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再4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站前路176号。
法定代表人：谢德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婕，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丽珍，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湖南人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茹翠，湖南人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林锡鸿，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峰基，广东正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马毓琼，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珠海工程处，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香洲乐园路42号3栋601房。
负责人：徐德安。
再审申请人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地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蔡丽珍、林锡鸿、马毓琼及原审被上诉人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珠海工程处（以下简称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民终2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7）粤民申18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地质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民间借贷应属林锡鸿、马毓琼个人借贷行为，林锡鸿无权代表江西地质公司及其分支机构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借款，不应认定为表见代理。理由：一、蔡丽珍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是善意且没有过失的信赖林锡鸿有代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合同相对人主张行为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不仅应当举证证明行为人的代理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蔡丽珍必须举证证明自己是善意且无过失地信赖林锡鸿有代理权。结合一、二审庭审，蔡丽珍都只是口头上声称林锡鸿是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实际负责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二、蔡丽珍未尽到一个善良注意人的合理审慎义务，其主观上存在过失，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其一，蔡丽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长期对外放贷，其应当知道在没有江西地质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不能向外借款，且蔡丽珍与林锡鸿是老乡、多年朋友关系，蔡丽珍对林锡鸿的身份是明知的，知道林锡鸿没有代表江西地质公司及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职权。其二，林锡鸿不是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负责人，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负责人是徐德安，林锡鸿在个人借款合同上加盖了自己私刻的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公章，事后也未取得江西地质公司或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授权或追认。三、江西地质公司或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不应是还款责任主体，所争借款与江西地质公司和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无关。涉案借款均由蔡丽珍支付给林锡鸿本人，一审庭审中林锡鸿当庭确认该借款系其个人借款，与江西地质公司和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无关。四、本案中，林锡鸿在无明确授权的情况下，通过私刻公章的形式，冒用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名义与蔡丽珍签订借款合同，系无效民事行为，对江西地质公司和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没有约束力。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江西地质公司不予支付蔡丽珍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的请求；3.判决一审、二审、再审的费用由蔡丽珍承担。
再审庭审后，江西地质公司先后向本院提交了三份申请书，申请对林锡鸿申请刻制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时提交的盖有江西地质公司印章的函件上的印章与江西地质公司公章的一致性进行鉴定，及对借款协议上的签写时间与公章的盖章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以证明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申请开庭审理并通知林锡鸿、蔡丽珍到庭参审，以查明案件事实；申请调取林锡鸿夫妻偿还蔡丽珍款项的明细及还款记录，及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在珠海市××委的备案记录，用于证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尚未备案成功，无法开展经营活动，不可能存在对外借款的意思表示。
蔡丽珍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江西地质公司的再审请求。理由：江西地质公司、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江西地质公司认为本案借款与江西地质公司、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无关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在借款协议及借据上加盖的公章经公安部门备案，对外系真实有效，江西地质公司以印章为林锡鸿个人私刻为由主张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蔡丽珍有理由相信林锡鸿有权代表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向其借款，该借款协议是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林锡鸿是江西地质公司委派筹建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人员，且长期持有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公章，直至一审庭审林锡鸿对外也一直声称自己是挂靠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实际负责人。”其次，林锡鸿、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向蔡丽珍出具的《借款协议》、《借据》中均列明用途是用于经营周转，并且《借款协议》上的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公章是在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经营场所内加盖的。最后，蔡丽珍在二审当庭提交一份支票，证明林锡鸿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关系，该份支票是签订协议时林锡鸿交付给蔡丽珍，支票上盖有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财务章及林锡鸿的私章。三、蔡丽珍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出借借款时主观并不存在过失。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出借人的一般注意义务是借款人真实存在，约定的借款用途不违法违规。蔡丽珍的合同义务是依照约定方式向借款人支付出借款项，其既无合同义务也无法定义务确认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公章备案、管理和使用安全问题，监督借款人对款项的具体使用以及核实借款人是否实际经营。故在本案中蔡丽珍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失。
