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提字第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
委托代理人：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灯饰
电器厂，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区。
法定代表人：彭××。
委托代理人：樊××、滕××。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电×
×厂，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区。
法定代表人：彭××。
委托代理人：樊××、滕××。
申请再审人田×因与被申请人杭州××灯饰电器厂（简
称金辉××）、杭州××电××厂（简称万××厂）借款合同
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杭某二终字第11
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8月18日作出（
2010）浙民申字第4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
合议庭，于2010年10月13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申请再审人田
×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被申请人金辉××、万××厂的共同
委托代理人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10月10日，一审原告田甲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
法院称，其从1998年12月起至2000年10月间陆续借给金辉××55万元。由于金辉××无力偿还其欠款，经协商双方于2000年
10月18日签订抵债协议书一份，约定，金辉××同意用约1000
平方某某屋抵偿欠款，因该工程无完整的合法手续，按金辉×
×权属财产处置，协议生效时，物权归田×所有。考虑到该建
设工程原投资者为万××厂，故万××厂作权属担保。该房产
金辉××、万××厂至今未交付给田×使用，且将该房产擅自
租赁给他人使用。由于协议签订时，金辉××未结算利息，至
2001年4月3日金辉××欠田×利息27.77万元。请求：一、确
认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建华村二期11.5亩土地上在建工程
某，底层1000平方米，价值55万元的房屋的产权归田×所有；
二、腾退上述房产归还田×使用；三、金辉××归还借款利息
27.77万元；四、由金辉××、万××厂承担诉讼费用。审理
中，一审法院以抵债协议中的房产权属不明为由，告知田×有
权变更诉讼请求，田×遂变更诉讼请求为：一、金辉××归还
借款本金乙民币55万元；二、万××厂对借款本金丙担连带偿
还责任；三、金辉××归还至2002年10月31日止的借款利息人
民币323400元（月息1.5%）。金辉××、万××厂共同辩称，
金辉××借款55万元属实，对于借款利息田×应提交计算依据
，由于田×与金辉××在签订抵债协议后重新对款项的归还签
订协议，该协议上无万××厂的印章，万××厂无需对借款的
归还承担连带责任。
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自1998年12月23日至2
000年10月18日，田×分8次借款共计55万元给金辉××，月息
自1.6%至2.5％不等。2000年10月18日，田×与金辉××、万××厂签订抵债协议书一份，约定：因金辉××欠田×55万元
款项无力偿还，金辉××将其在杭州××建华村二期11.5亩土
地在建工程二层约3300平方某某屋中，底层1000平方某某屋参
照省价评估所99字48号估价抵债给田×；协议生效时，即房屋
物权归田×拥有，金辉××债务结清；因该建设工程原投资者
为万××厂，万××厂作为担保方，在该财产发生第三方纠纷
田×利益受到损失时，万××厂承担同等赔偿经济责任；协议
一经双方签字即生效等。协议签订后，金辉××未交付房屋。
2001年4月3日，田×、金辉××经结算确认，金辉××欠田×
借款本金55万元，截止2000年10月18日的利息为204650元，截
止2001年3月31日的利息为277700元。同日，金辉××与田×
签订续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因金辉××目前困难无法归还借
款本息，借款本金55万元续借一年，利息按原借据约定不变；
所有借据及收款收据继续有效；利息部分必须在半年内开始分
期归还，最迟不超过一年全部还清，不计息，如特殊情况逾期
另行协商计息方法；为保障田×利益不受损失，金辉××同意
以抵债形式处理，在未还清田×款项前，以双方协定价值的企
业物产抵债给田×，具体按抵债协议执行，抵债协议从对帐结
算确认日起执行等。此后，金辉××未归还借款本息。2002年
10月10日，田×诉至法院。
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田×与金辉××之间
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由于金辉××未归还借款，双方于2000年
10月18日签订了抵债协议。该抵债协议约定了金辉××将1000
平方米的房屋交田×以抵偿55万元款项，协议签字生效，协议生效后房屋物权即归田×，金辉××债务结清。按田×、金辉
××对其民事行为法律效果的理解，抵债协议签订后，金辉×
×55万元的借款已归还完毕。但田×、金辉××又于2001年4
月3日签订续借款协议一份，约定55万元借款本金续借一年，
所有借据及收款收据继续有效；双方于同日结算借款利息时，
结算了至2001年3月31日抵债协议签订以后的利息。田×、金
辉××的上述行为可知，就55万元借款的归还，双方已达成新
的协议，原抵债协议并未得到履行，已被废止。并且，续借款
协议中约定了金辉××在未还清田×借款前，“以双方协定价
值的企业物产抵债”给田×；按此约定，抵债后金辉××仍负
有归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因此，双方约定的“抵债”并非指抵
偿债务，而是一种抵押或是出典，不同于抵债协议中约定的以
房屋抵偿债务。由于田×与金辉××重新签订了续借款协议，
万××厂又未提供担保，万××厂不再对田×负有义务，田×
要求万××厂对借款本金的归还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
支持。田×与金辉××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因双方约定的利
率过高，该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以上的部分无效，
合同其他部分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金辉××未按约定期限还本付息，其行为己构成违约，其应
某担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借款利息的违约责任。田×对金辉×
