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3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元秀，女，193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寒，男，1962年12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姜元秀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龙宝羊毛衫厂，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鸽子沟**号，工商注册号500101100004590。
法定代表人郑运淄已去世，企业登记信息载明仅处理遗留问题，不从事经营活动，现无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绪美，职工，住重庆市万州区，系一半以上职工推举产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高笋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静园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1008636513B。
负责人：邓厚明，男，1964年3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重庆市万州区高笋塘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峰，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元秀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龙宝羊毛衫厂、重庆市万州区高笋塘街道办事处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元秀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位于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巷的房屋归上诉人所有；2、判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偏听被上诉人毫无证据的狡辩，颠倒是非，不以证据和事实为依据判案，采取截留上诉人部分证据，用断章取义的主观揣测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背公平公正的判案原则。
重庆市万州区龙宝羊毛衫厂答辩称：本案诉争房屋属于集体财产，当初的修建职工也出了力，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重庆市万州区高笋塘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本案中办事处对该房屋既没有所有权，也没有占用使用，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判决正确。
姜元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原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房屋（463.83平方米）归原告所有；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1973年，原告姜元秀等人在原万县市二马路租房生产、销售针织手套等劳保用品，开展针织修补等业务，郭子云等几人参加生产、销售，当时规模较小。随着市场的扩大，当年6月左右，姜元秀等人在原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巷附近去租（借）房屋生产。1974年初，原告姜元秀等人发现租赁房屋对面有一堆放垃圾的空地，便在上面搭棚临时使用。后，在未办理土地使用手续的情况下，自行购买砖、瓦、石灰、木材等建筑材料在此修建厂房。在修建的过程中，所购建筑材料以西城针织厂、西城针织社、针织加工厂等名义付款，部分付款凭证原件现存姜元秀处，其中：砖、石灰、条石材料款约1842.05元，装御、搬运材料费约73.14元，基建工资约1385.95元，支付费用有经手人廖义方等人签名，姜元秀作为主管签名；随姜元秀一起生产加工劳保用品的工人有时也参加诸如装御建筑材料等力所能及的建筑辅助工作，主要建筑施工是雇请工匠、零工完成。证人郭子云（当时的企业职工）对修建房屋的证明为：“原在二马路有个门市，织手套、接袖口。后搬到高笋塘一个五保户的房子，由于增加设备，就在租赁房屋对面垃圾堆搭个棚，后又在此自购材料修房子。上班时，拖的砂、砖来了，我们就去下（御）砂、下（御）砖，又去挑泥巴，姜元秀去买东西（材料），有时喊工人去买，白天黑夜搞起来的。1974年修了一个大车间，后又修了一间保管室，都是姜元秀承头（带头）修的，1978年房屋修建最后完工。”证人孙德秀（原西城办事处街道办经济科科长）证明：“政府发展街道工业，解决城市待业人员就业，当时是自带业务，自带工具，自带资金，自带厂房，自带生活，自己组织发展生产，属于街道管的企业。西城羊毛衫厂的厂房是姜元秀自己找钱，自力更生修建的，街道办没有出资。”原告姜元秀提供西城街道江城针织厂的工资发放表，显示该厂当时有工人30余人，姜元秀本人与其他工人均作为职工领取工资。
