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德平，男，汉族，1953年8月29日生，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峰，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轶函，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武宁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中山北路8号紫阳花园10幢第1至2层103室。
法定代表人：刘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依星，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禾枫，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德平因与上诉人镇江市武宁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宁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1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德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轶函，上诉人武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依星、毛禾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宁公司：1.立即停止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并从违法所得中赔偿作品网络使用费用合计499999元；2.立即拆除公司门面、丹阳法治广场侵权作品、销毁宣传折页；3.在《镇江日报》《京江晚报》《江苏法制报》《中国法制报》及中央电视台等媒体上刊登赔礼道歉广告；4.承担诉讼费用和公证费。事实和理由：近十年来，其一直从事法治文化艺术作品的研究与创作，艺术成果得到社会一致认可。从2007年开始，其先后陪同政法单位的领导赴北京、上海、四川、浙江等地法院调研法文化景观，并组织全国一流团队和尉天池、杨镇、卞美岗、谢志斌等艺术家创意设计了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治文化长廊、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和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法治文化景观，以及谷阳法治文化广场等工程，并出版了《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江苏大学出版社2014年出版）。武宁公司自2011年以来，在公司网站（网址××）和宣传折页上使用其设计的作品，包括“法正方圆”“三友窗”“四方碑”“六廉壁”“七碑林”“平安京口”等，并以此招揽业务，谋取非法利益，严重侵犯其著作权，给其造成巨大损失，请求依法支持诉讼请求。
武宁公司一审辩称：范德平诉称的涉案公证书中的作品均是其承建并施工完成的作品，其中“平安京口”和“墨子碑”是镇江古城法治文化主题公园艺术工程（以下简称古城公园艺术工程）中的作品，该工程系其承建，且全程参与设计和施工，对相应作品享有著作权，而范德平半途退出该工程，故不享有著作权；公证书中的其他作品是武宁公司承建的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法文化艺术工程（以下简称开发区法院艺术工程）中的作品，其在网站上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并未侵犯范德平著作权。综上，范德平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开发区法院艺术工程所涉作品及其由来
2010年5月12日，镇江经济开发区法院（甲方）与镇江世纪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文化传播发展分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分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以下简称2010年5月12日设计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负责其“法文化艺术工程项目”的设计工作，由乙方根据甲方的设计要求进行设计，并出具详细、明确具有艺术品位的设计稿，甲方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直至最终确认，设计项目共十八项，设计内容为创意设计、平面设计、立体设计及文案设计，工期为2009年3月至2010年6月。合同所附《设计费明细表》显示十八项设计项目包括：浮雕《法与中国文明》、浮雕《法与世界文明》、浮雕《公平》、浮雕《正义》、浮雕《法正方圆》、法律成语典故和法律人物典故、三友窗石雕、六廉壁、九法井、文化柱人物石刻、文化柱12生肖、图说法史（中国）、图说法史（世界）、法律名言、廉政格言、竹简诗词、法学之窗、石刻法印等。
同日，开发区法院向武宁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武宁公司为该院审判法庭文化工程的中标人，并要求其于2010年6月12日前到该院洽谈合同，同时明确中标范围和内容为：雕塑、石刻、彩艺等工程的施工，中标价85.114859万元，交货期32天。
2010年5月14日，开发区法院（甲方）与武宁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承揽甲方审判综合楼艺术工程施工项目，承包范围包括花园屏风、九法井、书刻、玻璃彩艺、竹简、国画、浮雕、石刻等，工期为32天，自2010年5月17日至6月18日，合同价851148元。合同所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所列项目名称与前述2010年5月12日设计合同所列项目基本一致。
上述合同签订后，各方均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开发区法院艺术工程如期完成，其中包括《七碑林》《三友窗》《六廉壁》《篆刻浮雕：法正方圆》《雕塑：外国法律人物》《法律人物典故周敦颐弃官护法》《高悬石》等七件涉案作品。
二、古城公园艺术工程所涉作品及其由来
