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民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雪山(曾用名周明德)，男，196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研，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将，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才美，男，197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铁刚，汉寿县顺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定元，女，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上诉人邓雪山因与被上诉人罗才美、周定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2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雪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研、被上诉人罗才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铁刚、被上诉人周定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雪山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2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并支持邓雪山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罗才美、周定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该案涉案《房屋产权处理协议》中的汉寿县龙潭桥乡集镇的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邓雪山。罗才美、周定元处分邓雪山的财产，且未经邓雪山的追认，邓雪山也拒绝追认，故该协议无效。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认定无处分权人签订的合同都并非当然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该司法解释适用范围系买卖合同，但邓雪山确认无效的合同系罗才美与周定元签订的《房屋产权分割协议》，并非房屋买卖协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邓雪山将涉案房屋卖给罗才美、周定元错误，也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罗才美与周定元委托罗述清草拟买卖房屋的协议，但据罗述清陈述，罗述清仅认识罗才美、周定元，并不认识邓雪山，草拟协议时邓雪山也不在场。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合同应当载明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的规定，罗才美、周定元购买邓雪山的房屋必须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故邓雪山与罗才美、周定元之间不存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2、周定元系邓雪山的妹妹，邓雪山为了让周定元照顾其母亲，将涉案房屋借给周定元及母亲居住，并非将房屋卖给罗才美、周定元。3、一审法院采信龙潭桥派出所及龙阳司法所分别出具的加盖公章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属采信证据错误。
罗才美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邓雪山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定元辩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请依法予以改判。
邓雪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罗才美与周定元所签的《房屋产权处理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22日，罗才美与周定元登记结婚，2000年3月8日生子罗沛霖。2000年，邓雪山以120000元的价格从案外人余德好处购得位于湖南省汉寿县龙潭桥乡集镇的二层楼房一栋，并于2000年10月24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建筑面积为248.73㎡，2000年12月22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81.17㎡，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均为“周明德”。罗才美、周定元自2004年起开始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在邓雪山与罗才美、周定元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达成合意后，罗才美与周定元一同请案外人罗述清帮忙草拟一份购房协议，协议内容为罗才美、周定元以150000元的价格购买周定元哥哥周明德的房屋。周定元父母对涉案房屋新建一间二层并居住其内。2012年，罗才美、周定元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2015年11月1日，周定元与案外人童晓霞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周定元同意将自有产权的临街两间门面、宿舍厨房各一间租给案外人童晓霞经营服装，租赁期限为三年，年租金21000元等。2016年7月9日，邓雪山陪同罗才美与周定元之子罗沛霖在其务工地广东省惠州市游玩，当日晚罗沛霖在海边玩耍时不幸溺水身亡。同年7月17日凌晨，罗才美与周定元在村委会、派出所、司法所工作人员的协调下签订了《房屋产权处理协商》(实为《房屋产权处理协议》，落款日期为7月16日)，对位于汉寿县龙潭桥镇南街所置房产达成处理协议，双方约定：1.罗才美与周定元于2005年购买的周明德的房屋一栋，属双方婚后共同财产，产权归罗才美、周定元共同所有，周明德须无条件配合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涉案房屋归夫妻二人所有，处置转让后双方各占50%；3.涉案房屋双方有永久居住权、共同处置权，租金收入各享有50%等。罗才美与周定元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印，愈佳桥村村委会支部书记苏飞熊、龙潭桥居委会支部书记吴宏桥、董家冲村治保主任方红清、街道邻居丁冬保、周定元的哥哥周四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名并捺印，周明德因本人不在场，由其妻子代其以见证人的身份在协议上签名并捺印。2016年8月26日，汉寿县民政局因罗才美以结婚证遗失为由申请补发结婚证为其补发了与周定元的BJ430722-2016-000807号结婚证，后周定元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份结婚证，该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了(2016)湘0722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该结婚证。周定元向该院提交了委托书1份，载明“委托：周明德龙潭桥集镇南街私房一栋，由于本人在外务工特委托其胞妹周定元代理出租。周明德：2010年元月31号”，罗才美认为该委托书系伪造，并向该院申请笔迹鉴定，该院依法准许并委托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了常司鉴[2017]文鉴字第3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该委托书上周明德的签名与送检周明德字迹非同一人字迹。一审法院另认定：周定元原系愈佳桥村村民，后因与罗才美登记结婚，户口迁至董家冲村。邓雪山与周明德系同一人，周明德为周定元的哥哥。邓雪山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已经结婚。