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山中路151号。
负责人楼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顺、廖望，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田元，男，196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琪，女，199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某，男，200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法定代理人洪田元，身份情况同上，系洪某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舍娟，女，192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施扬，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10日5时40分左右，洪田元及其妻子郑亚仙在位于建德市山轮渡码头馒头山的鱼排上往车内装鱼，车辆牌照为浙Ａ×××××，车主系洪田元。后洪田元发现该车辆在朝着江中滑坡，便与郑亚仙一起推车。但车辆一直在朝着江中滑去，并和郑亚仙一起进入江中。后洪田元联系打捞人员王某进行打捞。王某在水中发现了案涉车辆，并在车尾车厢外发现了郑亚仙。经确认，郑亚仙已死亡。另查明，2014年9月11日，洪田元与人保中山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至2015年9月11日止。2015年2月15日，洪田元与人保中山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等商业险，保险期间至2016年2月15日止。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于2016年5月9日起诉请求判令人保中山支公司向其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共计576464元（先由人保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审诉讼过程中，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判令人保中山支公司向其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共计598438元（丧葬费：28192元，死亡赔偿金：457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292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其中交强保险范围赔偿11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48643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二、若属于交通事故，人保中山支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经审理查明，受害人郑亚仙在与洪田元装鱼的过程中，案涉车辆滑坡，致使郑亚仙进入江水中死亡。虽然目前无法明确郑亚仙的真正死亡原因，但可以认定，其死亡与案涉车辆滑坡事件具有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郑亚仙死亡事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交通事故的定义。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原审法院上文认定，受害人郑亚仙因案涉车辆事故死亡，其近亲属有权向案涉车辆的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首先对于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浙江省2016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6385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8192.5元，现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以28192元主张，符合法律规定。2、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郑亚仙系1971年9月27日出生，农村居民。按照2016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2866元，郑亚仙不满60周岁，按20年计算，为4573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2016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7359元。朱舍娟系郑亚仙的母亲，于1929年11月11日出生，应按五年计算，为86795元。而其尚有七名子女，故应按八分之一计算，为10849元。洪某系郑亚仙的儿子，于2005年5月26日出生，至其18周岁，应为104154元。但因洪某尚有另一扶养人父亲洪田元，故按50%计算，为52077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中，受害人郑亚仙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其次，本案中，事件发生时，受害人郑亚仙为避免其家庭车辆损失，在滑坡车辆后进行推车，未考虑到此举的危险性，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其对本次事故承担30%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人保中山支公司系案涉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的合理损失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获赔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不足的331406.6元（总额扣除交强险后乘以70%），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故对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合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洪田元、洪琪、洪某交强险保险金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赔偿款331406.6元。三、驳回洪田元、洪琪、洪某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8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负担7217元，由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负担2567元。
宣判后，人保中山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受害人郑亚仙并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本案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交强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郑亚仙为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其身份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因此本案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二、即使法院认定受害人郑亚仙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但本案情形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情形，同时也不是交强险的赔偿范围。1、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人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郑亚仙为被保险人洪田元的配偶，因此本案情形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情形。2、本案事故并不属于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因此本案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三、根据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本案事故的侵权方为车辆，这明显是与《侵权责任法》相违背的，本案诉讼本身不能成立。根据《侵权责任法》，侵权行为的侵权主体应为民事主体，即自然人及法人等。根据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本案事故的侵权方竟为车辆，这明显是与《侵权责任法》相违背的，因此本案诉讼本身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受害人郑亚仙是交强险中的受害人，也是商业险中的第三者，机动车强制保险条例规定交强险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予以赔偿的强制性保险。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充分举证，结合案发当日目击者汪鹰在建德市都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以及一审庭审中证人张某、王某的证人证言明确本案事实是案涉车辆在溜坡过程中，受害人郑亚仙已从车上跳下，并在车尾处推车，试图阻止车辆下滑，其完全符合保险合同中第三人的定义。此后在车辆加速下滑的过程中，受害人未及时逃离，与车子一同进入江中。打捞人员在车尾车厢外侧发现了郑亚仙。以上事实可以说明郑亚仙是在车外，其死亡与车辆滑坡有因果关系。二、本案中对商业三者险对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无效。首先在保险合同的总则中已经对合同所指的应予赔偿的第三人做了规定，即除去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外的受害者。保险合同中关于排除对投保人家庭人员的投保义务，该免责条款只是保险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免责条款无效。此外在2015年保监会发布了深化商业车险改革的意见，2015年7月开始整个大陆地区实行商车费改革，其中保险责任范围得到扩展，被保险人家庭人员的人身伤亡已经纳入第三者范围。因此本案中上诉人理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进行赔偿。综上，本案中受害人的身份是第三人，因为车辆溜坡的交通事故致其死亡，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要求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进行理赔，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上诉人人保中山支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各1份，欲共同证明上诉人对于保险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
被上诉人洪田元、洪琪、洪某、朱舍娟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二是格式说明书，里面关于责任免除的范围，当时在签订说明书的时候，保险公司并未向其说明说明书中的内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只是告知有哪些地方需要签字，其他都没有告知，所以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均明确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区域发生事故，比照适用该法及该条例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也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因此，道路以外地方的事故，可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交强险条例》和司法解释处理。机动车辆作为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能永久地置身于车上，故保险合同所涉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非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两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变化而转化。本案受害人郑亚仙的死亡原因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能够认定系受害人郑亚仙在与洪田元装鱼的过程中，案涉车辆滑坡，致使郑亚仙进入江水中死亡。因此本案中，无论涉案事故发生时还是郑亚仙死亡时，郑亚仙均处于涉案车辆之外，且郑亚仙亦不是车辆的实际操控者，故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其应为第三者。保险公司与事故车辆所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人保中山支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格式条款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免责依据不足。人保中山支公司应当在案涉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1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亚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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