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泵盛水泵厂，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盐东镇生建*组。
主要负责人：殷德军，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甫栋，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赫瑞特电子专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金沙江路263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翠，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英，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盐城市泵盛水泵厂（以下简称泵盛水泵厂）因与被上诉人苏州赫瑞特电子专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瑞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5）虎商初字第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泵盛水泵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赫瑞特公司支付泵盛水泵厂货款758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赫瑞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泵盛水泵厂已经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总金额为575150元，也认定付款总金额为501280元，即赫瑞特公司付款进度达到87%，如果没有收到货物，不可能付款这么多。2、若赫瑞特公司没有收到575150元的货物，则其不可能将575150元发票用于抵扣税款，而应当将相应的发票退还给泵盛水泵厂。3、双方订立合同时，赫瑞特公司处于强势地位，泵盛水泵厂处于被动地位，只能接受合同内容的约定。4、所有合同文本中都约定供方货到时向需要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从约定可以看出赫瑞特公司接受发票必须先收到货物。二、本案赫瑞特公司的付款是滚动付款，应当由赫瑞特公司对于所有合同项下付款的对应性进行举证，由于其未能举证是严格按照每一份合同付款，故其未能完成举证义务。三、本案泵盛水泵厂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赫瑞特公司的付款是滚动付款，仅仅是部分对应。证人袁某的证言与本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泵盛水泵厂从2010年到2013年一直在催款，直到双方不再有新合同，泵盛水泵厂的负责人才直接向赫瑞特公司当时负责人要款。四、一审法院要求泵盛水泵厂举证分别是哪些合同欠款，明显加重了赫瑞特公司的举证义务，违反举证规则。
赫瑞特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泵盛水泵厂上诉理由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持。1、针对泵盛水泵厂仅凭发票主张货款，不符合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2、赫瑞特公司不是滚动付款，根据赫瑞特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赫瑞特公司付款的行为是依据合同和对方送货以及验收的情况，按照合同现付30%的定金，再付70%的货款来进行付款，且每一笔付款金额都是整数，足以证明赫瑞特公司不是滚动付款。3、既然不是滚动付款，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就按照哪一笔的欠款起算，赫瑞特公司一审已提交2013年全部货款付清的凭证，如果按照泵盛水泵厂主张推断的2012年未付款，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10月，足以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时间。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由于赫瑞特公司提出了诉讼时效问题，泵盛水泵厂才打电话，但是接电话的人不是赫瑞特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具体负责该案件的或者是生产的领导，且电话中泵盛水泵厂没有陈述清楚主张什么，因此不能作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虽然赫瑞特公司属于集团公司，但都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存在大厂欺负小厂的问题，赫瑞特公司对于付款流程不仅是针对泵盛水泵厂一家，是针对所有的供应商，都是严格按照合同来对应付款。从泵盛水泵厂自己向法院提交的证据看，提供的合同载明金额是510600元，开票金额是575150元，其中81550元的发票既没有合同支持也没有送货单、结算单，不知道这张发票依据什么来开具。需要补充说明，为什么在案件出现这样的问题，因为赫瑞特公司的业务员在其他案件中已经因为接受对方单位虚开增值税发票，其现在羁押在苏州看守所。综上，泵盛水泵厂仅凭一张发票，没有合同和送货单的支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作为向赫瑞特公司索要货款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泵盛水泵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泵盛水泵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赫瑞特公司支付泵盛水泵厂货款19374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赫瑞特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泵盛水泵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赫瑞特公司支付泵盛水泵厂货款7585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自2010年至2013年期间，赫瑞特公司向泵盛水泵厂采购化工泵、液下泵，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签订购销合同，合同中均约定预付30%定金，70%货到月结30天；供方在货物到时，向需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泵盛水泵厂共计向赫瑞特公司开具了1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总计575150元。赫瑞特公司共计支付泵盛水泵厂货款501280元。
关于双方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及泵盛水泵厂交货金额，泵盛水泵厂提供的材料如下：
1、2010年7月21日签订的编号为SZ10-07-284的购销合同，货物为型号为50FYW的液下泵20台、叶轮20台，金额总计900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0年9月9日，金额为90000元。
2、2010年8月17日签订的编号为SZ10-08-361的购销合同，货物为型号为50FYW-30的液下泵5台、叶轮5台，金额总计225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0年11月11日，金额为22500元。
3、2010年10月1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货物为型号为50FYW-30的液下泵1台、型号为0.75KW的砂泵1台，金额总计61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0年11月11日，金额为6100元。
4、2010年11月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货物为型号为50FYW-30的液下泵17台，金额总计697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0年12月20日，金额为69700元。
