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4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军,男,1966年7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天津启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泰伦特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北辰区高端装备产业园山河路6号。
法定代表人:马清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桢,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伟,天津玛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天津市运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白堤路70号运通科技楼6楼。
法定代表人:郑全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男,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刘美玲,女,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西青区。
上诉人赵文军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泰伦特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伦特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市运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刘美玲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文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被上诉人泰伦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桢、王占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运通公司和刘美玲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文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泰伦特公司支付赵文军540443元,本案两审诉讼费用由泰伦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刘美玲在2013年9月10日以诉讼方式向泰伦特公司主张债权,此后未向泰伦特公司主张利息债权,遗漏了刘美玲于2014年10月以申请强制执行的方式向泰伦特公司主张债权的事实,该事实引起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在此后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2016年2月17日,刘美玲通知泰伦特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赵文军,2016年3月4日,赵文军一审起诉,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第二,本案所诉的利息债权是从权利,刘美玲以申请强制执行的方式主张主债权,其效力及于从权利。故刘美玲申请强制执行时,虽未主张利息债权,但该主张的效力及于利息从债权、引起了从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起算。
泰伦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赵文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刘美玲在2013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泰伦特公司支付本金800000余元,当时并没有主张利息。如果刘美玲主张利息亦应在2015年9月10日前主张。尽管刘美玲在2014年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在其申请强制执行时并未主张利息,系其主动放弃了向泰伦特公司主张权利。故赵文军的一审主张超过诉讼时效。
运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当庭未发表陈述意见,向本院递交书面陈述称,第一,泰伦特公司无故收取运通公司821460元,运通公司有权要求泰伦特公司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第二,运通公司转让债权给刘美玲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刘美玲实际受让债权,运通公司的债权受法律保护;第三,刘美玲享有利息债权是有效的,一审法院的生效民事裁定书也予以认可;第四,一审判决认定赵文军受让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刘美玲作为前债权人始终在诉讼和执行中,执行完毕到赵文军起诉并未超过两年。
刘美玲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当庭未发表陈述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赵文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伦特公司支付赵文军540443元;2.诉讼费用由泰伦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1月22日,泰伦特公司获得应属于运通公司的房款821460元。2012年10月10日,运通公司与刘美玲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运通公司将其对泰伦特公司的债权共计821460元全部转让给刘美玲,且于2013年3月29日、7月12日向泰伦特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泰伦特公司收到上述通知。2013年9月10日,刘美玲将泰伦特公司、运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泰伦特公司支付债权转让的款项821460元。2014年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辰民初字第36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泰伦特公司获得的房款821460元系不当得利,运通公司系该不当得利的债权人,且运通公司与刘美玲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并判决泰伦特公司将821460元给付刘美玲,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
另查,2015年9月2日,运通公司将泰伦特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运通公司对泰伦特公司享有利息债权540443元。一审法院作出(2015)辰民初字第441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该从债权已经一并转让给刘美玲,裁定驳回运通公司的起诉。
再查,2016年1月,赵文军与刘美玲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刘美玲受让运通公司对泰伦特公司的债权821460元,因此取得该笔债权的从权利,即821460元的利息。821460元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该利息随主债权一并转让给刘美玲,刘美玲享有对泰伦特公司的从债权。现刘美玲将上述从债权转让给赵文军,由赵文军向泰伦特公司主张并实现该债权,该债权属于法定孳息,具体数额由赵文军和泰伦特公司依据法律规定通过协商或诉讼予以确定。刘美玲将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以邮寄方式送达泰伦特公司,泰伦特公司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赵文军与泰伦特公司及运通公司、刘美玲的诉辩陈述,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运通公司转让给刘美玲的债权的范围;二、刘美玲与赵文军债权转让的效力和范围;三、赵文军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运通公司转让给刘美玲的债权的范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相关的从权利。运通公司在2012年10月10日将其对泰伦特公司的821460元债权全部转让给刘美玲,刘美玲取得与该笔债权相关的从权利。利息属于法定孳息,除法律特别规定或当事人有特别约定外,取得孳息的权利随着主债权的转让而一并转让,运通公司与刘美玲之间就利息取得并没有特别约定,利息应随主债权一并转让给刘美玲。故运通公司转让给刘美玲的债权,包括821460元所产生的利息。
二、刘美玲与赵文军债权转让的效力和范围。刘美玲受让运通公司的债权后,就其未主张的利息部分,可以再行转让。赵文军及刘美玲对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该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转让的债权不属于不可转让之债权,该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刘美玲已经将该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泰伦特公司,对泰伦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三、赵文军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泰伦特公司辩称,自2013年9月10日,刘美玲主张债权,赵文军现在向泰伦特公司主张利息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刘美玲在受让运通公司的债权后,于2013年9月10日,以诉讼的方式向泰伦特公司主张债权,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起算。刘美玲此后未向泰伦特公司主张利息债权,直至其在2016年将利息债权转让给赵文军时,赵文军及刘美玲均未能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向泰伦特公司催要欠款、主张权利,至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赵文军起诉时,已经丧失胜诉权。故对赵文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文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2元,由赵文军担负。
本院二审期间,赵文军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赵文军提交的刘美玲向一审法院递交的执行申请书和一审法院制作的移送执行书,泰伦特公司对该两份书证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认定,2014年10月17日,刘美玲就一审法院(2013)辰民初字第3603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对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刘美玲受让运通公司针对泰伦特公司的不当得利债权本金821460元,刘美玲有权就该不当得利债权的孳息向泰伦特公司主张权利等,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本案争议焦点为赵文军受让刘美玲针对泰伦特公司不当得利债权的孳息,以此向泰伦特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0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据此,刘美玲享有要求泰伦特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本金及相应利息的民事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六)申请强制执行。据此,刘美玲于2014年10月17日对该不当得利债权本金申请强制执行,其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相应的不当得利孳息,且刘美玲并未明确表示放弃该孳息。故赵文军受让本案债权后,于2016年3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基此,因当事人二审期间提出了新的证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泰伦特公司在两审中提出的关于赵文军本案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赵文军受让刘美玲对泰伦特公司该不当得利孳息债权的数额,本院认为,本案债权转让的基础债权是不当得利之债,泰伦特公司不当占有运通公司821460元,其在返还该不当利益之外应当返还相应的法定孳息,即该笔款项的利息。关于法定孳息的具体计算方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双方当事人对于该笔孳息的数额和计算方法没有约定,泰伦特公司自2004年11月22日不当占有该笔款项,给债权人运通公司和刘美玲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债权人返还相应孳息。赵文军受让该孳息债权后,有权要求泰伦特公司返还该笔孳息。基此,赵文军起诉要求泰伦特公司以821460元为本金,自2004年11月22日起至2014年9月1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赵文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赵文军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天津泰伦特化学有限公司给付赵文军利息损失(以821460元为本金,自2004年11月22日起至2014年9月1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4元,共计13806元,由天津泰伦特化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武强
审 判 员 赵慧敏
代理审判员 姚 鹏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兴明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
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
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
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
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六)申请强制执行;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