报告》，2014年12月28日，二砖厂包括单海清、陈林军在内的19名股东召开股东会，采取合法程序作出决议，原告将朱金奎列为被告违反《民事诉讼法》第129条的规定；二砖厂出租企业厂房等资产合法有效，列陈建华为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所提有关案件审理笔录，意在曲解误导，损害二砖厂利益。
第三人二砖厂述称，按照公司章程及国家法律政策召开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企业对外出租纯属企业自主经营权范围，不仅没有损害原告的权益，相反是企业在因历史因素无法发展的背景下不得已采取的改制措施，这是有利于全体股东的善举。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二砖厂出租企业的行为损害到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事实上，二砖厂在出租及之后的改制过程中充分照顾到了全体股东的利益，特别是尚未退股的股东的利益，采用了通知、通告、召开管理层会议等方式公开了出租和改制的相关细节。
四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缴纳股金的收款收据4份，证明原告的股东身份；2、法院2015年1月30日与被告朱金奎的谈话笔录，证明法院明确告知朱金奎不得处置二砖厂的相关资产，被告朱金奎与被告陈建华恶意串通将二砖厂让给被告陈建华强行占有使用；3、被告朱金奎单方出具的二砖厂停产通知，证明被告朱金奎单方面通知职工出租二砖厂致使二砖厂停产的事实；4、被告陈建华强行进入二砖厂的视频资料，证明被告朱金奎与被告陈建华恶意串通将二砖厂让被告陈建华强行占有使用的事实；5、2015年3月2日公告，证明已对外公示二砖厂对外出租的事实；6、2015年3月30日公告，证明要求全体股东办理退股手续的事实；7、律师函一份，证明已告知朱金奎因二砖厂存在纠纷资产不得进行处置，被告朱金奎有主观恶意的事实；8、6人联名告之书，证明被告朱金奎明知道大部分股东不同意将二砖厂资产出租给其他人的情况下仍然执意恶意出租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及第三人二砖厂对四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6、7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证据1与本案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告损害其股东权益的事实；证据2是针对其他案件审理所做的谈话笔录，其他案件现已审理终结且发生法律效力，该谈话笔录内容对本案被告已不能产生效力，该笔录不能证明原告诉称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强行占有、违反法律规定的事实；证据3是依据二砖厂股东会决议做出文件，目前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不合法，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会作为企业最高权力机关有权对企业自主经营，包括对出租、改制、清算、转让等事务做出决议；证据4不能证明两被告之间有恶意串通、被告陈建华强行占有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两被告侵犯其股东权益，相反能证明二砖厂基于股东会决议做出的出租或改制的事实是真实的，并非原告所称的强行的、恶意的；证据5的内容是针对与二砖厂有往来业务的客户的，与原告的诉请没有关联性；证据6与本案没有关联，该证据证明二砖厂采取公告形式通知股东办理退股手续是对于股东权益的保障而不是损害；证据7系瑞慈律师事务所受吴铁山的委托发函，而非受本案原告发函，且吴铁山作为已退休人员没有权利干预二砖厂的正常经营，所以证据7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8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将该证据采取了合法的方式告知被告朱金奎，第三人未收到，且告知书签字股东中单海清、杨林、陈林军三人在2014年12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中签名同意企业对外出租的，该告知书不能证明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证认为，两被告及第三人二砖厂对四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6、7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对证明四原告的股东身份具有证明力；证据2系因其他案件所做的谈话笔录，且该案已撤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证据5及证据6对证明已公示二砖厂对外出租具有证明力；证据4对证明被告陈建华强行进入二砖厂具有证明力；证据7系案外人吴铁山委托律师事务所发的律师函，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告朱金奎否认收到证据8，四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被告朱金奎送达，故证据8对证明被告朱金奎在明知道大部分股东不同意将二砖厂资产出租给其他人的情况下仍然执意恶意出租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
