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英。
委托代理人：周红丽，浙江缘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茹祖国。
上诉人张美英因与被上诉人茹祖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商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美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红丽，被上诉人茹祖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9年4月1日，茹祖国因购车需要向张美英借款60000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同时茹祖国出具了相应的借条。2002年8月21日，张美英、茹祖国双方签订了协议一份，确认上述借款截至2002年8月茹祖国尚欠张美英26000元，并约定自同年9月起每月归还700元，同时案外人顾某作为见证人亦在协议上签名。张美英认为茹祖国至今未归还借款，遂于2015年3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5年3月6日，张美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茹祖国归还借款60000元并支付利息57600元（自1999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至2015年4月1日止）。
茹祖国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张美英、茹祖国之间的借款纠纷早已了结。1999年4月1日，茹祖国确因购车需要向张美英借款60000元。2000年9月12日原、茹祖国登记结婚，由于双方婚后财产归各自所有，茹祖国陆续归还了张美英部分借款。2002年8月21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一份，确认本案借款茹祖国截至2002年8月尚欠张美英26000元，并约定自同年9月起每月归还700元。同时，茹祖国考虑到今后可能会出现相互责难的情况，故特请张美英亲生女儿顾某作为见证人签字。此后，茹祖国每日将部分运营收入交给张美英，且每月统计是否归还了约定的借款，以上做法直至茹祖国应聘进入海宁大元运输有限公司后，才改为每月领取工资后归还借款。2004年冬天，茹祖国将车卖掉后所得7600元全部交给了张美英。截至2005年10月，茹祖国已经清偿了全部借款及利息。2005年10月31日，张美英、茹祖国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书财产及债务处理一栏中也写明了双方无共同财产、债权及债务。2008年1月2日，双方因感情升温登记复婚，1月10日两人感情又破裂再次登记离婚，在离婚协议书财产及债务处理一栏再次写明了无财产及债权、债务。二、张美英未在诉讼时效期间提起诉讼。1999年4月1日借条并未约定借期，但2002年8月2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了尚欠借款26000元且茹祖国于同年9月底起每月归还700元，因此最后一笔借款应当在2005年10月还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张美英应当在2007年10月底提起诉讼。即使法院将原、茹祖国两次结婚作为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特殊情况加以考虑，诉讼时效期间也应当为原、茹祖国第一次离婚次日起二年或者第二次离婚次日起二年，也即张美英应当在2007年10月31日或2010年1月10日前提起诉讼。本案起诉前张美英从未向茹祖国催讨或者提起诉讼，因此即使茹祖国尚未归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张美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主要争议焦点：一、茹祖国是否已经归还全部借款；二、张美英是否在诉讼时效期间提起了诉讼。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张美英持有原始借条，但协议签订在后，在目前证据无法证实张美英关于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截至2002年8月茹祖国尚欠张美英借款26000元。另外，虽然茹祖国称其已经根据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还款义务，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茹祖国所欠26000元借款并未清偿。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协议约定了自2002年9月起每月归还700元，最后一笔借款也应当在2005年10月还清，而张美英在庭审中称因茹祖国曾承诺还款，故直到今年建房需要资金才开始向茹祖国催讨及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且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张美英直至2015年3月6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法定事由，故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美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2元，减半收取1326元，由张美英负担。
宣判后，张美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茹祖国提交的协议，是茹祖国以办理房屋所有权归属和购买房款承担的公证为由，利用张美英的重大误解骗取了张美英的签字，见证人顾某也对事实真相一无所知，故该协议是无效的。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有效，原审法院对该协议的审查在存在以下几点问题：（一）关于26000元借款。茹祖国提交的协议载明“99年4月购置昌河面包车一辆，当时是老婆出资6万元，从99年4月—2002年8月，已有41个月。经茹祖国辛勤劳动，除去家里的日常开支每月600元，现已净收入3万元之多。因为钱是老婆的，本着亲兄弟明算账的格言，到2002年8月止，还欠张美英26000元……”，从字面来理解，这是基于张美英和茹祖国夫妻分别财产制而做的一定时期的财产、债权债务核计。从上面的表述中，可以得知以下三点信息：1、茹祖国买车时向张美英借款60000元；2、茹祖国的个人财产，扣掉家里每个月开支600元，还余30000多元，至于这笔前的去向，无从得知；3、经过对账，茹祖国还另欠张美英26000元，而这26000元债务是不是包含在购车借款60000元债务中，从该协议中无法得出，因为这个“还”到底是余下还是另外的意思，无法推测。原审法院仅凭该协议就认定26000元是60000元借款的余款是不合理的。（二）关于60000元借款是否已归还。如上所述，从协议中不能得出茹祖国30000多元净收入还给了张美英。协议中“从2002年9月开始每月上交张美英1200元，其中500元日常开支，700元用于归还张美英的欠款……”的表述属于约定，但茹祖国是否按约定履行无从知晓，事实上是没有按约履行。这60000元借款茹祖国分文未还。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直接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茹祖国已经归还34000元，不合理。（三）关于诉讼时效。26000元借款为其他债务，与本案60000元借款纠纷无关。借条上未注明还款日期，故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行使请求权并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本案中张美英和茹祖国曾两次结婚、离婚，但茹祖国一直未归还上述借款，张美英从未放弃该笔借款，只是出于情谊相信茹祖国会主动归还。2015年年初，张美英因建房资金紧张开始向茹祖国催讨，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故诉讼时效未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美英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茹祖国负担。
