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坤平，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荣，福建舜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福建舜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延忠，男，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应秋，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瑞英，女，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原审被告：乙惠芳，女，197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上诉人蒋坤平与被上诉人吴延忠、原审被告唐瑞英、乙惠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坤平上诉请求：撤销(2016)闽0702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改判蒋坤平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唐瑞英向吴延忠借款1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唐瑞英向吴延忠出具的借据，没有证据显示任何一笔款是吴延忠向唐瑞英直接支付的，出借账户所有人陈雅芳没有到庭说明，收款人蒋坤平否认知情该借款，唐瑞英未到庭，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以上出借款的真实走向；其次，2013年5月9日的5万元借据，仅有27500元的转账流水，没有其余22500元的收款证据；最后，2013年7月26日陈雅芳向蒋坤平账户转账5万元的事实不存在。2、本案存在串通伪造债务的可能性，但一审没有对可能存在虚假诉讼作出必要审查。本案担保人乙惠芳曾起诉唐瑞英、蒋坤平，当时吴延忠为乙惠芳申请的诉讼保全提供担保，因此，吴延忠与唐瑞英、乙惠芳关系密切，可能存在损害蒋坤平的权益。唐瑞英是系向乙惠芳等人购买六合彩而频繁举债，一审没有对借款用途进行审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蒋坤平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三、陈雅芳、吴延忠未出庭，吴延忠的代理人对部分借贷事实陈述不清，唐瑞英、乙惠芳均未到庭，仅有蒋坤平出庭，无法查清借贷事实，一审应当传唤陈雅芳、吴延忠、唐瑞英、乙惠芳到庭，但未传唤，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
吴延忠辩称，一、本案债务属唐瑞英与蒋坤平的夫妻共同债务，该款用于二人夫妻共同生活。蒋坤平于2013年、2014年购买二套房产。二、一审认定借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蒋坤平提出借款用于赌“六合彩”没有事实依据，其提供的证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延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瑞英、蒋坤平共同偿还吴延忠借款10万元及利息（其中，从2014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25日止共计22个月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为44000元；2016年8月2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唐瑞英、蒋坤平共同支付吴延忠律师费4000元；3.唐瑞英、蒋坤平共同支付吴延忠财产保全费1320元；4.乙惠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9日，唐瑞英向吴延忠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据》一张。该借据载明：“借款人唐瑞英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吴延忠借款人民币伍万元零仟元整（小写：50000元）；月利率仟分之三十（30‰），每月支付一次，不足一个月按实际天数计算。借款人保证于年月日前还清借款。借款人未按时支付利息，有权提前收回借款。因借款人未按时支付利息或归还借款而产生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担保人乙惠芳自愿对上述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特立此据。”唐瑞英、乙惠芳分别在该借据落款的“借款人”处和“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并写明其身份证号码、电话。同日，吴延忠通过其妻子陈雅芳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蒋坤平的银行账户转账27500元，另支付唐瑞英现金22500元。
2013年7月26日，唐瑞英再次向吴延忠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据》一张。该借据载明：“借款人唐瑞英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吴延忠借款人民币伍万元零仟元整（小写：50000元）；月利率仟分之三十（30‰），每月支付一次，不足一个月按实际天数计算。借款人保证于年月日前还清借款。借款人未按时支付利息，有权提前收回借款。因借款人未按时支付利息或归还借款而产生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担保人乙惠芳自愿对上述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特立此据。”唐瑞英在该借据落款的“借款人”处签名，并写明其身份证号码、电话。乙惠芳在该借据落款的“担保人”处签名确认。同日，吴延忠通过其妻子陈雅芳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蒋坤平的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
借款后，唐瑞英向吴延忠支付上述二笔借款的利息至2014年10月25日，之后未再支付利息。吴延忠从2014年11月份起向唐瑞英催讨借款本息，均未果。2016年8月29日，吴延忠为本案诉讼与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合同》，吴延忠向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吴延忠申请，依法查封了唐瑞英、蒋坤平名下的南平市延平区工业路65号1幢1602室的房屋。吴延忠支付了财产保全费1320元。
另查明，蒋坤平与唐瑞英于2004年12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30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吴延忠与唐瑞英之间的借贷事实有唐瑞英出具的《借据》和银行交易记录为凭，予以确认。吴延忠支付了唐瑞英借款10万元，已履行出借义务。本案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属于不定期借款。吴延忠向唐瑞英催讨借款后，唐瑞英仍未归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吴延忠主张唐瑞英归还借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借据》上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30‰，该标准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即月利率2%）的限度。现吴延忠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具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经计算，2014年10月26日至2016年8月25日，共计22个月，唐瑞英应支付吴延忠该期间的利息为44000元（10万元×2%×22个月）。2016年8月26日起至借款10万元实际清偿之日止，唐瑞英仍应当按照月利率2%支付吴延忠利息。
关于律师代理费和财产保全费问题。《借据》载明：“因借款人未按时支付利息或归还借款而产生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本案中，吴延忠为本案诉讼向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以及向法院支付的财产保全费1320元，均属于其主张债权过程中产生的合理费用。唐瑞英应当根据《借据》约定，向吴延忠支付该律师代理费和财产保全费。