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11月22日关于申请企业改制的报告，证明二砖厂采用报告中提到的以租代改的方式对企业进行改制，事前向地方政府进行了申请和报备，内容合法、程序透明，不存在原告诉请所述的恶意串通、假公济私、恶意损害原告股东利益的行为；2、股东会决议，证明股东会于2014年11月28日通过合法程序召集全体股东以签字表决的方式通过相关决议，其内容包括对企业进行改制、租赁、清算、成立清算小组等，其中有本案两原告的签字确认，该两股东当时是同意出租的，现在又提出侵害其权益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经庭审质证，第三人二砖厂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持异议。四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表面形式的真实性不异议，但是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2014年11年22日前从未开过任何股东或职工大会，就该改制报告的内容进行讨论表决，四原告作为二砖厂的股东对改制报告的内容并不清楚，同时该报告的形成不符合石港镇政府在二砖厂在此前改制的相关程序；二砖厂的性质是股份合作制，它的改制涉及到石港镇政府及所有职工的利益，故没有经过石港镇政府、职工、股东的讨论确定而形成的报告内容显然是违法的；证据1并没有得到镇政府的批复同意，该报告中也没有确定二砖厂怎样进行改制，更没有明确二砖厂必须出租给某个人，也没有载明被告陈建华有权进入二砖厂进行经营。对证据2（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2014年11月28日召开股东会没有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就股东会内容、时间向各位股东通知，在召开股东大会的时候实际股东只有10名，而不是21名，10名股东中到会签字的仅8人，只占股本金的三分之一，未达到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要求，其余签字的人中季长明、秦新澄、沈海云并非公司的股东，还有的是已退休退股的人，该股东会决议只表明了要对企业进行清算、改制、租赁，也明确了要成立清算小组，并没有明确在改制过程中需要所有股东先行退股，更没有约定所谓的改制就是以租代改。
本院认证认为，四原告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故本院予以认定；四原告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提出异议，两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地方政府收到证据1，故该证据对证明事前向地方政府进行了申请和报备不具有证明力。
第三人二砖厂为证明其主张，当庭提供以下证据：1、公司章程，证明二砖厂2014年12月28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是合法有效的，表决权的人数、程序、表决内容等都符合章程的规定，与章程具有相同法律效力；2、租赁协议，证明符合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体现在职职工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并未损害原告权益。
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第三人二砖厂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四原告对第三人二砖厂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2提出异议：认为该协议不合法，约定租赁期限30年，与合同法规定的租赁期限不超过20年相违背；租赁范围包括二砖厂所拥有的围墙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而二砖厂近百亩土地是向当地农户承租的，租赁期限截止2017年，将租赁期限延续到2045年，侵害了众多农户的利益；租赁范围包括二砖厂的经营范围，经营范围是工商行政机关按照法定程序依法核准同意的，营业执照属于国家机关公文，按照有关法律、条例规定营业执照禁止转让、出租的；二砖厂是属于资源性的企业，矿产资源开采许可证是严禁转让、买卖的；合同约定租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租赁清单涉及的资产，名义是租赁合同，实际上是将二砖厂的整体资产进行了处分，将经营性质也进行了改变，变成了陈建华的个人经营；从合同签订主体来看，虽有7人签名，但其中5人早已经退休，只有2人具有股东身份，仅占股东人数的五分之一。
本院认证认为，四原告及两被告对第三人二砖厂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第三人二砖厂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二砖厂成立于1989年12月，属乡办集体企业，经石港镇人民政府批准于1996年7月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后的企业注册资本为139.80万元，其中股东个人出资93.20万元，工资积余量化46.60万元，职工股东共266名。企业章程规定，股东按投入企业的资本额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股东会选举钱广昌（2003年退休）及吴铁山（2009年退休）、曹长桂（2005年退休）、朱宏明（2014年退休）、蔡黄遂（2014年退休）为董事，董事会选举吴铁山任企业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28日，第三人二砖厂5名董事召开第二次董事会会议，决议同意吴铁山的辞呈报告，选举朱宏明担任企业董事长。2014年6月，已退休的吴铁山、钱广昌、曹长桂向二砖厂法定代表人朱宏明提议，要求于2014年7月5日召开董事会。7月5日下午，吴铁山、钱广昌、曹长桂召开了第三次董事会，选举吴铁山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免去朱宏明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2014年7月14日，吴铁山以二砖厂为被告向法院起诉，要求二砖厂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铁山，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该案审理中，二砖厂于2014年7月25日分别以钱广昌、曹长桂为被告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请求法院确认钱广昌、曹长桂不具有股东权利。因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吴宏明已退休，两案诉讼中均以朱金奎为二砖厂法定代表人。2014年10月24日，本院对该两案作出一审判决，分别判决钱广昌、曹长桂不享有股东权利。