茹祖国二审答辩称：本案借款早已归还。2002年8月21日，张美英和茹祖国去办理公证，张美英问还欠多少钱未还，茹祖国讲已经还的差不多了。但张美英认为茹祖国还欠20000多元，并讲趁女儿顾某在家，要求立一个字据，当时考虑到和张美英是夫妻关系，所以茹祖国就起草了本案的协议书，协议书经过张美英和顾某认可后双方签字确认。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张美英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证人张某证言，证人在二审中出庭作证，证明茹祖国所提交的协议的由来。茹祖国质证认为，证人所作陈述不是事实，且证人是张美英的姐姐，与张美英存在利害关系。
2、证人戎某证言，证人在二审中出庭作证，证明茹祖国所提交的协议的由来及茹祖国未归还借款。茹祖国质证认为，证人所作陈述不是事实，且证人是张美英的母亲，与张美英存在利害关系。
3、胡某书面证言，证明茹祖国说当时协议是在2002年8月21日下午签订，但是作为协议的见证人顾某下午在屠甸。茹祖国质证认为，该书面证言是虚假的。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茹祖国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流水账复印件10页，证明茹祖国归还给张美英的借款每笔都是有记录的，这是部分还款记录。张美英质证认为，这是茹祖国自己制作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张美英提交的证据1，张某在本案原审中曾作为张美英的证人出庭作证，其二审中的证言与原审中相互矛盾，且其与张美英是姐妹关系，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张美英提交的证据2，戎某在本案原审中也曾作为张美英的证人出庭作证，在原审中她称对茹祖国提交的协议并不知情，这与其在二审中所作陈述也是相互矛盾，且其是张美英的母亲，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张美英提交的证据3，证人胡某并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张美英也未提供胡某的身份信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茹祖国提交的流水账复印件，是其自己制作的单方凭证，张美英并未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美英认为，1999年4月1日茹祖国向其借款60000元至今未归还，有茹祖国出具的借条为证；而茹祖国认为，借款60000元是事实，但至2002年8月2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尚欠张美英借款26000元，之后茹祖国按照协议约定每月归还借款，至2005年10月已清偿了全部借款；即使张美英认为尚有借款未归还，其起诉也已过诉讼时效。故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茹祖国是否结欠张美英借款？二、张美英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争议焦点一。关于该焦点，双方主要是针对2002年8月21日的协议和两份离婚协议书展开。
（一）关于2002年8月21日的协议。首先，该协议的签订人是张美英、茹祖国、顾某。张美英在二审中认为，其在该协议上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是茹祖国骗取了张美英的签字，同时又称，其在签字时协议内容是空白的。而在原审庭审中，其明确表示签订该协议是为了证明茹祖国与张美英购买的房屋没有关系，所购房屋的首付款是张美英支付的，为了将上述事实办理公证，双方签订了该协议，并将该协议交给公证处工作人员，因公证处的工作人员称该协议与房子没有关系，就把该协议交给了茹祖国。本院认为，张美英变更其原审陈述并无合理理由，其原审陈述较为真实可信。张美英签订该协议的主要目的是将其与茹祖国的财产、债务进行明确的分割，故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次，张美英认为，该协议载明的26000元借款与其主张的60000元是否是同一笔借款从该协议中无法得出；另该协议中载明“还欠张美英26000元”的是余下26000元未还，还是另外还有26000元未还，也表意不清。本院认为，纵观该协议全文，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总起：“99年4月购置昌河面包车1辆，当时是老婆（张美英）出资6万元……”，该表述载明了双方借款发生的时间、用途和金额，该记载与张美英提交的落款时间为1999年4月1日的借条原件（内容为“今借到张美英人民币陆万元整。购昌河面包车之用”），不论从借款时间、借款用途或是借款金额上看，都是一一对应的。故该协议载明的借款60000元与张美英主张的借款60000元系同一笔借款。协议第二部分载明已归还借款：“从99年4月至2002年8月，已有41个月，经茹祖国辛勤劳动，除了家里的日常开支每月600元，现已净收入3万余元……至2002年8月，还欠张美英26000元……”，从其上下文表述看，这26000元来源就是茹祖国向张美英归还了借款30000余元后，剩余的借款，表述是清楚的，也是符合一般常理的。协议第三部分是余款26000元的还款计划：“从2002年9月开始，每月上交张美英1200元，其中500元用于日常开支，700元用于归还借款……”，该部分涉及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将在下文详述。
（二）关于两份离婚协议书。2005年10月31日，茹祖国与张美英第一次协议离婚，在该离婚协议中载明双方无共同财产、双方无债权债务。之后双方于2008年1月2日复婚，于2008年1月10日又协议离婚，在该离婚中协议中载明无债权、债务，无财产。茹祖国以上述两次离婚协议中载明的内容抗辩，剩余26000元借款已经归还，而张美英则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和债务的约定是双方有无共同财产，双方对外有无共同的债权债务，不涉及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本院认为，茹祖国的抗辩更符合常理。第一、从双方2002年签订的协议看，茹祖国向张美英借款后，从1999年4月至2002年8月间，每个月都在归还借款，说明双方之间存在每月还款的习惯，茹祖国在协议中又承诺从2002年9月起每月归还700元，至2005年10月31日双方协议离婚，又过去38个月，从时间上分析，茹祖国刚好将剩余的26000元还清。第二、双方在2005年离婚协议中除明确双方无债权债务外，又明确双方之间无其它争议，这也说明双方之间在债务已结清。
争议焦点二。退一步讲，即使茹祖国剩余的26000元未归还，张美英于2015年3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也已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虽然双方在借款时，未在借条中约定借款的还款时间，但双方在2002年8月签订的协议中，对借款的归还时间达成了一致，即“从2002年9月开始，每月上交张美英1200元，其中500元用于日常开支，700元用于归还借款……”，借款应在2005年10月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11月起计算二年，张美英在原审庭审中也明确，该笔借款是在2015年才开始向茹祖国进行催讨，明显已过二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张美英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2元，由上诉人张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