5、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货物为型号为50FYW-30的液下泵205台、型号为2.2KW的砂泵1台、砂泵1台，金额总计1146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1年7月20日，金额为114600元。
6、2011年9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货物为型号为50FYW-30的液下泵4台，金额总计21600元；约定10月14日交货的购销合同，货物为XQ微型旋窝泵5台，金额总计1750元；约定10月14日交货的购销合同，货物为XQ微型旋窝泵2台，金额总计700元；约定11月30日交货的购销合同，货物为XQ微型旋窝泵10台，金额总计3500元；另有10台污水泵的相关合同泵盛水泵厂未能提供。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1年12月7日，金额为81550元。
7、约定12月30日交货的购销合同，货物为XQ微型旋窝泵10台、型号为50FYW-30的液下泵，金额总计57500元；约定2月27日交货的购销合同，货物为4KW电机及泵组合（40FY-20）2台、3KW电机及泵组合（40FY-25）2台，金额总计176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2年3月14日，金额为75100元。
8、约定4月1日交货的购销合同，货物为4KW电机及泵组合（40FY-20）5台、3KW电机及泵组合（40FY-25）5台，金额总计44000元；约定4月10日交货的购销合同，25FYW-20泵1台，金额总计46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2年4月21日，金额为48600元。
9、约定5月15日交货的购销合同，货物为4KW砂泵电机4台，金额总计184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2年9月13日，金额为18400元。
10、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货物为砂泵和电机组合10台，金额总计440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3年6月9日，金额为44000元。
11、2013年5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货物为4KW电机和砂泵1台，金额总计4600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3年6月9日，金额为46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赫瑞特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文戈，职务为董事长，王乾为董事兼总经理。
2016年1月7日下午15时16分，泵盛水泵厂负责人殷德军用其手机（号码为138××××7973）拨打王乾手机（号码为185××××1151），通话中，殷德军称其于2014年至赫瑞特公司处催要货款，王乾称其记得有此事，但现该公司由其弟管理，其只能转告其弟。
一审庭审中，证人袁某陈述称：“从2010年到2013年间向赫瑞特公司送货，2010年到2012年之间是采购员王丹丹收货，2012年下半年是采购员张建红收货，后来是姓曹的收货的，每次送货的时候泵盛水泵厂都让我去跟采购员要货款，采购员都说等一下，2013年下半年不供货了，我和殷董去要过一次货款，2014年上半年也去过，我没有进去，殷董自己进去的找人的。”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及泵盛水泵厂交货金额，泵盛水泵厂提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部分合同为赫瑞特公司回传的文本，部分合同仅有泵盛水泵厂一方盖章，泵盛水泵厂陈述称系其传真给赫瑞特公司后赫瑞特公司未回传，而赫瑞特公司对该部分合同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尽管该部分合同未有赫瑞特公司盖章，但是泵盛水泵厂提供的合同及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575150元，而赫瑞特公司的付款金额总计达501280元，倘若该部分合同均不存在，则赫瑞特公司不可能支付如此高额的货款，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对该部分合同均予以认可，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总金额为575150元。
其次，关于泵盛水泵厂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的问题，泵盛水泵厂仅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证人袁某的证言来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赫瑞特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并不认可该发票可以证明其交货义务的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泵盛水泵厂仅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未能提供任何送货凭证证明其履行了送货义务，证人袁某的证言仅能证明泵盛水泵厂进行了送货，但对于其送了多少货物，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物是否均已交付都无法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泵盛水泵厂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泵盛水泵厂已完成的送货量，泵盛水泵厂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送货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此外，从泵盛水泵厂提供的证据2银行记录中显示的赫瑞特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来看，均非整数支付，不符合通常滚动支付的特性，赫瑞特公司提供的证据1-5也显示赫瑞特公司的付款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故泵盛水泵厂所称滚动支付的交易习惯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此双方签订的每一份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确定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及起算诉讼时效。泵盛水泵厂所主张的货款金额系将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额扣减赫瑞特公司付款金额所得出的，其未能明确说明剩余货款属于哪份合同项下。而根据赫瑞特公司提供的证据，2013年签订的购销合同均已支付完毕，剩余货款应为2012年及以前的购销合同项下货款，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证人袁某的证言以及泵盛水泵厂提供的与王乾的通话记录对于泵盛水泵厂催款的事实均未有明确的陈述，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无法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泵盛水泵厂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盐城市泵盛水泵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8元，由盐城市泵盛水泵厂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关于双方合同、泵盛水泵厂开具的发票及赫瑞特公司付款情况如下：
合同日期/约定交货日期
合同金额（元）
开票日期
开票金额（元）
付款日期
付款金额（元）
二〇一〇年四月一日
2010年7月21日
2010年7月28日
2010年8月17日
2010年9月9日
2010年10月14日
2010年10月27日
2010年11月5日
2010年11月11日
2010年11月11日
2010年12月20日
2011年1月24日
2011年4月25日
114600
2011年6月28日
2011年7月20日
114600
2011年9月25日
2011年10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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