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2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平市三埠区。
法定代表人：罗维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敏、曾宇鸣，均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大华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周淑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斯、梁兆泉，均系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简称新东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大华轴承有限公司（简称大华轴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平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3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东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大华轴承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大华轴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判决新东亚公司支付货款145362元及利息依据不足。纵观全案证据，大华轴承公司提交的《新东亚电机采购询价单》仅仅证明新东亚公司曾向其询价，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的行为，原审判决以此推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依据不足。其次，大华轴承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供送货单，并未提供相关的购销合同予以证实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且送货单中的“吴某”、“张某”的签名仅表明其收货，其无权确认货物的价值，一审法院根据2016年3月14日至2016年10月26日的《送货单》确认货物的价值，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期间，新东亚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大华轴承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注明签收时间，且不能确认签名人的签收行为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公司签收，新东亚公司也无法确定张某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另外，对于大华轴承公司提交的《新东亚电机采购询价单》，新东亚公司在一审及此后补充证据的过程中均未看到过，因此无法发表质证意见。按照交易习惯，采购方向供货方发出询价表并不能代表采购方发出正式的采购订单，并且询价表中也未记载单价或供货金额。
被上诉人大华轴承公司辩称：送货的行为是真实的，新东亚公司欠款的时间较长，希望其能实事求是，尽快付款。
大华轴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东亚公司立即向大华轴承公司支付货款152289.50元以及利息（以货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判令新东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华轴承公司与新东亚公司一直有轴承买卖合同关系，新东亚公司主要通过传真《新东亚电机采购询价单》的方式向大华轴承公司采购不同型号的轴承。2016年3月14日至2016年10月26日，大华轴承公司共计交付了价值145362元的货物，送货单中有新东亚公司的员工“吴某”、“张某”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新东亚公司确认与大华轴承公司之间存在轴承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综合大华轴承公司的起诉陈述及新东亚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大华轴承公司是否供应了价值152289.5元的货物给新东亚公司。
本案中，大华轴承公司提供有“张某”、“吴某”、“张某”签名的《送货单》为证，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三名工作人员均是新东亚公司的员工，又未能提供经新东亚公司确认结欠货款152289.5元的证据，在新东亚公司认可“吴某”、“张某”属其公司员工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仅依法确认大华轴承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至2016年10月26日期间供应了价值145362元的货物（由“吴某”及“张某”签收）给新东亚公司。虽然新东亚公司抗辩该两名员工仅有收货权限，无权确认货物的价值等，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的规定，若新东亚公司对大华轴承公司提供货物的数量、质量及价款有异议的，应当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其未及时提出，应视为对大华轴承公司交付的货物无异议。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新东亚公司作为履行付款义务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全部货款，故应依法支付145362元货款给大华轴承公司。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鉴于大华轴承公司与新东亚公司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结合新东亚公司欠款的金额、欠款时间等，该院认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货款145362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大华轴承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规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大华轴承公司请求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银行同期四倍利率计付，理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大华轴承公司与新东亚公司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调解协议，该院依法进行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新东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45362元和利息（以145362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判决规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给大华轴承公司；二、驳回大华轴承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72元，新东亚公司负担1560元，大华轴承公司负担11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新东亚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该证据仅反映了新东亚公司与佛山市顺德区创亿机械有限公司等案外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述证据签订于2017年1月份，即发生于涉案《送货单》之后，故上述证据并不能反映新东亚公司在涉案《送货单》发生期间的交易习惯，无法证据明其主张，并且该等证据均形成于本案起诉之前并由新东亚公司持有，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亦不符合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的规定情形，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关于案外人开平市芦新彩印有限公司（简称芦新公司）与新东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2017）粤07民终201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2017）粤07民终2015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芦新公司提交的七份送货单的“购货单位及收货人签章”处及新东亚公司的收料单验收人处均有张某的签名，提交的2015年9月份—2016年10月份对账单一份盖有新东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新东亚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张某是其公司员工，职务是仓库保管员。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新东亚公司与大华轴承公司在涉案《送货单》发生期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新东亚公司是否仍拖欠大华轴承公司货款。
