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刑初字第368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尚××。因本案于2014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居住地取保候审。
辩护人胡明，天津良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孟一×。因本案于2015年3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4月21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居住地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盈、陈向娟，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一×。因本案于2015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居住地取保候审。
辩护人邱凯、王寒松，天津度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一×。因本案于2015年4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居住地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玉芙，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焦洪宝，天津坤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检察院以津北检公诉刑诉[2015]3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尚××、孟一×、赵一×、王一×犯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于2015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因补充证据于2016年1月26日建议延期审理，同年2月1日补充侦查完毕，建议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婕、孟祥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尚××及其辩护人胡明，被告人孟一×及其辩护人张盈、陈向娟，被告人赵一×及其辩护人邱凯、王寒松，被告人王一×及其辩护人杨玉芙、焦洪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尚××自2000年3月至2005年10月间担任天津市武清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前身为武清区规划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武清国土局”）局长,负责单位全面工作。被告人赵一×自2002年8月至2007年11月间担任武清国土局地籍科代理科长，负责该局地籍管理工作。被告人王一×自2000年8月至2006年4月间担任武清国土局用地科代理科长，负责该局用地管理工作。被告人孟一×原系天津市武清供电有限公司下属企业武清区电力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武清区电力水泥厂”）法定代表人。
2005年7月至8月间，被告人孟一×为非法获取个人利益，向时任武清国土局局长的被告人尚××提出，以武清区电力水泥厂的名义，购买本市武清区下朱庄京津公路46号25248.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要求，并向武清国土局用地科提供了虚假的《企业改制证明》、《用地申请》、《土地转让协议》、《地籍调查法人代表证明书》、《土地登记法人代表证明书》等材料。被告人尚××为徇私情，指使时任武清国土局用地科代理科长的被告人王一×按照2001年已废止的改制企业优惠出让政策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并要求变更土地用途，由工业仓储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指使时任武清区国土局地籍科代理科长的被告人赵一×违规为被告人孟一×审批土地使用证。
被告人王一×在明知被告人孟一×购买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土地用途及出让等事项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况下，仍积极为被告人孟一×办理变更土地用途及土地出让手续。2005年10月，经被告人尚××批准，在未获得规划部门批准、没有履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招标、拍卖或者挂牌程序的情况下，武清国土局与武清区电力水泥厂签署了《天津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涉案的本市武清区下朱庄京津公路46号25248.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人孟一×经营的武清区电力水泥厂。2005年11月，在被告人尚××不再担任武清国土局局长的情况下，被告人王一×继续帮助被告人孟一×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后续手续，并收取土地出让金人民币371155.89元（以下币种同），契税11135元。
被告人赵一×在明知被告人孟一×购买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土地出让等事项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冒充主管领导钟××签字，为被告人孟一×在《天津市变更土地登记调查、审批表》中签字，违规为其审批涉案土地使用证。2005年12月至2006年1月间，被告人赵一×在明知该宗土地转让存在违法问题的情况下，为被告人孟一×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被告人孟一×在向该土地的原产权单位天津市武清供电有限公司交纳土地转让费1750000元后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
经天津科亿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涉案土地本市武清区下朱庄京津公路46号面积为25248.7平方米，在估价期日2005年10月31日评估总价值为8483563元。四被告人的行为造成国有土地资产流失价额6351272.11元。后涉案土地被转让给天津东方跃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4月2日，天津市武清区政府为收回该土地支付给天津东方跃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67931000元。
经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传唤，被告人尚××于2014年12月22日到案，被告人孟一×于2015年3月17日到案，被告人王一×于2015年4月20日到案，被告人赵一×于2015年8月11日到案。
案发后，被告人孟一×已委托其子孟二×退缴国家损失6400000元，孟二×名下存有6400000元的建设银行账户已被冻结。
上述事实，被告人尚××、孟一×、赵一×、王一×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公诉机关提交的证人刘一×、钟××、张一×、杨××、刘二×、张二×、范××、赵二×、王二×、张三×、王三×、王四×、胡××、肖××、施××、果××、韩××、李××证言，天津科亿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报告，天津科亿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津检技鉴［2015］101号笔迹鉴定书，津公技鉴字［2015］第08641号文件检验鉴定书，天津市武清区领导干部信息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中共武清县组织部文件、天津市武清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文件、中共天津市武清区委组织部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天津市武清区电力水泥制品厂市场主体基本信息、内资企业法人基本情况、变更情况查询结果、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企业法人章程、任命书、企业法人代表人登记表、验资报告、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非公司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天津深化土地使用制度改革方案（1995年天津市政府文件），国土资源部第11号令（2002年5月9日发布，2002年7月1日实施），国务院关于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的通知，关于印发《天津市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办法》的通知，国土资源部、监察部关于继续开展经营性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情况执法监察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04］71号），进一步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的通知（天津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规国市字［2005］774号），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国务院国资委发布），武清县国有、集体企业改革总体方案（1998年3月18日发布），武清区2001年至2005年办理国有土地出让及变更登记有关情况的说明，土地登记办件流程，现状补办出让合同，有关武清电力水泥制品厂有关改制情况的说明（天津市武清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管理委员会提供），中共天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