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灿福，男，汉族，1982年2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雄，男，汉族，1963年9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添照，福建同英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支森，福建同英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市永定区灌洋水库管理中心，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虎岗镇虎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822490859407F。
法定代表人：王鉴中，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城富，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灿福、林文雄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灌洋水库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3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灿福、林文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龙岩市永定区灌洋水库管理中心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1.被上诉人职能只是负责水库大坝及水土建筑物的安全监测、运行管理、水库调度和防汛抗旱工作以及辖区内农田灌溉、水力发电等，不包含水面养殖管理。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超出其事业单位登记职权范围职权，则被上诉人是享有包括水面养殖管理权，则本案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纠纷，本案是行政诉讼案件不是普通民事诉讼。二、上诉人网箱养鱼是响应永定区人民政府号召进行养鱼，其行为是合法的。被上诉人也是同意了并收取管理费。1998年永定县人民政府出面鼓励上诉人等移民进行网箱养鱼，至此上诉人等移民开始网箱养鱼，租金向当时承包人王志恒缴纳之后向林全景、林永钦交纳，林全景和林永钦把收到管理费也交给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是响应人民政府号召进行网箱养鱼并不是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进行网箱养鱼不是侵权行为。三、灌洋水库目前不存在水资源污染问题，而且永定区的“十二五”渔业发展规划和城乡“菜篮子”工程鼓励灌洋水库进行网箱养鱼。四、一审没有给予一定时间合理过渡期。渔业生产不可能一个月两个月，有一个周期，有些鱼品种生成须要5年左右。另外即使现在马上拆除网箱，一审给予15天根本不够网箱拆除时间。五、一审没有考虑上诉人等水库移民生存。上诉人等十位村民是永定区虎岗镇龙溪村灌洋水库移民，属于失田农民，靠水库网箱养鱼维持生存，没有其他任何收入，上有老下有小，希望法庭充分考虑上诉人等十位移民生存。
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答辩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一）答辩人依法具备对水库资源的管理、调度和监督职责。龙岩市永定区灌洋水库由政府出资兴建，该水库的资源依法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规定的权限，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答辩人并非企业，而是由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依法成立的事业单位，系龙岩市永定区水利局内设机构之一。答辩人一方面取得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另一方面又依法在宗旨和业务范围内履行灌洋水库领域工程管理、水库调度、灌溉发电和水库养鱼综合利用的职责。（二）此前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答辩人诉讼主体资格。在答辩人与林永钦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中，永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永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确认了答辩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三）永定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明确要求答辩人提起诉讼。2011年第111期《永定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二条第（三）款明确要求“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要按已签订的合同规定和通知有关要求，督促网箱养殖户在2012年1月10日之前自行拆除现有网箱，对逾期未拆除的由县畜牧兽医水产局、灌洋水库管理中心通过司法程序，依法强制拆除”。答辩人曾于2012年督促上诉人自行将网箱拆除，并向上诉人发送了律师函。同时还在2012年向永定县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在2012年案件审理过程中，永定县人民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这些网箱可以在答辩人与林永钦恢复原状纠纷一案【（2012）永民初字第2170号】中一并强制拆除，所以动员答辩人撤回起诉。但后来在实际强制执行过程中，永定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又未将上诉人的网箱强制拆除。所以本次起诉也是根据永定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的部署进行的。二、答辩人有权提起民事诉讼。《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同时，上诉人擅自在灌洋水库网箱养殖的行为，已损害了答辩人的用益物权。因此，答辩人有权提起民事诉讼。三、答辩人从未同意上诉人网箱养殖，更未收取其任何费用。（一）2004年4月8日，答辩人与案外人林全景签订《灌洋水库渔业生产承包合同》，将灌洋水库水面经营权承包给案外人林全景，承包期限自2004年4月10日起至2012年4月9日止，但仅约定水库水面养鱼，未将网箱养殖权利承包给案外人林全景。后林全景将水面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林永钦。案外人林永钦未经答辩人许可，擅自引进上诉人及其他多位农户进行网箱养鱼。但答辩人不论是任何在灌洋水库区域内网箱养殖的行为，均明确表示反对，并多次予以制止。（二）答辩人既未收取过上诉人交纳的任何费用，也未同意上诉人在灌洋水库网箱养鱼。四、一审已经充分考虑到了上诉人的情况，判决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在答辩人库区水域养殖的网箱并恢复原状是合理的。自2012年至今，答辩人已经多次通过口头、发放通知、召开座谈会、发送律师函等方式要求上诉人将其在灌洋水库水域养殖的网箱自行拆除，但上诉人均置若罔闻，拒不拆除。答辩人又分别于2012年和2017年提起了二次诉讼。本案原审立案时间是2017年8月14日，至今已经有9个多月的时间。此期间足够上诉人将网箱存量鱼进行处置、出售。
灌洋水库管理中心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林灿福、林文雄立即恢复原状，拆除网箱；2.判令林灿福、林文雄支付侵权期间使用水面养殖的水域使用费（自2009年1月1日起至网箱全部拆除之日止，按每月300元标准支付）；3.本案诉讼费由林灿福、林文雄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龙岩市永定区的灌洋水库于1987年8月动工兴建，1991年建成，灌洋水库水域依法属国家所有，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由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依法成立，负责水库大坝及水土建筑物的安全监测、运行管理，水库调度和防汛抗旱工作，以及辖区内农业灌溉、水力发电等。2004年4月8日，灌洋水库管理中心（原永定县灌洋水库管理处）与虎岗镇龙溪村的村民林全景签订《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渔业生产承包合同》，承包合同期从2004年4月10日起至2012年4月9日止。合同履行至2009年10月，由于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的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施工，水库的水位需降至619米高程，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的原法定代表人张庆兰作为甲方与新的承包人即乙方林永钦协商，于2009年10月5日签订《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渔业生产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其中该协议第五条约定：“水库网箱养鱼为乙方引进应由乙方负责逐步拆除迁出。