关于新东亚公司与大华轴承公司在涉案《送货单》发生期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大华轴承公司主张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送货单》、《新东亚电机采购询价单》（以下称涉案《询价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涉案《送货单》可知，除2016年1月29日的《送货单》外，2016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期间的《送货单》均有“吴某”、“张某”的签名，且新东亚公司确认张某、吴某为其员工。虽然新东亚公司对涉案《送货单》上的“吴某”、“张某”的签名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表示不能确认吴某、张某是代表其个人还是代表新东亚公司进行签收，但在张某、吴某为其公司员工的情况下，新东亚公司有足够的举证能力和便利条件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并与吴某、张某本人了解其在涉案《送货单》上签收的原因等具体情况，但新东亚公司在庭审中却明确表示其并未与其员工张某、吴某进行核实，且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涉案《送货单》，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涉案2016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送货单》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大华轴承公司已提供《送货单》的原件予以核对，且《送货单》的标题载明为“送货”，客户名称为“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新东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吴某为其仓管人员，在（2017）粤07民终2015号案中确认张某为仓管人员，可见，张某、吴某在涉案《送货单》上签收的行为与其工作职责相符。相反，新东亚公司虽不确认张某、吴某是代表其进行签收，但其并未能举证证明吴某与张某本身与大华轴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合意，或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依法认定新东亚公司的员工张某、吴某在涉案《送货单》上进行签收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新东亚公司承担。由此可证明，大华轴承公司已将涉案2016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送货单》所载货物交付给新东亚公司。
其次，从涉案《询价单》看，其标题已明确注明为“新东来电机”，供货方则为“大华”，与涉案双方当事人的名称基本一致，且《询价单》中注明新东亚公司的银行账号、税号等开票资料，涉案《询价单》所记载的型号亦与涉案《送货单》所载货物型号相符，尤其是2016年3月14日的《询价单》中记载的订单号、货物型号与涉案2016年3月14日《送货单》记载的货物型号、合同号相同，2016年3月14日的《询价单》的订货数量则与2016年3月14日和2016年4月26日《送货单》记载的同一型号货物的实发数量之和相同。由此可见，2016年3月14日的《询价单》与涉案《送货单》在内容上能相互印证，且涉案《询价单》为传真件，与交易双方通过传真方式进行文件往来的一般交易习惯亦相符。原审法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询价单》进行质证，新东亚公司亦通过书面方式发表其质证意见，原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以及双方的质证意见，对涉案《询价单》进行综合认定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于法有据。至此，涉案《送货单》、《询价单》在内容上能相互印证，且上述单据均明确载明交易双方为大华轴承公司与新东亚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应视为大华轴承公司已对其主张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新东亚公司主张双方在涉案《送货单》发生期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新东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并且在其述称双方存在签订书面购销合同的交易习惯的情况下，新东亚公司亦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予以佐证，故对于新东亚公司关于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大华轴承公司与新东亚公司在涉案2016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期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新东亚公司是否仍拖欠大华轴承公司货款的问题。首先，从2016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送货单》可知，《送货单》已清楚载明货物的数量、单价以及货款金额等内容，且由新东亚公司的员工对此进行签名确认。虽然新东亚公司对于涉案《送货单》中所记载的单价以及货款金额不予认可，但上述《送货单》发生于2016年3月至10月份期间，与本案起诉之日相隔长达5个月以上，若新东亚公司对《送货单》所载单价以及货款存有异议，但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曾对此提出异议，新东亚公司在本案中亦未能提供证据以反驳涉案《送货单》所载的价格。因此，本院对《送货单》上所载的单价以及货款金额依法予以确认。经计算，在涉案2016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期间，大华轴承公司向新东亚公司交付的货物总值为145362元。其次，新东亚公司以其于2016年期间已向大华轴承公司支付货款293619元为由，认为其支付的货款已超过大华轴承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交付的货物价值。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大华轴承公司在其提供的《2016-01-01～2017-02-28对账单》中确认新东亚公司在2016年1月30日至2016年11月23日期间向其支付货款293619元，但该对账单中亦载明新东亚公司截至2016年1月1日仍拖欠货款294926元，且该欠款金额与《2015-12-01～2015-12-31对账单》所反映的欠款数额一致。从《2015-12-01～2015-12-31对账单》看，该对账单明确载明购货单位为新东亚公司，且在备注内容处载明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新东亚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为294946元，对账单的客户确认栏则盖有“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查明事实显示，在新东亚公司与案外人芦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芦新公司提交的一份对账单亦加盖了新东亚公司财务专用章，由此可见，新东亚公司在其对外的业务往来中存在加盖新东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情况，涉案《2015-12-01～2015-12-31对账单》盖有新东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情况与新东亚公司的上述交易习惯相符。虽然《2015-12-01～2015-12-31对账单》中的新东亚公司财务专用章较为模糊，但仍可辨认出“客户确认”栏所盖印章的字样为“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且大华轴承公司提供了原件予以核对。相反，新东亚公司对《2015-12-01～2015-12-31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2015-12-01～2015-12-31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由此可知，截至2015年12月31日，新东亚公司已拖欠大华轴承公司货款294946元，新东亚公司在2016年1月30日至2016年11月23日期间向大华轴承公司支付的货款为293619元，并未超出新东亚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拖欠的货款数额，本案中亦没有证据证明新东亚公司在2016年11月23日之后曾向大华轴承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新东亚公司已付清涉案2016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期间发生的货款145362元。故对于新东亚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一审法院核算确定的货款金额145362元与上述对账单中显示的发生货款金额有出入，这主要是基于一审法院并未将大华轴承公司主张的其中一部分送货单据计入其中所致，但鉴于大华轴承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并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核定的货款金额145362元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新东亚公司仍应向大华轴承公司支付货款145362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新东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5元，由上诉人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谢敏忠
审 判 员 张萍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罗晓云
书 记 员 李美茹
胡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