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1、邓雪山是否是该案的适格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该案中，邓雪山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罗才美与周定元所签的《房屋产权处理协议》无效，故该案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房屋产权处理协议》是对涉案房屋的产权及其他事宜进行处理的协议，邓雪山作为该涉案房屋现在的登记所有权人，与该协议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法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故邓雪山是该案的适格原告。2、罗才美与周定元于2016年7月16日签订的《房屋产权处理协议》的效力问题。邓雪山主张周定元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名，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协议时他人对周定元实施了胁迫行为，即使周定元在受到胁迫、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房屋产权处理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周定元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且申请变更、撤销的主体是周定元，而非由邓雪山主张协议无效。周定元主张其签名时未查看协议内容，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在《房屋产权处理协议》上签名应视为同意该协议中的约定。邓雪山主张《房屋产权处理协议》中的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邓雪山，罗才美、周定元处分他人的财产，且事后邓雪山未追认，系无权处分，故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该条并未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未经追认的合同无效，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可知，无处分权人签订的合同并非当然无效。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该案中，邓雪山及其妻子与周定元均认可邓雪山愿意将房屋出卖给罗才美、周定元，但因未付款致使双方未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罗才美认可双方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已经全部支付价款。罗才美、周定元自2004年开始居住在涉案房屋内，2005年两人与邓雪山达成了房屋买卖的合意后，两人请他人帮忙草拟买卖房屋的协议，购房价款为150000元，罗才美、周定元与邓雪山已经完成了要约与承诺，双方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的合同关系，至于罗才美、周定元是否支付房屋价款，邓雪山是否履行房屋过户手续均是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不影响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并生效。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后，罗才美、周定元继续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至今十多年，邓雪山知晓该事实，并未对两人的居住提出异议，在居住过程中，罗才美、周定元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周定元以自己的名义还与他人就“自有产权的临街门面”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以上事实均能证明邓雪山与罗才美、周定元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周定元主张居住在涉案房屋系获邓雪山许可，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出租均系受邓雪山委托，并提交了委托书1份，邓雪山、周定元均认可该委托书并称系起诉前补写，但经鉴定该委托书上的签名非邓雪山所签，且邓雪山、周定元均不能说明罗才美、周定元居住在涉案房屋并对房屋进行装修、出租的合理理由，故可以认定罗才美、周定元处分房屋的理由为购得涉案房屋。2016年7月16日，罗才美、周定元发生纠纷后，罗才美、周定元双方的村委会、龙潭桥派出所、龙阳司法所的人员在协调中征求了双方及其亲属的意见，达成了《房屋产权处理协议》，协议中处理的涉案房屋虽登记所有权人为邓雪山，但在邓雪山与罗才美、周定元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后，罗才美、周定元便有权处分涉案房屋。《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的《房屋产权处理协议》在合同双方当事人即罗才美、周定元签名时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罗才美与周定元签订的《房屋产权处理协议》不存在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协议应为有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邓雪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邓雪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罗才美与周定元所签的《房屋产权处理协议》是否无效。合同无效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般是合同相对方。但第三人可以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行使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本案中，邓雪山系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认为涉案合同损害了其合法利益，符合起诉条件。涉案《房屋产权处理协议》是否无效主要是合同签订人罗才美与周定元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合同法》上的恶意串通是指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为牟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不法行为，罗才美与周定元系夫妻关系，在签订《房屋产权处理协议》时有多人在场并签字见证认可，邓雪山的妻子代其也在《房屋产权处理协议》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字，且罗才美与周定元居住在涉案房屋多年，并以“自有产权的临街门面”出租，邓雪山也未提出异议，《房屋产权处理协议》的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故不存在罗才美与周定元之间恶意串通的事实，应系罗才美与周定元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房屋产权处理协议》的签订是否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也无证据佐证。故对邓雪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雪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邓雪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成东
审 判 员 陈小莲
代理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樊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