蔡丽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840000元；2.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立即向蔡丽珍支付逾期利息680320元（从借款到账之日起至2014年10月27日止，利率按月息2.8%计算，从2014年10月28日起暂计至2015年10月28日止，利率按每月2%计算，直至借款本息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3.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向蔡丽珍支付律师费126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21600元；4.江西地质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丽珍当庭诉称其向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借款2840000元，各方于2013年3月30日签订了《借款协议》。蔡丽珍于2013年4月1日、3日、16日先后向林锡鸿账户转账1000000元、600000元、400000元，并于2013年4月6日至15日期间在林锡鸿家里分三次向林锡鸿支付现金共840000元，并由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出具收据，但漏打日期；上述现金部分中的520000元的支付日期大约是2013年4月10日左右，200000元的支付日期是4月7日-8日期间，120000元的支付日期为4月13日-15日期间；上述现金中的560000元系2013年4月4日向朋友李某荣借的，双方签订了相关的借款合同；另外100000元现金系2013年4月11日向朋友梁某坚借的，该款已还清，借款时出具了借据；剩余180000元现金包括其在银行取款不到50000元的现金及珠海市威德丰建材有限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的佣金组成的。为此，蔡丽珍提交了借款协议及收据、转账凭证、说明、证明等证据佐证。其中，蔡丽珍举证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30日的借款协议约定：“甲方（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下同）向乙方（蔡丽珍，下同）借款贰佰捌拾肆万元正（该处的大写金额有涂改，涂改前的金额为贰佰柒拾万元整，蔡丽珍及马毓琼在此处签名字确认），用于经营周转、家庭生活；借款期为2013年4月1日起至2014年6月28日；按月利率2.8%计算利息；还款方式：2013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转账偿还借款500000元，2013年1月28日前一次性转账偿还借款700000元，2014年3月28日前一次性转账偿还借款1500000元，2014年6月28日前一次性转账偿还借款140000元；乙方承诺，约期不还或者不足额清偿的，自乙方收到借款日期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年期）的四倍计算利息，并且加罚每逾期一天按5000元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清之日止；乙方确认偿还顺序为先付利息及违约金，后扣本金；乙方承诺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该协议的尾部，由蔡丽珍在甲方处签名确认，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在乙方处签名、加盖公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16日的借据显示：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确认收到蔡丽珍出借款转账2000000元，承诺还款期限为2013年11月28日，逾期还款按借款协议执行。转账凭证显示：2013年4月1日、3日、16日，蔡丽珍先后向林锡鸿的银行账户内转账共2000000元。另外，蔡丽珍还提交了三张没有落款时间的借据显示：1.收到蔡丽珍出借款现金520000元，用于中山市坦洲自建房经营周转，承诺还款期限为2013年12月30日、2014年1月30日、2014年2月28日，逾期还款按借款协议执行。该借据的借款人处由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签名盖章确认。2.收到蔡丽珍出借款现金200000元，用于家庭生活用，逾期还款按借款协议执行。该借据的借款人处由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签名确认。3.收到蔡丽珍出借款现金120000元，用于家庭生活用，逾期还款按借款协议执行，借据的借款人处由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签名确认。林锡鸿对上述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借据、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借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并辩称实际上蔡丽珍仅以转账形式出借本金2000000元，另外840000元系预先扣除的利息，并未实际支付；在实际履行中，林锡鸿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8%的标准向蔡丽珍支付利息；林锡鸿不存在借据所述在中山自建房的资金周转及家庭所用的情况，蔡丽珍在明知林锡鸿银行账户的情况下不可能通过现金形式支付840000元的大额借款。江西地质公司对蔡丽珍举证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辩称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30日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大写金额有涂改，涂改部分只有马毓琼、蔡丽珍签字，没有其他原审被告签字，对其他被告没有约束力；江西地质公司从未授权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刻制公章，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公章在公安部门进行备案的过程不合法，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公章也没有在江西地质公司处备案；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因资质不够，在进行了工商登记后并没有在住建委备案，也没有实际开展经营，江西地质公司对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加盖公章行为不知情；840000元采用现金支付形式，不符合交易习惯；借据上载明其中之一的借款人珠海市香洲鸿琼贸易行系林锡鸿经营的，结合借款协议及蔡丽珍陈述，可以证明蔡丽珍在明知林锡鸿借款用于家庭周转的情况下，轻信林锡鸿有代理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权限，因此蔡丽珍在出借该笔款项时有明显过失，其他意见与林锡鸿一致。
蔡丽珍主张，林锡鸿先后21次陆续偿还了部分欠款。蔡丽珍提交的应收款及计息明细表载明：2013年4月22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还款364000元，2013年10月29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还款540000元，以上还款共904000元，此后未再还款。林锡鸿在庭审过程中，先对蔡丽珍主张的还款金额及日期予以认可，后又称已归还共170多万元，并提交了2013年10月29日由蔡丽珍出具的收据予以佐证，该收据中载明蔡丽珍收到林锡鸿转账还款364000元。
