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某1，男，1955年11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牛某1之妻），1954年2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二明，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2，女，1952年9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3，女，1957年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4，男，1958年11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5，男，1963年9月9日出生。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钦良，北京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某1因与被上诉人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3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安二明，被上诉人牛某3、牛某4及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钦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负担。事实和理由：抚恤金不属于遗产，不应当对抚恤金进行分割。贺某去世后存折中只遗留9881.4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遗产可以分割，贺某生前从2012年3月至2015年9月虽有退休金401260元，但是已经用于生活日常开支，包括老人基本生活消费、债务开支、用于贺某生病期间购买乌鸡、价格昂贵的绿色蔬菜、人参、蛋白粉、东阿阿胶、奶粉、鱼油磷脂、纳豆银杏胶囊等。牛某1自2003年与贺某共同生活，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其他子女均对老人不闻不问，因此在遗产分割时牛某1应当多分，其他子女应当不分或少分。牛某1所述带医生进入病房是指带其他医生而不是绍某，牛某1没有提供虚假证据。
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辩称，贺某一直在医院生活，不存在牛某1所述的生活消费，贺某曾参加过革命，所有费用都能报销，一审时牛某1提供虚假证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继承父亲病故后遗留的由牛某1保管的存款401260元及一次性抚恤金152368元，共计5536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牛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贺某与孙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长女牛某2、长子牛某1、次女牛某3、次子牛某4、三子牛某5。孙某于1987年2月1日死亡，孙某死后，贺某与罗某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罗某于2011年11月19日去世，贺某于2015年8月17日去世。贺某的父母均先于贺某去世。
经查，贺某去世前从2012年3月至2015年9月共发放退休工资401260元。贺某去世后，其生前所在单位北京市通州区农村工作委员会向其发放一次性抚恤金152368元。另查，贺某因重症肺感染、呼吸衰竭等疾病于2012年3月6日至2013年2月4日、2013年2月5日至2013年8月6日、2013年8月10日至2014年3月19日、2014年3月22日至2014年12月5日、2014年12月8日至2015年7月28日、2015年7月30日至2015年8月27日在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以下简称潞河医院）住院治疗，为此共花费医疗费2250109.7元，其中自费部分共计100780.64元，由牛某1垫付42072.56元，余款58708.08元系由贺某自行负担。
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牛某1为贺某垫付丧葬费80515元，并同意在其遗产总额中予以扣减。牛某1称其为贺某购买营养品，包括冬虫夏草、蛋白粉、东阿阿胶、美乐多奶粉、鱼油磷脂、纳豆银杏胶囊，共花费243766元，并提交北京国医药研究院崇文天易中医门诊部（以下简称天易中医门诊部）出具的处方及门诊收费专用收据，处方开具药品为冬虫夏草，病情及诊断写明肺气不足，咳痰带血，开具处方的医生为案外人绍某，开具门诊收费专用收据的医生为案外人付某。对此，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不予认可，称贺某住在ICU病房，而ICU病房不允许其他人进入，潞河医院不可能让其他医院的医生进去为病人诊断。对此，牛某1称曾带领医生绍某进入潞河医院ICU病房给贺某号脉，后开具的营养品，主要是冬虫夏草。为此，该院到天易中医门诊部询问当时开具处方的医生绍某，绍某称上述处方是单位领导让其开具的，具体给哪个患者，干什么用，其并不知情，也从未去过潞河医院。该院又与开具门诊收费专用收据的付某进行电话联系，其称是单位领导让开的收据，并未实际收钱。查实证据后，该院对牛某1进行了训诫，牛某1接受训诫并书写检查，称认识到了错误，请法庭予以谅解。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称牛某1伪造证据，虚构事实，试图侵吞贺某遗产，故在遗产分配中应少分或者不分。
除上述医疗自费项目、丧葬费用、营养品外，牛某1还主张护理垫、护工费、电费、衣服费用亦应在遗产中予以扣减。对于护理垫费用，牛某1称在贺某住院治疗期间，为贺某购买护理垫及褥疮贴，花费37500元，并提交出库单予以证明。对此，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不予认可，其称护理垫及褥疮贴的费用包含在医疗费中，不用另行购买，但对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对于护工费，牛某1称在贺某住院期间，为贺某雇佣护工，但因护工所在单位被替换，故无法开具相关证明。对此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不予认可，称贺某住在ICU病房，由护士护理，并不需要另行聘用护理人员。对于电费，牛某1提交电费发票，称是用来给贺某熬制补品做饭所用。对此，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不予认可。对于衣服费用，牛某1提交购物付款凭证及百荣世贸商城销售凭证予以证明，对此，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不予认可，称贺某住在ICU病房中不用穿衣服。
