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再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花，女，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周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梦某，女，汉族，199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张志花，系张梦某之母。
原审原告黄振钗，女，193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张志花，系黄振钗之媳。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盛，男，汉族，1940年11月20日出生，医生，住周宁县。
委托代理人池宇清，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诉原审被告刘芳盛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经周宁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4日作出（2007）周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已履行完毕。此后，张志花、张梦某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08年11月24日作出（2008）宁民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此后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2）宁民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并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宁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裁定，撤销周宁县人民法院（2007）周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和本院（2008）宁民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周宁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3）周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志花（兼为上诉人张梦某、黄振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和上诉人刘芳盛的委托代理人池宇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重审）认定：2007年9月9日上午，原告张志花的丈夫张树旺因身体不适，到被告刘芳盛所在的周宁县某某镇某某卫生所治疗，由刘芳盛接诊为张树旺输液三瓶。次日上午，张树旺再次到该卫生所治疗，刘芳盛给张树旺输液五瓶并开四包口服药，输液至11时许结束，张树旺中午吃了其中一包口服药，至下午5时许原告黄振钗发现张树旺在卧室已死亡。周宁县卫生局于当日20时30分接到患者家属报告后，立即组织调查人员于当晚21时赶往周宁县某某镇某某卫生所调查，调查人员在医患双方代表均在场的情况下，当场封存处方、输液后的五个空瓶及由患方提供的剩余口服药，并带回周宁县卫生局保管。宁德市医院受周宁县卫生局和被告刘芳盛及原告（死者家属）共同申请，由该院尸检专家组于2007年9月12日16时45分对张树旺尸体进行病理剖检并取样、拍照等，该院病理科于2007年11月21日作出剖检号A-07018《病理剖检报告》。原告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以张树旺的死亡系因被告刘芳盛的医疗过错造成为由，于2007年10月17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赔偿三原告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2908.29元。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07年11月8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于2007年12月4日作出（2007）周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一、被告刘芳盛同意补助给原告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31000元，该款限于2007年12月5日前交清，款交法院转。二、原告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同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原告黄振钗、张梦某于2007年12月4日向原审法院领取被告刘芳盛给付的补助款31000元。
重审期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宁德市医学会受委托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宁医鉴字（2013）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分析意见认为，医生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过敏性休克很可能与所使用的药物引起的迟发型过敏反应有关，而此种迟发型过敏反应是不可预测的，也可能与个体的过敏体质有关。该鉴定结论是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原告黄振钗等三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福建省医学会受委托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闽医鉴字（2013）05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分析意见认为：1、经鉴定专家复查患者尸检病理切片，患者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由药物过敏所致死亡依据不足，考虑猝死，心肺源性可能性大；2、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记录不完整、用药欠规范，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被告刘芳盛持有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和福建省乡村医生证书，取得乡村医生资格，其于2013年1月22日申请注销行医资格，经周宁县卫生局同意于2013年1月29日予以注销。周宁县某某镇某某卫生所取得周宁县卫生局于2005年11月1日发放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为农村医疗、预防保健，至2013年2月8日前法定代表人系刘芳盛，2013年2月8日后法定代表人为缪贵斌。
原告张志花与张树旺于1998年7月5日登记结婚，双方于1999年2月13日生育一女张梦某。原告黄振钗（1939年5月6日出生）系张树旺之母，黄振钗先后生育有子女六人，除其中一人已被送养外，其余子女五人均有赡养黄振钗的义务。根据《福建省2007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即农民人均纯收入（死亡、残疾赔偿金）为4833.35元、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598.39元、丧葬费9659元的赔偿标准，可以确定本案三个原告的经济损失为张树旺的丧葬费9659元、死亡赔偿金4833.35元／年×20=96660.70元、黄振钗的赡养费3598.39元／年×11年÷5人＝7916.46元、张梦某的抚养费3598.39元／年×9年÷2人＝16192.76元，合计130428.92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明显超出规定标准范围，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可酌定为2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以及原审（重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关于双方当事人身份及其主体资格情况：①原告提供证据A1张树旺、A2张志花、A3黄振钗、A4张梦某的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各一份，分别证明张树旺、张志花、黄振钗、张梦某的身份情况及其家庭成员关系；证据A5结婚证（李字第98143号）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张志花与死者张树旺于1998年7月5日登记结婚。②被告提供证据B1刘芳盛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刘芳盛的身份情况；证据B2乡村医生执业证书（№352230000120）复印件一份，证明刘芳盛系合法行医。③调取证据C1福建省乡村医生证书及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据C2周宁县卫生局于2013年3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C3龙潭卫生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副本复印件各一份、证据C4周宁县卫生局于2013年3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龙潭卫生所的主体资格及其法定代表人变动情况。