2011年7月30日，京口区司法局（甲方）与世纪分公司、武宁公司（共同作为乙方）签订《古城法治文化主题公园艺术工程承建合同》（以下简称2011年7月30日承建合同），约定由乙方联合承建古城公园艺术工程，工程规模包括镇江古城法治文化主题公园文化石、法治大舞台、舞台背景浮雕、法治视窗、法律名言碑廊、大型石刻法治京口、图说法史、京口法印、山顶浮雕两块《规矩》、《方圆》、法律典故石刻连环画、平安京口匾额、八面法鼓等十二大项，工程总价163万元，含创意、文案、设计、绘图、材料、制作、施工、安装、人员经费等。
合同签订后，武宁公司、世纪分公司即与范德平一起对古城公园艺术工程进行创作设计和施工，因范德平多年来从事法治文化艺术作品的研究与创作，取得了一定成果，故该工程的创意设计以范德平为主。2011年9月范德平提交了初步方案《镇江市京口区法治文化公园设计方案》，武宁公司和世纪分公司对该方案进行了修改、增减并增加了部分内容，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施工。施工过程中，范德平与武宁公司、世纪分公司产生矛盾，于2012年2月9日签订了一份《三方协议》，约定：京口区司法局“法治文化广场”工程，剩余工作量由刘猛和颜强全面负责，范德平不参与剩下的工作，原设计方案正常使用，但需经京口区司法局完全认可，方案改动由刘猛和颜强承担，工程产生利润正常分配三分之一给范德平（工程结束后，工程款到位后，如产生利润三人各分得三分之一）。工程竣工后，镇江市京口区审计局对该项目进行了审计，并出具了审计报告，该工程审定数为1511716.52元，包含了分部分项工程费综合单价，其中创意设计费为280000元。京口区司法局按照审计后的数额向武宁公司、世纪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
2014年1月，因对上述工程的创意设计费及工程利润分配产生争议，范德平将武宁公司、世纪公司和世纪分公司（以下简称三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范德平虽不是上述工程承建合同的相对方，但该工程的创意设计是以范德平为主要设计人，其提交了初步设计方案后，武宁公司和世纪分公司进行了修改、增减和完善，但总体方案没有改变，创作主题及主要元素也没有改变，故范德平在该工程的创意设计工作中发挥了主要作用，遂判决三公司向范德平支付创意设计费和工程利润各20万元。判决后，三公司不服，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范德平一审提交了初步设计方案及其将有关设计方案（包括文案、设计图、主题设想等）发送至武宁公司负责人邮箱的证据，尽管范德平没有参加该主题公园项目设计方案的后期修改，但一审法院认定范德平在该项目的创意设计中发挥了主要作用，具有事实依据。三公司主张初步设计方案由其创作和提供，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同时，虽然《法之中国》《法之世界》的最终设计图与范德平的最初设计方案有较大差别，但其他分项的创意设计与范德平的最初方案相差不大，故可以认定该主题公园的主要设计内容由范德平完成，据此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6）苏民终6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三公司的上诉并维持原判决。
另查明，范德平在上述案件中提交的《镇江市京口区法治文化公园设计方案》第9页、第17页分别为“四方碑”和“平安京口”的设计图；武宁公司提交的公园图册中印有“平安京口”浮雕的实景照片，与范德平的初步设计方案相比，创作构思、主体造型及主要设计特征基本相同，但两者在背景图案的和平鸽、祥云及花朵的数量、布局，以及左上角花枝与“平安京口”四字之间的距离等处存在差异。
三、与被控侵权行为有关的事实
2014年12月16日，范德平向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申请网络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范德平操作公证处清洁的计算机在互联网上通过百度搜索“镇江市武宁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后进入该公司网站（网址××），并对所访问的网页页面一一进行实时截屏、粘贴并打印，该公证处于次日出具（2014）镇镇证民内字第3084号公证书。公证书所附网页打印件显示，该网站共发布了9幅被控侵权作品图片，分别为：1、浮雕“平安京口”；2、墨子碑；3、七碑林；4、三友窗；5、六廉壁；6、浮雕《法正方圆》；7、法治人物（雕塑），范德平主张对第二、三尊雕塑享有著作权；8、法律人物典故石刻组，内容为“周敦颐弃官护法”；9、大型石刻《执法为民》。武宁公司对其在公司网站使用了上述9幅作品图片的事实不持异议。
范德平对武宁公司在公司网站发布的作品系武宁公司承建涉案两项工程所施工完成的作品并无异议，但主张上述工程的设计工作均由其完成，故其对相应作品享有著作权。为此，范德平提供了江苏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版次：2014年12月第1版，书号：ISBN978-7-81130-871-6），作者为范德平，其上刊载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诸多作品，其中《石雕壁画：平安京口》和《四方碑》与范德平在（2016）苏民终69号案件中提交的初步设计方案中的“平安京口”和“四方碑”的设计图一致；而对《七碑林》《三友窗》《六廉壁》《篆刻浮雕：法正方圆》、《雕塑：外国法律人物》《法律人物典故周敦颐弃官护法》《高悬石》等七件作品，除上述合法出版物外，范德平还提供了开发区法院、世纪公司、世纪分公司、丹徒区高资群艺石雕工艺厂出具的证明，均确认范德平为开发区法院艺术工程的设计人，并参与了该工程的施工。此外，谢志斌作为《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中《石雕壁画：平安京口》作品标明的合作者，也出具了书面声明并到庭确认其对该作品不享有著作权。
