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同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城南新区华邦国际西厦B区1101、1107室。
法定代表人：杨树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锋，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进，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学连，男，1965年6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龙，江苏新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金国，男，1978年3月25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
原审被告：潘杉，男，1976年9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原审被告：江苏新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西环中路90号。
法定代表人：潘梁，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盐城同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学连、原审被告武金国、潘杉、江苏新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施学连对同升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同升公司已经向新立公司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一审法院以同升公司与新立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否认承诺书的法律效力是错误的。根据施学连向同升公司出具的《具结书》的内容，其对同升公司与新立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的事实也早已知晓。2、根据施学连向同升公司出具的《具结书》，即使同升公司仍欠付新立公司工程款，同升公司已给付施学连8万元，双方之间就此无涉。该《具结书》应作为定案依据。
施学连答辩称，1、同升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向新立公司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院以同升公司与新立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否认承诺书的法律效力，也是正确的。该承诺书虽然陈述了同升公司已经超额向新立公司支付了案涉工程款，但该份承诺书不能作为同升公司与新立公司工程款结算的依据。首先，同升公司应向法庭递交结算的财务账册、收付款凭证、审计报告等一系列书面证据，而不是仅仅凭一份新立公司出具的所谓的承诺书就能作为工程款结清的依据。其次，新立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同升公司之间存有利害关系，新立公司向同升公司出具承诺书陈述同升公司不欠其工程款，是为了达到拖欠施学连工程价款，而由同升公司将所欠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自身的目的。2、同升公司与新立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是否已经结清的事实，施学连毫不知情。2017年1月24日，施学连向同升公司出具《具结书》，载明施学连已经知晓同升公司早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新立公司，与事实不符。施学连作为实际施工方，对于同升公司与新立公司之间是否结清工程款根本无法知悉，更不会认可工程款已经结清。3、具结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升公司一方面陈述施学连已经知晓其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新立公司，另一方面又陈述同升公司在向施学连垫付8万元工人工资后，双方债权债务至此结清，同升公司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金国述称，对一审法院判决我不承担责任无异议，对于同升公司是否差欠新立公司工程款的情况我个人不知情。
潘杉、新立公司二审未应诉，亦未述称。
施学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施学连工程款138614元，并从2017年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新立公司与同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同升公司将位于盐城市区金庭苑A区单身公寓楼工程发包给新立公司总承建。2015年9月2日，新立公司与施学连签订《建筑工程内墙粉刷承包协议书》，约定，由施学连承包金庭苑A区单身公寓楼工程内墙粉刷分项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按实际粉刷面积13元/㎡，2015年年底结算工程量的70%，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移交业主后一年内全部结清，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对工程量进行结算并按约付款，以及其他事项。新立公司加盖公章，潘杉在甲方（新立公司）代表处签名，施学连在乙方处签名。协议签订后，施学连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6年1月20日，对施学连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工程总价为668614元，武金国、潘杉在结算单项目负责人栏共同签名确认，施学连在施工班组栏签名。2016年2月5日，同升公司向施学连转账支付45万元；2017年1月26日，同升公司向施学连转账支付8万元，施学连向同升公司出具《具结书》，保证在同升公司垫付8万元后，新立公司所欠本人（班组）剩余工程款与同升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新立公司与同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新立公司与施学连签订的《建筑工程内墙粉刷承包协议书》，虽然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但内容实质仍属分项分包的建设工程，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劳务合同纠纷。施学连是实际施工人，因施学连无施工资质，该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新立公司是合同的一方主体，按合同约定应承担向施学连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义务。施学连完成的工作量经双方核对，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施学连从同升公司付款的数额应予扣减。合同约定工程款在工程竣工验收移交业主后一年内全部付清，双方于2016年1月20日进行验收结算，施学连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同升公司抗辩已向新立公司超额支付了工程款，虽然同升公司提供了新立公司的承诺书，新立公司证明已超付工程款，但新立公司与同升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该承诺书不能采信；同升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不欠付新立公司工程款或者证明施学连主张的工程款高于其欠付的工程款，另外，同升公司提供施学连出具的《具结书》拟证明施学连主张的工程款与其公司无关，同升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发包人，同升公司是基于其与新立公司之间的承发包关系而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故同升公司仍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武金国与潘杉的民事责任。