在承包期如县政府要保护供水水源规定停止水库网箱养鱼，拆除网箱，乙方应负责所有库内网箱拆除，甲方不给予补偿。在合同期满前半年，库内所有网箱乙方应负责拆除。否则甲方将乙方承包押金用于拆除网箱。本补充协议签定时乙方应增加承包押金肆万元”。林灿福、林文雄等人作为库区的当地移民向林永钦上交租金并在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水域进行网箱养殖。2011年8月，龙岩市畜牧兽医水产局对灌洋水库水质进行监测，2011年10月25日以龙畜水(2011)235号《关于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水质严重恶化的函》要求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采取有效措施控制污染。2011年10月29日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决定拆除灌洋水库网箱养殖。2012年10月22日，灌洋水库管理中心以林灿福、林文雄未经同意擅自在水库水域进行网箱养殖，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恢复原状，经法院协调后，灌洋水库管理中心于同年11月21日撤回对林灿福、林文雄的起诉。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撤回起诉后，林灿福、林文雄等人仍一直在灌洋水库库区水域网箱养殖至今。为妥善解决灌洋水库水面养殖问题，2017年5月19日，灌洋水库管理中心召集林灿福、林文雄等在水库水域进行网箱养殖的各养殖户，连同虎岗镇政府、虎岗镇龙溪村的工作人员召开了座谈会，协调处理灌洋水库水面网箱养殖的问题，但由于存在分歧，双方未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系经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依法成立的事业单位，其依法享有对灌洋水库的管理、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林灿福、林文雄未经灌洋水库管理中心同意擅自在该水库水域进行网箱养殖，经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要求其限期进行拆除后，林灿福、林文雄仍拒不拆除，已侵害了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的合法权益；退一步说，即使林灿福、林文雄的网箱养殖是从案外人林永钦处转租而来的，也应征得发包人即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的同意，并且灌洋水库管理中心与林永钦订立的《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渔业生产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在承包期如县政府要保护供水水源规定停止水库网箱养鱼，拆除网箱，乙方应负责所有库内网箱拆除，甲方不给予补偿”，林灿福、林文雄作为在林永钦承包的水域进行网箱养殖，也应受该补充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相应的义务，现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要求林灿福、林文雄拆除网箱、恢复原状，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要求林灿福、林文雄按每月300元标准支付侵权期间使用水面养殖的水域使用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林灿福、林文雄主张其在林永钦承包之前就已在该水库水域进行网箱养殖，并且水库水质不存在污染等的辩解，与本案无关，其行为仍属未经允许的非法养殖；林灿福、林文雄主张灌洋水库管理中心不具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足，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林灿福、林文雄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在龙岩市永定区灌洋水库管理中心库区水域养殖的网箱并恢复原状。二、驳回龙岩市永定区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7元，减半收取计293.5元，由龙岩市永定区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负担193.5元，由林灿福、林文雄负担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诉人认为，原审遗漏查明，一、水库建设时上诉人责任田变成了水库的水淹区，上诉人属于失地的农民，当时政府有承诺可以水库养鱼。二、上诉人网箱养鱼比被上诉人成立时间更早，比林全景2004年承包的时间更早。三、现在灌洋水库的水质很好，不存在污染的情况。在2004年之前，上诉人的网箱就存在的，是98年县政府引进的，王志恒承包时管理费向王志恒交。后来林全景、林永钦承包后，就交给林全景、林永钦。本院认为，对上诉人认为以上遗漏查明部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上诉人是否有权继续网箱养鱼，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要求恢复原状、拆除网箱，是否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规定：“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水资源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和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修建管理的水库中的水，归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规定的权限，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通过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系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依法成立的事业单位，其依法享有对灌洋水库的管理、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养殖用水域的使用权和从事养殖活动的权利所调整的内容不同。本案案由是恢复原状纠纷，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停止侵权，恢复原状，拆除网箱等，以上诉讼请求是依据物权、用益物权的保护，并非渔业、养殖业相关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养殖行政管理范围，不属于行政管辖范畴。综上，灌洋水库管理中心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是否有权继续网箱养鱼，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要求恢复原状、拆除网箱，是否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国家实行自然资源有偿使用制度，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未经灌洋水库管理中心同意擅自在水库水域进行网箱养殖，构成侵权。而上诉人向案外人林永钦缴纳租金，系另一法律关系，灌洋水库管理中心并非合同相对人，与其无关。并且案外人林永钦与灌洋水库管理中心签订的《灌洋水库管理中心渔业生产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承包期至2014年已到期，双方合同亦明确约定：“水库网箱养鱼为乙方（林永钦）引进应由乙方负责逐步拆除迁出，在承包期如县政府要保护供水水源规定停止水库网箱养鱼，拆除网箱，乙方应负责所有库内网箱拆除，甲方（灌洋水库管理中心）不给予补偿。”等内容，承包人林永钦本人所有的网箱也已拆除。综上，上诉人无权继续网箱养鱼，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要求恢复原状、拆除网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关于上诉人提出需要给一定时间的合理过渡期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灌洋水库管理中心自2012年10月第一次起诉至今，已多次通过不同方式向上诉人方主张拆除网箱，本案一审也在2017年8月立案，不存在合理期限问题，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而关于上诉人提出其是响应政府号召进行网箱养鱼以及水质已恢复变好不存在水污染没有必要拆除等上诉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灿福、林文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林灿福、林文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志炜
审判员 童寿华
审判员 梁 源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何 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