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云,女,1958年4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元，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芳（系李美云丈夫），男,1956年9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新芬,女,1962年8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上诉人李美云因与被上诉人戴新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7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美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戴新芬赔偿李美云各项损失合计金额33551.0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己就打架纠纷在2017年6月12日达成的协议中形成一致意见,并己实际履行完毕”是证据认定的法律适用错误，进而造成错误认定事实。1、2017年6月12日达成的协议，执笔人余某具有将双方意思书写完整的能力，不存在漏写情形。余某自1960年代起担任锦丰镇洪桥村第十组队长或会计直到年迈离职，有一定的文化，在当地有一定威望，而且在职和离岗后至今一直为当地百姓处理家长里短的纠纷，具有相当丰富的矛盾化解能力。2、李美云与戴新芬之间的打架纠纷是双方家庭之间多年矛盾的一部分，戴新芬儿子王春华殴打李美云丈夫王惠芳的纠纷与案涉纠纷是一个整体。2017年5月2日左右
，王春华用握力器击打王惠芳头部致伤，王惠芳报警至合兴派出所，6月14日在派出所由王春华赔偿医药费500元和手机损害费100元给王惠芳。如果双方纠纷己在2017年6月12日房屋买卖协议中一并解决，6月14日王春华显然不会愿意另付赔偿款。3、房屋买卖协议是书证，证人证言是言辞证据；前者是证明待证事实的直接证据，形式稳定、内容明确；后者是间接证据，主观性强、因时而变。前者的证明力远远大于后者，且就双方与证人之间的关系而言，李美云一家因己经定居甘肃40余年而远不如戴新芬。4、2017年6月12日的协议约定的房价是40万元。该金额是比较优惠的价格，而不是包含有补偿款的较高价格。李美云夫妇也明确表示愿意原价收回房屋。
戴新芬辩称，当时房子由我儿子买卖，有亲戚六七人在场，包括见证人，当时所有纠纷都在一个协议中解决。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美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戴新芬赔偿李美云各项损失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美云与戴新芬系妯娌关系，双方因房屋问题素有矛盾。2017年4月30日，李美云与戴新芬等人在张家港市锦丰镇华山路春华旅舍内因房屋纠纷发生争吵，后戴新芬采用拉头发等方式对李美云进行殴打。殴打发生后，李美云于2017年4月30日至同年5月29日在张家港市第六（锦丰）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药费7760.08元。2017年5月25日，张家港市公安局作出张公（合兴）行罚决字[2017]20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戴新芬处行政拘留三日。2017年5月27日，张家港市公安局作出张公（合兴）不罚决字字[2017]437号、张公（合兴）不罚决字字[2017]43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李美云、王建平不予行政处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受本院委托，对李美云受伤后的误工、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于2017年8月29日出具苏同司鉴所[2017]临司鉴字第16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李美云的误工期为二个月，护理期和营养期为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以一人为宜。伤后15日给予营养支持，伤后15日予以一人护理为宜，其误工时限掌握在伤后30日较为合适。李美云支付鉴定费1860元。因损失未得到赔偿，李美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行政处罚决定书、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病历、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审理中，一审法院出示从公安部门调取的关于本起纠纷所作的关于戴新芬殴打他人的治安管理处罚卷卷宗，行政处罚决定书、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李美云、戴新芬、王建平、王惠芳、黄海芹的询问笔录等材料。经质证，李美云、戴新芬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张公（合兴）行罚决字[2017]20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张公（合兴）不罚决字字[2017]43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张公（合兴）不罚决字字[2017]43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起打架纠纷中责任如何认定，双方有无就本起打架纠纷达成调解并已履行完毕？