经比对，被控侵权作品分别对应范德平《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中的如下作品：1.浮雕“平安京口”对应作品集第30页《石雕壁画：平安京口》（书中载明“合作者：谢志斌”），该作品以镇江地标（大市口城市客厅）、市花（广玉兰）及和平鸽、祥云图案为背景，中间为“平安京口”中国结，展示了安定、祥和的京口风貌；2.“墨子碑”对应作品集第26页《四方碑》的第二幅图，该作品由四幅图组成，分别为“韩非”、“墨子”、“包拯”、“宋慈”四位古代人物画像、生平简介及其法治言论，人物画像均由范德平创作，碑文为范德平书写；3.“七碑林”对应作品集第19-22页《七碑林》，该作品由七幅书法碑文组成，碑文系范德平书写，内容摘抄自史书；4.“三友窗”对应作品集第10页《三友窗》，该作品由三幅图组成，分别以松、竹、梅为背景，配以利剑、天平和法槌，寓意为“法律三友”；5.“六廉壁”对应作品集第18页右下角的图片，该作品以“廉”为主线，由“廉善”、“廉能”、“廉敬”、“廉正”、“廉法”、“廉辨”六块壁组成，配以相应的图片和文字，诠释“廉”的真正含义，其中图片为电脑编辑，文字为范德平编辑创作；6.“浮雕《法正方圆》”对应作品集第9页《篆刻浮雕：法正方圆》，象征公平、公正与正义，体现法律的严肃和规矩；7.“法治人物”雕塑第二、三尊分别对应作品集第13页《雕塑：外国法律人物》中的第三尊“苏格拉底”和第二尊“培根”；8.“法律人物典故石刻组”对应作品集第58页《法律人物典故周敦颐弃官护法》；9.大型石刻“执法为民”对应作品集第59页文化石系列《高悬石》，其中“执法为民”四字系中书协顾问尉天池书写，“高悬石”三字为范德平书写，该石雕与“镜园”石相呼应，体现“明镜高悬”的寓意，象征官员判案公正无私。范德平认为被控侵权作品“六廉壁”中的第一块壁与其作品集有所不同，其余五块壁及另八件被控侵权作品与其作品集中对应的作品完全相同。武宁公司认为，被控侵权的浮雕“平安京口”与范德平作品集中的《石雕壁画：平安京口》在鸽子的个数和排列方式、左上角的花枝与“平安京口”四字的距离、下方花草阴影的形状等处均不同，“六廉壁”与范德平主张的相应作品不同，除此之外，认可范德平关于其他作品的比对意见。
四、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
关于作品的类型，范德平认为《四方碑》和《三友窗》属于工程设计图类作品，其余七件作品均属于美术作品，武宁公司在公司网站上使用被控侵权作品的行为侵害其署名权、展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诉讼过程中，范德平放弃对《公平》《正义》两幅作品主张权利，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武宁公司立即销毁宣传折页。
武宁公司成立于2003年5月9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设计、制作、利用自有媒介发布路牌、灯箱、霓虹灯、印刷品、礼品等，模型、标牌制作，室内外装修，以及装饰材料的销售，法定代表人为刘猛。
世纪分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18日，经营范围为承办文化交流与活动，企业策划及咨询服务，中介服务，办公用品、礼品的销售，设计、制作、发布路牌、灯箱、霓虹灯、印刷品等，负责人为颜强。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范德平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2.武宁公司是否构成侵权；3.如果构成侵权，民事责任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范德平提交了合法出版物《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其中刊载了《石雕壁画：平安京口》《四方碑》《七碑林》《三友窗》《六廉壁》《篆刻浮雕：法正方圆》《雕塑：外国法律人物》《法律人物典故周敦颐弃官护法》《高悬石》等九件涉案作品，其中《石雕壁画：平安京口》《七碑林》《三友窗》《篆刻浮雕：法正方圆》《雕塑：外国法律人物》《法律人物典故周敦颐弃官护法》《高悬石》等七件作品分别系绘画、书法、雕塑等以一定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美术作品；而《四方碑》由四幅图组成，每幅均由古代人物画像、生平简介及其法治言论构成，《六廉壁》则由配以相应图片和文字的六块壁组成，该两件作品均由绘画、书法等若干作品及不构成作品的数据等材料编排而成，在内容的选择和编排上体现了独创性，故应属于汇编作品。
关于《七碑林》《三友窗》《六廉壁》《篆刻浮雕：法正方圆》《雕塑：外国法律人物》《法律人物典故周敦颐弃官护法》及《高悬石》等七件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根据2010年5月12日设计合同、开发区法院和世纪分公司的证明等证据，可以确认范德平系开发区法院艺术工程的设计者，工程完工后，范德平将该工程中的相应作品包括上述七件作品收录在合法出版物《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中，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在该出版物上署名的作者即范德平为著作权人。武宁公司虽辩称上述工程系其设计、承建并施工完成，但除施工合同外，并未提供设计合同或设计图纸，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石雕壁画：平安京口》、“平安京口”浮雕及《四方碑》的著作权归属，武宁公司辩称其承建了古城公园艺术工程并全程参与设计、施工，故对该两件作品享有著作权，并提供了2011年7月30日承建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古城公园艺术工程系武宁公司和世纪分公司联合承建，并与范德平共同设计、施工，但初步设计方案由范德平完成，故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范德平对该初步设计方案中的作品享有著作权，并且因该设计方案中的《平安京口》《四方碑》与范德平涉案作品集中《石雕壁画：平安京口》《四方碑》的内容完全相同，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范德平对该两件作品享有著作权。庭审中，武宁公司亦认可其网站使用的“墨子碑”与范德平《四方碑》中的“墨子碑”相同，现武宁公司辩称其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武宁公司网站使用的“平安京口”浮雕，一审法院认为，该作品系武宁公司和世纪分公司在范德平退出古城公园项目后，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在范德平初步设计方案中《平安京口》的基础上修改、增减和完善，并最终施工完成，实际完成的作品与范德平初步设计方案相比，在背景图案即和平鸽、祥云和花朵的数量、布局，以及左侧花枝与“平安京口”四字之间的距离等处存在差异，且该差异是可以被客观识别的、并非太过细微的差异。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据此，应当认定“平安京口”浮雕为范德平《石雕壁画：平安京口》的演绎作品，其著作权由武宁公司和世纪分公司共同享有。