1982年的《工业企业普查登记表》显示，四川省万县市江城针织厂的开业时间为1973年6月，生产范围为手套、针织修补、加工服装，经济性质为街道办的企业，属集体企业，核算形式为独立核算，生产地址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巷，负责人姜元秀。工商行政管理的《商业企业登记表》显示，1977年厂名变更为万县市江城针织厂，生产范围为针织修补、加工服装，经济性质为集体（街道办），核算形式为统一核算，地址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巷x号，负责人姜元秀。1984年3月27日，万县市羊毛衫厂筹建小组（负责人姜元秀、桑兴武）向万县市西城街道办工业办公室申请成立万县市羊毛衫厂，由原万县市江城针织厂拨出织造横机8台、缝合机一台以及部分资金、部分厂房，生产晴纶衫、围巾、童衣等，计划解决待业人员40－50人。1984年3月31日，万县市西城街道工业办公室批复同意建立万县市羊毛衫厂，由原万县市江城针织厂拨出织造横机8台、缝合机一台以及部分资金、部分厂房予以扶持，姜元秀任厂长，桑兴武任会计。1984年4月3日，万县市西城街道办事处批复万县市羊毛衫厂筹建小组，同意建立集体所有制企业，要求其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后开始营业。1984年5月，万县市羊毛衫厂办理了工商登记，厂址仍在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巷x号，负责人为姜元秀，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1988年，万县市羊毛衫厂申请办理讼争房屋的产权证，于1988年10月14日向万县市房管部门了《羊毛衫厂房屋产权来源说明》，载明“关于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第1幢、第2幢房屋产权来源是这样的，1973年我厂在原有修补和锁边的基础上，开始生产劳保手套，原来我厂仅向房产公司租用一个门面（二马路92号），又向当时的四所六段居委会借用一间房屋暂时维持生产。随着生产的扩大，一间房屋不够用，于1974年6月在孙家书房巷电力公司大门左侧有一个渣子堆修建厂房二幢。建房时间是1974年6月，无土地征用手续，无施工许可证，因当时政府管理混乱，建成后城建和有关部门未他任何意见。自筹资金4万元，第一幢建筑面积411.76平方米，第二幢建筑面积46.07平方米，结构为砖混，我厂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因此房屋的产权属于我厂所有）。”此时万县市羊毛衫厂的法定代表人是郑运淄（现已去世），四川省万县市西城经济管理办公室、万县市西城街道办事处、万县市羊毛衫厂三单位在该说明书上盖章确认。1988年11月20日，办理房屋产权证，第一幢建筑面积411.76平方米（万市权字第05xxx号），房屋坐落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巷，所有权人为万县市羊毛衫厂，所有权性质为集体；第二幢建筑面积46.07平方米（万市权字第0xxx号），房屋坐落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巷，所有权人为万县市羊毛衫厂，所有权性质为集体；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批准、规划手续。2014年2月9日，万县市羊毛衫厂职工万萍、郭子云等人签名同意并申请龙宝羊毛衫厂改制，在《关于同意重庆市万州区龙宝羊毛衫厂改制的职工决议》上载明“万州区龙宝羊毛衫厂成立于1984年，是在愿万县市西城针织厂支持部分厂房、机器设备流动资金而建立，挂靠在原万县市西城办事处的街道工业企业，生产厂房由万县市西城针织厂厂长、法定代表人姜元秀个人出资于1974年修建。由于经营环境变化和人员老化，企业已停产多年，大部分职工已退休和纳入社会养老保险。大多数职工同意姜元秀全盘接管企业并任改制法人代表，留守员工以现金买断方式纳入社会保险并退出企业经营。”因未获得相关部门批准，企业改制未能实施。2008年6月12日、2010年8月1日，万县市羊毛衫厂分别将房屋出租给陈俊华、谭宏志经营餐饮等，租金分别为年租金20000元和年租金18000元，租金收入用于发放职工生活补贴、退还部分职工个人已交社保费用，原告姜元秀领取生活补贴及退还部分养老金。
1990年4月，万县市羊毛衫厂、万县市江城针织厂报告停止使用“万县市江城针织厂”的牌名，万县市西城街道处同意该报告，并在该报告上盖章，四川省万县市江城针织厂也在该报告上盖章。1990年4月，工商档案登记为万县市羊毛衫厂，法定代表人姚伟军。1994年4月9日，万县市龙宝区高笋塘街道办事处（现高笋塘街道办）批复同意姜元秀任万县市羊毛衫厂法定代表人，同年10月该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姜元秀。1996年，姜元秀自行将讼争房屋的产权证用于其亲属在银行贷款的抵押担保等原因，万县市羊毛衫厂绝大多数职工要求罢免姜元秀厂长职务，高笋塘街道办于1997年1月27日根据万县市羊毛衫厂绝大多数职工联名要求罢免姜元秀厂长职务的报告，批复同意免去姜元秀的厂长职务。万县市羊毛衫厂的名称变更为万县市龙宝区羊毛衫厂，法定代表人为万萍。因行政体制调整，万县市龙宝区羊毛衫厂于1998年11月8日变更为龙宝羊毛衫厂。2002年10月14日，龙宝羊毛衫厂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运淄（已去世）；2005年9月27日，龙宝羊毛衫厂申请不再从事具体经营活动，企业登记信息载明该企业现在仅处理遗留问题，不从事经营活动，现无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1974年，原告姜元秀等人发现原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巷是一块堆放垃圾的空地，便在上面搭棚临时使用，后在未办理土地使用手续的情况下，自行购买砖、瓦、石灰等建筑材料在此修建厂房，并于1988年10月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即原万县市孙家书房巷18号巷的两幢房屋（万市权字第05xxx号、万市权字第0xxx号），登记所有权人为万县市羊毛衫厂，所有权性质为集体，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批准、规划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万县市羊毛衫厂（即本案被告龙宝羊毛衫厂）对讼争房屋已进行所有权登记，未办理相关土地批准、规划手续，不影响房屋所有权的登记效力。