关于打架纠纷中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安部门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是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具有合法性、客观性、真实性，除有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外，应当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因果关系及划分当事人赔偿责任的基本依据。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记载的纠纷发生经过，导致矛盾发生的起因系戴新芬因房屋纠纷与李美云发生口角，后戴新芬采用拉头发等方式对李美云进行殴打。虽然戴新芬指认李美云也对其进行了殴打，但公安部门认为因证据不足而未能认定李美云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成立，并对李美云出具了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故对于纠纷的发生，戴新芬存在过错，应对李美云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李美云受伤后的调解协商经过，戴新芬陈述,双方在长辈及村委见证下，就房屋买卖及李美云受伤的赔偿费用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之间所有的纠纷已通过协商实际履行完毕，并提交了2017年6月12日李美云与戴新芬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一份。李美云对此质证后认为，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协议仅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理，并未对本起打架事件进行处理。对此，戴新芬陈述，2017年6月12日，在家中亲友、长辈、村里人调解过程中，李美云本人全程参与，双方在调解时已经明确，包含房屋纠纷、打架纠纷等所有一切纠纷均已处理完毕，包含双方在内所有的在场人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但由于执笔人的文化水平有限，没有体现相关全部意思，为此申请当日参与调解的部分当事人王某1（大哥）、邹某（叔叔）、王某2（二哥）、余某（同村队长，执笔人）出庭作证。
证人王某1到庭陈述，其系家中大哥，原告是其三弟媳，被告是四弟媳。王惠芳（三弟、原告李美云丈夫）和他老婆李美云长期在甘肃生活，他们所有的房屋被老四王建平的儿子租来开旅馆，因房租问题双方发生口角，派出所对我们说这属于家务事，你们自己协商解决，我作为大哥就叫我亲叔叔邹某，二弟王某2、村里队长到场进行协商，当时说好让老四儿子吃点亏，房价上出高点，把之前所有的事情一并解决掉，包括房屋产权的事情、打架的事情。协商的当天晚上，三弟王惠芳一直在楼上不下来，三弟媳李美云是全程参与的，当时李美云提到医药费的问题，我叔叔说所有价格都包含在里面一次性是40万元，折抵掉王惠芳结欠王建平的辛苦钱10万元，王建平儿子还要一次性支付30万元，你要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就不帮你们调解了。李美云问是不是当场一次性支付，我叔叔表态说没钱我可以拿，李美云说只要钱全部给清，我就签字。协议签完字之后李美云和其他三个人一起到楼上去给王惠芳签字的。关于打架的事情，我们当时都说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一并处理结束，当然包括赔医药费的事。只是当时没有明确写在房屋买卖协议里，但是解决打架的事情包含在这40万元之内是当晚参与调解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的。目前，涉案40万元折抵掉给王建平的辛苦钱10万元，30万元已全部履行完毕。除此之外，王建平的儿子还补偿了李美云一年的房租金8000元现金。证人邹某到庭陈述，其系家中的叔叔，李美云、戴新芬都是我的侄媳妇。双方因房租问题发生口角，后来演变成打架，我作为双方长辈被叫来处理此事。2017年6月12日晚上我们都在场进行协商，当时说好除了房子的事情，打人的事情，所有一切的事情都在今天晚上解决好，协商好了之后让李美云签字。不管之前的事情还是之后的事情，反正所有的事情都在6月12日晚上大家协商好了，包括李美云被人打了要钱，戴新芬家的门被李美云敲坏的事全部都在今天晚上一次性解决掉。证人王某2到庭陈述，其系家中二哥，李美云是其三弟媳，戴新芬是四弟媳。我作为二哥进行协商，因为房子的价格是算不到40万元的，我当时跟我的三弟王惠芳说帮你多争取了5万元作为赔偿给李美云打架的损失，因为房子很老不值40万，我跟我大哥王某1商量做事要公正点，多补5万元给王惠芳，也当联同李美云被打的事情一块解决了，王惠芳当时也没说话，也没否认，后来晚上在协商的时候就让我叔叔邹某做主，以40万元包含把房屋买下来、处理打架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一并解决，当天晚上三弟王惠芳一直在楼上不下来，三弟媳李美云是全程参与的，当时李美云提到医药费的问题，我叔叔说所有价格都包含在里面一次性是40万元，折抵掉王惠芳结欠王建平的辛苦钱10万元，王建平儿子还要一次性支付30万元，李美云问是不是当场一次性支付，我叔叔表态说没钱我可以拿，李美云说只要钱全部给清，我就签字。协议签完字之后李美云和其他三个人一起到楼上去给王惠芳签字的。就打架的事情，虽然没有达成书面的赔偿协议，但是房子价值在那里，现在给到40万元，肯定是考虑到解决打架的事情因素在里面的。证人余某到庭陈述，我是村里的老队长，6月12日王某1等人叫我去处理他们家的纠纷，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将事情谈好，我作为见证人起草了该份协议，当时他们谈好就6月12日前发生的事情全部解决掉，包括李美云的医药费赔偿等。因为房子很老不值40万，经过他们家长辈邹某、王某1等人的做主协商，要求王春华（王建平儿子）多补点给王惠芳，也联同李美云被打的事情一块解决了。协议我写好后由所有在场人签字，并由李美云拿着协议到楼上给王惠芳签字确认。协议里没有写书面的打架赔偿协议，我文化有限，但是根据王家长辈叔叔和其他在场人，这个房屋买卖协议实际上是包括李美云打架事情等其他所有事情一并处理结束的。