武金国与潘杉是新立公司一方的员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应当由新立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施学连主张武金国与潘杉是实际承包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施学连要求武金国与潘杉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施学连支付工程价款138614元，并从2017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同升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施学连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施学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2元，由新立公司、同升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同升公司提交了：证据一、2016年6月15日的《工程结算审核单》一份，证明通过审定，工程总价为42255043.53元。证据二、同升公司向新立公司支付工程款明细表一份及付款凭证一本，证明同升公司向新立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5730497.22元，比实际工程结算审核多支付了3475453.69元。施学连提交了：2016年底同升公司代新立公司付款的明细单、夏卫祥、张焕贵、周广军、施兆荣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2016年底同升公司代新立公司付款合计1997900元；2016年11月份左右，同升公司孙总召集项目负责人开会，承诺所有的工程款由同升公司支付；2017年1月24日的《具结书》系受胁迫形成。
施学连对同升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和证据二均不认可，一审时同升公司未在答辩期内递交，一审开庭后一审法院限定了举证期限，同升公司仍未提交。今天同升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是在一审开庭时就有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因此我方不予质证。同时，证据二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核实，我方不予认可。同升公司对施学连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付款情况以同升公司庭审中提交的明细为准。同升公司负责与新立公司进行对接的人员是夏正生，夏正生也未作出任何承诺。《具结书》出具的背景是因隔壁班组的农民工集体上访，住建局无法联系到施工方负责人，为解决春节前维稳，经住建局协调，由同升公司召集各班组负责人并告知同升公司工程款已全部结清并超额支付，各班组负责人在自愿的情况下作出了《具结书》，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
本院经审核认为，同升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应予认定，可以证明其与新立公司之间的工程价款审定数额。同升公司提交的证据二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作认定，且根据同升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大部分款项非直接支付给新立公司，而是代新立公司支付的工人工资及材料款，该部分付款的真实性尚无法确认，故对同升公司证明其已不差欠新立公司工程款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施学连提交的证据，2016年年底代新立公司付款的情况予以认定，对其他证人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立公司承建同升公司的金庭苑A区单身公寓楼工程后，将其中的内墙粉刷工程分包给施学连施工。因施学连并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故新立公司与施学连签订的《建筑工程内墙粉刷承包协议书》依法应为无效。但施学连完成了相应的施工，新立公司亦与施学连就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因此，施学连有权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一审法院根据结算的情况，判决新立公司支付工程款138614元及相应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同升公司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首先，对于同升公司是否差欠新立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因同升公司支付的大部分款项系代新立公司支付的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关于付款的数额及付款的真实性尚无法确认，故对同升公司认为其已经不差欠工程款，不应再承担欠付款范围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予采信。其次，对于2017年1月24日施学连出具的《具结书》的效力。该《具结书》载明：“现已知悉贵公司早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新立公司，由于新立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挪作他用……现恳请贵公司垫付部分工人工资捌万元，此后新立公司所欠本人剩余工程款与贵公司无关，不再和贵公司纠缠。”该《具结书》系施学连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明确表示收到8万元之后，新立公司欠其的款项与同升公司无关。施学连认为该《具结书》系受胁迫形成，根据法律规定，胁迫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情形，故施学连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同升公司本身并非直接向施学连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主体，施学连在收到同升公司垫付的8万元后，放弃要求同升公司对新立公司的欠款承担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具结书》的效力应予认定。施学连现又起诉要求同升公司承担欠付款范围内的连带责任，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同升公司仍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同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施学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72元，由江苏新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72元，由江苏新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施学连各负担15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