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杰，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铭，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蛟，男，197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树全，四川宗正律师��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洋，男，197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嗣康，四川世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杰因与被上诉人陈蛟、刘新洋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4民初2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龙杰不承担支付161116元货款及利息的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蛟、刘新洋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基础事实及法律关系错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应当系陈蛟与北京新洲伟业投资有限公���（以下简称北京新洲公司）。生效裁判文书已确认案涉项目的对外主体系北京新洲公司，对内为刘新洋与龙杰个人合伙投资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龙杰不是本案的适格的诉讼参加人。2.案涉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刘新洋与陈蛟于2011年8月27日签订案涉合同，并由陈蛟安排人员对案涉合同涉及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刘新洋与陈蛟于2013年1月28日予以结算。按照《民法通则》规定，案涉债务未予清偿，则陈蛟应于2015年1月27日前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否则应视为超过诉讼时效，法律不予保护其债权。但截至2015年1月27日，陈蛟未提起民事诉讼，则陈蛟的债权即使成立也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3.刘新洋在案涉债务超过诉讼时效之后对案涉债务签字确认，有违常理。刘新洋不能代表全体合伙人对超过诉讼时效的案涉债务作出重新确认债务的承诺，刘新洋的承诺仅能约束其个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义务人”包括刘新洋和龙杰，陈蛟在明知刘新洋与龙杰的合伙关系的情况下，不找龙杰共同签字确认债务，则该债务无法对龙杰产生约束力。结合本案诉讼及另外两起民事诉讼，龙杰有理由相信刘新洋与他人串通制造虚假诉讼侵害龙杰的权益。4.陈蛟所举证据不充分、不完整，不能证明案涉债务实际存在。5.一审判决龙杰连带支付货款161116元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即使龙杰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起算点应为2013年8月27日。
陈蛟辩称，1.龙杰并无证据证明陈蛟虚假诉讼。2.龙杰主张其与刘新洋结算完毕，不承担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内部结算不能对抗第三人，龙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已经偿还或者案涉项目并非陈蛟所做。3.刘新洋���案涉债务签字确认，系对事实的认可。双方对总的货款没有确认，在2016年12月26日双方才进行确认已付款和未付款，才形成结算文书。陈蛟亦一致向刘新洋催收该部分款项，龙杰抗辩称诉讼时效问题不符合事实。4.案涉项目经过了双方确认，足以证明双方交易事实的存在，且未提出质量问题。5.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刘新洋与龙杰的合伙投资协议，刘新洋以北京新洲公司作为平台对外代表项目，合伙人应共同承担责任。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刘新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债务发生于刘新洋与龙杰合伙期间，按照合同规定，合伙人应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陈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新洋、龙杰连带支付陈蛟制作���装门窗框161116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连带支付从2013年1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刘新洋、龙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7日，陈蛟与刘新洋签订《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一组住房工程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由陈蛟对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一组住房工程塑钢门窗进行制作安装。安装完工后，陈蛟与刘新洋于2013年1月28日对该住房工程5
--11幢塑钢门窗进行了结算，金额为511116元。后刘新洋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再次对该住房工程5--
11幢塑钢门窗进行了结算，截止2013年8月27日尚欠陈蛟161116元，刘新洋和陈蛟分别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龙杰出示的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住房重建工程总平面布��图中标明蓝色区域5--15号楼为龙杰和刘新洋合作的部分，本案中结算单上载明塑钢门窗款为5
--
11号楼。一审法院还查明，2011年1月16日，刘新洋（甲方）与龙杰（乙方）签订《投资合同》一份，约定主要内容：1.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参与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秦家坪度假旅游小户型房屋建设……；该项目以甲方现有的北京新洲公司和四川山水桃源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桃源公司）为平台运行；5.甲方负责整个项目的开发运作，乙方承担项目的营销工作（另行签订营销考核合同）。财务、人事由甲方统一指挥安排，每月将财务报表抄送乙方审阅。（2015）崇州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新洋与龙杰签订的《投资合同》名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实为双方合伙投资，以刘新洋现有的北京新洲公司和山水桃源公司为平台运行从事经营活动；（2015）成民终字第779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15）崇州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结果；（2016）川民申83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该案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陈蛟向刘新洋的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一组住房工程供货并安装，刘新洋在收货后未及时给付完毕所欠陈蛟货款，有结算单等为据，陈蛟与刘新洋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刘新洋理应承担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
关于龙杰是否应当给付陈蛟货款的问题。刘新洋、龙杰二人于2011年1月16日签订《投资合同》，2014年1月26日双方就龙杰退出合伙事项签订了《结算书》，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刘新洋与龙杰在此期间系个人合伙关系，合伙关系是通过北京新洲公司和山水桃源公司为平台对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一组秦家坪度假旅游��户型房屋项目进行运作，陈蛟供货于刘新洋、龙杰合伙运作的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一组项目，且买卖关系发生于刘新洋、龙杰合伙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合伙期间的债务应当由合伙人连带承担，故龙杰与刘新洋对该笔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龙杰提出已与刘新洋进行结算，该债务应当由刘新洋个人承担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在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当由合伙人连带承担，且双方的结算系合伙人之间的内部结算，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对龙杰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龙杰提出刘新洋同期经营多个项目，不排除刘新洋以原来与龙杰这部分合作项目的所谓合伙关系来达到转嫁逃��自己的债务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龙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陈蛟主张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刘新洋、龙杰连带支付161116元从2013年1月28日起至给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刘新洋、龙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陈蛟货款16111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61116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761元，由刘新洋、龙杰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一）龙杰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两份，拟证明本案与案外人ＸＸ、吕群仙两案并非一致。