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武宁公司将“墨子碑”“七碑林”“三友窗”“六廉壁”“浮雕《法正方圆》”“法治人物”（第二、三尊雕塑）“法律人物典故石刻组”“大型石刻《执法为民》”等八件作品照片上传至其公司网站的行为侵犯了范德平的著作权。理由如下：作品是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具有无体性，这是作品区别于有体物的特性。载体是公众得以感知作品的媒介，其本身不是作品，也不构成作品的任何部分，因此，载体不是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当然也不应成为作品受保护的限制。美术作品、汇编作品均属于作品的一种类型，同样具备无体性的特征，对美术作品的保护，主要是对其所体现的具有独特艺术美感的创意和构思的保护，对汇编作品的保护，则是对汇编者在选择或编排作品方面所体现出的独创性的保护，而这恰恰是可以与载体分离的。因此，无论是武宁公司施工完成的雕塑、绘画、书法碑文等作品本身，还是其照片，均体现了与范德平相应作品基本相同的创意和构思，故武宁公司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上述作品照片的行为侵犯了范德平相关作品的著作权。关于武宁公司认为其网站上展示的《六廉壁》与武宁公司作品不同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范德平作品集上的图片仅显示了后五块壁，且内容与武宁公司网站展示的图片完全相同，结合范德平为开发区法院艺术工程的设计者的事实，可以认定武宁公司网站展示的作品与范德平作品一致，侵犯了范德平对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综上，武宁公司辩称上述作品系其全程参与并施工完成的作品，其在自己的网站上展示工作成果并未侵犯范德平著作权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武宁公司将“平安京口”浮雕的照片上传至公司网站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演绎作品的著作权人在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平安京口”浮雕系武宁公司和世纪分公司在范德平初步设计方案中《平安京口》的基础上修改、加工所产生的演绎作品，武宁公司和世纪分公司虽对该演绎作品享有著作权，但其权利的产生和行使依赖于原作品的著作权，换言之，武宁公司在行使其对该演绎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时，不得侵犯范德平相关作品的著作权。因此，武宁公司未经范德平同意，将该演绎作品图片上传至其公司网站，且未指明原作者姓名，亦侵犯了范德平的著作权。
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武宁公司将“平安京口”浮雕、“墨子碑”“七碑林”“三友窗”“六廉壁”“浮雕《法正方圆》”“法治人物”（第二、三尊雕塑）“法律人物典故石刻组”“大型石刻《执法为民》”等九幅被控侵权作品图片上传至其公司网站进行宣传，且未指明作者姓名，侵犯了范德平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展览权系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武宁公司将上述作品图片上传至其公司网站的行为不属于公开陈列行为，故范德平认为武宁公司侵犯其展览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范德平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武宁公司因侵权所获违法所得，请求适用法定赔偿，依法准许。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范德平涉案作品类型及其独创性和艺术价值、创作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持续时间、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武宁公司的经营规模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5万元。范德平主张公证费1000元，但未提供公证费发票，酌情支持600元，系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应一并由武宁公司予以赔偿。
关于范德平请求判令武宁公司立即销毁宣传折页的诉讼请求，因范德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武宁公司制作或使用了宣传折页，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范德平请求判令武宁公司在《镇江日报》《京江晚报》《江苏法制报》《中国法制报》和中央电视台等媒体上刊登赔礼道歉广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武宁公司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考虑到互联网的受众范围较广、影响力较大，一审法院判令武宁公司在《法制日报》（曾用名为《中国法制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广告，因该责任承担方式足以消除被控侵权行为所导致的不良影响，故范德平要求武宁公司同时在《镇江日报》《京江晚报》《江苏法制报》及中央电视台等其他媒体上刊登赔礼道歉广告的请求缺乏必要性，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四）、（七）项、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八）、（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镇江市武宁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范德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即立即删除其公司网站（网址××）发布的浮雕“平安京口”“墨子碑”“七碑林”“三友窗”“六廉壁”“浮雕《法正方圆》”“法治人物”（第二尊雕塑“苏格拉底”和第三尊雕塑“培根”）“法律人物