对于以上证人证言，李美云认为证人所述不真实，6月14日王春华还赔偿了医药费600元，原告的房产价值远不止40万元。戴新芬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出庭作证的证人均是当场参与调解的人员，其真实性应得到法院认可。双方已在2017年6月12日的协议中就房屋买卖、打架纠纷等所有事情进行了一并处理，并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从证据的表现形式或证据存在的形态对证据进行了分类，证人证言属于法定证据的一种。证人证言是指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对其亲身感知的案件事实向法院所作的陈述。本案中，到庭作证的证人均是当场参与调解并在协议上签字确认的人员，各在场人在协议上的签字确认，表明双方当事人对于在场人调解的公正性、权威性亦是认可的。对于纠纷的调解、协商经过，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1、邹某、王某2、余某到庭陈述的有关双方将房屋纠纷、打架纠纷一并解决的内容也具有客观性和一致性，执笔人余某自述其非专业、文化水平较低也与协议上确实存在错别字的情况相印证、吻合。虽然最终达成的书面协议中并未明确体现打架纠纷所涉赔偿事宜，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不能苛求协议起草人从专业法律角度并用准确无误的文字将双方待解决的纠纷明确、细致地全部表达清楚。综上，戴新芬的证据已体现了证据优势，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并认定李美云、戴新芬之间已就打架纠纷在2017年6月12日达成的协议中形成一致意见，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因此，李美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美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李美云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7年6月12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内容为“卖买房屋协议；华山路由红桥村开发王某1建造的房屋共计140㎡，现有王春华向王卫芳购买所有40万，扣除王卫芳把王建平辛苦费10万元，乘余30万元由王春华一次性付给王卫芳，以前所有包括父亲遗漏所有证剧一律作废，如有王卫芳回家护养母亲，王春华必须提供住房1间，提供伙房，此协议2017年6月12日申效”，其后有执笔人、见证人及双方签字。
二审中，李美云提交如下证据：1、受案登记表两份，证明2017年5月3日王春华因王惠芳将其旅社门锁砸坏而报案，同日，王惠芳因遭王春华殴打而报案。2、调解协议书一份、收条一份，证明王春华和王惠芳于2017年6月14日就2017年5月3日的纠纷达成协议，由王春华一次性支付王惠芳500元予以赔偿，王惠芳于当日出具收条给王春华，说明双方签订买卖房屋协议后，仍然就相关纠纷进行磋商。并不是所有的纠纷都已经于6月12日的房屋买卖协议中予以解决。戴新芬质证称，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当时我儿子王春华与王惠芳去派出所，把房屋买卖协议给警官看，因为派出所也是要结案的，民警说他们是长辈，再给五百元结案。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美云和戴新芬对于双方发生冲突，戴新芬殴打李美云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戴新芬应对李美云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打架纠纷是否已达成调解并履行完毕，戴新芬认为该起纠纷已经在2017年6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一并解决且已经履行完毕，并提交2017年6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并申请证人王某1、邹某、王某2、余某出庭作证。因到庭作证的证人均是当场参与调解并在协议上签字确认的人员，各个证人证言所反映的纠纷调解和协商的过程也基本吻合；协议中存在诸多错别字，与执笔人余某自述非专业、文化水平较低相印证；且协议中除了房屋买卖事宜之外，还涉及王惠芳护养母亲时王春华需提供住房等问题。故虽然协议中并未明确表述李美云和戴新芬的打架事件一并解决，但戴新芬所举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要求，故本院对于戴新芬所举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李美云、戴新芬之间已就打架纠纷在2017年6月12日达成的协议中形成一致意见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美云认为其签订协议时是受到胁迫才签字的主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美云认为王春华与王惠芳之间的打架纠纷在协议签订后仍在派出所进行调解，不能认为所有纠纷已在协议中一并解决的主张，虽然2017年6月14日王春华与王惠芳在派出所进行了调解，但王春华在派出所调解下自愿支付500元赔偿款给王惠芳，且该调解是在王春华与王惠芳之间，不足以否认2017年6月12日达成的协议已对李美云、戴新芬之间的打架纠纷一并解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美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李美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 刚
审 判 员 沈军芳
审 判 员 郭 锐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 孟 桢
书 记 员 郭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