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5民终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鹏，男，汉族，1969年12月7日生，大专文化程度，农商行职工，住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兰，女，汉族，1970年8月28日生，高中文化程度，公务员，住新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强，河南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江，男，汉族，1981年10月16日生，大专文化程度，无业，住新县。
委托代理人刘平，河南义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宏鹏、宁兰因与被上诉人陈海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豫1523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王宏鹏、宁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豫15民终339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豫1523民初711号民事判决书。王宏鹏、宁兰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宏鹏、宁兰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陈海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宏鹏、宁兰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上诉人宁兰对王宏鹏借贷债务本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改判上诉人王宏鹏承担27万元借款本金并按照年利率6%利率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宁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2016年2月1日宁兰银行账户转款行为不能代表王宏鹏个人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并非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依法不应当由宁兰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王宏鹏借款71万元及8万元严重错误。王宏鹏被迫书写71万元借条，该借条是因为被上诉人雇佣地痞流氓实施各种卑鄙下作手段，到处张贴标语、到上诉人单位高声侮辱，特别恶劣的是上诉人孩子面临高考复习，被上诉人雇佣的无赖经常在半夜零点左右到上诉人住处高声吵闹、辱骂，让上诉人孩子及上诉人精神几乎崩溃，上诉人王宏鹏为了暂时给孩子获得一时安宁的高考复习环境，被迫书写的一张被上诉人打印好的落款为2015年11月14日借款71万元的所谓借条。上述事实有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院长长达几百条通话及短信文字截图等证据予以证实。另外，被上诉人不具有再出借71万元现金能力。被上诉人出借71万元现金明显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2015年11月14日所谓71万元借条之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因归还先期所借45万元腊示清偿之事吵闹、辱骂、逼债、骚拢上诉人正在备战高考复习期间的孩子，双方已经势不两立、反目成仇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怎么能甘心情愿地明知上诉人已经没有清偿能力，还再次借给王宏鹏巨额现金71万元。上诉人一审提交一审法院2015年11月14日所谓借条之前辱骂、威胁短信达到225条之多，该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再次出借71万元现金不符合常理及人之常情。该71万元不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出借50万元尚能通过银行转账，另外被上诉人无法说明71万元现金的来源，上诉人也根本没有借钱建房。三、一审法院认定8万元借款现金严重错误。上诉人借款8万元现金也是上诉人借款45万元之后，没有清偿能力，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王宏鹏所写的借条实为高息，并非实际借到8万元，该8万元也没有通过银行转账，也不符合常理。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月息3分及2分计算利息系判非所诉。被上诉人2016年11月17日提交的起诉状请求明确载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但一审判决仍然撇开当事人诉讼请求另行按月息3分及2分计算利息错误。
陈海江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海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责令二被告限期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庭审过程中原告称被告已付利息的部分按月息3分计算，未付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宏鹏被告宁兰二人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11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4年9月14日，被告王宏鹏向原告借款500000元用于建房，并出示借条一张，写明：“今借到陈海江现金伍拾万元整，用于建房，期限5个月（自2014年9月14日至2015年2月14日止）”。被告宁兰作为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上签名画押。原告于当日向被告宁兰农业银行账户（62×××14）转入500000元。被告当天通过宁兰向原告转款5万元。2015年2月14日，因被告未能及时还款，被告王宏鹏向原告重新出具借条一张，写明“借到，今借到陈海江现金伍拾万元整（50万元），王宏鹏，2015年2月14日”。
2015年11月14日，被告王宏鹏向原告书写另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海江现金柒拾壹万元（710000元），用于建房，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14日至2015年12月14日。按月息3%计息。2015年11月14日，借款人王宏鹏，身份证号码：”。2016年1月29日给原告写下第三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海江现金捌万元整（80000元）。王宏鹏，2016年1月29日”。对于该两张借条，原告称系被告分两次于书写借条当日到其家中提取的现金。被告王宏鹏则称后两张借条是不真实的，没有实际的借贷关系，是原告按照利滚利计算出来后逼迫其写的借条，被告提交了其书写后两张借条时间前后原告一直催要借款的短信及电话录音等。但对所称原告逼迫其写的借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截止2016年4月28日，被告王宏鹏通过宁兰和王宏鹏母亲又分七次共偿还原告180000元（2014年10月份还4万元，2015年5月8日还款5万元，2015年12月29日还款1万元，2015年12月30日还款1万元，2016年1月30日还款3万元，2016年2月1日还款2万元，2016年4月28日还款2万元）。以上事实，有2014年9月14日被告王宏鹏所写借条原件，被告宁兰出具的担保合同原件，原告陈海江向被告转账50万元转账凭证，2015年2月14日被告王宏鹏向原告所写借款50万元借条原件。2015年11月14日被告王宏鹏借款71万元借条原件，2016年1月2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8万元借条原件，短信记录、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4年9月14日，被告王宏鹏向原告借款50万元，并向原告出示借条一张，双方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均有详细的约定，后原告向被告宁兰银行卡汇入50万元，履行了借款合同义务，双方借贷关系真实自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借款50万元到账后，被告当日即向原告银行卡转回50000元，原告称被告王宏鹏是用于偿还其以前的债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应认定被告借款本金为45万元。被告称双方约定的利息为1角，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有过约定，对此本院不予认可。该笔借款到期后，因被告王宏鹏未偿还借款，向原告重新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条一张，同时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对原告诉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月息3分的意见，因无任何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可。