2、关于患者张树旺的死因：①原告提供证据A6宁德市医院于2007年11月21日出具的病理剖检报告（№A07018）一份，证明患者张树旺的死因为药物过敏死亡；证据A7原告张志花于2007年9月24日向周宁县卫生局提交的要求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申请书、函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张志花曾要求周宁县卫生局处理医患争议，并对事实作出陈述；证据A8周宁县卫生局于2007年9月27日出具的复函复印件一份，证明患者张树旺死亡前后情况及被告刘芳盛未提交诊疗登记簿的事实；证据A9周宁县卫生局于2007年9月28日出具的受理决定通知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周宁县卫生局决定将张志花提出的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移送宁德市卫生局受理；证据A10宁德市医疗事故鉴定工作办公室于2007年10月8日出具的宁医鉴字（2007）25号受理通知书，证明宁德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工作组决定受理原告张志花与被告刘芳盛之间的医疗事故争议鉴定申请。②被告提供证据B3头孢噻肟钠、参麦、清开灵、香丹注射液的说明书各一份，证明当时治疗适用的药物；证据B4龙潭卫生所2007年1-8月、9月门诊病人诊疗登记簿两本，证明死者张树旺在2007年4月就在龙潭卫生所就诊。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C5刘芳盛对张树旺诊疗的处方笺四份、证据C6张妙应、C7刘芳盛、C8谢秀琴、C9黄振钗、C10杨志强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证据C11周宁县卫生局2007年9月24日向宁德市卫生局发的函一份、证据C12张志花2007年9月12日向周宁县卫生局提交的尸检申请书一份、证据C13周宁县卫生局2007年9月28日移交宁德市卫生局的申请移送书一份、证据C14宁德市医学会2007年11月出具的停止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通知书、证据C15宁德市第二医院收款收据和福建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票据各一份、证据C16周宁县卫生局于2007年9月28日向宁德市卫生局提交的关于死者张树旺医疗事故争议报告一份、证据C17宁德市医学会宁医鉴字（2013）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证据C18福建省医学会闽医鉴字（2013）05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上述证据A8、B4、C6之间能相互印证被告刘芳盛当时未提供诊疗登记簿，患者张树旺分别于2007年4月、9月有在龙潭卫生所就诊。但证据A6系由二名病理诊断师出具，并非法定的医疗事故或医疗差错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所出具，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这种诊断结论应结合法定鉴定意见予以综合认定。证据C17、证据C18鉴定结论均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综合证据A6、C17、C18，对福建省医学会闽医鉴字（2013）05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的分析意见应予采信。
3、关于死亡赔偿的标准：原告提供证据A11上海市行政事业收费专用收据（1997年至1998年）复印件四份、证据A12上海市契约单位统一收据（1999年）复印件三份、证据A13上海市行政性收费通用收据（1997年至1999年3月26日）三份、证据A14完税证（1997年至1998年）复印件11份、证据A15上海一汽公共交通公司六十六路车队出具的收据（1996年至1999年）复印件11份、证据A17福建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票据（2007年9月14日）复印件一份、证据A18上海市宝山区街道防火安全委员会于1999年3月22日出具的消防监督检查意见通知书复印件一份、证据A19患者张树旺在广州市的暂住证（有效期为2001年5月21日至2001年8月21日）复印件一份以及证据A16周宁县李墩镇芹溪村村委会于2008年7月13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张树旺从1996年起在上海闸北区开过五金店。上述证据A11-19不足以证明死者张树旺于2007年前后连续在城镇居住生活，且张树旺死亡时的居住地与户籍地均在农村，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福建省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
原审（重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本案中，宁德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虽认定医生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福建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亦认定被告刘芳盛的诊疗行为与患者张树旺的死亡结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属于医疗事故，但福建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却认定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记录不完整、用药欠规范，结合宁德市医院病理科的《病理剖检报告》，可认定被告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告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系以张树旺的死亡是由于被告刘芳盛的医疗过错造成为由提起诉讼，原、被告之间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被告刘芳盛应当就其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亦未申请作医疗过错鉴定，被告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被告刘芳盛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结合损害后果的紧密联系程度，其责任比例酌定为30%。由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患者张树旺于2007年前后连续在城镇居住生活，且张树旺死亡时的居住地与户籍地均在农村，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再审案件，有关赔偿标准应按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统计指标为准，本案原一审于2007年调解结案，故本案应当适用2007年的赔偿标准。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明显超出规定的标准范围，可酌定为2万元。综上，被告刘芳盛应赔偿原告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因张树旺死亡而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赡养费、抚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9128.68元（即130428.92元×30%＝39128.68元），并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芳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因张树旺死亡而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赡养费、抚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9128.68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59128.68元（应扣除原已支付31000元）。二、驳回原告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原告承担10150元，被告承担1300元。
