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时立军，徐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职员。
委托代理人：龙海江，江苏博事达（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颜，江苏博事达（徐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恒龙万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泉新路东师大牛山公寓内。
法定代表人：王韶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浩，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时立军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恒龙万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龙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终字第21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0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时立军委托代理人龙海江、彭颜，恒龙公司委托代理人丁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立军一审诉称，2009年6月1日其与恒龙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时立军购买恒龙公司开发的铜山新区依山龙郡5号楼1单元302室房屋。该房屋位于铜山新区黄河路同创集团北侧，房屋总价值人民币360000元，同时合同约定恒龙公司应在2009年12月30日前将房屋交付，逾期超过60日的，恒龙公司应按日向时立军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时合同还约定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0日内，恒龙公司为时立军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书，逾期未能办理按照已付房款的1%向时立军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时立军按约向恒龙公司全额支付了购房款，但恒龙公司直至2011年11月25日才为时立军办理了上房，截止一审起诉之日都没有为时立军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书。签订合同时，恒龙公司承诺的暖气安装到户亦未兑现。后几经交涉未果，时立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恒龙公司支付逾期上房违约金125280元，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3600元；恒龙公司为时立军办理依山龙郡5号楼1单元302室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诉讼费用由恒龙公司承担。
恒龙公司辩称，1、涉案房屋是徐州市民政局团购的房屋，因此双方行使相应权利应基于徐州市民政局和恒龙公司之间的约束。2、双方履行合同期间，恒龙公司已经与徐州市民政局之间因存在客观原因导致房屋逾期交付达成了相应的协议。3、涉案房屋的价值远远低于建设成本，恒龙公司与徐州市民政局达成协议的时候徐州市民政局已经放弃了要求恒龙公司承担逾期交房责任的权利，且约定如非徐州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购买该房屋经徐州市民政局规劝无效后徐州市民政局不认可其参与团购。鉴于徐州市民政局所购房屋远远低于建设成本，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恒龙公司可以行使撤销权。基于徐州市民政局为其职工谋福利的考虑，恒龙公司同徐州市民政局达成相互免责条款，作为时立军应当受该条款的约束。4、时立军购买的房屋远远低于成本价，其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公平原则也不应得到支持。5、相关的产权证照已经可以办理。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12月8日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公司签订团购住房协议，约定由徐州市民政局为其职工团购住房108套，平均价格为1500元/㎡，恒龙公司提供铜山镇泉新路东约30亩土地为徐州市民政局定向建造9幢108套叠加式别墅，每户183㎡以上。恒龙公司计划2006年12月25日完成建房工作并交付徐州市民政局使用。
2007年11月5日，徐州市民政局又与恒龙公司签订一份团购住房协议，约定由恒龙公司将建房地址变更为铜山新区拓山南坡﹙徐州发电厂别墅区北﹚建造12幢96套叠加式住房，容积率、绿化率与前协议相同，面积不小于180平方米。双方商定房价为住房1400元/㎡，车库、储藏室、阁楼1000元/㎡。恒龙公司必须在2008年6月1日前将房屋交付徐州市民政局使用，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
2009年6月1日，时立军通过徐州市民政局个别职工的关系与恒龙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协议约定由恒龙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铜山新区同创集团北侧的依山龙郡5号楼1单元302室商品房一套出售给时立军，该房屋建筑面积180.1平方米，房屋总价为360000元。合同约定恒龙公司应当于2009年12月30日前将房屋交付给时立军使用。如逾期交房，逾期不超过60日，自200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恒龙公司应向时立军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60日，时立军有权解除合同。时立军解除合同的，恒龙公司应当自时立军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累计已付款的1%支付违约金。时立军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200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恒龙公司按日向时立军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
2010年2月22日，恒龙公司为时立军开具了金额为360000元的购房发票。但恒龙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向时立军交付房屋。2011年11月21日，时立军办理了天然气入户登记手续，自认当日恒龙公司向其交付房屋。
2011年10月31日，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公司达成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徐州市民政局团购依山龙郡1-8号楼（96套房）主体工程如期完工后，由于种种复杂原因，致使出入小区道路施工受阻，导致团购业主不能按购房合同约定时间如期上房，徐州市民政局考虑造成这种情况并非恒龙公司主观所致，且恒龙公司为解决这一难题额外付出一定代价，故徐州市民政局对此理解和谅解，不予追究恒龙公司逾期交房违约责任。如团购业主对此有异议，民政局职工由民政局负责解释；非民政局职工由关系人（批准人、介绍人、转让人）或民政局委托人出面作解释规劝工作。对于做工作无效仍坚持己见者，民政局不认可其团购资格，恒龙公司有权另作处理。后因双方对违约金及办理两证问题产生争议，时立军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2年3月21日，案外人李保平也曾因迟延交房问题将恒龙公司诉至法院，后铜山区人民法院以（2012）铜民初字第6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保平的起诉，后该裁定书经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
