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1民特93号
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茂名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高凉中路*号大院*号第***层*号房。
负责人：付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玲，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少微，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泉州象屿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青阳街道金溪路3号鸿达大厦四楼072席位。
法定代表人：齐卫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练欢，系厦门象屿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律部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宇阳，系厦门象屿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律部职员。
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茂名销售分公司（以下称中石油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7）穗仲案字第2320号裁决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中石油公司申请撤销裁决的理由为：一、本案纠纷涉及合同诈骗案，厦门市公安局、湛江港公安局已将本案列入刑事侦查范围，在争议标的已全部被相关司法机关刑事查封的情况下，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下称广州仲裁委）超越权限，径直认定中石油公司未交付争议标的构成违约，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无权仲裁。二、即使广州仲裁委对本案具有仲裁权，但本案存在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应当裁定中止的情况，广州仲裁委无视中石油公司多次仲裁中止请求，仍继续仲裁并作出裁决书，仲裁违反法定程序。三、广州仲裁委无视中石油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剥夺了中石油公司举证、质证的权利，程序违法，也导致了裁决内容与公安机关要求查封案涉全部柴油的既定事实相冲突。四、本案纠纷涉及合同诈骗案，广州仲裁委无视司法机关的刑事侦查处理决定，径直作出与该决定相冲突的裁决，破坏了中国的刑事司法制度，违背中国社会公共利益，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七款的规定，属于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广州仲裁委（2017）穗仲案字第2320号仲裁裁决。
被申请人泉州象屿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称象屿公司）答辩称：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条的规定，广州仲裁委对涉案纠纷具有管辖权。二、案涉仲裁不属于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应当裁定中止的情况。首先，案涉仲裁所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违约责任是依据合同约定和双方履行情况而确定，象屿公司付款后持中石油公司开具的付油通知单提货，而中石油公司并未依约交付货物，因此，象屿公司提起仲裁。这是一个简单的合同纠纷，事实清楚明白。至于中石油公司因何种原因违约，不影响对其是否承担合同违约和赔偿责任的审理和认定。而且即使中石油公司向象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也不损害其向犯罪行为提起民事赔偿的权利。其次，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石油，是种类物，并没有特定化，在交付给象屿公司前，货物都是属于中石油公司的。中石油公司并未区别货物哪些涉及犯罪，哪些不涉及犯罪。在象屿公司提货前，货物风险由中石油公司承担，因此，中石油公司的货物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是否涉及赃物与象屿公司无关。即使存在犯罪事实，也是中石油公司未尽审核义务，与象屿公司无关。第三、中石油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行为是为了拖延和规避自身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也有明确规定。三、关于新证据的问题，对此象屿公司并不知情，但按照中石油公司的说法，2017年12月已取得新证据，那么在本案开庭审理前，中石油公司并未提交，这本身是一种证据突袭，象屿公司无法质证也无法对此作出评论和意见。四、关于仲裁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鉴于合同的相对性，合同约束的只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不关系其他人，也不损害任何第三方的权利和义务。其次，根据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案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买卖合同纠纷，与经济犯罪并不是同一法律事实，因此分开审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在本案听证阶段，申请人中石油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2016年6月15日《成品油买卖合同》《付油通知单》《委托书》《油品出库作业合同》《通知函》《工作联络函》《告知函》，拟证明中石油公司与象屿公司就案涉柴油交易过程和交涉过程。证据一所列所有证据都在仲裁中已经提交并质证。二、厦门市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材料清单》、厦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关于停止发放泉州象屿石化有限公司客存柴油的函》《关于合同诈骗涉案财物异议函》《查封决定书》《拘留证》《联络函及茂名公司客存确认函》以及湛江港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除了《查封决定书》，上述证据二所列举的其他证据均已在仲裁期间提交，《查封决定书》是中石油公司于仲裁庭开庭后提供的新证据，广州仲裁委没有组织质证。三、厦门市公安局《协助查封通知书》，证明内容与证据二一致。四、快递邮寄回单以及妥投的查询结果。其中尾号54425的邮单记载2017年10月26日，中石油公司向广州仲裁委邮寄中止本案仲裁申请书，尾号45227号的邮单记载2018年1月3日，中石油公司向广州仲裁委寄送再次开庭审理申请书以及补充证据。该两份证据拟证明中石油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已向广州仲裁委提交了新证据，即《查封决定书》，并多次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中止审理，但广州仲裁委并没有组织质证也没有把证据寄给象屿公司。
