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云生，男，196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卫东，男，196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岚山港家属院）。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红，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云生因与被上诉人辛卫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3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5日、2018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云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被上诉人辛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云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82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5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始至终也只有这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他人无关，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上诉人还提供了工商登记备案进一步佐证，故在被上诉人未能举出反证的情况下，82万元股权转让款即为双方协商确定的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协助被上诉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及时足额给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另外，如果法院认定股权价格未确定，那么上诉人申请对目标公司日照市万泰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公司）2017年5月3日的资产价格予以评估以确定股权转让价格，请求二审法院准许。二、上诉人对目标公司的股权增资至82万元是在被上诉人的协调和指导下完成的。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会议纪要的形成背景是刘健准备接手万泰公司，与本案无关。四、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到了三名隐名股东，但被上诉人应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股东隐名在谁的名下。
辛卫东辩称，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工商登记中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适用。虽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上诉人认缴的出资为82万元，但工商登记信息因其公示性仅针对公司外部人员，对公司内部人员不具有对抗效力，在公司内部，应以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会议纪要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足以证实上诉人的实际出资只有12.5万元，进一步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办理的为进行工商登记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能依该股权转让协议书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应提交万泰公司给其发放的出资证明，以证实其实际出资额。二、股权转让价格应当按照1:1.5确定。从上诉人所代持的陈洪刚、赵艳、刘相河的股权转让情况看，当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的股权转让价格也是1:1.5，该价格不但考虑到各股东在公司的身份，也是根据岚山港纪委的要求制定的。且该1:1.5的价格是经过双方协商确认的价格，当时有岚山港党群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场予以协调，申请法庭对岚山港党群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进行调查。当时因为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协商股权转让价格时间较长，因岚山港急于要求在岗职工办理股权清退，所以才出现了现签订工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情况。因此，如果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也只能按照上述比例。三、所谓增资是在被上诉人的指导和协调下完成，是指万泰公司的增资过程是由被上诉人协调其他单位将款项存入上诉人账户、再从上诉人账户转至万泰公司，然后万泰公司再将该款项归还给出借单位。对于该过程各股东都是知情的，而且各股东对万泰公司的实际注册资金和各自的实际出资金额也都是认可的。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会议记录形成于公司增资之后，且有上诉人的签名，能够证实上诉人的实际出资情况。
申云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辛卫东支付股权转让款82万元及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辛卫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申云生作为万泰公司股东，至其转让所持全部股权时，实缴出资额为12.5万元。申云生还代持隐名股东陈洪刚、赵艳、刘相河的股权共计8万元，其所代持的股权为实缴出资额，合计持有公司股权为20.5万元。万泰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资至2000万元，按照公司法规定，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注册资金变更登记，工商登记机关于2017年5月3日予以核准。申云生在工商登记机关认缴出资额为82万元，包括自己认缴数额50万元和代持隐名股东陈洪刚、赵艳、刘相河的股权数额32万元。2017年5月4日，即在工商登记核准变更登记后的第二天，股东李月强与股东张宗涛、股东汲峰与股东陈磊等分别签订股权转让价格协议，即对股权价格通过协商方式作了最终确认。股东申云生与股东辛卫东在签订股权转让价格协议时，因对股权价格未能达成一致协议而未签字，申云生代持的隐名股东均与辛卫东达成了协议并签字确认。