典故石刻组”“大型石刻《执法为民》”等九幅作品图片；二、镇江市武宁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法制日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公告（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如镇江市武宁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采取公告、登报等方式，将判决的主要内容公布于众，相关费用由镇江市武宁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三、镇江市武宁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德平经济损失150600元（其中包括范德平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四、驳回范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镇江市武宁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范德平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其主张的499999元的赔偿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其近十年来从事法治文化艺术作品的研究与创作，艺术成就得到社会公认。从2007年开始组织一流团队，创意设计多个法治文化长廊、文化景观、法治广场等工程，出版了《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二、武宁公司自2011年以来，长期在公司网站、宣传折页上使用侵犯其涉案著作权的作品。武宁公司利用范德平的作品招揽业务，据武宁公司陈述近几年揽接法治文化工程项目达17项之多，同时给范德平团队在四川、安徽等地工作造成巨大损失。三、二审已经提供公证费发票原件。故一审法院仅判决15万元明显不当。
武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由范德平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范德平主张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具有明显瑕疵。1.作品2“墨子碑”系墨子通用画像与文字的简单拼接，原审认定画像由范德平创作及碑文由范德平书写存在错误；作品3“七碑林”的文字并非范德平书写；作品7“培根与苏格拉底”雕像，范德平的作品集注明由先登公司制作；作品8“周敦颐弃官护法”画作，该画有耀南印章，范德平一审诉状中说明王耀南参与设计；作品9“高悬石-
执法为民”石刻，“执法为民”4字系尉天池书写，两块天然石头不具备独创性，“高悬石”3字系常用篆体，故范德平对该5幅作品不享有著作权。2.作品1“平安京口”、作品4“三友窗”、作品5“六廉壁”、作品6“法正方圆”4幅作品，因该4幅作品独创性程度低，或应认定为汇编作品。二、武宁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包含作品的照片属于对其工程业绩的宣传，不构成对范德平著作权的侵犯。1.武宁公司从2003年成立以来参与设计、施工众多法治文化项目，涉案9篇作品所在的两项工程，即2010年开发区法院艺术工程和2011年古城公园艺术工程，其全程施工制作，并承担了项目工程的部分创作设计，属于武宁公司的典型工程业绩。2.武宁公司在网站上发布的均为展示工程全貌的照片，主观上不具有传播作品的故意，客观上不是发布范德平作品的电子版本。三、一审判决武宁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存在错误。1.武宁公司宣传自己的工程项目，没有侵犯范德平的署名权，即未侵犯范德平著作精神权，不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2.其仅在官网上发布9张图片，浏览人数和范围非常小，原审法院判决其赔偿15万元经济损失，平均每张照片1.7万元，赔偿数额明显过高。
范德平针对武宁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且涉案作品的设计具有一定的水准和高度。二、武宁公司诓称网站发布的涉案作品是其工程业绩，是谵妄言词，欺骗法庭。三、武宁公司利用涉案作品招揽业务，获取了巨大利益并给范德平团队造成巨大损失，应给予高额赔偿。
武宁公司针对范德平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相同。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武宁公司涉案行为是否侵犯范德平涉案作品著作权；2.如武宁公司涉案行为构成侵权，一审判决其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适当。
二审中，范德平提供新的证据：
证据1，公证费发票原件，证明一审提供的发票复印件载明的公证费1000元属实。
证据2，王耀南、谢志斌出具书面说明，证明范德平是《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中作品的著作权人，王、谢二人分别是相关作品的合作者，由范德平负责涉案作品的维权。范德平补充说明：《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第57、58页属于其与王耀南合作的系列作品，其已在第57页注明合作者王耀南。
证据3，开发区法院艺术工程方案图纸。
证据4，古城文化公园设计方案图纸。
证据5，部分侵权项目的施工图纸。
针对范德平二审提供的证据，武宁公司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2.对王耀南、谢志斌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仅以该书面说明认定作品的权利人，证据不充分。3.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显示创意设计系开发区法院与京口区司法局，不能达到范德平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对证据1、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开发区法院艺术工程方案图纸每件作品均标注“DP立维创意设计”，古城法治文化公园设计方案每件作品上均标注“德平创意设计”，范德平称“DP”“德平创意设计”即是标明由其创作。关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在裁判理由中予以评定。证据2中谢志斌已在一审时出庭作证，涉及谢志斌的书面证言将结合其一审出庭证言予以评定；王耀南虽未出庭接受质证，但结合范德平关于其已在涉案作品中注明合作者王耀南的主张，故对范德平、王耀南与涉案作品之间的关系将在裁判理由中予以评定。
