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喜（系刘二峰之父），男，汉族，1952年5月10日生，住河南省商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爱连（系刘二峰之母），女，汉族，1956年12月8日生，住河南省商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小永（系刘二峰之妻），女，汉族，1980年10月25日生，住河南省商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豪（系刘二峰之子），男，汉族，2001年4月26日生，住河南省商水县。
法定代理人：田小永，系刘家豪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舒畅（系刘二峰之女），女，汉族，2002年12月4日生，住河南省商水县。
法定代理人：田小永，系刘舒畅之母。
上列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伟，河南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营业地：周口市黄河路西段海燕职专办公楼。
负责人：张新黎，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伟，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609l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垫付的事故赔偿款358717.64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首先，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责任免除的事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初次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因此，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应对保险条款中“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在原审中未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出过明确说明。其次，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在原审答辩中援引《机动车驾驶证初次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的“机动车驾驶入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禁止性规定”属于部门规章的相关规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的“禁止性规定”的要求，该司法解释对“禁止性规定”的范围限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然也规定“机动车驾驶入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l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驾驶员韩小峰B2驾驶证的初次领证日期为2012年1O月18日，增驾A2实习期至2Ol7年1月13日，事故发生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再次，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合同的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在本案中，即使相关的免责条款对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产生效力，而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也有义务明确免责条款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一年为实习期。双方对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定义存在争议，且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对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解释。最后，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因此，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本案事故发生在驾驶员韩小峰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行期内，即韩小峰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形式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韩小峰在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
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理赔款已经支付到法院，二审应当维持原判。
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赔偿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垫付的事故赔偿款480717.6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1日，韩小峰驾驶刘二峰所有挂靠在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豫Ｐ×××××(豫P00**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从河源市经广汕公路往惠来县方向行驶，途至葵潭镇鳌江路口（即G324线636KM+850M）处，未查明车后情况，路面倒车，致豫Ｐ×××××(豫P00**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尾左侧护栏碰撞路面停车由黄仍驾驶载黄培玲的电动车，造成黄仍受伤住院治疗，黄培玲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惠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认定书，认定韩小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黄仍、黄培玲无责任。豫Ｐ×××××(豫P00**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万元，且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查明，事故发生后，刘二峰向黄仍支付35000元、向黄培玲支付420000元，作为对两者的赔偿。黄仍因本次交通事故在普宁华侨住院40天，花去医疗费25286.15元，普宁华侨医院出具的伤残鉴定书上显示，建议出院后休息治疗半个月。黄培玲因本次交通事故花去医疗费431.49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韩小峰处于A2驾驶证的实习期内。后刘二峰于2017年4月24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刘国喜（父亲）、高爱连（母亲）、田小永（妻子）、刘家豪（儿子）、刘舒畅（女儿）作为刘二峰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作为刘二峰车辆的承保公司，依法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范围内履行赔偿义务，承担赔偿责任。因保险合同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5款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均不负赔偿责任；且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对投保人作了提示义务，故中华联合财险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仅在交强险各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的黄仍的医疗费25286.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4000元，有证据证明，且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黄仍的误工费4341.5元过高，因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系农业户口，故确认2013.21元（13360.4元／年÷365天×55天）。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的黄仍的护理费8221.1元，确认按照居民服务业进行计算，经计算为6902.68元（62987元／年÷365天×40天）。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的黄仍的手机费6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衣服费4390元，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的黄仍的车损费3000元过高，酌情支持2000元。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黄仍的交通费5000元过高，酌情认定500元。黄仍的损失共计44702.04元。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的培玲的医疗费431.49元、丧葬费36329.5元、死亡赔偿金267208元，有证据证明，且数额适当，予以确认。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的黄培玲的精神抚慰金80000元过高，酌情认定60000元。黄培玲的损失共计363968.99元。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的施救费1000元，有证据证明，且数额适当，予以确认。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请求的刘二峰的误工费5149.5元、交通费5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因刘二峰向黄仍赔偿35000元，向黄培玲赔偿420000元，其赔偿数额和一审法院认定的黄仍和黄培玲的各项损失，远超出了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且中华联合财险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归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的诉讼请求480717.64元，仅支持中华联合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12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赔偿各项损失122000元。二、驳回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元，由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承担84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承担6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该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韩小峰处于增驾A2驾驶证的实习期间，实习期至2017年1月13日。其他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对案涉商业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中的“实习期”应当如何认定，即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本院评判如下：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初次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应对保险条款中“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依法负举证责任。但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在一审中未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周口市大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出过明确说明。
第二，该事故车辆驾驶员韩小峰处于增驾A2驾驶证的实习期间，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三款的规定情形，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关于“禁止性规定”的要求。
第三，双方当事人之间对案涉商业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中的“实习期”的定义存在争议，且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在本案中，应当作出对实际投保人刘二峰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的解释。
综上，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应当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黄仍的损失为44702.04元、黄培玲的损失为363968.99元、施救费1000元正确。结合刘二峰向黄仍赔偿35000元，向黄培玲赔偿42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122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277968.99元。上诉人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垫付的事故赔偿款358717.64元，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赔偿各项损失122000元、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赔偿各项损失277968.99元。
三、驳回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的其他诉讼请求、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元，由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承担29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承担1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4元，由刘国喜、高爱连、田小永、刘家豪、刘舒畅承担45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承担18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新章
审判员 沈华秋
审判员 何琼琼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永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