后钱广昌、曹长桂不服分别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对两上诉案分别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其间，被告朱金奎于2014年12月28日召集二砖厂股东及职工召开会议，并形成如下决议：1、深化企业改革，对企业进行清算、改制、租赁；2、在企业清算、租赁过程中，为了能做到公开、公正、公平，将成立清算小组；3、清算、改制、租赁具体操作过程中，将严格执行国家法律和企业章程；4、企业改制、租赁费将按国家规定顺序进行清偿，一是国家税收，二是职工工资，三是债务、股本金，四是各项遗留问题；5、清理好所有往来，妥善处理好一切债权、债务。原告单海清、陈林军在会议决议上签名。2015年2月24日，被告朱金奎代表二砖厂与被告陈建华签订资产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租赁范围为：1、二砖厂所拥有的围墙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包括二砖厂经营的范围；2、二砖厂所拥有的围墙范围内的车间、原料仓库、成品仓库、办公楼、宿舍、门卫室等现有全部建筑物；3、二砖厂所拥有的围墙范围内的现有全部机器、设备、设施等；4、二砖厂所拥有的围墙范围内的现有全部道路、供用电系统及设备、给排水系统及设备和附属设施等；5、二砖厂所拥有的围墙范围内的现有全部办公设备、设施。合同约定首次租金从2015年2月24日起至2045年2月24日止，共计30年，每年租金为67333元，总租金为202万元，第一次租金应当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支付总租金的50%，第二次租金应当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支付总租金的50%。合同还就二砖厂债权债务的处理、租赁物的维护等作了约定。2015年3月11日，被告陈建华强行进入二砖厂并进行生产经营。
另查明，2015年3月10日，第三人二砖厂向在职职工发出公告，决定与15名职工终止劳动关系，并要求职工限期办理有关手续。2015年3月30日，第三人二砖厂向全体股东发出公告，要求股东限期办理退股金手续。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及案涉租赁合同的效力。
本院认为，股份合作制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过程中创建的一种集股份制和合作制于一体的生产组织形式，实行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相结合，其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份有限公司，也不属于合伙企业，并不当然适用《公司法》与《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六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国家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是对该指导意见出台前已经进行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办法、目标、运行方式等的总结、提炼。该指导意见不但是对发布之后进行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的指导，也是对已经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存续运行的指导和规范，应为处理本案的主要法律依据。股东之间、股东与企业之间发生争议时，应当根据企业章程，参照国家改制政策确认各方的权利义务。被告朱金奎虽于2014年12月28日主持召开二砖厂股东会，但未按规定通知所有股东，所形成的“决议”亦仅明确拟对企业进行清算、改制、租赁，但具体采取何种方式并未明确，更未就企业对外出租中涉及到的租赁范围、租赁期限、租金数额、承租对象等重大事宜交全体股东决策表决。被告朱金奎以第三人二砖厂名义与被告陈建华签订租赁合同超越其职责范围，违反了企业章程关于股东按投入企业的资本额享有重大决策等权利的规定。从案涉租赁合同的内容上看，该租赁合同将二砖厂拥有的所有资产包括二砖厂经营范围全部出租给被告陈建华，擅自出租、转让工商部门依法核准的经营范围，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租赁期限长达30年之久，违反我国法律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租赁合同并未对到期后资产如何处理作出明确约定，更是符合处置企业资产的特征。通过该租赁形式使得被告陈建华成为二砖厂的实际经营者，要求股东退股并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完全改变了股份合作制固有的股份和劳动相结合特性，侵害了股东权益，应确认租赁合同无效。四原告系第三人二砖厂的股东，有权要求被告陈建华迁出二砖厂。被告朱金奎违反企业章程与被告陈建华签订租赁合同；被告陈建华明知第三人二砖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意图通过租赁将二砖厂由其个人经营，且以撬门砸锁的方式强行进入二砖厂进行生产经营，侵犯了二砖厂全体股东的利益。被告朱金奎及被告陈建华对第三人二砖厂被不当侵占均有过错，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限被告陈建华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从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迁出。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四原告负担300元，由被告陈建华、朱金奎共同负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0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帐号：4782）。
审 判 长 李素钧
审 判 员 季渭清
人民陪审员 李素琴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常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