调取的关于对原武清供电局水泥制品厂产权出售改制方案调查情况的说明、关于对原武清供电局水泥制品厂土地证情况的说明、国网天津武清供电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天津市武清区规划局记账凭证、专用缴款书、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契税完税证、武清国土资源分局用地科为武清电力水泥制品厂发放土地证的审核资料、天津市武清供电局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营业执照、公司章程、供电公司用地申请、土地转让协议、证明、批准使用土地的通知、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契税完税证、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武清国土资源分局地籍科提供的武清电力水泥制品厂地籍资料，用印登记表、武清供电公司固定资产转让审批表、关于对原武清县供电局在下朱庄一块占地40多亩的材料仓库有关材料的情况说明（国网天津武清供电有限公司出具），2005年10月28日国网天津武清供电有限公司的班子会会议记录（证人肖××提供），天津国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证明，土地转让协议、企业转让合同、用地申请、天津市武清供电有限公司证明、地籍法人代表证明书（天津市武清供电有限公司出具），武清供电局多种经营办公室财务账目、银行存款账、记账凭证、进账单、支票、支票存根（天津市武清区供电局提供），土地评估材料，包括2005年土地估价登记表、土地估价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使用证，公安机关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公安机关居民信息登记表，被告人王一×的会议记录（河北区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依法扣押的被告人王一×的笔记本上节选），武清区房管局书证材料，包括东方跃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核准注销申请书、通知书、天津市房地产权注销登记申请书、武清区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地籍资料、土地使用证复印件、房地产买卖协议、契税完税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天津市房地产登记审核表、天津市武清区门号启用通知，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尚××、王一×辩护人所提的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主观上必须具有“徇私”的情形，而本案不存在徇私舞弊的情况，应认定为滥用职权罪。经查，被告人尚××在指使王一×作案时曾经明确讲过，“孟一×是区领导的亲属，你们把事给办一下。”由此可见，对于被告人尚××来说，主观上有徇领导私情的犯罪动机，客观上被告人王一×、赵一×积极的违法帮助孟一×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等事宜，应认定为有徇私舞弊的言行，不宜认定为滥用职权罪。
关于被告人尚××、孟一×、赵一×、王一×辩护人分别所提的天津科亿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关于天津市武清区下朱庄街津武（下朱庄）2001-28号商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格评估所依据的评估条件是不对的，应按照工业用地的价格来计算，本案的涉案金额应为1325556.71元。经查，根据国家规定，土地价值包括三部分，即土地补偿费、市政基础设施配套费和政府净收益。其中土地补偿费是土地部门向原单位收回土地后对原单位的补偿，政府净收益为不低于评估价格的20%，市政基础设施配套费为政府为出让土地而为该地建设的配套设施的费用。首先，被告人孟一×是违规购买土地使用权并变更土地性质，将工业仓储用地变为商业用地，二者之间由于用途不同，因此价格也存在差异。其次，原单位收取的土地补偿费一般情况下就不低于原土地评估价格，“科亿评估”评估价格即8483563元为最少的价额。由于本案没有走正常的招标、拍卖、挂牌程序，因此无法具体估算按正常程序的价额。再次，政府为保护国有资产，还规定了出让金不得低于评估价格的保底条款。因此本案涉案土地的最低价值也是评估价值8483563元，扣减孟一×交纳的费用、契税、国有资产净收益后，最终损失额应为6351272.11元，是实事求是的，科学的。
关于被告人孟一×辩护人所提孟一×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符合该罪的主体要件。经查，被告人孟一×与本案的其他被告人预谋后，提供了日期虚假的证明材料，其行为是整个共同犯罪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应当按照共同犯罪理论，以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的共犯论处。
关于被告人赵一×、王一×辩护人分别所提赵一×不具有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犯罪故意，也不具备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犯罪行为；被告人王一×是奉命行事，而且提出过反对意见，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宜认定为犯罪行为。经查，被告人孟一×购买天津市武清区电力水泥厂仓库土地使用权的时间为2005年，并非2001年，因此其应当通过招标、拍卖、挂牌程序进行，而不应通过2001年已经废止的企业改制程序办理。因此，被告人赵一×、王一×受尚××指使，明知孟一×的行为违法，而积极为其办理土地转让手续。虽然王一×辩解自己曾经多次提出反对意见，但现有证据仅证实孟一×购买武清电力水泥厂仓库土地使用权的问题被单位多次讨论过，无法证实王一×提出过反对意见。且尚××于2005年10月底至11月初已经调任天津市武清区城投公司，不再担任武清国土局的局长，王一×并未向新任局长汇报此问题，仍旧执行尚××的决定。赵一×不仅未提出反对意见，还冒充主管领导钟××签名，弄虚作假积极执行尚××的错误决定，帮助孟一×取得涉案土地使用证。故应当认定被告人赵一×、王一×的行为构成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的共犯，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对被告人王一×辩护人所提王一×犯罪情节轻微，不宜认定为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尚××、孟一×、赵一×、王一×辩护人所提的被告人当庭能够认罪悔罪，孟一×的亲属退缴了本案的赃款，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酌情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尚××、赵一×、王一×徇私舞弊，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规，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被告人孟一×为获取个人利益，指使他人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规，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四被告人的行为致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均构成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尚××、孟一×、赵一×、王一×犯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的罪名成立，应定罪科刑。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尚××、孟一×、赵一×、王一×在共同犯罪中都起了主要的作用，故不宜区分主从犯。被告人尚××是本案的决策者，被告人孟一×是本案的既得利益者，被告人赵一×、王一×属于积极实施者，可根据四名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所处地位、所起作用分别处罚。被告人尚××、孟一×、赵一×、王一×在庭审中能够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孟一×退缴了因四名被告人犯罪造成的国家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尚××犯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孟一×犯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赵一×犯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王一×犯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孟一×退赃款人民币6351272.11元，发还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政府。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金柱
审 判 员 胡桂琴
人民陪审员 李永顺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 芳
附：本裁判文书适用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四百一十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违反土地管理法规，滥用职权，非法批准征收、征用、占用土地，或者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使国家或者集体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实施第六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致使国家和集体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
（二）造成国有土地资产流失价额在五十万元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