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3民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祥军，男，197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城，安徽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909934T。
法定代表人：陈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一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广源闸5号广源大厦501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0108009561460。
法定代表人：辛中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凡，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凡，男，198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上诉人高祥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一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劳务公司）、赵凡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17）皖0311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祥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安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凡及被上诉人赵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祥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赵凡、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劳务公司支付高祥军劳务费81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凡、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劳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依据承诺书认定赵凡已经将劳务款结清，属认定事实错误。高祥军与赵凡于2017年1月15日进行结算，结算确认赵凡应付总工程款为515.5万元，扣除借支340万元，剩余工资款为175万元。双方在结算时即临近春节，2017年1月26日，高祥军要求赵凡按照结算单确定175万元支付工资，但赵凡要求高祥军必须先出具承诺书，再付款，高祥军为了稳定农民工的情绪，同时考虑到赵凡已表明出具承诺书后就付剩余工资款。于是便先向赵凡出具了承诺书，但赵凡在收到承诺书的当日只向高祥军支付了77万元。后于2017年6月19日用木材抵付了17万元。至此，赵凡从结算之日共计支付94万元，尚欠81万元未付。一审法院只简单依据承诺书认定赵凡已将劳务款付清，而没有核实赵凡款项支付的具体依据，一审庭审时即要求赵凡提供款项支付情况，根据法律规定，赵凡有义务提供劳务款已结清的转账凭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赵凡挂靠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北京城建公司，并以北京城建劳务公司的名义与高祥军签订《木工劳务分包合同》，根据建筑法、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上述劳务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对赵凡欠付高祥军的劳务款应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开庭时，北京城建公司与北京城建劳务公司经传票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答辩，法庭也未向高祥军出示北京城建公司和北京城建劳务公司的答辩意见，却在判决时认可了其答辩。根据法律规定，高祥军有权对其答辩意见提出辩论意见，而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法履行该程序，属于程序违法。
北京城建公司辩称，北京城建公司与高祥军没有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案涉工程款已经付清给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北京城建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及赵凡共同辩称，一、高祥军说的500万元结算单，赵凡只是同意结算，具体的是高祥军自己添加的；二、高祥军说在春节是其组织人员去淮上区政府、信访局索要剩余工程款，承诺书上注明所有的楼号以及项目工程款已经结清，年后抵了17万元木料款是用于支付9号楼的31万元的工程款；三、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祥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凡、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劳务公司支付高祥军劳务款8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16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赵凡、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劳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蚌埠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为安徽省蚌埠市职教园区一期工程（二标段）的建设单位，北京城建公司为承建单位，北京城建公司将劳务分包给北京城建劳务公司，赵凡挂靠于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劳务公司。2016年2月22日，赵凡（甲方）与高祥军（乙方）签订安徽省蚌埠市职教园区一期工程（二标段）木工班组合同，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二标段范围内塔吊基础、主体基础、主体结构、层面结构、二次结构、室外散水、二级箱以下电箱及电线、方木木板及各种辅材、门窗过梁、内摸钢管搭设；合同承包单价为按图纸标注的建筑面积计算，固定单价112.6元/㎡，所有施工部位按实际完成施工面积计算；结算价款为包干单价乘以经甲乙双方确认的完成的实际面积，乙方应当在约定的工程完工之日后，向甲方递交工程质量报告和计算报告；付款方式为乙方进场后第三个月支付前两个月已完工程量的50%，此后按照总包方支付情况进行对分包方的乙方进行支付，按已完工程量的60%，主体工程达到相关部门全部验收合格并办理移交手续后，按已完工程量的90%进行支付，三个月后支付到95%，剩下5%作为质保金在6个月内支付；甲方派驻现场代表李云飞等。甲方赵凡与乙方高祥军在合同上签名并按手印。2016年7月2日，赵大军（赵凡父亲）与高祥军关于9号楼基础结算协商结果，载明：木工班组高祥军9号楼基础施工所有人工费和前期短时间局部未安装塔吊耽误费用等一切费用包含在内，按图纸中的一层建筑面积进行计算每平方三十元计算，其中方木、木板和局部梁底未拆除，一共计算面积按每平方8元计算，还是以一层图中的建筑面积进行计算，双方同意签字认可，建面为8285.69平方米。赵大军和高祥军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按手印。2017年1月15日，赵凡、窦国林、高祥军结算，出具结算单载明：蚌埠职教园（二标段）木工施工楼号13-1、13-2、12-1、1-3、1-4、2-1、2-2，43022平方米×112.6元/平方米计4844277.2元和9#基础310000元，合计5155000元，扣除借支3400000元，剩余工资款1750000元，北京城建劳务公司赵凡在该结算单上签名并书写同意结算，高祥军签名并书写同意计算，窦国林签名。2017年1月26日赵凡转账窦国林工资款260000元，窦国林出具借条一份，高祥军书写：我高祥军、赵凡直接支付窦国林260000元并签名。同时赵凡转账高祥军工资款510000元，高祥军出具领条一份。高祥军、窦国林遂出具承诺书载明：我窦国林于2017年1月26日在淮上区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的职教园二标段1-3、1-4、2-1、2-2、2-3号楼经劳动监察大队调解，本人在该项目拖欠的工资结清，承诺人窦国林在承诺书上签名、日期，并按手印。高祥军接着书写：我高祥军在2017年元月26日在淮上区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职教园二标段1-3、1-4、2-1、2-2、2-3、13-1、13-2、12-1号楼经劳动大队调解，本人在该项目拖欠的工资结清，如出现工人去投诉，后果由我本人承担，保证工人不去劳动局、项目部、信访局，承诺人高祥军签名日期并按手印。后赵凡用材料款抵付劳务款170000元。