林锡鸿主张，因逾期未能足额还款，其与蔡丽珍于2014年8月6日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对借款利息进行调整；由于当时原审被告没有在珠海本地，因此只有蔡丽珍签名确认；其后，因蔡丽珍提出要将其产生的利息计入本金再进行重新约定，上述该份协议的借款人就未签署了。为此，林锡鸿提交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6日的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甲方自2013年4月1日起先后向乙方出借（银行转账）合计2000000元，借款利息按每月2.1%计算，用于乙方的经营周转以及家庭生活之用……。蔡丽珍对林锡鸿提交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辩称本金2000000元及按每月2.1%计算为笔误，发现后已撕毁了，这份可能是漏撕的，且仅有蔡丽珍的签名，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
林锡鸿主张，其受江西地质公司的委托办理了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工商登记。因资质未达到要求，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没有实际开展经营；经江西地质公司同意，林锡鸿挂靠在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名下经营个人业务，为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实际负责人；林锡鸿向蔡丽珍借款用于购买设备及其个人经营所用，未用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和江西地质公司，借款时并未向江西地质公司申请，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和江西地质公司无关；签订借款协议时，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公章由其保管，系在蔡丽珍的要求下才在2013年3月30日的借款协议上加盖了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公章。蔡丽珍则称，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挂有营业执照，有具体经营场所，也有实际经营，有资金往来，且借款时林锡鸿提供了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相关工程合同，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由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共同偿还借款，借款的实际用途与约定不一致的事由，不能免除江西地质公司对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借款承担的还款责任，对林锡鸿上述其他陈述予以认可。江西地质公司则辩称，江西地质公司委托林锡鸿筹建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并进行工商登记后，由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资质不够没有在住建局登记备案，因此无法开展业务；此后筹办事宜被搁置，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刻制公章的情况江西地质公司不知情，且未授权林锡鸿为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实际负责人。江西地质公司提交的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账号为44×××62的银行账户交易清单显示：自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10月7日期间，该账户未对外发生经济往来。
蔡丽珍向四被告主张上述借款利益，四被告拒绝履行其还款义务。蔡丽珍遂诉至一审法院。蔡丽珍当庭表示放弃对珠海市香洲鸿琼贸易行主张还款。因本案诉讼蔡丽珍委托广东泰诺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1256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蔡丽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林锡鸿、马毓琼名下的财产进行保全，为此其委托珠海合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其提供诉讼财产保全担保，并支付诉讼担保费21600元。
又查，林锡鸿与马毓琼于1993年登记结婚，二人为夫妻关系。珠海香洲鸿琼贸易行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林锡鸿。
一审法院认为: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以蔡丽珍及林锡鸿、江西地质公司的举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关于承担还款责任主体问题。首先，林锡鸿、马毓琼应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如下：林锡鸿、马毓琼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30日的借款协议上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签名确认，且林锡鸿向蔡丽珍出具借据确认收到蔡丽珍的出借款项的事实有蔡丽珍举证的借款协议、金额为2000000元的借据、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且林锡鸿对此亦予以认可，马毓琼对此未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蔡丽珍与林锡鸿、马毓琼之间已经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林锡鸿、马毓琼收取蔡丽珍的借款后，应在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前归还所借款项及支付利息。林锡鸿、马毓琼在借款期限届满日内未足额还款，已经构成违约。故林锡鸿、马毓琼应向蔡丽珍返还相应借款本金及支付逾期利息。其次，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江西地质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从蔡丽珍提交的2013年3月30日的借款协议来看，借款协议中注明的借款人包括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且由林锡鸿加盖了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印章，具备一定的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但是，签订该借款协议时，林锡鸿不是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负责人，且相关证据亦未显示林锡鸿系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实际控制人，其无权代表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签订该借款协议。在签订该借款协议后林锡鸿亦未获得上述身份或授权，其在该借款协议上加盖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公章的行为不能代表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第二，蔡丽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称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有实际经营的情况。根据江西地质公司提交的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银行账户交易清单的显示及林锡鸿的陈述，足以证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并未实际开展经营。在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未实际开展经营的情况下，蔡丽珍应明知借款的实际用途，并预见到出借款项的风险。蔡丽珍未能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林锡鸿有代理权，能够代表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借款。第三，从涉案借款的流向上看，相关款项均由蔡丽珍支付给了林锡鸿，而非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且林锡鸿本人当庭亦明确表示该借款系其个人借款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江西地质公司无关。