关于吴延忠主张蒋坤平对唐瑞英的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二笔借款发生于蒋坤平与唐瑞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蒋坤平未举证证明该笔借款明确约定为唐瑞英的个人债务，也未证明存在吴延忠知道二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情形，且本案借款均系转账至蒋坤平的银行账户，蒋坤平应当知道该笔借款，则唐瑞英所负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蒋坤平应当对唐瑞英的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对吴延忠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吴延忠主张乙惠芳对唐瑞英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借据》记载，乙惠芳对唐瑞英的本案借款1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本案借款既未约定保证期间，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吴延忠在庭审中主张其从2014年11月份起要求唐瑞英偿还本案借款，则保证期间自2014年11月份起算。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保证期间从2014年11月份起计算六个月，至2015年5月份届满。吴延忠于2016年9月9日提起诉讼，要求乙惠芳承担担保责任，已超过保证期间，乙惠芳的保证责任免除。故对吴延忠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唐瑞英、蒋坤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吴延忠借款1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其中，2014年10月26日至2016年8月25日期间的利息为44000元；2016年8月26日起至借款10万元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唐瑞英、蒋坤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吴延忠律师代理费4000元；三、唐瑞英、蒋坤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吴延忠财产保全费1320元；四、驳回吴延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唐瑞英是否于2013年5月9日向吴延忠借款5万元。二审中，吴延忠、蒋坤平均认可2013年6月30日蒋坤平的银行账户向吴延忠妻子陈雅芳的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吴延忠认可该款系唐瑞英偿还2013年5月9日的5万元借款，因蒋坤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5万元往来款系其与陈雅芳的其他经济往来，故可以认定唐瑞英于2013年5月9日向吴延忠借款5万元，且该笔借款已经偿清。
二、唐瑞英是否于2013年7月26日向吴延忠借款5万元。二审中，吴延忠认为唐瑞英于2013年7月26日向其借款5万元，该款系其通过现金方式出借给唐瑞英，并提供陈雅芳的银行账户流水证明蒋坤平和唐瑞英从2013年7月26日后向其支付借款利息。因蒋坤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从其与唐瑞英的各自银行账户向陈雅芳账户转账款项系因其他经济往来发生的交易，可以认定蒋坤平以及唐瑞英的银行账户向陈雅芳账户转账的24500元系偿还该笔借款的利息，该证据结合吴延忠举有的《借据》可以证明唐瑞英于2013年7月26日向吴延忠借款5万元且尚未清偿。由于吴延忠认可该笔5万元借款系现金出借，一审认定吴延忠通过其妻子陈雅芳的银行账户向蒋坤平的银行账户转账有误，对一审认定的该部分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三、唐瑞英向吴延忠的举债是否用于唐瑞英、蒋坤平购置房产，抑或是用于赌“六合彩”。吴延忠认为唐瑞英向其举债系用于购置房产，蒋坤平在二审中举有的公证书二份以及南房权证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予以反驳。蒋坤平举有的证据可以证明，南平市延平区马坑路132号204室房产系蒋坤平通过继承其父亲蒋利初的50%份额和受赠其母亲李雪娇50%份额后取得全部产权，南平市工业路65号（南铝限价商品房）1幢16层1602室系蒋坤平于2011年10月购买的限价商品房。因此，蒋坤平取得马坑路的房产并非购买所得，其取得工业路房产早于本案借款发生时间，吴延忠认为本案借款用于蒋坤平、唐瑞英购置房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蒋坤平认为唐瑞英借款用于其个人赌博，该笔借款系非法债务，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认定的事实中，遗漏认定2013年5月9日的借款已偿清以及对2013年7月26日5万元借款的出借方式认定有误。同时，对于利息支付的情况，因吴延忠认可2013年5月9日的借款已于次月还清，2013年7月26日的5万元借款已支付利息24500元，一审认定唐瑞英支付上述二笔借款的利息至2014年10月25日有误，对该部分事实，本院不予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6月23日，蒋坤平的银行账户向吴延忠妻子陈雅芳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该款用于偿还唐瑞英于2013年5月9日向吴延忠的借款。2013年10月6日，蒋坤平的银行账户向吴延忠妻子陈雅芳的银行账户转账2500元。唐瑞英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4月29日向陈雅芳的银行账户转款5000元，于2014年5月9日转款1万元，于6月14日转款3000元，于10月15日转款2000元，于11月30日转款2000元。
本院认为，吴延忠在一审中主张唐瑞英归还2013年5月9日的借款本金5万元，因其在二审中认可唐瑞英已偿还该款，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支持吴延忠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2013年7月26日的借贷情况，吴延忠提供了唐瑞英出具的《借据》以及陈雅芳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认定该笔借款事实存在，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故对吴延忠主张唐瑞英归还该笔借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因吴延忠认可唐瑞英为2013年7月26日的借款已支付利息24500元。经计算，唐瑞英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5日。故唐瑞英应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吴延忠从2014年12月6日至借款5万元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蒋坤平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问题。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唐瑞英在短期内以其个人名义向吴延忠二次借款，不符合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特征。吴延忠认为本案借款5万元属于唐瑞英和蒋坤平夫妻共同债务，其需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唐瑞英和蒋坤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吴延忠以唐瑞英所借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蒋坤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唐瑞英以其个人名义向吴延忠借款，依法只能认定为唐瑞英的个人债务，唐瑞英应承担本案借款5万元的还款责任以及因未及时还款导致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以及财产保全费1320元。
综上所述，蒋坤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
二、唐瑞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吴延忠借款50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自2014年12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唐瑞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吴延忠律师代理费4000元；
四、唐瑞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吴延忠财产保全费1320元；
五、驳回吴延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唐瑞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吴延忠负担1630元，由唐瑞英负担1630元，公告费400元，由唐瑞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吴延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发清
审 判 员 陈荣富
审 判 员 邱 翠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清萍
书 记 员 张素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