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08刑终61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上诉人）姚文武，男，生于1970年3月11日，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四川省苍溪县，住苍溪县月山乡。2017年4月21日因涉嫌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被苍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苍溪县公安局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2017年7月17日被苍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经苍溪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苍溪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苍溪县看守所。
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姚文武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8）川0824刑初2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姚文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元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辉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姚文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7月，苍溪县月山乡人民政府对被告人姚文武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其拆除新建在月山场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被告人姚文武不服该行政处罚，向苍溪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苍溪县人民法院判决其败诉，被告人姚文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2002年11月，苍溪县人民法院强制拆除其违法建筑。2003年，被告人姚文武多次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先后四次复函要求其服判息诉，并于2005年1月驳回被告人姚文武的再审申请。2013年12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决定不对姚文武案件提起再审。
2002年12月至2017年7月，被告人姚文武明知其所提起的诉讼在司法程序诉讼终结的情况下，不顾各级人民政府和公安机关的劝解、训诫和行政拘留，仍在重大节日、重要会议、重大活动期间，多次到北京市中南海等非正常接待信访人员的国家重点地区非法上访，并提出解决困难补助、在县城购买房屋、认定行政处罚违法才息诉罢访等无理要求。经统计，自2002年12月起，被告人姚文武先后多次到省进京上访，其中2013年以后被告人到北京天安门和中南海地区周边非法上访达十余次，其中2015年11月以后非法上访七次。上访期间被告人姚文武被北京市公安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八次，2006年至2010年被广元市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四次，被苍溪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二次。月山乡人民政府等国家机关多次派出工作人员到北京等地对其接访、劝返，严重扰乱相关国家机关的工作秩序，花费交通费、食宿费等费用共计达数十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姚文武2017年4月16日被公安机关从北京接返，4月21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归案后，被告人姚文武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8月21日，陈怀兴报案称姚文武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苍溪县公安局于2016年8月22日对姚文武涉嫌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立案侦查。
2.拘留证、监视居住决定书、逮捕证等，证明对被告人姚文武采取强制措施情况。
3.身份信息，证明被告人姚文武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7年4月20日、7月17日，苍溪县公安局在被告人姚文武处扣押了其上访相关书证材料。
5.姚文武搭建临时棚大概位置照片，证明被告人姚文武搭建临时棚的现场方位。
6.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苍溪县公安局从苍溪县档案馆调取《月山乡人民政府行政处罚决定书》《苍溪县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执行申请书》《苍溪县人民法院公告》《执行笔录》《拘留决定书》，证明（1）2000年7月23日月山乡人民政府向姚文武作出“限2000年8月10日前拆除新建在月山场规划区内占地107平方米的建筑物”的决定。（2）姚文武对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向苍溪县人民法院起诉，并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两级法院均维持处罚决定。（3）拆除违法建筑的执行过程符合法律规定。
7.民警周乾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其两次去北京接访姚文武，在接访过程中，姚文武提出给其解决困难资金5000元，在苍溪县城购买20万元的小产权房，推翻以前各级法院的判决等要求。两次接返共耗时14天，严重影响工作，辖区老百姓对派出所工作满意度下降。
8.省政府驻京办出具的《关于姚文武在京重点地区涉访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姚文武曾于2013年8月29日、12月11日；2014年1月20日、3月17日；2015年10月12日、12月7日、12月28日；2016年3月1日、5月30日、8月3日；2017年4月14日、7月8日在中南海周边上访，并拒绝返川，要求在北京解决上访诉求。
9.《训诫书》，证明被告人姚文武多次在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府右街派出所训诫的情况。
