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君，男，198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雅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民祥园东、庆丰路98号。
法定代表人：谢吉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君，女，1976年2月29日生，汉族，该公司营运部经理，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萍，女，1976年2月7日生，汉族，该公司人事部经理，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王建君因与被上诉人徐州雅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莲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君、被上诉人雅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君、魏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建君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退还货款9.8元、赔偿2000元；涉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查明涉案商品是被上诉人所销售，并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况下，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上诉人发起诉讼数量、购买方式等理由来判定上诉人不是消费者，缺乏法律依据。第一，《纪要》并非我国现行有效之法律，既然不是法律，就不可作为判决依据。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消费者发起诉讼的数量加以限制。同理，我国法律法规规定了消费者有自由购物的权利，故上诉人选择如何购物，是法律赋予的神圣权利，任何人无权利加以限制。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了惩罚性赔偿，就是来加大不法商家的违法成本，上诉人依法要求赔偿，和立法宗旨并不冲突，被上诉人的做法有违信用、责任、公平、诚实守信。本案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来审理和判决，不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被上诉人雅莲公司辩称，1、王建君的行为表明其系“职业打假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不应享受消费者的相关权益，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2、王建君近两年来的诉讼行为，以相同的理由和诉求多次反复诉讼，恶意索赔，牟利目的明显，浪费司法资源应受到谴责与劝诫。3、被上诉人认可王建君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与涉案商品同类商品行为，但不认可其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商品是已过保质期的涉案商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君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判决雅莲公司退还货款9.80元、十倍赔偿2000元、赔偿复印费30元、交通费20元、误工费150元，合计2209.80元。第一次庭审时，王建君放弃要求雅莲公司赔偿复印费30元、交通费20元、误工费15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9日10时47分，王建君在雅莲公司处购买“台湾美馔番石榴汁”1罐及其他商品，“台湾美馔番石榴汁”生产日期2014年4月4日22时20分，保质期两年，单价4.90元/罐。当日11时19分，王建君又在雅莲公司处购买“13度艾尔黑啤酒”1罐及其他商品，“13度艾尔黑啤酒”生产日期2015年3月9日6时57分，保质期一年，单价4.90元/罐。王建君购买上述商品后，以“台湾美馔番石榴汁”、“13度艾尔黑啤酒”超过保质期为由要求雅莲公司赔偿遭到雅莲公司拒绝，王建君遂提起本次民事诉讼。
另查明，自2016年5月至今，王建君以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为由在徐州市、宿迁市的相关法院对相关超市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的案件已有近百起，其诉讼理由均围绕过期食品、食品标签是否规范、储存条件是否符合标准等问题，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中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主张十倍赔偿。该类案件中，王建君购买的商品价格均较低，且每件商品分开结账、独立开票，购买时间点高度集中。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建君购买的商品是否为雅莲公司出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建君提供了其在雅莲公司处购买商品的购物发票，且商品在庭审时仍包装完好，可以认定王建君、雅莲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雅莲公司辩称王建君所购商品不是在雅莲公司处购买，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
二、关于王建君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消费者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消费具有生活性，而非营利性。生活性的主要内容：一是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商品；二是为了生活需要而使用商品；三是为了生活需要而接受他人提供的服务。本案中，王建君的购买行为不符合上述特征，理由如下：一、在购买时间、数量上，王建君多次购买涉案商品，具有反复性、持续性，且购买时间点高度集中；二、在购买方式上，王建君多按单件分开结账、独立开票，即一件商品一张购物发票，并按购物发票张数向雅莲公司主张惩罚性赔偿，与因生活需要购买商品的消费行为特征不符；三、王建君购买涉案商品后至庭审时，涉案商品均包装完好，表明其购买目的并非为生活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四、王建君以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为由在本院提起的民事诉讼均依据惩罚性赔偿的规定要求十倍赔偿，且每起案件的诉讼标的额控制在10000元以下、诉讼费用为诉讼收费标准的最低数额50元，使其可能获得的赔偿数额与其投入的货款及诉讼费用之比达到最高倍比，更印证了王建君的购买行为具有营利性。因此，王建君购买涉案商品的时间、数量、方式均超出了为生活需要购买商品的普通消费者的合理时间、数量及方式，一审法院认定王建君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
三、关于雅莲公司应否赔偿王建君的经济损失。首先，对于雅莲公司应否退还王建君货款9.80元。王建君和雅莲公司之间买卖食品的行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王建君给付了雅莲公司价款，雅莲公司也应向王建君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016年5月9日王建君在雅莲公司处购买的“13度艾尔黑啤酒”、“台湾美馔番石榴汁”已超过保质期，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雅莲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对其所购进食品的生产日期、保质期应充分知晓，其明知食品已超过保质期而继续销售，属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雅莲公司应退还王建君货款9.80元。其次，对于雅莲公司应否赔偿王建君2000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二条规定：对于食品、药品消费领域，购买者明知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仍然购买的，其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购买的除外。本案中，王建君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其试图通过购买商品获取惩罚性赔偿，并就相同商品或相同经营者提起反复、持续、分散的诉讼，具有明显的牟利目的，其行为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故王建君要求雅莲公司十倍赔偿20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王建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徐州雅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13度艾尔黑啤酒”1罐、“台湾美馔番石榴汁”1罐，徐州雅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应在收到王建君退货的同时返还王建君货款9.80元；二、驳回王建君要求徐州雅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赔偿2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建君负担45元，徐州雅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5元（王建君已预交，徐州雅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应负担的5元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支付给王建君）。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在于王建君是否系消费者，能否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赋予消费者的权益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未对消费者的法律概念作出明确定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以牟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者与该条规定的一般消费者在购买商品的目的上存在显著差异，以牟利为目的知假买假者购买商品的目的在于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故以牟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者不应认定为消费者，其以消费者的身份主张权利不能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为保护消费者而设定的权益。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16年5月至今，王建君以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为由在不同法院对相关超市提起大量诉讼要求赔偿，其诉讼理由均围绕是否过期食品、食品标签是否规范、储存条件是否符合标准等问题，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中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主张十倍赔偿。该类案件中，王建君购买的商品价格均较低，且每件商品分开结账、独立开票，购买时间点高度集中。王建君在对商品产生质疑已经提起大量诉讼的情况下，其在购买涉案商品前，对涉案商品的情况应该具有深入了解和研究，其在明知商品存在“问题”后仍继续购买的行为明显超过了普通消费者所具有的理性，亦与常理不符，其购物行为明显具有牟利的意图，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消费者，一审法院认定王建君并非消费者据此对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建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建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陈小兵
审判员 赵淑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