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龙金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街道福建龙州工业园区金龙路5号1幢1层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MA347T6R2R。
法定代表人：黄军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钗，男，系福建龙金油脂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上千，男，1973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支森，福建同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龙金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金油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上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7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金油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钗、被上诉人林上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支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金油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79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林上千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上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且一审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上千与龙金油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1.一审法院认为林上千从2016年5月开始在龙金油脂公司上班，并负责送货及收取货款的事实是错误的。龙金油脂公司成立至今由于没有生产资质，从未实际运营管理过，实际上是由福建鑫海油脂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在管理，是鑫海公司在招募员工完成工作，林上千实际上是在鑫海公司工作，运送的货物都是鑫海公司的(送货单可以证实上述事实)，为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凭借林上千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认定龙金油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钗曾连续三个月向林上千转账支付工资，明显不能成立。林上千自述其于2016年4月到龙金油脂公司上班，月工资3500元，且黄钗从未给林上千足额的工资。如果林上千陈述是事实的话，那么，在林上千为龙金油脂公司员工的情况下，林上千也从未向龙金油脂公司主张，这不符合常理。龙金油脂公司有独立的公司账户，没有必要通过法定代表人的私人账户给员工发放工资，因此，黄钗给林上千的转款系其个人行为，与龙金油脂公司无关。3.一审法院认为林上千将所收的货款以微信方式转账支付给龙金油脂公司监事陈柄桦使用的微信名为龙金油脂的微信号不是事实。龙金公司从未使用过特定的微信号来承办业务，管理运营公司工作，该微信号并非龙金公司微信，无法证明该微信号与龙金公司存在关联，且陈柄桦在一审庭审当中并未到庭作证，无法证明该微信号是否由其在使用。一审法院没有经过严格的质证就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是明显错误的。4.2016年9月9日林上千去漳平送货所驾驶的闽Ｆ×××××号汽车登记在黄钗的弟弟黄拱名下，黄拱与林上千签订赔偿协议一事并不能说明该车辆与龙金油脂公司有法律关系，该车辆仅是林上千送货所驾驶的交通工具，当时车辆并无专属用处，并非长期用于龙金油脂公司货物的运输。林上千与黄拱达成的赔偿协议是林上千与黄拱的个人民事行为，与龙金油脂公司无关，黄拱并非龙金油脂公司员工，龙金油脂公司也从未授权给黄拱行使公司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本案的案件事实，而林上千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合法性、合理性、关联性均存在问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判决林上千与龙金油脂公司从2016年5月开始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该法条是指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但龙金油脂公司与林上千并无建立劳动关系。1.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林上千称其于2016年4月起到龙金油脂公司上班，从事销售、驾驶等工作，月工资3500元不属实，龙金油脂公司与林上千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也并未支付给林上千工资，黄钗给林上千的转款并非每个月3500元，其转账给林上千的行为并不当然代表龙金油脂公司的行为，龙金油脂公司有独立的账户，没有必要通过私人账户给员工发放工资，并且由于没有生产资质，龙金油脂公司成立至今并未实际运营，没有货物需要销售和运输，林上千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6年9月9日运送的货物系属于龙金油脂公司。2.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龙金油脂公司并未给林上千缴交过社会保险，也从未给林上千发放“工作证”、“服务证”等，林上千也未提交过龙金油脂公司的招聘登记表，没有有关于林上千的考勤记录，亦无别的劳动者可以证明林上千系为龙金油脂公司工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从2016年5月开始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林上千与龙金油脂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林上千辩称，林上千系龙金油脂公司所聘请的员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维持。1.龙金油脂公司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用工主体资格，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均为黄钗，监事为陈柄桦。林上千在龙金油脂公司处工资期间，龙金油脂公司每月现金或转账支付给林上千工资，法定代表人黄钗分别于2016年6月17日、2016年7月15日、2018年8月16日三次向林上千账户支付工资，一审庭审时龙金油脂公司也认可黄钗转账支付属于工资支付。林上千受伤后龙金油脂公司通过监事陈柄桦以微信及账户转账方式以每月500元工资补贴支付给林上千。若不是龙金油脂公司的职工，公司为什么支付工资及为公司受伤的补贴。2.林上千提供手机短信记录（手机号码为136××××6129）该手机号码是林上千所有使用，短信记录显示从2018年8月4日至2016年11月17日龙金油脂公司对公账户的资金出入情况，特别有几笔显示黄钗向龙金油脂公司对公账户转账记录，从而更加明确了林上千属于龙金油脂公司的员工，否则龙金油脂公司对公账户怎么会在林上千手机显示资金出入有情况。3.通过微信转账交易记录、龙金油脂微信号的详细资料来看，林上千将收到货款转给龙金油脂微信号，而该微信使用人是龙金油脂公司的监事陈柄桦。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林上千受伤后，龙金油脂公司要求林上千提供材料报保险及支付受伤工资补贴。因此均可以明确林上千履行龙金油脂公司工作职责送货、收取货款。4.林上千与龙金油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话录音，黄钗认可答辩人是工作期间受伤，以及每个月补贴500元的事实与监事陈柄桦支付补贴相应证，也承认林上千在龙金油脂公司处上班，其受伤属于工伤的事实。