10.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于2017年4月26日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2013年8月29日起至2017年4月14日至姚文武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共计12次。
11.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苍溪县公安局从月山乡人民政府调取记账凭证及票据等材料，证明（1）2007年至2016年月山乡人民政府为接访姚文武共花费211361元，2015年以来接返姚文武9次共支出160376元，其中2015年12月后花费100412元。（2）2013年以来给姚文武解决费用共14000元；（3）姚文武于2016年9月所写承诺书，承诺给其解决8000元，2016年底前不再违法上访。
12.《关于姚文武信访案相关情况的汇报》《月山乡人民政府文件》，证明月山乡人民政府对姚文武上访原因、上访历程、各级被访机关的处理等汇报情况。
13.苍溪县群工局提供的材料，证明姚文武长期非访，扰乱了当地和北京周边地区各级的社会秩序，特别是县乡两级政府为稳控姚文武做了大量工作，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
14.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苍溪县公安局从苍溪县人民政府调取《苍溪县人民政府文件》，证明苍溪县人民政府于2004年4月16日向省驻京办反映了姚文武房屋被强制拆除问题调查处理相关情况。
15.《广元市政府驻京办工作组协助送返赴京上访人员登记表》，证明姚文武因非访于2017年4月16日被月山乡人民政府接返。
16.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苍溪县公安局从四川省人民政府驻京办信访处调取《劝返接回通知单》《训诫书》，证明姚文武多次进京上访，被训诫后接返。
17.《四川省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2006年8月25日、2009年2月9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均不支持姚文武的复议申请。
18.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苍溪县公安局从广元市人民检察院调取《民事行政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证明广元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姚文武申请行政抗诉一案，并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
19.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苍溪县公安局从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听证笔录》《广元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书》《行政判决书》2份、《驳回申诉通知书》，证明（1）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姚文武村镇规划建设管理行政一案进行了听证；（2）姚文武曾被劳动教养4次；（3）上诉人姚文武因村镇建设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上诉后，被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申诉被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4）上诉人姚文武因与苍溪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上诉后，被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苍溪县公安局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调取《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证明2005年1月3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姚文武不服苍溪县月山乡政府行政处罚一案的再审申请。
21.《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通知书》，证明姚文武诉苍溪县月山乡人民政府规划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申请再审后，2013年12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再审。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陈怀兴的证言，证实其系月山乡政府副乡长，分管信访等工作，姚文武因同一事由多次进京非访，乡政府都是派出专人接访，每次接访姚文武都要花费1.6万元以上，2015年、2016年政府为此花费了近20万元。姚文武被接访后要求政府给其解决困难资金，如不解决便威胁再次进京上访，被接回后他都要多次到乡政府找书记、乡长，致使政府领导无法正常开展工作。姚文武每次进京都要到府右街派出所，而不是国家信访局，扰乱了这些单位的秩序。乡政府也多次给予了困难补助，但姚文武不思悔改，拿到钱快用完后再次进京非访，接返后又提出索要困难补助。同时姚文武每次上访都是选择敏感时段，政府及相关部门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被姚文武的事情占有了，手头上的其他工作都做不成，姚文武的行为扰乱了月山乡的工作秩序。
2.证人王波的证言，证实其系月山乡政府综治办工作人员，2016年8月21日早上，其和陈怀兴到姚文武家进行稳控的事实。
3.证人李岚的证言，证明其系月山乡书记，姚文武多次非访，给月山乡政府造成严重影响，挤占办公经费，牺牲工作人员节假日休息时间，影响正常工作开展，全乡老百姓对月山政府公信力评价也大幅降低。
4.证人王华的证言，证明其系月山乡政府工作人员，姚文武多次非访，曾多次负责从北京或广元接返，2013年9月接返花费13678元，2016年3月两会前花费17188元，同年6月接返花费17650元，因为接返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
5.证人黄波的证言，证明其系月山乡政府乡长，姚文武多次进京上访，政府安排专人稳控和接访时，他都要提出解决困难补助才同意返回，为接返和解决困难开支达20余万元。
6.证人梁发元的证言，证明其系月山乡民政所所长，姚文武多年非访，月山乡政府每年一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姚文武身上。自己曾二次到北京接过姚文武，2013年接返花费9000多元，为其解决了5000元，2016年花费13376元，每次接返后，姚文武都提出让政府解决困难补助。月山乡政府的预算本来就紧张，每年都要耗费大量资金，挤占了很大一部分办公经费，导致政府很多费用不能正常报销。还有部分通过民政救济形式解决，也占了部分困难群众的救济资金。姚文武一旦上访，会浪费大量工作人员，经常造成政府工作人员无法完成其他工作，给领导和工作人员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严重影响了工作秩序。姚文武说他也知道官司打不赢，就是要通过上访折腾政府，让政府迫于压力给他拿钱。