×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
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于
2002年12月23日作出（2002）江某某字第453号民事判决：一
、金辉××向田×归还借款本金乙民币55万元。二、金辉××向田×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323400元（计算至2002年10月31日
）。以上二项合计人民币873400元，金辉××应于判决生效后
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田×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
744元，由金辉××负担。
田×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
，尽管田×与金辉××签订了续借款协议，但该协议内容未变
更田×与金辉××及万××厂所签署的抵债协议的内容，只是
对抵债协议进行了必要的补充；且这种补充，并未加重万××
厂的担保责任。退一步说，即使田×与金辉××的续借款协议
变更了抵债协议的主要内容，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
第三款的规定，田×与金辉××虽在2001年4月3日签订了续借
款协议，但该续借款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至今，金辉××
并未归还田×分文。因此万××厂并不能免除其保证责任。请
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万××厂对金辉××向田
×所借本金55万元的归还承担连带责任；二、由金辉××、万
××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金辉××和万××厂共同答辩称，
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田×和金辉××所签订的
抵债协议中，万××厂是予以担保的，但在续借款协议中未取
得万××厂的同意，由于抵债协议和续借款协议是两个性质完
全不同的协议，续借款协议的内容和性质都进行了实质性的变
化，万××厂对续借款协议未进行担保，不应某担担保责任。
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条第三款不适用于本案。请求维持一审
判决。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万××厂对金辉××的
借款本金的归还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关键要看三方当事人所签
抵债协议的约定内容，该协议明确约定：“金辉××将其在杭
州××建华村二期11.5亩土地在建工程二层约3300平方某某屋
中，底层1000平方某某屋参照省价评估所99字48号估价抵债给
田×；协议生效时，即房屋物权归田×拥有，金辉××债务结
清；因该建设工程原投资者为万××厂，万××厂作为担保方
，在该财产发生第三方纠纷田×利益受到损失时，万××厂承
担同等赔偿经济责任”。可见，只有在金辉××以房屋抵款，
该房屋发生第三方纠纷使田×的利益受到损失的情况下，万×
×厂才承担赔偿责任，万××厂并非对金辉××直接归还借款
本金丙担保证责任。田×并未举证证明该房屋已与第三方发生
纠纷影响田×的利益，最初的诉讼请求并未涉及万××厂的责
任，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则是要求金辉××直接归还借款本息，
万××厂对归还借款本金丙担连带偿还责任。故田×的要求并
不符合三方当事人所签抵债协议约定的内容。而续借款协议并
未经万××厂确认。故田×提出的要求万××厂对金辉××的
借款本金的归还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3月20日作出（2
003）杭某二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
审案件受理费13744元，由田×负担。田×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
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田×的利益是否受到损失的事实认
定错误。一审庭审中，法庭已查明抵债协议中的房产已被万×
×厂抵债给朝晖街道，万××厂也承认该事实，足以证明田×
的利益已直接受到损失，万××厂应按抵债协议的约定承担同
等赔偿经济责任。而二审法院以“田×并未举证证明该房屋已
与第三方发生纠纷影响田×的利益”为由，不支持田×的上诉
意见，既缺乏证据证明，又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
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2.一审判决对田×与金辉
××签订的续借款协议性质认定错误。该续借款协议是田×与
金辉××在抵债协议未得到履行的前提下，确定双方按抵债协
议中未涉及的借款利息进行结算确定，是双方对抵债协议的补
充并非推翻和废止，可一审法院作出续借款协议双方已形成新
的协议，抵债协议并未得到履行，已被废止的认定错误；3.一
审法院对续借款协议约定的抵债认定为抵押或是出典错误。抵
债协议明确田×同意金辉××用其财产抵债，续借款协议也明
确金辉××同意以抵债形式处理，在未偿还田×款项前，以双
方协定价值的企业物产抵债给田×，具体按抵债协议执行，上
述协议中根本未提及任某某别的抵押物和设立典权的房屋，一
审法院认定协议中约定的抵债为抵押或者出典，毫无依据。二
、本案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明显错误。1.抵债协议仍然
有效，续借款协议不需要万××厂确认。抵债协议是一份附条
件的担保合同，续借款协议只是对55万元借款利息的结算，并
明确该利息款与万××厂无关，该续借款协议是对抵债协议的补充，是从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
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万×
×厂虽未在续借款协议上盖章，但万××厂应某担抵债协议中
确定的担保责任即同等赔偿的经济责任。即使续借款协议作为
新的权利义务关系被确定，但一、二审中均已查明该协议未实
际履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
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万××厂作为
担保人，仍然需要承担抵债协议中约定的担保责任；2.诉讼中
自认的事实无须举证。一审中万××厂的代理人陈某抵债协议
中所涉房产已在1997年抵债给朝晖街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田×无需举证
，二审判决却以田×未举证证明房屋与第三人发生纠纷损害田