申云生坚持以报工商登记机关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时与辛卫东签订的协议约定的股权价格82万元，即按溢价1：4元价格计算转让款，辛卫东则以公司内股东统一进行的股权价格，即按溢价1：1.5元计算转让款。故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申云生始终坚持以工商登记机关变更登记的认缴出资额为依据，以双方已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价格共计82万元为事由，但申云生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其持股权证书。申云生为退出公司股东而进行全部股权份额转让，且为溢价转让，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申云生转让给辛卫东的股权份额及股权价格是否均为82万元（包括代持股权数额）。申云生主张，按1：4元价格得出股权转让款为82万元（即20.5万元*4元）；辛卫东主张，同意按1：1.5元价格得出股权转让款30.75万元（即20.5万元*1.5元），最终争议焦点归纳到股权价格上来。
按照工商变更登记，申云生实际出资额为20.5万元，认缴出资额为82万元，对该数额双方均无异议，一审予以认定。涉案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资至20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公司进行了股东持有股权份额变更登记。在上述申云生实际出资额和认缴出资额当中，均包括申云生代持陈洪刚、赵艳、刘相河的股权资金数额。申云生此次转让股权，为全部转让包括其所代持股权，申云生转让给辛卫东的股权份额，应当为全部认缴出资额，即82万元，此与辛卫东和显名股东申云生及隐名股东陈洪刚、赵艳、刘相河在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后，共同或单独商定股权价格，即不排斥，也不矛盾。原因是，申云生的认缴出资额与实缴出资额不等同，尚有未实际出资部分。那么，申云生对股权份额转让后所能取得的转让款金额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第一，确定实际出资额。申云生欲获得认缴出资份额82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须对未出资部分进行实缴资金。同理，如对未出资部分不进行实缴，就不能获得未出资部分的股权转让款。因为申云生是退出公司股东身份转让全部股权。申云生主张应由辛卫东支付82万元股权转让款，是根据其实缴20.5万元乘以4元/股得出的金额，故本案应以申云生个人实际出资额12.5万元或者加代持股权实际出资额20.5万元为基数，来计算转让人申云生应得到的股权转让款。且在双方签字认可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已表明，所转让的股权份额为“拟转让”的股权份额。对此，从其他股东已达成的转让股权价格协议中可以得到印证。当然，对未出资部分在公司法上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可以按照转让双方达成的具体约定处理。
第二，确定股权价格。在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实践中，对股权份额进行转让的股权价格确定，可以由双方协商确定，也可以共同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也可以将上述办法结合在一起运用。申云生始终坚持以工商登记机关核准变更登记的认缴出资额，即为转让股权份额的股权价格的理由，实际上，申云生把认缴出资额和股权价格予以混同，认缴出资额并非理所当然地就成为了确定股权价格的依据。此项主张理由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从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来看，申云生认为双方已经完成了以82万元股权并以82万元价格进行转让的民事法律行为，事实并非如此。双方所签署的协议可以证实是平价转让，而非溢价转让，这与转让双方均认可此次股权转让为溢价转让的事实不符。审理中，申云生对此次股权转让的股权价格为溢价1：4元的事实提供证据不能，只是依据了公司增资由500万元到2000万元的比例来确定股权价格，公司进行了股东持股变更登记之后双方进行协商最终股权价格而申云生未签字的事实存在。故对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股权价格协商属于尚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有待于双方对股权价格继续商定，或者共同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确定等处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申请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确定股权价格的意思表示，各方均认为股权价格已经明确。
综上所述，对双方签字的转让协议中82万元股权价格，不属于双方最终商定的股权价格，即使是最终股权价格，协议约定的是平价转让，也与当时采取溢价转让的实际情况不符，且属于未考虑认缴出资额与实际出资额对计算应得转让款具有的利益影响和差别，故一审不予认定。进行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申云生的诉讼请求，尚缺乏确定股权价格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申云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减半收取6000元，由申云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申云生提交活期账户明细一份，该明细中载明，2012年8月15日，从6227002240060729509号账户中转款61.5万元，备注为投资款，申云生主张该款项是其支付给万泰公司的出资款，虽然该增资是在被上诉人的协调和指导下完成，但并不存在虚假出资问题。被上诉人辛卫东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款项是经被上诉人协调，从其他公司借款后存入上诉人账户，然后再从上诉人账户转至万泰公司，随后万泰公司再将该款项归还至出借单位。对于该事实辛卫东未能提交证据。
上诉人申云生还提交刘健诉本案被上诉人辛卫东的（2017）鲁1102民初470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主张该判决书认定了刘健与被上诉人辛卫东于2017年5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该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所涉协议完全一致，该判决书也证明了辛卫东与刘健的股权转让价格是按照工商局注册资金数额确定的。上诉人申云生还主张，在万泰公司的股权转让过程中，辛卫东只受让了两个人的股权，一个是本案上诉人的，一个是刘健的，如果要选取参照价格，应以刘健的股权转让价格为参照标准。被上诉人辛卫东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判决书并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参考依据。
