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5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霞，女，197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秀，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隆辉，男，197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秀，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磊，男，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佳，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宏，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中意兴广告有限公司（原名四川中意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84号1幢1单元8层807号。
法定代表人：李隆辉。
上诉人古霞、李隆辉与被上诉人杨磊、原审被告四川中意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10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古霞、李隆辉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秀、被上诉人杨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佳、中意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隆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霞、李隆辉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1063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杨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与杨磊的姐姐ＸＸ在2014年之前开始合作为第三人进行短期资金借款的合作业务，利润分成。ＸＸ指定的收款账户和转款账户均是杨磊的银行卡。上诉人与杨磊互不认识，没有任何联系；2.杨磊向法庭提交的关键证据之一《借款协议》系伪造。签订协议时，“债权人（资金借出方）”一栏和落款处“债权人（盖章和签字）”一栏均是空白的，杨磊为了达到其目的，在起诉前才将名字添上去。同一天，上诉人与ＸＸ也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除ＸＸ手里持有的《借款协议》债权人处为空白之外，两份协议内容完全一致，但两份协议均没有履行；3.一审法院认定借款的转款时间是2015年10月20日、29日错误。本案涉及的两笔款项800万元、475万元的转账时间均为2015年10月29日。另该两笔银行转款凭据摘要栏载明的“借款”不是指上诉人的借款，而是指该款项的用途，是用于对兰州某公司的资金短期借款。上诉人收到款项当日即将该款借给了兰州某公司，由于该公司另有债务，导致该笔款项一并被法院查封。ＸＸ为此还专程坐飞机到兰州协助处理，但结果并不如愿。ＸＸ眼见投资失败，就将原本作废了的《借款协议》，在债权人后面的空白处填上杨磊的名字，并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向法院起诉；4.上诉人与杨磊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7月22日，但款项的支付时间是2015年10月20日和10月29日，之间相差1年零3个月，一审法院强行将两个案件联系在一起认定借款关系成立，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且2015年10月29日杨磊的银行账户向李隆辉支付1275万元，李隆辉当日向杨磊的银行账户支付340万元，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5.案涉《借款协议》没有标的、金额等必备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该借款协议不成立，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6.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只有当借款发生时才能产生效力。2014年7月22日，古霞和杨磊的银行账户互相转款上千万元，即当日的借款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即使法院认定2015年10月的2次转账为借款，不应该适用早就履行完毕的借款合同。即使认定为民间借贷，借款的生效成立时间应为2015年10月，但此月，双方无任何借款合同，也无任何关于利息、律师费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利息、律师费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杨磊主张的所谓框架协议不能成为法院判决民间借贷成立的依据，框架协议相当于缔约协议，是表示双方有意向合作的文件，具体项目再具体签订合同，在本案中的《借款协议》并没有约定在某一段时间、最高借款金额等作出约定，相反，协议的第一条明确约定的是临时借款，证明了产生借款的时间一定是在2014年7月22日前后短时间内，而杨磊起诉借了款的时间发生在协议签订后一年零三个月后，第二条约定还款期限为十个工作日，如此详尽的约定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框架协议，这份协议并没有履行。
杨磊辩称，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的借款协议向对方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诉人应该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履行出借义务，上诉人应该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及承担借款利息和律师费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意兴公司述称，认可古霞、李隆辉的上诉意见。
杨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古霞、李隆辉、中意兴公司连带归还杨磊借款本金935万元及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古霞、李隆辉、中意兴公司连带支付杨磊律师费39.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2日，杨磊（债权人）与古霞（债务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债务人向债权人临时借款用于急需，由债权人将该笔借款汇入债务人或其指定的账户即为收到借款：1.古霞在招行的62×××85账户，2.李隆辉在招行的62×××21账户；借款金额以凭证显示为准，借款日期从该笔借款汇入指定账户之日起算，还款金额及日期以凭证上显示为准；借款期限最多为10个工作日；债务人延期归还借款需每天按借款金额的0.3％作为违约金支付给债权人；如发生诉讼，违约方还应当承担因此而发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等；纠纷由债权人向其户籍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合同还载明“担保方四川中意兴投资有限公司”，但中意兴公司未在合同上加盖印章。该合同落款“债权人”处由杨磊签名捺印，“债务人”处由古霞签名捺印。
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0月29日，杨磊向李隆辉的62×××21账户分别转入475万元、800万元，转款凭证均载明“借款”。
一审另查明，（一）古霞、李隆辉系夫妻关系。（二）中意兴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更名为“四川中意兴广告有限公司”。更名后，中意兴公司以“四川中意兴广告有限公司”的名义参与了本案诉讼。（三）杨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费39.8万元。
2015年12月3日，杨磊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身份信息、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工商信息、《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营业执照、《借款协议》、招商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庭审笔录等。
一审审理中，（一）杨磊陈述，其与古霞、李隆辉之间经常有资金拆借关系，不便于每次签合同，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系框架协议。（二）古霞、李隆辉向本院提交账户流水明细两份，拟证明其二人与杨磊之间均常有资金往来，双方系合作关系。（三）杨磊承认李隆辉于2015年10月29日向其归还了本案借款本金3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借款协议》由杨磊、古霞签名捺印，故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落款处签名捺印的时间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杨磊向古霞在《借款协议》中指定的收款账户转款两笔，共计1275万元，并均注明“借款”。故其与古霞之间1275万元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古霞、李隆辉辩称该1275万元系双方在合作关系下产生的资金往来，但既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系合作关系，也未举证证明杨磊1275万元转款凭证上备注的“借款”系不实记载，故本院对古霞、李隆辉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10个工作日，故本案475万元的借款期限为2015年10月20日至2015年11月3日，800万元的借款期限为2015年10月29日至2015年11月12日。杨磊承认其于2015年10月29日收到了340万元的还款，与800万元借款的出借日期系同一天，故该笔还款系应认定为归还475万元借款中的部分本金。古霞未依约清偿剩余借款本金935万元，构成违约。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超过了每年24%，本院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故古霞应当支付：以13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4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每年24%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3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每年24%的标准计算的利息。