武宁公司提供新证据：
证据1，镇江市住建局网站“城市客厅”照片，证明作品1“平安京口”底图来源于该照片。
证据2，淘宝网“墨子(全文注释本)”页面；
证据3，环球网“假如古代也有诺贝尔奖”(含墨子画像)；
证据4，中国网“是老师还是老大，趣说墨子与墨家”(含墨子画像)；
上述证据2-4，证明作品2中墨子画像来源于《墨子(全文注释本)》的封面，且早已是墨子的通用画像。
证据5，昵图网“竹子-矢量图”；
证据6，图行天下网“梅花-矢量图”；
证据7，昵图网“松针-矢量素材”；
证据8，昵图网“天平-素材”；
证据9，视觉中国网站“法槌-图片素材”；
证据10,7788商城网站“利剑-图片素材”。
上述证据5-10，证明作品“三友窗”中所用的素材均是普通惯常的设计。
证据11，昵图网“麦穗-矢量素材”；
证据12，生活百科网站“天平-矢量素材”。
上述证据11-12，证明作品“法正方圆”所用素材均是普通惯常设计。
证据13，Typepad网站“培根画像”；
证据14，意库网“培根雕像”页面；
证据15，新浪博客“苏格拉底”文章(包含苏格拉底画像和雕像)。
上列证据13-15，证明作品7“培根与苏格拉底”的雕像，完全是根据培根和苏格拉底的真实化人物形像和通常雕像所复制。
证据16，丹徒区司法局网站“丹徒区谷阳镇跃进河法治文化长廊(上)”，证明作品8“周敦颐弃官护法”画作为王耀南所创作。
证据17，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公证书-
公证截图，证明作品2“墨子碑”中12个汉字、作品3“七碑林”中所有汉字均为书体坊米芾体；作品4“六廉壁”中汉字均为北师大说文小篆体；作品6“法正方圆”字体均为篆书；作品9“高悬石”字体均为隶书。以上字体均非范德平创作。
对武宁公司的证据，范德平质证意见：1.对“平安京口”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以地标性建筑作为主体进行线描并加上中国结。2.“墨子”画像是其重新雕刻而成的，其未表述过碑上文字是其书写，但碑文结合属于造型艺术。3.“七碑林”是碑文造型艺术作品。4.“三友窗”是选择松、竹、梅三种植物与法槌、利剑、天平为元素创作而成。5.“六廉壁”属于海报作品，是PS多图层作出。6.“法正方圆”其用大篆阴刻，佐以麦穗、天平图案，底座为古代司南图，喻意法官审案心中有坚定的方向。7.培根与苏格拉底雕像是先登公司制作的，其作了人物形象归纳。8.“周敦颐弃官护法图”是王耀南画的，但其对具体画作提出具体要求。9.认可“高悬石”作品中的文字不是其书写，但该作品属于石雕装置艺术。
针对武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鉴于范德平对证据1“城市客厅”照片以及其他证据中武宁公司从网络上获取的图案、资料的真实性均认可，本院经审查确认武宁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但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中评定。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当事人对“墨子碑”“七碑林”及“高悬石”的碑文由范德平书写，以及范德平系作品“雕塑：外国法律人物”“法律人物典故周敦颐弃官护法”的著作权人存在争议，对其余事实没有争议。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于当事人有争议部分的事实，二审查明：
1.范德平确认“墨子碑”“七碑林”“高悬石”的碑文非其书写。
2.《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第13页刊载的外国法律人物孟德斯鸠、培根、苏格拉底雕塑，由先登公司制作。
3.《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第57页刊载法律典故美术作品，注明王耀南为合作者，第58页刊载法律人物典故周敦颐弃官护法图。
本院认为：
一、范德平享有涉案作品中“墨子碑”“七碑林”“三友窗”“高悬石-执法为民”“平安京口”“法正方圆”“六廉壁”“周敦颐弃官护法”等8件作品的著作权。
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而该种形式的智力成果必须具有独创性的外在表达才能成为著作法意义上的作品，即作品需具备以下条件：1.该智力劳动成果是劳动者本人从无到有独立地创造出来的，或者是以他人已有作品为基础进行再创作，由此产生的成果与原作品之间存在着可以被客观识别的、并非太过细微的差异。2.该智力成果必须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其中，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包括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示意图等。同时，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人包括创作作品的作者以及依照法律享有著作权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
本案中，范德平主张涉案作品“四方碑”(“墨子碑”为其中1件)、“三友窗”属于工程设计图类作品，其余7件均系美术作品。本院根据范德平提供的作品集、设计方案图纸以及其对相关作品创作经过的陈述，经审查，确认范德平对以下8件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
1.“墨子碑”由墨子画像、生平文字及法治言论组成，其中的画像、文字虽非范德平独立创作、书写，但范德平将墨子的言论、生平文字及墨子画像进行组合汇编，用碑刻形式以立体造型方式进行展示，并对碑刻上的画像与文字之间的布局以及文字内容、书体进行选择、编排，该种以他人创作的元素为基础进行再创作的作品，体现了创作者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故属于具有立体艺术造型的雕刻作品。鉴于范德平提供由其署名的合法出版物《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已经刊载该件作品，且武宁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范德平不享有该作品著作权，故原审法院认定范德平系该作品的著作权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武宁公司上诉称“‘墨子碑’系通用画像与书法简单拼接，没有内容选择、编排的独创性，范德平不享有该作品著作权”的理由不成立。