上诉人申云生再提交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一份，该明细中载明有多笔业务系杨红伟向申云生汇款。申云生主张万泰公司将款项放入杨红伟个人账户，用于发放、报销万泰公司账户无法处理的账目，以证实万泰公司不仅有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万泰公司资产负债表上的资产，还有其他账户上的上千万资产，能够证实82万元股权价格符合公司的实际资产情况。申请法院对杨红伟的账户进行调查。被上诉人辛卫东主张，以上证据以及一审中上诉人申云生提交的万泰公司资产负债表均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申云生还申请法院委托第三方对万泰公司资产及杨红伟的账户资产进行评估，以确定上诉人在万泰公司所享有的4.1%的股权所对应的股价。对于上述申请，被上诉人辛卫东主张只有价格无法确定且被上诉人取得了其他股东的意见后才能确定是否同意委托评估。
上诉人申云生还提交陈洪刚、刘相河、赵艳出具的收据共三份，并提交转账业务回执一份。该三人的收据中均载明已收到股本金及利息，并声明此后与申云生及万泰公司无任何股权纠纷、在万泰公司签署的任何与该股权有关的协议声明作废，该三人收据的落款时间均为一审审理结束之后、二审立案之前，银行转账业务回执中载明的转账数额与陈洪刚的收据中所载明数额一致。对于以上证据，被上诉人辛卫东质证称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辛卫东还主张，该三人已经与辛卫东签署了载有明确股权转让价格的转让证明，因该三人不是工商登记中的股东因此不需要办理股权登记手续，故从该三人与辛卫东签署转让证明之时起该三人股权就已经转让给被上诉人辛卫东。该三份证据的签署时间均为一审结束之后，有与上诉人申云生恶意串通嫌疑，即使该宗证据真实、该三人与申云生另行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但因存在恶意转让以及股权已转让给辛卫东事实，该三人与申云生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也不应予以采信。但辛卫东未能举证证实其与该三人签订股权转让证明后已支付股权转让款。
对于上诉人申云生提交活期账户明细，因被上诉人辛卫东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提交的（2017）鲁1102民初4701号民事判决书，因该案上诉至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后该案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故该判决书并未生效，对于该判决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申云生提交的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申云生要求对杨红伟账户进行调查的申请、对万泰公司资产和杨红伟账户内资产进行评估的申请，因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准许。另被上诉人辛卫东并未能在本案二审开庭后三日内提交其主张的资金转出证明。关于上诉人申云生提交的陈洪刚、刘相河、赵艳出具的收据共三份和转账记录，因被上诉人辛卫东未能举证证实其不具有真实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结合上诉人申云生在一审提交的工商登记备案资料，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于万泰公司增资后申云生持股比例4.1%、验资时82万元注册资金已全部实缴到位的事实均已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虽然陈洪刚、刘相河、赵艳三人曾与辛卫东签署过载有股权转让价格的股权转让证明，但该证明所代表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现申云生已举证证实其已购买该三人的股权，故对于陈洪刚、刘相河、赵艳三人股份已全部转让给申云生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价格应如何认定。一审审理结束后，申云生收购了其代持股东的股权，确保了其名下所有股权从工商登记到实质上都归其所有，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举证证实了其增资款到位后实际持有万泰公司82万元股权，能够与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其持有82万元股权的内容相对应。辛卫东二审主张该部分增资款已被抽逃，但股东出资款是否抽逃与股权转让价格并不存在必然联系，只要股权出让方和受让方达成一致意见，出资款无论是否抽逃都应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故申云生作为股权出让方所出让的股权是否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不属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所解决的内容，应另案处理，本案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仅需要考虑双方是否针对股权转让价格达成过一致意见。目前双方针对股权转让价格仅有一份书面协议，其中对股权转让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应尊重该书面协议确定的数额。辛卫东主张应以其他股东1:1.5的转让价格来类推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价格、并推翻书面协议已确定的价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辛卫东主张该协议只是为了进行工商管理等级备案而用的虚假协议，但辛卫东未能举出其所主张的所谓真实协议的证据，因此应尊重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确定的82万元转让价格。
综上所述，申云生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3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辛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申云生股权转让款82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减半收取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均由被上诉人辛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