综上三点，蔡丽珍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与其有订立借款协议的意思表示，换言之，蔡丽珍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之间并不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且蔡丽珍亦未实际借款给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蔡丽珍在本案向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主张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基于本案借款合同纠纷中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还款责任不成立的前提下，蔡丽珍主张江西地质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实际借款本金问题。首先，蔡丽珍主张出借款金额为2840000元，应对借贷行为的实际发生承担举证责任。其中，蔡丽珍向林锡鸿转账支付2000000元借款的事实，有借据、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且林锡鸿对此亦予以认可，马毓琼对此未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蔡丽珍主张另外840000元于2013年4月16日前分3次以现金形式支付给林锡鸿的借款，并提交了3张没有落款日期的借据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第一、蔡丽珍未提交其称为筹措出借款向第三方借款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据及其本人的取现凭证，且相关证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故蔡丽珍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存在支付上述840000元现金的能力。第二、依照常理，借据系借款人确认收到借款的重要证据之一，且借据的落款时间往往涉及利息期间的计算，因此借据应当载明已发生借款的情况和金额、日期等要素。本案中，蔡丽珍在明知林锡鸿银行账号的情况下，将840000元款项分3次以现金形式支付给林锡鸿，但在借据中对收到借款的时间未作任何记载，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第三、蔡丽珍在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6日的借款协议中对自2013年4月1日起的欠款金额确认为2000000元，并未举证证明其称该表述为笔误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认定蔡丽珍对出借的本金为20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蔡丽珍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出借了2840000元的借款，涉案证据足以证明林锡鸿已收到借款2000000元，蔡丽珍亦对此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蔡丽珍实际出借的本金为2000000元。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16日的借据显示，2000000元借款的还款期限为2013年11月28日，该约定系对2013年3月30日借款协议中还款期限条款的变更，故涉案2000000元借款的约定还款期限的截止日期应认定为2013年11月28日。林锡鸿、马毓琼收取蔡丽珍的借款后，应在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前归还上述借款。林锡鸿未在借款期限届满日内还款，已经构成违约。故林锡鸿应向蔡丽珍返还尚欠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
三、关于已归还欠款金额及应计利息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林锡鸿在庭审过程中对蔡丽珍主张的还款的时间及金额予以认可，但其后又予以否认，并称已归还共170多万元。由于蔡丽珍与林锡鸿间除涉案的借贷关系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且林锡鸿提交的2013年10月29日由蔡丽珍出具的收据载明的还款364000元的金额与蔡丽珍提交的应收款及计息明细表载明的2013年10月29日前已还借款金额总计一致，应认定上述该收据内载明的364000元款项已计入蔡丽珍认可的还款总额904000元内。林锡鸿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归还共170多万元的事实，且未提交足以推翻其已自认还款时间及金额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林锡鸿自认的蔡丽珍主张的还款时间及金额予以认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3年3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内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36%，根据上述规定，林锡鸿已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应按双方约定年利率33.6%（月利率2.8%×12个月）计算。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1月28日，应支付的利息为438918元（1000000元×33.6%÷365天×242天+600000元×33.6%÷365天×240天+400000元×33.6%÷365天×227天）。蔡丽珍提交的应收款及计息明细表载明的还款情况，至2013年11月28日林锡鸿已支付共448000元（50000元+62000元+56000元+56000元+30000元+26000元+20000元+36000元+28000元+28000元+56000元），其中已还本金9082元，已还利息438918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3年3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逾期还款支付的利率及违约金的总额明显超过年利率24%，根据上述规定，蔡丽珍主张的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认定。据此，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止，应支付的利息为582548元【（2000000元-9082元）×24%+（2000000元-9082元）×24%÷365天×80天）】。林锡鸿在上述期间已支付逾期利息共456000元（56000元+30000元+70000元+30000元+40000元+3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尚欠126548元（582548元-456000元）。林锡鸿及马毓琼除应支付上述期间尚欠的逾期利息126548元外，还应向蔡丽珍支付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990918元（2000000元-90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蔡丽珍的相关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认定部分，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蔡丽珍因实现债权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21600元的事实，有蔡丽珍提交的委托担保合同及担保费收据、诉讼担保费发票予以证明，其该项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理据充分，予以支持。