该两案中，案外人ＸＸ、吕群仙对龙杰申请强制执行，对此，龙杰持有怀疑。陈蛟质证认为，案外人ＸＸ、吕群仙向谁申请执行，系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并不违反法律，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刘新洋质证认为，对龙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持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二）陈蛟提交了以下证据：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陈蛟与刘新洋的交易系真实的，电子回单载明的款项与2016年12月26日《结算单》上载明的付陈蛟50000元相印证；2.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2528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民终1253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述两案与本案系类似的案由，本案应驳回龙杰的上诉请求。龙杰质证认为，1.对陈蛟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电子回单载明的付款方“魏鸿”无刘新洋的委托付款的授权，收款方“夏萍清”亦无陈蛟出具的委托收款的授权，且该证据系网上打印，无盖章，则该证据载明的时间与内容与本案无关。2.对陈蛟提交的两份判决书，也是龙杰怀疑本案系虚假诉讼的理由之一。刘新洋质证认为，1.对电子回单，“夏萍清”系陈蛟���定的人员，“魏鸿”系刘新洋项目的财务人员，该电子回单载明的金额、时间与2016年12月26日付款明细内容相吻合，亦注明了门窗款，因此，说明案涉买卖关系的真实。2.对两份判决书，认可陈蛟的证明目的。（三）刘新洋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对于龙杰提交的两份《强制执行申请书》，系案外人ＸＸ、吕群仙分别对龙杰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对龙杰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对陈蛟提交的证据：1.对于《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系复印件，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对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2528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民终12530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是否应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2.陈蛟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真实；若真实，陈蛟要求刘新洋、龙杰连带支付款项161116元及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若未超过诉讼时效，龙杰是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若刘新洋、龙杰应连带向陈蛟支付161116元，利息起算时间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龙杰上诉认为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本案中，《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一组住房工程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承揽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陈蛟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真实的问题。本院认为，龙杰上诉认为，陈蛟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龙杰出示的案涉项目总平面布置图中标明蓝色区域5
--15号楼为龙杰和刘新洋合作的部分，而刘新洋与陈蛟签订的《结算单》上载明的塑钢门窗款为5--
11号楼，同时龙杰亦认可案涉项目系由陈蛟负责制作安装门窗，则陈蛟已按照其与刘新洋签订的《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一组住房工程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履行了合同义务，结合刘新洋与陈蛟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结算单》确认尚欠陈蛟款项金额。因此，陈蛟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应真实存在。故龙杰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陈蛟要求刘新洋、龙杰连带支付款项161116元及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龙杰在一审中并未就陈蛟主张的债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其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系基于陈蛟在一审中提交的刘新洋与陈蛟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结算单》来主张，则龙杰在二审中并无新的证据证明陈蛟的债权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故龙杰关于陈蛟的案涉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龙杰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龙杰上诉认为，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应为陈蛟与北京新洲公司，而龙杰与刘新洋已就双方合伙关系进行了结算，陈蛟与刘新洋签订的《结算单》无龙杰的签字确认，对龙杰不具有约束力，则龙杰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刘新洋、龙杰于2011年1月16日签订《投资合同》，2014年1月26日双方就龙杰退出合伙事项签订了《结算书》，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刘新洋与龙杰在此期间系个人合伙关系，且合伙关系是通过北京新洲公司和山水桃源公司为平台对崇州市三郎镇三��村一组秦家坪度假旅游小户型房屋项目进行运作。同时，《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一组住房工程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的签订主体为陈蛟与刘新洋，并非北京新洲公司，因此，龙杰关于案涉合同的主体系陈蛟与北京新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针对龙杰关于其与刘新洋已经就龙杰退伙进行了结算，案涉债务应由刘新洋个人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刘新洋与龙杰的结算行为系合伙人内部结算，不能对抗第三人。而针对龙杰关于刘新洋与陈蛟签订的《结算单》无龙杰签字确认，则该《结算单》并不能约束龙杰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债务真实存在，且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债务发生在刘新洋与龙杰合伙期间，则刘新洋与陈蛟签订的《结算单》对龙杰具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认定龙杰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刘新洋、龙杰应连带向陈蛟支付货款161116元及利息。
五、关于刘新洋、龙杰应向陈蛟支付货款161116元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刘新洋、陈蛟均认可《崇州市三郎镇三台村一组住房工程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载明的安装工程在2013年1月28日刘新洋、陈蛟达成《结算单》时就已竣工验收，对此，龙杰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2013年1月28日《结算单》应为各方就案涉安装工程进行的结算，则刘新洋、龙杰应按上述《结算单》载明金额向陈蛟履行付款义务，但刘新洋、龙杰未按约支付，构成违约，应向陈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新洋、龙杰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连带支付161116元从2013年1月28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龙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2元，由龙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艺 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