7.证人赵登民的证言，证明其系月山乡财政所所长，其曾两次到广元接姚文武回苍溪，2015年12月12日花费17638元，2016年8月8日花费17060元，从2005年开始，为接姚文武大概支出20万元，严重挤占了政府的办公经费，也严重影响了月山乡政府的工作秩序。
8.证人罗星文的证言，证明其系月山乡农技站工作人员，姚文武经常到北京非访，其2014年3月和民警到北京接返过，花费了12912元，还给姚文武解决了5000元。自2013年以来，政府大概花了十几万，严重影响了政府经费运转。每次为接返和稳控，工作人员无正常假期，造成了巨大心理压力，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
9.证人李洪宝的证言，证明其系苍溪县农机局副局长，自2012年姚文武长期非访，把月山乡人民政府闹得鸡犬不宁，严重影响了各级政府、各部门的正常工作秩序，老百姓意见很大，在整个月山乡乃至苍溪县都造成了相当恶劣的影响。
10.证人张麾泳的证言，证明其曾任月山乡乡长、党委书记，姚文武违法修建的事实以及被强拆的情况，后来姚文武一直上访，要求政府补偿他100多万。每次接访也要提出解决费用，否则又到北京上访。
11.证人杨毅的证言，证明其系月山乡政府工作人员，曾两次接返姚文武，花费了大量经费，影响了正常工作。
12.证人罗明海的证言，证明其系月山乡东华村支部书记，姚文武反悔协议，私自在月山乡规划绿化用地上未经审批私自建房后被强拆，姚文武一直以此不断上访，2004年时任常务副县长来月山给姚文武谈了一天，杨县长承诺姚文武不上访给其解决7万元，但姚文武坚持索要130万元，所以就没谈成。
13.证人姚文发的证言，证明（1）其系月山乡南华村主任，姚文武长期非访，如不一直缠访不至于家庭困难，姚文武本身有文化，身强力壮，现在看来他完全是靠这件事挣钱一样。（2）“关于姚正宣自留地处临时房屋拆除的协议”签订时在场，公安机关出示的协议是真实的，以及后来姚文武不遵守协议私自建房的情况。
14.证人郑奎、姚文策的证言，与姚文发证实情况一致。
15.证人张永书的证言，证明其系广元市驻京办工作人员，姚文武多次非访，每次信访都不到国家信访局，而是到中南海周边和天安门。这扰乱中南海周边及府右街派出所的工作秩序，每次劝返都要求解决钱，这些都需要当地政府来承担。
16.证人李红杨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姚文武在北京上访的事实。
17.证人张浩的证言，证明2017年4月，在天安门广场附近发现姚文武上访。
18.佘天雄的证言，证明2000年左右姚文武在月山乡违法修建及相关处理情况，与相关书证认定的事实一致。
19.证人邓家武、罗明海的证言，与佘天雄证实的情况一致。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姚文武对起诉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
（四）试听资料
光盘6张，侦查机关对被告人姚文武的讯问过程的同步录音录像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姚文武多次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经行政处罚后仍不改正，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姚文武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姚文武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月山乡人民政府对上诉人接访、截访、控访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和工作秩序被影响，虽与上诉人信访申诉有关，但责任不该由上诉人承担；2.信访是公民的合法权力，上诉人到北京信访申诉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从未扰乱北京任何一个机关的正常工作秩序，是合法行为，应改判无罪。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上诉人因2000年违法建筑多次进京上访应当定性为非法上访，上诉人信访的行政处罚行为，经过四级法院的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决定不再审；府右街派出所的训诫书及说明均能证实上诉人到京上访不是接待上访人员的机构；上诉人通过非法上访向月山乡人民政府施加压力，月山乡人民政府因此花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扰乱了月山乡人民政府的工作秩序。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经本院审查，查实上诉人姚文武分别于2006年、2008年、2010年三次被劳动教养，一审法院认定其四次被劳动教养的事实应予纠正。除此事实之外的其它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苍溪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上诉人姚文武被苍溪县公安局处以两次行政拘留的时间分别是2016年3月4日、2016年6月16日。
本院认为，我国《信访条例》规定，信访人在信访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自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合法理性客观的表达自己的诉求。关于上诉人姚文武提出的其上访是合法行为的理由，因姚文武对月山乡人民政府的行政处罚不服，经四级法院依法作出处理，均认定了月山乡人民政府行为的合法性，而上诉人姚文武在十几年内不断多次到京非法上访，提出无理诉求，其行为不是在相关部门正常反映诉求的信访、走访行为，而是在北京非信访工作单位提出无理要求的非法行为。关于其提出的未影响北京相关单位及月山乡政府的工作秩序的理由，因其在北京中南海附近上访，被公安机关多次告知系非法上访行为，公安机关、四川省驻京办等相关单位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处理相关事宜，明显扰乱了这些机关的工作秩序，同时，根据我国信访问题属地解决的原则，在处理其非法上访过程中，其居住地的政府部门投入了大量公共资源，对相关政府部门的正常办公秩序明显破坏，同时，因政府的服务对象为所有人民群众，政府可使用的公共资源是有限的，上诉人姚文武的非法上访行为挤占了较多的公共资源，客观上已经对其他群众的合法权益产生了侵害，其非法行为经公安机关两次行政拘留后仍不改正，甚至在被监视居住期间进京非访，其行为扰乱国家机关的正常办公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构成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原判认定上诉人姚文武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意见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敏
审判员 杨 陈
审判员 马玉春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何燕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