一审庭审中，牛某1称自己一直未工作，自2003年5月开始一直照顾父亲贺某，父亲也说过他的工资就是牛某1的工资，该工资由牛某1支配，故牛某1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而牛桂荣、牛某3、牛某4、牛某5未对父亲贺某进行赡养，在分配遗产时应少分或者不分。为此提交居委会证明、证人证明、绶带、奖牌、荣誉证书、孝星家庭牌予以证明。对此，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不予认可，牛某4称2003年之前是自己和父亲贺某一起生活，父亲生病后和牛某4说牛某1没有工作，而牛某4当时在上班，所以2003年以后由牛某1照顾父亲，但是父亲生前一直居住在牛某4购买的房屋中。对此，牛某1不予认可，称牛某4没有和父亲一起居住，当时继母罗某和父亲一起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对于一次性抚恤金应参照遗产进行分割。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对于诉争的被继承人贺某的自2012年3月至2015年9月的退休金401260元的继承分割，贺某去世后，在其未留有有效遗嘱的情况下，其上述财产应作为其遗产按法定继承由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牛某1共同继承，一次性抚恤金152368元应参照遗产进行分割。上述财产分割时应扣除贺某实际发生的费用，经该院查明，贺某实际发生并由其财产自行负担的费用为医疗费自费部分58708.08元，丧葬费80515元、护理垫及褥疮贴费用37500元。至于各继承人应继承的份额，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继承人贺某自2003年便与牛某1共同居住生活，牛某1对其晚年生活尽到了更多的帮助和扶助义务，但在本案诉讼中，牛某1提供虚假证据，其目的是为了多分遗产，该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序良俗，综合以上情节，双方对贺某遗产应均等继承分割，故各继承人应继承遗产75380.98元。对于牛某1代为支付的医疗费42072.56元，应由各继承人平均负担，故每人应承担8414.51元，并应由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支付给牛某1，综上，各继承人应分得贺某遗产66966.47元。因诉争财产现于牛某1处，故应由牛某1将相应款项给付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对于牛某1陈述的应在遗产中扣除电费、衣服费用、营养品费用、护工费用的抗辩意见，因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对于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陈述贺某住院后不会产生医疗费自费部分、护理垫及褥疮贴费用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贺某名下的退休金及一次性抚恤金共计553628元，由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牛某1共同继承所有，并由牛某1给付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各66966.4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牛某1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的证据为1.医嘱单14页，证明贺某自2012年起至去世，入院后出院次数达六次，出院后应有合理的支出；2.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重症监护记录单8页，证明贺某在重症监护室内，牛某1及其家人坚持以鼻饲等方式喂食，期间亦有合理支出；3.存折5页，证明贺某的退休工资均有规律的支取，支取后用于贺某的生活；4.通州区玉桥街道社会保障事务所出具的证明及牛某1退休证，证明牛某1属于社会化退休人员，在赡养贺某期间无收入。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对牛某1向本院提交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首先认为均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应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牛某1所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客观存在，但牛某1未予提供，且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牛某1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被继承遗产的数额，二是遗产分割的比例，三是抚恤金是否应当予以分割。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在贺某去世后，对于其自2012年3月至2015年9月的退休金401260元应在扣除贺某实际发生的费用后作为遗产按法定继承由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牛某1共同继承。关于应当扣除的费用，牛某1主张贺某在2012年3月实际支出了基本生活消费、人情份往，债务开支，购买乌鸡、价格昂贵的绿色蔬菜、人参、蛋白粉、东阿阿胶、奶粉、鱼油磷脂、纳豆银杏胶囊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牛某1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实际发生的情形下，结合贺某的病情及住院期间，故本院对牛某1有关应当在遗产中扣除上述实际发生的费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各方的陈述，贺某自2003年便与牛某1共同居住生活，牛某1对其晚年生活尽到了更多的帮助和扶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的规定，在分割贺某的遗产时可以对牛某1予以多分。但是因牛某1存在因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而为多分遗产提供虚假证据的情形且数额较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人民法院对故意隐匿、侵吞或争抢遗产的继承人，可以酌情减少其应继承的遗产”的规定，可以酌情减少牛某1应继承的遗产。综合以上的情形，对贺某遗产由各法定继承人均等继承并无不当，故本院对牛某1有关“牛某1没有提供虚假证据，牛某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在遗产分割时应当多分”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抚恤金是国家或死者单位在死者死亡后，发给死者近亲属的费用，用于对死者亲属的安慰，是一种对死者亲属的补偿性待遇，其不属于遗产。本案中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分割抚恤金，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作为贺某的子女有权获得抚恤金，现抚恤金在牛某1处，牛某2、牛某3、牛某4、牛某5要求分割应予支持。关于分割的比例，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参照遗产分割的比例进行分割并无不当，故本院对牛某1有关“不应当对抚恤金进行分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牛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36元，由牛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石 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思齐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