5.林上千送货车辆是龙金油脂公司安排以及车辆登记所有人也是龙金油脂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钗的弟弟黄拱名下，调解交通事故赔偿龙金油脂公司派员参加。达成调解后，龙金油脂公司也愿意为林上千提供身份证报保险，对此林上千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并且龙金油脂公司每月支付500元工资补贴（从微信记录转账及监事陈柄桦转账，及林上千与黄钗通话录音均明确）林上千是在龙金油脂公司处上班，并且在上班期间受伤。综上，林上千就是龙金油脂公司聘请的员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龙金油脂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林上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上千与龙金油脂公司之间从2016年4月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金油脂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均为黄钗，监事为陈柄桦。林上千从2016年5月开始在龙金油脂公司上班，负责送货及收取货款。在2016年8月至9月期间，林上千收到货款后，以微信转帐方式将所收货款转账给微信名为龙金油脂、使用人为陈柄桦的微信号。2016年9月9日，林上千按照龙金油脂公司安排驾驶车牌号为闽Ｆ×××××货车（登记车主为龙金油脂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钗弟弟黄拱）到漳平送货，林上千在送货中途发生了单方交通事故（林上千负交通事故全责），后被送往龙岩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该事故造成林上千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1右侧横突骨折、双肺挫伤、右肺中叶3气管扩张。2016年10月7日，林上千从龙岩市第二医院出院。2016年10月14日，林上千与黄拱达成赔偿协议，主要约定:黄拱一次性赔偿林上千各项费用50000元，扣除预付赔偿款29187元，还应赔偿林上千20813元，该款由黄拱委托承保公司从保险金赔款中向林上千进行支付，林上千不得再向黄拱及其承保公司提出来其他索赔要求。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了赔偿协议。2017年9月20日，龙岩市新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林上千的仲裁申请，仲裁申请事项为：裁决确认林上千与龙金油脂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龙岩市新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龙新劳仲案（2017）1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林上千与被申请人龙金油脂公司自2016年4月10日起无法确认存在劳动关系。林上千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黄钗分别于2016年6月17日、2016年7月15日、2016年8月16日向林上千转帐支付工资3620元、1500元、1560元。2016年9月23日，陈柄桦向林上千以微信方式转帐支付500元。2016年12月8日，陈柄桦向林上千转帐支付2000元。林上千提供的手机短信记录（手机号码为136××××6129）显示，从2016年8月4日至2016年11月17日，林上千的手机收到龙金油脂公司对公帐号（开户行为建设银行，尾号为0290）的资金出入情况，其中有几笔显示为黄钗向龙金油脂公司对公帐号转款的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龙金油脂公司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林上千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证明林上千系龙金油脂公司所雇请的员工。首先，林上千提供的银行转帐记录及微信转帐记录显示龙金油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钗曾连续三个月向林上千转帐支付工资，林上千也将所收的货款以微信方式转帐支付给龙金油脂公司监事陈柄桦使用的微信名为龙金油脂的微信号，并且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陈柄桦也曾以微信和银行转帐方式向林上千支付款项；其次，林上千提供的其手机短信记录能够显示龙金油脂公司对公帐户资金往来记录，特别是其中几笔款项系龙金油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钗所支付；再次，2016年9月9日林上千去漳平送货所驾驶的闽Ｆ×××××号汽车系登记在黄钗弟弟黄拱名下，黄拱也与林上千签订了赔偿协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林上千从2016年5月开始与龙金油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林上千与福建龙金油脂有限公司从2016年5月开始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建龙金油脂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龙金油脂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对“林上千从2016年5月开始在龙金油脂公司上班，负责送货及收取货款”有异议，认为林上千不是其公司雇请的，林上千送的货物是鑫海油脂公司的，而不是龙金油脂公司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林上千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龙金油脂公司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分析认定。
另查明，龙金油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2月12日由黄钗变更为黄军深。
本院认为，对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认定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判断依据主要有：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林上千与龙金油脂公司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林上千与龙金油脂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林上千提供的微信转账交易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龙金油脂微信号资料、银行短信截屏、转账提交成功截屏、陈柄桦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实林上千受龙金油脂公司的劳动管理，龙金油脂公司制定的考勤制度等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林上千，林上千从事的是龙金油脂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林上千提供的劳动是龙金油脂公司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林上千自2016年5月开始与龙金油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龙金油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龙金油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詹跃忠
审 判 员 刘彬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聪聪
书 记 员 陈其溢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