（二）《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如发生诉讼，违约方应当承担因此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杨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费39.8万元。结合本案诉讼标的，本院对杨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本案借款发生在古霞、李隆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李隆辉应当对古霞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古霞、李隆辉辩称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未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具有符合上述规定中的除外情形，故本院对古霞、李隆辉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四）中意兴公司未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借款协议》对中意兴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杨磊要求中意兴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古霞、李隆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杨磊归还借款本金9350000元；二、古霞、李隆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杨磊支付以13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4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每年24%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以及以8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3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每年24%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三、古霞、李隆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杨磊支付律师费398000元；四、驳回杨磊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古霞的交易流水清单、李隆辉的交易流水清单，拟证明双方之间没有民间借贷关系，从银行交易往来可以看出双方之间交易非常频繁，次数之多、金额之高，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2.李隆辉的通话记录，拟证明在开庭之前，李隆辉根本不认识杨磊，原告的主体不适格；3.营业执照3份（分别是杨磊的公司、ＸＸ的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杨磊>、李隆辉的公司）、照片2张、李隆辉的银行流水、公证书、收款回单、李隆辉的通话记录、法院诉讼费收费票据，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姐姐ＸＸ系合作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4.证人周某1、周某2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案涉款项被冻结后，ＸＸ到兰州去和李隆辉一起处理协调相关事务。杨磊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且已经过了举证期限：1.对第一组证据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证据可见上诉人认识被上诉人；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长期的资金拆借关系，所以签订了框架性协议，即案涉借款协议；第三，该交易明细中可见案涉的1200多万元，该笔资金在转款凭证中明确显示为借款，并不涉及双方之间有其他合作关系；2.对第二组证据李隆辉的通话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3.对第三组证据中营业执照、照片、李隆辉的银行流水、收款回单、李隆辉的通话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公证书和法院诉讼费收费单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其他与案外人发生的交易行为与本案无关；4.对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可。中意兴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均不具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475万元及800万元的转款时间均为2015年10月29日。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对《借款协议》上杨磊的签名时间是否为2014年7月22日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杨磊的签字按印时间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杨磊与古霞之间是否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杨磊持与古霞签订的《借款协议》及两份银行转款凭证向上诉人主张还款，杨磊已完成其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借款协议》系因其他法律关系所签订，其与杨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内容明确，双方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清楚，上诉人对《借款协议》中双方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也实际收到了案涉款项，虽然收到款项的时间远远晚于《借款协议》签订的时间，但杨磊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抗辩杨磊的主张，不具有证据优势，故一审法院依据《借款协议》及转账凭证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起算时间。2015年10月29日，杨磊向李隆辉账户转账两笔共计1275万元，同日，杨磊收到上诉人340万元还款，该笔还款应视为归还1275万元借款本金，故上诉人尚欠的借款本金为935万元。《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10个工作日，借款日期从款项到账之日起算，故案涉借款的到期日为2015年11月12日，逾期利息应从2015年11月13日起开始起算。
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106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古霞、李隆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杨磊归还借款本金9350000元”、第三项“古霞、李隆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杨磊支付律师费398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106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古霞、李隆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杨磊支付以13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4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每年24%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以及以8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3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每年24%的标准计算的利息”、第四项“驳回杨磊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古霞、李隆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杨磊支付以93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四、驳回杨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022元，减半收取4101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60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22元，由古霞、李隆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马 雯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李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