还查明，时立军所购买房屋在徐州市民政局计划财务处登记姓名为该局工作人员朱开峦，实际姓名为时立军。在徐州市民政局收取房款单据上交款人为朱开峦及时立军两人。
一审法院认为，时立军虽然与恒龙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房屋的均价仅为1400元/㎡，该价款远远低于签订合同时同地段的其他房屋价格。恒龙公司辩称该价款系从2006年开始团购时的市场价格，但是时立军系在2009年才与恒龙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在签订合同时房价上涨的情况下恒龙公司作为开发商完全可以按照签订合同时价格与时立军订立合同，但恒龙公司仍按照其与徐州市民政局达成的团购住房协议约定单价与时立军订立合同，可见恒龙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仍受其与徐州市民政局签订协议的约束，时立军购买优惠房屋的权利来源于享受团购优惠政策的徐州市民政局内部职工。时立军与恒龙公司之间的纠纷实质上是时立军与徐州市民政局之间的内部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普通民事纠纷。恒龙公司虽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将商品房交付时立军，但徐州市民政局作为团购方在与恒龙公司达成的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示放弃追究恒龙公司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该约定应对基于徐州市民政局团购住房而享受优惠房款的时立军产生效力。故对时立军的起诉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3）铜民初字第2459号民事裁定：驳回时立军的起诉。
时立军不服一审裁定，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与恒龙公司签订购房合同是2009年，但实际购房时间发生在2005年，比照2005年的市场价格，1400元/㎡的购房价格并不低，未享受到民政局内部职工的福利。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时立军与恒龙公司签订的，合法有效，应予保护，恒龙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违约责任。徐州市民政局是案外人，与恒龙公司之间的免责协议侵害了时立军的权益，对时立军不具有约束力。时立军的一审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时立军的诉讼请求。
恒龙公司答辩称：1、时立军所购买的房屋是徐州市民政局团购的房屋，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公司之间签订团购协议，因此时立军与恒龙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使应当在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公司协议的范围内。时立军在购买房屋时低于市场价格，其明知该房屋的团购房性质，相应的风险应由时立军自己承担。2、徐州市民政局已经与恒龙公司达成了协议，徐州市民政局放弃了要求恒龙公司承担逾期交房责任的权利。3、时立军要求恒龙公司给付相应价款的纠纷，应当是时立军与民政局之间的内部矛盾，与恒龙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裁定。
二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依山龙郡5号楼1单元302室在徐州市民政局从恒龙公司团购的依山龙郡1-8号楼（96套房）之内。时立军虽以个人名义就涉案房屋与恒龙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自认是顶替徐州市民政局工作人员朱开峦的身份购房，其购房单价1400元/㎡是按照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公司约定的团购价格，且购房款也是交给朱开峦和徐州市民政局指定的银行，因此，足以认定时立军购房时不仅明知该房是徐州市民政局的团购房，而且实际享受了该团购房的优惠政策，其权利义务理应受到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公司之间团购协议的约束。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公司之间的团购行为系非正常民事主体之间的交易行为，因该团购行为产生的纠纷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上诉人时立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裁定驳回时立军的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215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时立军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099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时立军称其与恒龙公司自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条款是经双方一致认可。恒龙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房及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证，应依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纠纷的范围。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依法进行再审。被申请人恒龙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了到房管部门备案而履行的程序，对双方有约束效力的是徐州市民政局的团购住房协议，时立军不能凭该商品房买卖合同要求恒龙公司承担相关责任。时立军不属于徐州市民政局的职工，事实上却通过其他关系购买了团购房，其就应遵守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公司的有关协商条款。实际上时立军是从案外第三人手中购买房屋，应向该案外第三人主张损失，而非向恒龙公司主张损失。恒龙公司依据与徐州市民政局签订的团购协议履行相关权利义务，至于徐州市民政局将该团购房以何种方式、何时以及何种价格出售给职工是其内部管理和内部政策问题。时立军的相关诉讼主张属于其与徐州市民政局之间的内部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故请求驳回时立军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虽然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公司之间存在团购住房协议，但恒龙公司接受时立军的购房款、开具购房发票并与时立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意味着对时立军购房资格的认可。恒龙公司与时立军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形成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现时立军与恒龙公司就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生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终字第2159号民事裁定及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3）铜民初字第2459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袁 滔
代理审判员 罗伟明
代理审判员 史乃兴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