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原告姜元秀主张讼争房屋为其建造应取得物权，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告对其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诉讼中，原告提供了当时修建本案争议房屋购买砖、石灰、条石的部分收据、运单、基建工资发放表、职工部分工资单等证据，拟证明该房屋是原告个人出资，雇请工人修建的房屋。该系批运单、收据的购货单位（买方）是以西城针织厂、西城针织社、针织加工厂等，所有单据、表册均有经手人，姜元秀是作为主管人员签名，该企业有财务人员，均以单位名义付款，且在实际建设中龙宝羊毛衫厂的工人也参与了建设活动，亦有劳动付出及价值的积累；部分基建工资表、职工工资发放清册亦不能证明是原告出资所发放的工资，原告本人和其他工人一样领取工资，原告主张讼争房屋为其个人出资修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法院对原告主张争议房屋是其个人出资修建的事实不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工商企业普查登记表、工商企业登记表、工商登记表等工商信息拟证明原万县市江城针织厂和之后的万县市羊毛衫厂（即被告龙宝羊毛衫厂）的出资人为原告姜元秀，但工商登记该企业的经济性质为集体，原告仅是该企业某时段的厂长或者负责人，集体企业的不动产和动产，依法由本集体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在当时集体企业的实际组建及生产经营中，采取自带业务，自带工具，自带资金，自己组织发展生产，街道予以管理，是一部分街道集体企业的创办模式，企业资产的形成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原告在龙宝羊毛衫厂的创立、发展过程中有不可否认的付出和贡献，但并不能就此否认企业的所有制性质，故对原告主张其个人出资组建龙宝羊毛衫厂的事实不予确认。原告请求确认本案争议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姜元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姜元秀承担（已预交）。
二审中姜元秀向本院提交了高办发（94）24号文件的通知等9份文件，证明因为受到高笋塘街道办事处的迫害和羊毛衫厂的蒙骗，本案争议房产的房产证登记到了羊毛衫厂。被上诉人均称这些文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还称建房时已经存在的西城针织厂是假集体，实际是自己出资的企业，当时郭子云和其他成员并没有出资。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房屋于1974年开始修建，上诉人提交的建房时支付的付款凭证中，付款人是“西城针织厂”或者“西城针织社”、“针织加工厂”，收据中既有姜元秀签字，也有经手人“廖某某”等签名。“西城针织厂”或者“西城针织社”、“针织加工厂”在本案中是均是姜元秀和郭某某等在1973年建立的同一个集体企业，姜元秀称自己是该企业的实际出资人，该企业实际是假集体，是自己的企业。实际上1973年处于特定历史时期，根据当时的政策，并不允许私人经办企业，但允许集体企业的存在。“西城针织厂”当时有多名集体经济组成成员，包括收据中的会计廖某某、职工郭某某等，成为集体企业成员的方式既可以是出资也可以是出力或者其他方式，应当以当时的实际情况为准，并不仅仅以出资人为准，姜元秀以自己是出资人为由称企业是假集体，否认集体经济的性质，并不符合历史客观实际，其出示的收据等凭证恰恰证明了当时建房时以集体名义修建，付款也是集体企业支付，并不能证明该房屋系私人修建的房屋，姜元秀称私人出资建房，建房后产权归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988年，当时的万县市羊毛衫厂向万县市房管部门申请办理房屋产权证时，姜元秀在厂里任厂长，对办理产权登记应该是明知的，但当时并没有提出异议。二审中上诉人出示的9份证据均是高笋塘办事处的正常人事任免等内容的文件，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受到迫害和蒙蔽，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称办理产权证时受到迫害和蒙蔽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姜元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姜元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苹
审判员 程 杨
审判员 李迪云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蒋大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