2017年6月30日工程完工，同年9月1日投入使用。北京城建公司与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尚未结算，但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不欠付北京城建劳务公司的工程款。
赵凡、高祥军、窦国林均没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高祥军与窦国林共同施工涉案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赵凡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北京城建劳务公司的名义与高祥军签订木工班组劳务合同，高祥军、窦国林共同施工，两人均没有相关建筑施工资质，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由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使用，高祥军请求赵凡参照合同约定支付所欠的工程款，应予支持，赵凡借用有资质的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名义与北京城建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与高祥军签订木工班组劳务合同，赵凡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应承担合同之债，北京城建劳务公司是形式上合同主体，且从挂靠中取得了挂靠利益，赵凡在合同中获得的利益与北京城建劳务公司为其挂靠提供便利之间有因果关系，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应对赵凡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北京城建公司辩称，高祥军向其主张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其不欠付工程款，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高祥军对其的诉讼请求；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和赵凡认可，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北京城建公司不欠付北京城建劳务公司的工程款，故北京城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高祥军诉请劳务款81万元，赵凡辩称劳务款已结清，高祥军出具的承诺书1-3、1-4、2-1、2-2、2-3、13-1、13-2、12-1号楼的劳务款已结清，但不包括9#楼基础结算劳务款31万元，扣除材料抵付款17万元，尚欠劳务款14万元，应予支持。高祥军诉请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16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按照建设工程以完工日期计算自2017年7月1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赵凡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高祥军工程款14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7月1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对赵凡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高祥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00元，减半收取为5950元，保全费4570元，合计10520元，由高祥军负担8702元，赵凡、北京城建劳务公司负担181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凡与高祥军均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双方签订的木工班组合同属无效合同。因诉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高祥军请求参照其与赵凡签订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赵凡虽主张其仅同意结算，双方对诉争工程并未进行最终结算，但赵凡于2017年1月15日亲笔书写的“蚌埠职教园（二标段）木工”内容已表明高祥军施工的面积、单价以及工程价款4844277.2元，9#基础31万元，合计5155000元。赵凡书写的详细计算清单是其对工程价款的认可，因而可以认定案涉工程价款为5155000元。高祥军上诉称其之所以在2017年1月26日承诺诉争工程除9号楼基础工人工资已结清，是因为当时临近春节在淮上区劳动监察大队调解下赵凡同意支付工程款，为了防止农民工上访，所以才同意出具承诺书，同时注明保证工人不去劳动局、项目部、信访局，事实是赵凡并未付清工程款。赵凡辩称双方在2017年1月26日已达成口头协议，所以高祥军才书写的承诺书，并提供其2017年1月26日支付给高祥军51万元，窦国林26万元的转款凭证，证明其工程款已结清。但此节事实高祥军不认可，赵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清案涉工程款，工程款“结清”只是对工程款数额予以确定，不等于工程款已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赵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高祥军认可通过借支方式收到工程款340万元、2017年1月26日收到赵凡转款51万元及窦国林收到26万元、后又通过木工材料款抵扣17万元，该四笔款项应从案涉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赵凡还应支付高祥军的工程款数额为81万元（515万元-340万元-26万元-51万元-17万元）。一审法院根据高祥军出具的承诺书直接认定赵凡已付清全部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北京城建劳务公司、赵凡均认可北京城建公司按照其与北京城建劳务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支付了款项，并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故高祥军上诉请求北京城建公司对其主张的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北京城建劳务公司作为具有一级资质劳务公司，明知赵凡没有建筑劳务施工资质而同意赵凡挂靠其施工存在过错，故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应对赵凡给付高祥军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判决明确载明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劳务公司未答辩，一审庭审笔录亦显示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劳务公司开庭时未到庭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不存在剥夺高祥军针对北京城建公司、北京城建劳务公司答辩提出辩论意见的情形，即高祥军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高祥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17）皖0311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
二、赵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高祥军工程款81万元及利息（以8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北京城建一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对赵凡应给付高祥军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高祥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减半收取5950元，保全费4570元，合计10520元，由赵凡、北京城建一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由高祥军负担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赵凡、北京城建一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伟荣
审 判 员 耿 杰
审 判 员 陈二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小芹
书 记 员 张慧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