蔡丽珍因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125600元，并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及部分律师费发票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定的欠款实际情况，酌定由林锡鸿、马毓琼承担其中的86411元。蔡丽珍主张的律师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认定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一、林锡鸿、马毓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丽珍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90918元；二、林锡鸿、马毓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丽珍支付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止期间的逾期利息人民币126548元及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19909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三、林锡鸿、马毓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丽珍支付律师费人民币86411元；四、林锡鸿、马毓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丽珍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人民币21600元；五、驳回蔡丽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236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人民币40236元，由蔡丽珍负担人民币11213元，由林锡鸿、马毓琼共同负担29023元。
蔡丽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2.改判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立即向蔡丽珍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90918元；3.改判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立即向蔡丽珍支付自2013年11月29日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逾期利息126548元及2015年2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利息（以本金人民币19909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4.改判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向蔡丽珍支付律师费86411元及诉讼保全担保费21600元；5.改判江西地质公司对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2013年3月30日，蔡丽珍为甲方（借出人），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为乙方（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借贰佰捌拾肆万元正，用于经营周转、家庭生活之用。林锡鸿、马毓琼在乙方签名处签名，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在乙方盖章处加盖了公章。2013年4月16日，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出具一份《借据》，确认“今收到蔡丽珍出借款转账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用于经营周转，承诺还款期限为2013年11月28日，逾期还款按借款协议执行。”林锡鸿、马毓琼在借款人签名处签名，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鸿琼贸易行在借款人签名处加盖了公章。
另查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在上述借款协议及借据上加盖的公章为公安部门备案的公章。
再查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是江西地质公司的分支机构，经营范围为按隶属企业资质证书经营。江西地质公司的经营范围含各项建筑业工程、地质矿产工程以及设备租赁、机械加工、物资贸易及技术咨询等。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借款数额、利息计付标准以及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数额，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林锡鸿、马毓琼对一审判令其承担的民事责任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予以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是否为涉案借款主体的问题。二审法院对此评述如下：
首先，从证据学角度分析，公司印章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加盖公司印章属于公司意思表示的客观化和外在化，是一种权利外观的证明方式。蔡丽珍提交的2013年3月30日借款协议以及收款借据上均明确注明借款人包括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且均加盖了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印章，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以在借款凭据中借款人签章处加盖印章的方式，向相对人蔡丽珍宣示了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为借款人之一的意思表示，蔡丽珍有理由相信出具该借款协议是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意思表示。
其次，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出借人的一般注意义务就是借款人真实存在，约定的借款用途不违法违规。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作为从事各项工程经营的公司分支机构，完全可能因经营周转需要向他人借款，蔡丽珍的合同义务就是依照约定方式向借款人支付出借款项，其既无合同义务也无法定义务监督借款人对款项的具体使用以及核实借款人是否实际经营。因此蔡丽珍向林锡鸿和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出借款项但没有监督款项用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实际经营并不存在随意或审查过失。
再次，林锡鸿是江西地质公司委派筹建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人员，且长期持有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公章，直至一审庭审林锡鸿对外也一直声称自己是挂靠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实际负责人，林锡鸿和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于2013年4月16日出具的200万元借据上也明确列明借款用于经营周转，作为合同相对人的蔡丽珍有理由相信林锡鸿有权代表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向其借款且借款大部分用于林锡鸿以及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经营周转。
综上所述，蔡丽珍主观上并无恶意且无过失，从保障善意相对人利益以及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即便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没有授权林锡鸿对外借款，但林锡鸿以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名义签订《借款协议》并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对林锡鸿的代理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确认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为本案借款主体。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是江西地质公司的分支机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江西地质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