另，该碑刻中的文字非范德平书写，原审认定系范德平书写确属不当，应予纠正。同时，该碑刻艺术作品系以人像、文字内容组合作为表达形式的美术作品，并不具有工程设计图所具备的由点、线结合而成的图形作品特征，故原审法院认定“墨子碑”系工程设计图类作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2.“七碑林”以碑刻方式记载唐太宗李世民有关善听取各种献议的史实，文字内容系从《新唐书》中整理而成，非范德平创作、书写，但范德平通过对该段史籍内容进行分段编排，采用以七块碑刻形式进行立体展示，同时选择与镇江有历史渊源的北宋书法家米芾的书法体雕刻涉案文字，又以“史为镜”“明镜篇”两枚篆刻章作为该组碑刻的起首、落款印鉴章，该组碑刻的表达形式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应当认定属于美术类雕刻作品。因范德平的《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刊载了该作品，武宁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范德平不享有该作品著作权，故范德平享有作品“七碑林”的著作权。
二审中，范德平承认“七碑林”中的文字非其书写，故原审认定范德平书写“七碑林”的文字，确属不当，应予纠正。但武宁公司上诉称“七碑林”文字非范德平书写，范德平不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高悬石-
执法为民”由天然石块组合而成，但在石块的形状、色彩以及在石块特定部位雕刻艺术字体“执法为民”“高悬石”，并将石刻装置造型赋以法治女神的特定美学含义，均体现了创作者的智力选择，而且即便不可能再选择到与原装置相同的天然石块，该表达形式仍具备以特定形式进行复制，故该作品属于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即使其中“执法为民”“高悬石”非范德平书写，因范德平对该石刻装置的总体表达方式作出主要智力贡献，应当认定范德平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故武宁公司上诉主张该石刻装置系天然石头组成，不具有独创性，不应认定为作品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4.“平安京口”由建筑群、祥云、花卉、和平鸽以及由“平安京口”文字变形而成的“中国结”等元素图案组成壁画。武宁公司主张该壁画系利用摄影作品“城市客厅”汇编而成的作品，独创性程度低，不应认定为范德平创作的作品，对此，本院认为，武宁公司提供的摄影作品“城市客厅”系拍摄者从特定角度展现镇江市地理标志“大市口”的城市广场与建筑群，而涉案壁画“平安京口”仅展现建筑群，并未展现广场，即使两者的建筑群有一定近似性，因“城市客厅”照片是对“大市口”建筑群的原景展现，而壁画对“大市口”建筑群进行艺术化处理，二者对建筑群的表达方式存在较大差异，况且壁画中又添加“和平鸽”“祥云”“花卉”以及由“平定京口”文字艺术处理为“中国结”等元素图案，体现了创作者的独创性的智力劳动，故不能因存在“城市客厅”摄影作品，就否定涉案壁画“平安京口”属于具有独创性的美术作品。因此，武宁公司上诉称石雕壁画“平安京口”是以“城市客厅”照片为素材，独创性程度低，或者应认定为汇编作品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鉴于范德平在《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中注明谢志斌系壁画“平安京口”的合作者，且武宁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范德平不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故范德平与谢志斌系该作品的共同作者，二人共同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
5.“三友窗”由竹子、梅花、松针、天平、法槌、利剑等美术元素组成，并以镂空雕刻作为寓意表达形式。“法正方圆”由天平、橄榄叶、地支、八卦等图案、文字围绕篆体“法正方圆”四字组成的篆刻浮雕。虽然两件作品的构图元素均是美术作品中常见元素，但创作者通过对常见元素选择、编排、组合，从而表达特定的思想内涵，作为促进社会公众崇尚法治的意象载体，创作者为此付出了智力劳动，该作品属于美术类雕刻作品。武宁公司上诉称该两件作品为常见设计元素，独创性程度低，属于简单汇编，不应认定为作品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范德平的《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刊载该两件作品，且武宁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范德平不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故范德平享有该两件作品的著作权。至于范德平主张“三友窗”属于工程设计图类作品，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件作品具有工程设计图所体现的点、线结构的图形特征，故原审法院认定该作品属于工程设计图不当，应予纠正。
6.“六廉壁”由鼎、马灯等图片与相应的文字分别组合而成六幅连组壁画，范德平的《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刊载了该作品。虽然该壁画中图案元素并非范德平原创，但范德平选择特定的图案，再选择、编排相关文字与图案结合，使整个壁画作为具有警示、教育含义的特定表达形式，创作者为此付出一定的智力劳动，故该作品属于具有一定独创性的汇编作品，范德平享有该件作品的著作权。武宁公司上诉主张“六廉壁”独创性很低以及文字非范德平编辑创作，不应认定为作品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7.涉案作品“周敦颐弃官护法”系以周敦颐弃官护法的法律典故为素材而创作的素描作品，范德平的《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刊载了该作品。