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花法东民初字第406号
原告：庾智雄，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黎国洪，广东宾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丽萍，广东宾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广州市亚丹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被告：曾庆雄，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被告：高培星，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被告：高赞明，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原告庾智雄诉被告广州市亚丹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丹公司）、曾庆雄、高培星、高赞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建刚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9月1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庾智雄及其委托代理人黎国洪，被告亚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蔚永红，被告曾庆雄、高培星、高赞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后因案情需要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于2015年11月1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庾智雄及其委托代理人黎国洪，被告亚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蔚永红，被告曾庆雄、高培星、高赞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曾庆雄、高培星、高赞明承包被告亚丹公司位于花都区北兴镇的厂区建筑项目，原告受聘于被告高赞明。2014年7月20日，原告在车间内安装水管时，不慎从3米高处摔下，当场昏迷。事发后，原告被送到北兴卫生院，因医院规模太小，被转至上级中西结合医院（即原花都区人民医院），因该院技术不行，又被转至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又因该院要第二天才能进行手术，而原告当时情况非常危险，最后被转至南方医院第三附属医院接受手术和治疗。第一次住院时间为2014年7月20日至2014年8月22日，共33天，出院后，原告于2014年9月1日到珠江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工伤伤残鉴定和后续医疗费鉴定，结果是工伤8级伤残，需要后续医疗费6万元。按医嘱要求，原告进行了第二次住院并进行了手术，住院时间为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1月10日，共14天，因为被告停交医疗费用，原告也无力支付，只能回家静养。两次住院共产生医疗费241505元，被告亚丹公司已向医院支付120000元，被告曾庆雄、高培星共向医院支付110000元，被告高赞明向医院支付3000元，剩下的医疗费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故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0817元（住院医疗费7505元+门诊医疗费等3312元）；2、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后续医疗费11304元（60000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48696元）；3、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198540元（20*33090.05元*30%）；4、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交通费1000元（酌定）；5、判决四被告连带清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100元*47天）；6、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误工费：19761元（建筑业41217元/365天*175天（2014年7月20日-2015年1月10日））；7、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护理费：11054元（广州最低工资标准1895/30天*175天）；8、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10000元*3）。以上合共287176元。
被告亚丹公司辩称：（口头答辩意见）我与原告庾智雄没有任何关系，自2011年起我与被告曾庆雄开始有合作关系，我将一些小的工程交给被告曾庆雄完成，每个工程提前谈好总价，由被告曾庆雄独立组织完成，对被告高培星、高赞明我不认识。被告曾庆雄告诉我原告庾智雄受伤的事实，我的态度是尽快治病救人，原告受伤的工程是我以三万元承包给被告曾庆雄完成的，是一个关于布置电和排气管道的工程。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款如何计算，依照法律规定进行核算即可。我公司是一家生产企业，并非建筑企业，承包给被告曾庆雄的工程也是我厂区内的用于生产的设施。（书面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和法律规定，对案件事实、法律关系及原告诉请赔偿数额发表如下意见：一、我司与原告没有直接法律上的关系，与曾庆雄为承揽关系，非雇佣关系，对原告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如原告所言，曾庆雄承包我司相关工程，其与我司之间是典型的承揽关系，原因如下：1、曾庆雄只需向我司交付工作成果，我司不关注其劳务过程；2、我司与曾庆雄之间是平等民事关系，不具有监督、控制关系；3、劳动工具及劳保措施由曾庆雄自己提供；4、曾庆雄不必亲自完成所有劳务，其可以雇人完成；5、曾庆雄所获得的报酬远不止劳务报酬，高于雇佣关系中受雇人报酬利益。因此，我司与曾庆雄之间只不过是承揽关系，无须对原告承担连带责任。而其他被告与原告之间才是雇佣关系，须对原告承担相应责任。另外，出于人道主义，即使我司无须承担相关责任，我司一方前期已经垫付12万余元医药费。二、对于原告的医疗费用，原告如有充分证据证明，本公司不持异议，但对于医疗费用外的部分有关诉请赔偿数额提出异议：1．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有误。首先，即使按照城镇居民标准，2015年(按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赔偿标准为30192.9元／年；其次，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其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农村居民标准为12245.6元／年，待评残等级出具后再以上述依据作为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护理费应根据1550元标准赔偿，且须提供依据或相关证明。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及本案相关事实情况，我司对案件法律关系及具体赔偿数额提出上述意见，望能得到法庭的重视和采纳。
被告曾庆雄辩称：我从被告亚丹公司处承包了工程之后交给被告高培星去完成，提前谈好工程总价，由被告高培星独立自主的完成工作，我不进行干涉和指挥。至于我是否应该赔偿，赔偿多少，依照法律判决。
被告高培星辩称：我从被告曾庆雄处承接了工程之后，电的工程由我来完成，排气管道的工程我交给被告高赞明完成，原告是为被告高赞明工作，不是为我工作的。至于我是否应该赔偿，赔偿多少，依照法律判决。
被告高赞明辩称：被告高培星按每天200元计算我的劳动报酬，因为人手不足，我又找到原告庾智雄一同完成，事发时我与原告庾智雄同时摔下，原告庾智雄与我的计酬方式相同，也是按照200元一天计算。
经审理查明：亚丹公司将其厂区内的部分管线及电气工程发包给曾庆雄来完成。曾庆雄又将该项目整体转包给高培星，高培星留下电气工程自己完成，又将项目中的管线施工分包给高赞明，高赞明组织庾智雄等工人施工。