至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公章备案程序是否违法、江西地质公司是否对上述借款事实知情，林锡鸿收到借款后是否将该笔借款用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经营，属江西地质公司对其委派工作人员以及分支机构的内部管理的问题，并不影响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对外与蔡丽珍之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江西地质公司以江西地质公司不知情、借款没有用于公司经营以及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公章备案程序违法为由否认借款事实的成立，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不是借款主体错误，应予改判。蔡丽珍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判决：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丽珍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90918元；三、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丽珍支付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止期间的逾期利息人民币126548元及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19909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四、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丽珍支付律师费人民币86411元；五、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丽珍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人民币21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236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人民币40236元，由蔡丽珍负担人民币11213元，由林锡鸿、马毓琼、江西地质公司共同负担290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4元，由江西地质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时，法庭询问蔡丽珍，其与林锡鸿是什么关系？出于什么原因出借涉案借款？蔡丽珍陈述其与林锡鸿是老乡，是通过朋友介绍的，所以向林锡鸿借出款项。蔡丽珍还陈述当时林锡鸿说跟江西这边有合作，需要启动资金，所以就借款给他。再审庭审中，蔡丽珍陈述其未要求林锡鸿出具授权资料。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从江西地质公司申请再审的意见及蔡丽珍的答辩意见看,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林锡鸿在涉案借款中加盖“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印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江西地质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江西地质公司认为林锡鸿无权代表江西地质公司及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借款，蔡丽珍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善意且无过失地信赖林锡鸿有代理权，林锡鸿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江西地质公司及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而蔡丽珍则认为涉案借款协议上加盖的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公章是经公安部门备案的，对外真实有效，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出借款项时主观上不存在过失，江西地质公司及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本案中，虽然涉案借款协议上加盖了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公章，但这只是客观上形成的表象。对于林锡鸿的盖章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还应结合双方签订合同时及履行合同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蔡丽珍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首先，涉案《借款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涉案借款用于经营周转、家庭生活。协议签订后，蔡丽珍将借款转入林锡鸿的个人账户。诉讼中，蔡丽珍陈述当时林锡鸿说跟江西这边有合作，需要启动资金，所以就借款给林锡鸿。林锡鸿陈述在借款协议上加盖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公章是应蔡丽珍的要求，蔡丽珍也认可林锡鸿的陈述。从上述借款协议约定的用途、履行情况再结合蔡丽珍的陈述可见，蔡丽珍在签订借款协议及出借款项时即已明知涉案借款是林锡鸿的个人借款，但仍要求林锡鸿加盖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公章，其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其次，根据蔡丽珍的陈述，签订协议时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挂有营业执业，那么蔡丽珍应当知道林锡鸿并非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负责人，但其未要求林锡鸿出具相关授权资料，由此可见，蔡丽珍未尽到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存在过失。诉讼中，林锡鸿、蔡丽珍虽称林锡鸿是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的实际负责人，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可见，蔡丽珍主观上不具有善意且存在过失，林锡鸿加盖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印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一审判决认为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与蔡丽珍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及江西地质公司不应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蔡丽珍主观上无恶意且无过失，林锡鸿的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江西地质公司申请鉴定的问题。因江西地质公司申请鉴定的目的是用于证明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而本案查明的事实已足以证明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对江西地质公司的申请不予采纳。关于申请调查取证的问题。一、二审诉讼中，蔡丽珍与林锡鸿均确认涉案借款由蔡丽珍划入林锡鸿账户及由林锡鸿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因此没必要再调取林锡鸿夫妻偿还蔡丽珍款项的明细及还款记录。至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在珠海市××委的备案记录，与江西地质公司珠海工程处是否存在对外借款的意思表示不具有关联性。故对江西地质公司该申请亦不予采纳。关于江西地质公司申请开庭并通知林锡鸿、蔡丽珍到庭参审问题。本院已合法传唤蔡丽珍、林锡鸿到庭参加诉讼，蔡丽珍已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而林锡鸿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过一、二审及再审，有关涉及本案借款的事实已查明，故对江西地质公司的申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江西地质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民终254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4元，由蔡丽珍负担。
审判长 林修凯
审判员 黄湘燕
审判员 陈 颖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梁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