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阿尔特空调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凤凰镇福民路6号。
法定代表人：蒋雨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路，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家港市新耀华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经济开发区（杨舍镇梁丰五金机电城2幢2楼）。
法定代表人：张颜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阿尔特空调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尔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新耀华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耀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1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尔特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新耀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1、逾期交货。第一批定单就延期15天，应当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并且违约责任可以从货款当中直接扣除。2、产品质量出现严重问题。阿尔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质量异议通知书、索赔通知、不良产品通知单、不良产品补料单以及双方法定代表人之间短信往来、退货通知单等材料，充分说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新耀华公司其应当承担产品质量缺陷的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要求阿尔特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因阿尔特公司截留部分货款是为了抵付违约金及质量损失，系合理抗辩。且一审判决阿尔特承担违约金的金额明显不合理，对违约金的计算错误。三、合同当中出现了争议条款，存在歧义，一审对于该条款的理解解释是错误的，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双方之间签订合同的时候本意是逾期交货五天之内按照500元每天承担违约责任，超过5天的，是在500元每天的基础上面，另外再支付1%。四、新耀华公司应当承担三个方面的责任：1、解除合同，并退回尚未使用的产品。2、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3、阿尔特公司应为代其进行产品质量问题的调换和维护另外支付的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证据不清，事实不足。
新耀华公司二审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新耀华公司提供的是合格的产品，出厂的时候都有认证。不良产品补料是产品三包服务范围的事情，不管是维修、补货还是换货都是依照售后处理的原则的，也符合三包政策，阿尔特公司将三包范畴之内的事情解读为产品品质的问题是没有道理的。新耀华公司从阿尔特公司领回了一些不良产品，维修、换货，并不是默认存在质量缺陷问题。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如果不是产品本身的问题，新耀华公司是不承担这些售后的费用的。合同的第七款约定新耀华公司会提供备件三件，因此关于不良品的处理是有合同的依据，双方对此是有预案的。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中，也从来没有确认过这些费用。阿尔特公司投诉了产品出现一个集中性问题的时候，新耀华公司提供了分析报告，所提到的脆弱区，并不代表是缺陷，不存在质量问题。二、关于逾期交货违约责任，合同上写的很清楚，新耀华公司承认有逾期交货。一审判决在诉请金额当中扣除了补货的部分32162元差额部分，违约金计算正确。三、违约条款中约定的500元一天和1%一天不是固定的哪一个大哪一个小，事实上有时候交货金额很小，只有一两千，却按照500元一天计算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的解释并不存在不合理之处。
新耀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阿尔特公司支付货款459800元及违约金153232.16元（暂计算至2016年10月18日，从2016年10月19日起至阿尔特公司实际付款之日，以459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2、诉讼费用由阿尔特公司承担。
阿尔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新耀华公司承担延迟交货违约金178954元；2、判令新耀华公司赔偿损失115510元；3、判令新耀华公司接受退货价值238080元货物；4、判令新耀华公司负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阿尔特公司（甲方）与新耀华公司（乙方）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了《采购合同》一份，其中第四条约定：“1、乙方提供的产品质量必须符合汽车空调GB/T21361-2008标准及甲方提供的图纸、技术文件中所要求的技术指标。2、乙方产品的质保期为36个月，以用户车辆的行驶登记证的日期为准。3、在质保期内如因产品质量问题，在接到通知后，乙方应在2个小时内给予明确答复，质量问题除由乙方负责修理或更换以外，造成的一切其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费用可以冲乙方货款或者乙方用货物冲抵均可。若乙方违约，应承担甲方由此产生的所有售后费用，甲方有权在乙方货款中直接扣除”；第五条约定：“交货期以甲方向乙方下达的采购单的交货日期或双方确认的日期为准”；第七条约定：“乙方按订购单数量全部送清且检验合格后开具增值税发票（甲方在收到货物后7天内检验完毕并将检验结果传真给乙方），发票后必须附公司配套检验单（客户结算联）。乙方按提供各型号产品各备件3件，作为不良备件备存于甲方仓库。在每月20日前乙方将符合要求的票据送（寄）达甲方，经入账后甲方按到账发票月结二个月，次月底前以存兑汇票方式支付”；第八条第一款约定：“如果乙方延期交货，乙方应承担由于延期交货给甲方造成的损失，每延迟一天，乙方需按逾期天数向甲方支付500元/天的违约金，若需方实际损失高于违约金，乙方应当据实赔偿，乙方延期交货时间超过5天以上的，乙方向甲方支付本批采购订单总金额的1%作为甲方损失赔偿金”，第八条第二款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第七条约定按时付款，应每天支付到期货款总额的1%违约金，并承担相应责任”；2、合同签订后，新耀华公司共向阿尔特公司供货价值2138900元，阿尔特公司共计付款1680000元；3、新耀华公司确认阿尔特公司主张的下单日期、要求交货日期、收货日期、送货单号、数量、发票金额；4、双方一致确认在《供应商索赔通知书》中产生的维修费用材料一栏内，带有“-”号的为退货后已补货部分，退货后未补货部分价值32162元；5、双方对新耀华公司收款时间、金额、开具的发票均无异议。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质量问题。阿尔特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为此多次致函新耀华公司，也发生过多次退货情况，但一审法院要求阿尔特公司对质量问题进一步举证时，阿尔特公司表示没有其他证据，而新耀华公司否认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认为阿尔特公司的退货是由于其使用不当而造成产品损坏，因阿尔特公司就质量问题无法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新耀华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新耀华公司与阿尔特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1、新耀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的约定，应当理解为延期5天以上的，按照本批订单总金额的1%赔偿阿尔特公司损失，延期5天以内，按照500元/天计算违约金，而不应当把延期5天以上的还按照500元/天重复计算，根据双方确定的延期天数及金额，新耀华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为41937.5元（67天×500元+843750元×1%），新耀华公司所称延期是接到阿尔特公司电话通知而延期与新耀华公司延期供货系行驶抗辩权相矛盾，且无证据证明，故新耀华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退货未补货部分，新耀华公司接受了阿尔特公司的退货未予补货