对71万元及8万元的借款，被告王宏鹏称是原告按照利滚利计算的利息，并未实际借款。被告王宏鹏虽提交了其书写该两张借条前后原告一直催要借款的短信及电话录音等，但该证据不足以推翻两笔借款的真实性，被告王宏鹏称是原告逼迫其书写的借条，并提供原告催要借款的照片，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系原告逼迫被告书写的借条，被告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逼迫其书写该两笔借条。对被告王宏鹏称原告有他人催债、无能力出借巨额现金的辩论意见，被告提供的证据均是2016年1月8日以后的信息记录，不能证明以上内容，且原告陈海江提供其担任新县新集镇江淮生态绿茶农民专业合作社监事会主任的补充意见，庭后补充（2017）豫1523民初65号民事调解书原告向陈健借款50万元，原告向柯光宇借款10万元的借条以及原告向其舅舅吴集富借款40万元的证明以证实其具有向被告出借71万元以及8万元资金的能力。对被告方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认可。故71万元及8万元借贷关系成立，对借款的履行问题，通过庭审可以看出被告在从事正常工作之余，尚从事副业，双方的经济往来较为频繁，未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借款并不能排除其他给付借款的可能性，且第二笔借款数额巨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金融业务，被告对出具借条的后果应有充分的认识，故应认定该两笔借款已实际履行。对71万元借款，被告已经支付的可以按月息3%计算，未支付的利息按照月息2%支付。因双方未约定借款8万元的利息，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虽被告宁兰对2015年2月14日被告王宏鹏重新向原告出具的借款50万元的借条未提供担保，但该笔借款系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虽双方已经离婚，但大部分还款均通过宁兰转款，对被告宁兰辩称该笔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系被告王宏鹏赌博所负债务的意见，通过被告提供的还款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偿还借款在2016年2月1日（通过宁兰账号），对被告宁兰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认可。故被告宁兰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宏鹏负责偿还所借原告陈海江借款本金45万元，扣除2014年10月还款4万元，尚应还款41万元；二、被告王宏鹏负责偿还所借原告陈海江借款71万元以及利息（2016年4月28日之前被告已分6次还款14万元，每次按照还本付息月息3%计算，余下未还部分按照月息2%计算）；三、被告王宏鹏负责偿还所借原告陈海江借款8万元；四、上述款项自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履行。被告宁兰对上述借款以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1641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宁兰和王宏鹏提供七份证据，用于证明其上诉理由成立：1、新县新集镇江淮生态绿茶农民专业合作社工商登记资料。2、陈海江父亲即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陈孔国向新县农村信用社借贷4万元的（借款借据）。3、王宏鹏与陈健手机通话录音光盘及其文字稿。4、2016年1月23日陈海江转发柯光宇发给陈海江的手机彩信截图给王宏鹏的截图。5、2016年1月3日王宏鹏女儿王宪高中放假通知书。6、陈海江威胁恐吓王宏鹏手机短信截图5张。7、陈海江在女儿学习学校及其学校公寓楼、宁兰单位县财政局、宁兰母亲家楼道、院墙等处用油漆手写或喷涂的侮辱人格的标语及口号照片打印件。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宏鹏向陈海江出具的71万元借条和8万元借条后，陈海江是否向王宏鹏交付了71万元和8万元现金。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陈海江持有2015年11月14日王宏鹏向其书写内容为：“今借到陈海江现金柒拾壹万元（710000元），用于建房，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14日至2015年12月14日。按月息3%计息。2015年11月14日，借款人王宏鹏，身份证号码：”。该借款记载为建房用款，但陈海江没有提供王宏鹏建房的相关证据，也没能提供交付71万元现金的确凿证据。王宏鹏提供的反驳证据主要是双方在2015年11月14日前后的短信往来记录情况，以印证71万元、8万元借条形成时陈海江交付现金不符合交易习惯，不符合一般常理。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合考查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本案相关实际，从双方短信往来看，借条形成于陈海江在不断催要归还前期45万元借款本息的情况之下产生，仅有借条没有银行转款记录，且被上诉人陈海江手中还持有一张王宏鹏所写的50万元没有起诉的借条存在。本院认为陈海江向王宏鹏交付了71万元和8万元现金的实事存在真伪不明的情形，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王宏鹏诉称该借条没有实际交付现金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71万元和8万元借条的存在，应当认定为因高息而产生更具有高度可能性，更符合本案实际。因此，王宏鹏借款45万元后归还的部分，即2014年10月份还4万元，2015年5月8日还款5万元，2015年12月29日还款1万元，2015年12月30日还款1万元，2016年1月30日还款3万元，2016年2月1日还款2万元，2016年4月28日还款2万元，以上共计18万元，应当全部按利息计算。依据相关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对已归还的18万元利息的计算，应当以45万元为本金基数，先按年利率36%计算，并依据18万元每一笔支付的时间节点进行计算，将已付的18万元冲抵完；之后从这一时间点作为按年利率24%的起算点计算至付清时止。关于宁兰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借款时陈海江通过银行将50万元直接汇入宁兰个人帐户，且宁兰又在担保合同上签字确认，该借款形成于宁兰与王宏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宁兰对此4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宁兰、王宏鹏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豫1523民初71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宁兰、王宏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偿还被上诉人陈海江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5日开始，先按年利率36%，并依据18万元的每一笔归还的时间节点，计算到将已付的18万元冲抵完毕后，再从冲抵完的次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到付清时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由陈海江负担8000元；宁兰、王宏鹏负担8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陈海江负担8410元，宁兰、王宏鹏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鹏飞
审判员 李 虎
审判员 左立新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