原审原告张志花等三人上诉称，原审（重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应予纠正。主要理由：1、原审认定医方只承担30%责任实属有误。宁德市医学会、福建省医学会分别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不具有科学性，不应采信；宁德市医院作出的《病理剖检报告》的正确性不容置疑，应予采信，并据此认定本病例属于医疗事故或存在重大医疗差错，原审被告刘芳盛必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原审认定患者张树旺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农民收入标准计算有误。上诉人提供的系列证据相互印证患者张树旺生前长期在城市务工，理应按城市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3、原审认定按2007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有误，理应按重审法庭辩论终结时2013年度的相关统计指标计赔。请求撤销原审（重审）判决，改判赔偿各项损失总额765010.62元。
原审被告刘芳盛上诉称，原审（重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主要理由：1、本案不属医疗差错纠纷。原审原告张志花等三人仅主张医疗事故损害赔偿，原审却以医疗差错判决赔偿，超出当事人的诉求主张。2、原审适用证据规则认定医方存在医疗差错，并判决医方承担30%责任没有理由与依据，纯属自由心证，医方实际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宁德市、福建省医学会先后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已明确认定本病例属于医疗事故，且已排除存在医疗过错。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虽认定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记录不完整、用药欠规范，但同时已认定“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原审既已认定宁德市医院作出的《病理剖检报告》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就不能作为认定医疗过错的依据之一。3、原审酌定医方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于法无据，且未列入赔偿总额按责任比例分担有误。请求撤销原审（重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的全部诉求。
经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重审）已查明并认定的医疗纠纷过程及相关事实无异议，可予确认。另查明：原审原告张志花等三人因患者张树旺在龙潭卫生所治疗后死亡，于2007年10月17日以刘芳盛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由于被告的医疗过错，致三原告近亲属张树旺死亡”为由，要求对方赔偿各项损失总额252908.29元，其中丧葬费9659元、存尸费3000元、死亡补偿费9666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9582.29元、交通住宿及误工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原告张志花等三人以被告必须对张树旺死亡承担责任为由，以有《病理剖检报告》为证，将诉求赔偿各项损失总额增加为765010.62元。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个方面：一、本案医疗损害责任如何认定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即医方刘芳盛对患者张树旺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且该诊疗行为与张树旺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刘芳盛对张树旺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二、本案赔偿标准及赔偿项目和数额如何确定。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争议问题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上诉人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系以医疗过错为由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上诉人刘芳盛应当就其医疗行为与患者张树旺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1、宁德市医学会、福建省医学会受原审法院委托先后于2013年8月13日、同年12月17日分别作出宁医鉴字（2013）2号、闽医鉴字（2013）05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均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其中前者鉴定分析意见还认为“医生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可以认定上诉人刘芳盛的诊疗行为与患者张树旺的死亡后果之间不构成医疗事故。2、宁德市医院病理科受周宁县卫生局及医患双方的委托于2007年11月21日作出剖检号A-07018《病理剖检报告》，认为患者张树旺的主要死亡原因是“药物过敏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但该报告系由该医院二名病理诊断师所出具，并非法定的医疗事故或医疗差错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所出具，应结合法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结论）予以认证。宁德市医学会的鉴定分析意见认为，“过敏性休克很可能与所使用的药物引起的迟发型过敏反应有关，而此种迟发型过敏反应是不可预测的，也可能与个体的过敏体质有关。”福建省医学会的鉴定分析意见认为，“经鉴定专家复查患者尸检病理切片，患者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由药物过敏所致死亡依据不足，考虑猝死，心肺源性可能性大。”因此，该《病理剖检报告》不足以作为认定医疗损害责任的定案依据。3、宁德市医学会的鉴定分析意见虽认为“医生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但福建省医学会的鉴定分析意见已指出“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记录不完整、用药欠规范，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对于“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记录不完整、用药欠规范”是否属于医疗事故以外的其他医疗过错范畴，福建省医学会未作进一步鉴定分析，其意见亦未阐明医方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医疗事故以外的其他医疗过错当属司法鉴定范围，对于本案讼争的上诉人刘芳盛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事故以外的其他医疗过错，按照医疗侵权损害赔偿诉讼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应由医方刘芳盛承担举证责任，刘芳盛有义务对其所主张的不存在医疗事故以外的其他医疗过错进行举证，但其却没有举证到位，对医疗事故以外的其他医疗过错未另行提出司法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的规定，纵观全案证据材料，虽能认定医方刘芳盛的诊疗行为与患者张树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未明确排除不存在医疗过错责任，因而必须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鉴于患者张树旺主要系其自身疾病作为内因引发致死，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记录不完整、用药欠规范”，故上诉人刘芳盛只应承担次要的过错赔偿责任。