×利益而驳回田×的上诉，于法相悖。三、现有新的证据证明
万××厂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企图逃避债
务，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某某的证言可以证明万
××厂和金辉××实为一个企业两块牌子，金辉××向田×所
借款项，也由万××厂具体运作使用，作为金辉××唯一的股
东万××厂应某某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
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由万××厂对金辉××的借
款本金55万元某担连带责任。
被申请人金辉××、万××厂共同答辩称，本案一、二
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续借款协议是对抵
债协议性质的改变，续借款协议签订的同时，抵债协议废止，
续借款协议不是抵债协议的补充，而是一种独立的以抵押或出典方式担保债务履行的新协议；二、抵债协议已废止，万××
厂未在续借款协议上盖章，不应某担担保责任；三、田×陈某
1997年时，万××厂将房产抵押给朝晖街道，而本案借款发生
于1998年以后，在该阶段以后，金辉××、万××厂没有发生
因为第三人纠纷而影响田乙益的情况，从时间上和事实上都没
有损害田×的利益；四、续借款协议双方已部分履行，本案不
应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续借款协议约定本金
续借一年，利息按原借据约定不变等内容，金辉××按照上述
约定顺延了向田×的还款期限，田×也按照上述约定继续计算
金辉××的借款利息，显然双方已履行了续借款协议的部分义
务。退一步讲，即使万××厂要承担担保责任，也是对以物抵
债的担保，而不对借款本息的支付承担担保责任；五、金辉×
×和万××厂均系杭某某晖工业总公司投资设立的各自独立的
集体企业，万××厂无需对金辉××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请
求驳回田×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中，田×提交下列证据：一、时任金辉××、万×
×厂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出具的证词，用以证明万××厂应某担
金辉××债务归还的连带责任；二、1994年金辉××的资金信
用（验资）证明，用以证明万××厂是金辉××的最大股东，
应某担连带责任；三、原始借条九张，用以证明金辉××向田
×借款的事实；四、张某某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金
辉××设立时的注册资金未到位。金辉××、万××厂提交下
列证据：一、金辉××1997年度企业年检报告书，用以证明金
辉××系杭某某晖工业总公司投资设立，万××厂不是金辉××的最大股东，金辉××系集体企业，万××厂无需承担连带
还款责任；二、金辉××资金信用（验资）证明，用以证明19
95年金辉××验资时，万××厂已抽回投资款，借款发生时，
万××厂不是金辉××的股东，无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金辉
××的主管单位是杭某某晖工业总公司。对田×提交的证据，
金辉××、万××厂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
关联性均有异议，张某某出具的证词内容均与事实不符；对证
据二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田×的证明目的；对证
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借款事实存在；证据四不应属于新证据
。对金辉××、万××厂提交的证据，田×质证认为，对证据
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可靠性和准确性有异议，金
辉××、万××厂提交的1997年年检报告书，不能证明金辉×
×当时的出资情况，也与双方争议的合同所涉时间不一，不能
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田×提交的证据一即张某某出具的证词，张
某某在本院再审审查听证期间，已到庭作了陈某，对其出具的
证词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具有证据资格，至于证词
中所涉的与本案争议相关的事实，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
定；证据二、三、四及金辉××、万××厂提供的证据，涉及
金辉××的企业设立，就现有证据不能得出万××厂为金辉×
×最大股东的结论，也与田×在一审起诉所主张的万××厂应
某担责任的理由不一致，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在再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抵债协议约定的房产抵债有否造成田×利益受损
及抵债协议与续借款协议的性质及相互关系。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抵债协议约定的房产抵债有否造成田×利益
受损的问题。
2000年10月18日，田×与金辉××、万××厂签订的抵
债协议明确，田×接受金辉××在杭州××建华村二期11.5亩
土地在建工程的1000平方某某屋，以抵偿金辉××所欠款项。
万××厂作为担保方，承诺在该财产发生第三方纠纷田×利益
受到损失时，承担同等赔偿经济责任。而本案用以抵债的房产
，在协议签订后并未交付给田×，金辉××、万××厂的委托
代理人在一审中已当庭陈某：金辉××、万××厂均没有该土
地的使用权证，2000年10月18日时土地及房产已抵押给他人。
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万××厂诉被告杭州市江干
区彭埠镇人民政府、杭州市江干区乡镇企业管理局、第三人杭
州骏马纸业有限公司、杭州宗海实业有限公司行政一案中作出
的（2008）江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中也认定：2001年12月14
日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人民政府作出彭政企（2001）101号《
关于万××厂转制的批复》，将万××厂的土地使用权分别由
杭州骏马纸业有限公司、杭州宗海实业有限公司承继。上述事
实可以认定金辉××、万××厂在与田×签订抵债协议后，未
将协议约定的房产交付田×的事实清楚，且该房产在诉讼中金
辉××和万××厂也自认已由他人使用，故田×的利益已受损
失是显而易见的，二审法院以田×并未举证证明该房屋已与第
三方发生纠纷影响田×的利益，而驳回田×的上诉，存在与事实不符的情况，田×的该再审理由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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