武宁公司以该作品中有“耀南”印章，并非范德平创作为由，主张范德平不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范德平陈述其作品集第57、58页刊载“法律典故”系列作品，均为其与王耀南共同创作，其已在57页注明合作者王耀南，第58页作品“周敦颐弃官护法”亦为其与王耀南共同创作；且涉案作品集第57页刊载的作品确已经标注王耀南为合作者；王耀南又出具书面说明确认其与范德平共同创作“周敦颐弃官护法”图，故“周敦颐弃官护法”系范德平与王耀南共同创作，范德平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武宁公司上诉主张范德平不享有“周敦颐弃官护法”作品著作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8.范德平不享有《雕塑：外国法律人物》作品的著作权。虽然范德平的《法治文化艺术作品集》刊载了该雕塑作品，但在该书第13页对《雕塑：外国法律人物》明确注明由“先登公司”制作。范德平强调其参与该雕塑的创意设计，因著作权法并不保护抽象的思想、思路、观念、理论、构思、创意、概念、工艺、系统、操作方法、技术方案，只保护以文字、音乐、美术等各种有形方式对思想的具体表达，且范德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雕塑作品系先登公司按其具体创作要求而制作完成，故原审法院认定范德平系该雕塑作品的著作权人确属不当，应予纠正。武宁公司上诉主张范德平不享有该雕塑作品的著作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武宁公司在其网站上使用“平安京口”等8件涉案作品的行为侵害了范德平著作权。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也没有法律规定的免责理由，擅自对相关作品实施受著作权人专有权利控制的商业性使用等行为，即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权。本案中，武宁公司系广告装饰工程公司，其将涉案作品拍摄成照片登载到其公司网站上，必然会引起武宁公司相关客户的关注，给其带来商业利益，故武宁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属于商业性使用。因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不同，武宁公司使用行为的性质存在以下区别：
1.由于范德平对“法治人物雕塑”不享有著作权，故武宁公司在其网站使用该作品的行为未侵害范德平的著作权。
2.武宁公司在其网站使用的“平安京口”图片，经与范德平创作的“平安京口”作品比对，二者在和平鸽、祥云、花卉等构成元素的布局方面存在差异，但武宁公司网站使用的作品并未对范德平的作品作出实质性','2018-10-03
02:12:18',0,'web',NULL),(36772833,'0a958f99-c631-48e4-aa43-62ff0ddc9a4a','$(function(){$(\"#con_llcs\").html(\"浏览：55次\")});$(function(){var
caseinfo=JSON.stringify({\"法院ID\":\"582\",\"案件基本情况段原文\":\"\",\"附加原文\":null,\"审判程序\":\"一审\",\"案号\":\"（2015）清刑初字第00041号\",\"不公开理由\":null,\"法院地市\":\"铁岭市\",\"法院省份\":\"辽宁\",\"文本首部段落原文\":\"\",\"法院区域\":\"\",\"文书ID\":\"0a958f99-c631-48e4-aa43-62ff0ddc9a4a\",\"案件名称\":\"吴某某盗窃罪一案一审刑事判决书\",\"法院名称\":\"铁岭市清河区人民法院\",\"裁判要旨段原文\":\"\",\"法院区县\":\"清河区\",\"补正文书\":null,\"DocContent\":\"\",\"文书全文类型\":null,\"诉讼记录段原文\":null,\"判决结果段原文\":\"\",\"文本尾部原文\":\"\",\"上传日期\":\"\\\/Date(1460390400000)\\\/\",\"案件类型\":\"1\",\"诉讼参与人信息部分原文\":\"\",\"文书类型\":null,\"裁判日期\":null,\"结案方式\":null,\"效力层级\":null});$(document).attr(\"title\",\"吴某某盗窃罪一案一审刑事判决书\");$(\"#tdSource\").html(\"吴某某盗窃罪一案一审刑事判决书
（2015）清刑初字第00041号\");$(\"#hidDocID\").val(\"0a958f99-c631-48e4-aa43-62ff0ddc9a4a\");$(\"#hidCaseName\").val(\"吴某某盗窃罪一案一审刑事判决书\");$(\"#hidCaseNumber\").val(\"（2015）清刑初字第00041号\");$(\"#hidCaseInfo\").val(caseinfo);$(\"#hidCourt\").val(\"铁岭市清河区人民法院\");$(\"#hidCaseType\").val(\"1\");$(\"#HidCourtID\").val(\"582\");$(\"#hidRequireLogin\").val(\"0\");});$(function(){var
dirData = {Elements: [\"RelateInfo\", \"LegalBase\"],RelateInfo: [{ name:
\"审理法院\", key: \"court\", value: \"铁岭市清河区人民法院\" },{ name: \"案件类型\", key:
\"caseType\", value: \"刑事案件\" },{ name: \"案由\", key: \"reason\", value: \"\"
},{ name: \"审理程序\", key: \"trialRound\", value: \"一审\" },{ name: \"裁判日期\",
key: \"trialDate\", value: \"2015-11-04\" },],LegalBase: []};if
($(\"#divTool_Summary\").length > 0) {$(\"#divTool_Summary\").ContentSummary({
data: dirData });}});$(function() {\r\n var jsonHtmlData =
\"{\\\\\"Title\\\\\":\\\\\"吴某某盗窃罪一案一审刑事判决书\\\\\",\\\\\"PubDate\\\\\":\\\\\"2016-0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