，也未对该部分退货作出处理，应当在总货款中予以扣除；3、阿尔特公司未按合同要求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新耀华公司调整为按到期未付款的20%计算违约金，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查新耀华公司提供的应收明细表中违约金的计算，截止2016年10月18日，违约金的金额应当为153232.16元，以后至实际履行之日的违约金按所欠金额年利率20%计算；4、阿尔特公司反诉主张新耀华公司赔偿损失115510元、接受退回价值238080元货物均是基于新耀华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阿尔特公司主张质量问题的事实，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新耀华公司又予以否认，故对阿尔特公司的该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阿尔特公司给付新耀华公司货款426738元，并承担违约金（截止2016年10月18日为153232.16元，2016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所欠金额426738元的年利率20%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新耀华公司支付给阿尔特公司延迟供货违约金41937.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阿尔特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66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8736元，由新耀华公司承担471元、阿尔特公司负担82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563元，由新耀华公司承担359元、阿尔特公司负担4204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阿尔特公司明确其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的具体明细为四份供应商索赔通知书，通知书上数字为负数的，表明新耀华公司已经补货，数字为正数的就是没有补货。新耀华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四份供应商索赔通知书没有异议，带负号是补货了，其他没补，但对于通知书上罗列的差旅费、物流费、服务费不予认可，因为上述产品并未确认是质量问题导致的退货，双方也并没有约定这些费用应当由新耀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新耀华公司对于总货款扣除退货未补货的货物价值32162元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重新计算，截止2016年10月18日为151298.16元。阿尔特公司称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计算错误，但认为新耀华公司提供的产品频繁出现质量问题，虽然其已承担了退货、修理、更换、重作等违约责任，但由此给阿尔特公司造成其他经济损失，却没有根据合同约定予以支付。因此，根据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的约定，阿尔特公司可以直接从新耀华公司的货款中进行抵扣，故本案不存在阿尔特公司逾期付款的问题。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阿尔特公司是否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新耀华公司向其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二、阿尔特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如应承担，金额是多少。三、合同第八条第一款是否存在歧义，一审法院对该条款的解释是否错误。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阿尔特公司为了证明新耀华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了其向新耀华公司发送的函件、短信截图等证据，但该些证据均系阿尔特公司单方向新耀华公司发送的。阿尔特公司提供的供应商索赔通知书、退货单，新耀华公司予以认可，根据供应商索赔通知书上的记载，带负号的部分新耀华公司已经补货，其他没有补货的部分，货物价值共计32162元，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扣除。而对于供应商索赔通知书中罗列的差旅费、物流费和服务费，阿尔特公司要求新耀华公司承担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在《采购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新耀华公司送货且检验合格以后开具增值税发票，附公司配套检验单，并且按各型号产品各备件三件备存于阿尔特公司仓库，新耀华公司在每月20日之前将符合要求的票据送达阿尔特公司，经入账后，阿尔特公司按到账发票月结两个月，次月底前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新耀华公司已将增值税发票送达给阿尔特公司，阿尔特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进行付款，逾期付款应按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阿尔特公司称其不存在逾期付款、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货款应扣除32162元，故逾期违约金应按扣减后的金额进行计算，阿尔特公司认为一审对违约金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新耀华公司在二审中对于此进行了重新计算，扣除了未补货的货物价值32162元，截止2016年10月18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51298.16元。阿尔特公司对该金额未明确提出异议，故对新耀华公司重新计算的违约金，本院予以认定。2016年10月1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267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在《采购合同》第八条第一款中约定，如果新耀华公司延期交货，新耀华公司应承担由于延期交货给阿尔特公司造成的损失。每延迟一天，新耀华公司须按逾期天数向阿尔特公司支付500元/天的违约金。若阿尔特公司实际损失高于该违约金，新耀华公司应当据实赔偿。新耀华公司延期交货时间超过五天以上的，新耀华公司向阿尔特公司支付本批采购订单总金额的1%作为阿尔特公司损失赔偿金。由于每一批订单的金额是不确定的，所以中订单总金额的1%并不一定小于500元。阿尔特公司主张该约定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根据该约定以及新耀华公司逾期交货的天数计算出新耀华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阿尔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1182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118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阿尔特空调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港市新耀华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货款426738元，并承担违约金（截止2016年10月18日为151298.16元，2016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267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66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8736元，由张家港市新耀华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499元，江苏阿尔特空调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2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4元，由江苏阿尔特空调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992元，张家港市新耀华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7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琼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