原审（重审）综合考量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联度，将损害赔偿责任比例酌定为30%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损害赔偿数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1、上诉人张志花等三人在原审（重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A11-19仅能证明患者张树旺生前曾经外出经商或务工，并不足以证明其于2007年前后连续在城镇居住生活，且其患病治疗直至死亡时仍在户籍地居住，其住所地在农村，原审（重审）判决其死亡赔偿金按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是正确的。2、患者张树旺于2007年9月10日死亡，原审法院受理后于同年11月8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但因该调解协议违反自愿原则，经提审后已被本院（2012）宁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裁定予以撤销，本案发回重审，按照一审程序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相关统计指标计算。本案虽为提审后发回重审案件，但因上诉人刘芳盛在最初原一审期间未履行充分赔偿义务，至今间隔多年，考虑物价指数上涨等因素，遵循诚实信用与公平合理原则，为平衡赔偿权利人与义务人双方的利益，本案除丧葬费应适用当时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另行酌定外，对张树旺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或赡养人的生活费应以重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3年度的相关统计指标计算。3、根据福建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184.20元／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8151.20元／年，可以确定患者张树旺的死亡赔偿金为11184.20元／年×20年＝223684元、黄振钗的赡养费为8151.20元／年×11年÷5人（由其子女分担）＝17932.64元、张梦某的抚养费为8151.20元／年×9年÷2人（由其父母分担）＝36680.40元，加上按200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核定的丧葬费9659元，合计赔偿费总额为287956.04元。按医方刘芳盛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比例30%计算，其应分担的赔偿费总额为86386.81元。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患者张树旺的死亡确给其家庭造成了实际损害结果的发生，对上诉人张志花等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适当支持，重审判决酌定为20000元并无不当，但对黄振钗、张梦某于2007年12月4日向原审法院领取刘芳盛给付的“补助款”31000元应予从中扣减，剩余11000元在刘芳盛应付赔偿费中再予扣减。上诉人刘芳盛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计入赔偿总额按损害责任比例分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患者张树旺系经上诉人刘芳盛诊疗后而死亡，根据医疗侵权损害赔偿诉讼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医方刘芳盛负有就其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义务，否则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医方刘芳盛虽已举证证明本案不存在医疗事故，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不存在医疗事故以外的其他医疗过错，故必须承担与其医疗过错程度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但由于患者张树旺在诊疗后死亡主要系因其自身疾病引发所致，故刘芳盛只应承担次要的过错赔偿责任。原审（重审）判决上诉人刘芳盛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系在司法自由裁量权限度范围之内，符合本案损害事实发生后的具体情况，并无不当，可予确认。上诉人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主张医方刘芳盛应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刘芳盛主张其不存在医疗过错而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均缺乏理由与依据，不予采纳。原审（重审）按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患者张树旺的死亡赔偿金，亦无不当，应予确认。上诉人张志花等三人主张应按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张树旺的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对其主张张树旺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或赡养人的生活费应以原审法院重审期间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相关统计指标计算之请求，可予支持。原审（重审）按200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核定患者张树旺的丧葬费是正确的，但认定张树旺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或赡养人的生活费偏低，应予调整增加。经核算，上诉人刘芳盛应负担的赔偿费总额为86386.81元、应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上诉人张志花等三人的上诉部分有理，对其合理之诉求予以支持。上诉人刘芳盛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一审（重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赔偿标准的计算时间不当，应予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周宁县人民法院（2013）周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芳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上诉人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赔偿因张树旺死亡而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赡养费、抚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86386.81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合计人民币106386.81元（应扣除原已支付人民币31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芳盛的上诉；
四、驳回上诉人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负有依法履行生效裁判的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11450元，由张志花、张梦某、黄振钗分别承担8000元，刘芳盛分别承担3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本春
代理审判员 崔龙生
代理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叶成圆
附录：本案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七）赔偿损失；……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
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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