被申请人象屿公司针对中石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厦门市公安局《查封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厦门市公安局查封的是中石油公司的货，象屿公司没有收到货，象屿公司只是要求中石油公司履行合同，中石油公司作为经营石油的商家，在商品特定化之前，应该向象屿公司交付未被查封的货物，否则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对厦门市公安局《协助查封通知书》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理由同上。三、两份邮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合法性与关联性方面，因为邮件不是寄给象屿公司，内容无法查实，因此对此不予认可。
被申请人象屿公司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审查查明，广州仲裁委于2017年4月12日受理了象屿公司关于买卖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案号为（2017）穗仲案字第2320号。广州仲裁委于2017年5月9日组成仲裁庭，于2017年6月3日不公开开庭审理该案，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仲裁裁决。
再查明，广州仲裁委（2017）穗仲案字第2320号裁决书对涉案仲裁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作出如下分析和认定：本案油品被骗取是中石油公司的原因导致，中石油公司应当向无过错的象屿公司承担相应的合同违约责任，且对于可能涉刑的《付油通知单》的对应金额，象屿公司已主动撤回，现本案中涉及的《付油通知单》与刑事案件无关。中石油公司在本案中遭受的损失，可以在刑事案件审查结果出来后向相关涉案人员追偿。综上，本案无需中止审理。
另查明，2016年9月28日，厦门市公安局以“泉州象屿石化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立案侦查。2016年12月9日，厦门市公安局向湛江恒茂油库出具调取相关证据通知书，调取本案相关的授权委托书等提油相关材料。2016年12月26日，该局向中石油公司出具《关于停止发放泉州象屿石化有限公司客存柴油的函》，函中陈述象屿公司存放在中石油公司处的柴油是其单位管辖的象屿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的重要证据及涉案财物，因调取证据的需要，停止相关付油通知单项下柴油的所有发油工作，并附相关付油通知单单号。2017年10月24日，湛江港公安局向中石油公司发出调查取证通知书，以该局侦办的“白黎峰涉嫌合同诈骗”需要调取中石油公司与象屿公司成品油买卖业务有关的材料为由，向中石油公司调取成品油买卖合同、通知函、收到付油通知单、确认函、付油通知单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中仅对仲裁裁决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进行审查，除上述情形外，当事人以其他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州仲裁委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广州仲裁委《仲裁规则》第三条规定，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依法向本会申请仲裁。本案中，中石油公司与象屿公司签订的是《成品油买卖合同》，合同争议为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属于上述仲裁规则规定的受案范围，虽然，涉案纠纷涉及合同诈骗，但根据相关公安机关的有关查封决定书、调取证据通知书可知，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嫌疑人是白黎峰，并非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此，象屿公司根据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广州仲裁委对涉案纠纷具有管辖权。中石油公司以本案纠纷涉及刑事犯罪为由，主张广州仲裁委对涉案纠纷无权管辖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中石油公司主张仲裁庭未中止审理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与中石油公司主张的本案纠纷涉嫌的合同诈骗犯罪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广州仲裁庭是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依法对合同双方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作出裁决，因此，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中石油公司、象屿公司以外的主体涉嫌刑事犯罪以及如何定罪量刑，并不影响仲裁机构对涉案合同纠纷的审理，即仲裁庭对涉案合同纠纷的审理并不必然需要以中石油公司主张的正在侦查的刑事犯罪案件处理结果为依据。同时，《仲裁规则》第六十六条第四款规定，中止事由在仲裁庭组成前出现的，由本会决定；在仲裁庭组成后出现的，由仲裁庭决定。中石油公司主张涉案纠纷所涉及的刑事犯罪出现在仲裁庭组成之前，根据前述规定，广州仲裁委有权决定该事由是否属于中止仲裁的情形。如前述查明的事实，广州仲裁委已于案涉裁决书中详细阐明了不予中止审理的理由，因此，中石油公司主张广州仲裁委对本案纠纷不予中止审理属于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接纳。
关于中石油公司主张广州仲裁委对涉案《查封决定书》不予组织质证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开庭后提交的证据，仲裁庭决定接受的，可以另行开庭质证，或者经对方当事人同意进行书面质证。涉案《查封决定书》是中石油公司在仲裁庭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按照上述《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接受且是否另行开庭质证或组织书面质证，因此，中石油公司主张广州仲裁委对该证据不予组织质证属于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接纳。
关于本案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涉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合同仅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涉及第三人及公共利益。中石油公司以涉案纠纷涉及合同诈骗案，涉案仲裁裁决与刑事侦查措施相冲突为由，主张涉案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不足，因此，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接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茂名销售分公司请求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7）穗仲案字第2320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茂名销售分公司负担。
审判长 陈晓红
审判员 张明艳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蕴琦
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