2014年7月20日下午14时许，庾智雄在施工中不慎从约3米高处跌落摔伤，被立即送往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北兴卫生院处置（医疗收费票据显示期间发生医疗费1790.3元），因伤势严重随后立即转院至广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抢救（医疗收费票据显示期间发生医疗费679.7元），又因条件限制于当天再次转院至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医疗收费票据显示期间发生医疗费691.11元），再因不能及时安排手术而于当天第三次转院至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8月22日出院，共住院治33天（医疗收费票据显示期间发生医疗费173元+192809.31元＝192982.31元）。此次出院时庾智雄被诊断为：“急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1）右颞叶脑挫裂伤；2）左额颞顶脑挫裂伤并硬膜下血肿；3）左额颞顶硬膜外血肿；4）蛛网膜下腔出血；5）多发性颅骨骨折；2、颈5、6椎体骨折伴脱位；3、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4、急性前列腺炎。”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剧烈活动。2、一周后复查血常规、肝功1次。3、抗癫痫药不可随意停药；3个月后返院复诊。4、不适随诊。”
2014年12月17日，庾智雄再入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进行后续治疗。至2015年1月10日，共住院24天（医疗收费票据显示期间发生医疗费16684.14元+48595.16元＝65279.3元）。次此出院时庾智雄被诊断为：“1、左额颞顶颅骨缺损；2、重型颅脑损伤术后。”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剧烈活动；2、切口定期清洁换药，1周后返院拆线；3、出院带药：……4、1个月后返院复诊；不适门诊随诊治疗。”
上述在广州各医院治疗的医疗费用共计261422.72元，其中亚丹公司垫付120000元，曾庆雄与高培星共同垫付111000元，高赞明垫付3000元，余款27422.72元由庾智雄支付。
庾智雄委托广东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其所受伤害的伤残等级，该鉴定所于2014年9月3日作出“穗司鉴14010110202149号”鉴定意见书，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鉴定为工伤捌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约陆万元，庾智雄支付鉴定费1560元。
因各方无法就赔偿问题协商一致，庾智雄故诉至本院成讼。
审理过程中，因原鉴定适用标准有误，本院决定重新鉴定。由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选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重新鉴定，鉴定结论为庾智雄的伤残等级为两个玖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有如下两方面。
关于各方责任分担的问题。首先，高赞明为完成其承接的管线工程项目而组织包括庾智雄在内的工人施工，双方虽无书面协议，但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高赞明应当对庾智雄所受人身损害承担雇主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庾智雄身为成年人，在高空开展工作应当知道存在一定风险，必须谨慎施工，而其在配套安全措施不足的情况下贸然施工，自身也负有一定责任，本院酌定庾智雄自负10%的事故责任。其次，高培星承接转包的工程后，将管线工程交由高赞明施工，成立分包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培星在明知高赞明作为个人组织的施工队无相应资质、安全生产条件又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仍分包给高赞明，则应与高赞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理，曾庆雄作为转包人、亚丹公司作为发包人，均在明知承包工程对象无正规施工资质及安全施工条件的情况下，仍发包、转包工程，故也应与高赞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除去庾智雄自担的10%责任，四被告共承担90%责任，至于四被告内部责任比例划分，综合案情，本院酌定由亚丹公司承担30%，曾庆雄与高培星共同承担30%，高赞明承担30%。
关于各赔偿项目的计算问题。1、对于医疗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医疗费用共计261422.72元，有票据及费用清单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后续医疗费尚未发生，待实际发生时可另行主张权利。2、对于护理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参照目前8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57天护理费为4560元。3、对于误工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因庾智雄未能举证摔伤前实际收入情况，亦未能举证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本院参照建筑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41217元计算，庾智雄关于误工费的计算结果19761元数额准确，本院予以确认。4、对于残疾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事故造成庾智雄九级伤残两处，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附录B——B.2关于赔偿指数的计算，本案赔偿指数计算为20%+2%＝22%。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0192.9元/年×20年×22%＝132848.76元。5、关于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因庾智雄需多次治疗，故交通费1000元，本院予以支持。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人身损害赔偿；………”事故造成庾智雄两个九级伤残的严重后果，故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7、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庾智雄住院57天，按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为5700元。
综上所述，除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之外，各项物质损失包括：医疗费261422.72元、护理费4560元、误工费19761元、残疾赔偿金132848.76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共计425292.48元。其中庾智雄自行承担10%即42529.25元，四被告应连带赔偿425292.48元×90%+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407763.23元，扣除亚丹公司垫付的120000元，曾庆雄与高培星垫付的111000元，高赞明垫付的3000元，四被告另须连带赔偿407763.23元-（120000元+111000元+3000元）＝173763.23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附录B，《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高赞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庾智雄共计173763.23元。
二、被告广州市亚丹柜业有限公司、曾庆雄、高培星与被告高赞明向原告庾智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庾智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08元，由原告庾智雄负担2215元，由被告广州市亚丹柜业有限公司、曾庆雄、高培星、高赞明负担339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规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提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冯建刚
代理审判员 田凯晋
人民陪审员 王燕萍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邹洁文
莫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