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银兰,女,196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喆，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纯良,男,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林，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应祥,男,197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辉，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松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人民路163号。
负责人：吴亚新，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庄清，系该公司业务主管。
原审被告：宿松县宏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孚玉东路南侧。
负责人：郭首红，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石银兰、石纯良因与被上诉人张应祥、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松支公司、宿松县宏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6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银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喆、上诉人石纯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林、被上诉人张应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辉、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松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庄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宿松县宏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银兰上诉请求：上诉人因不服宿松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6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而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一审判决，依法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的上诉人分担的损失131998.6元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的事实和损失数额是客观公正的，但判决上诉人分担1/3的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不符，是错误的。1、本案的事故认定书认定石银兰无责任，且本案是明显的侵权责任案件，应按过错责任大小来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石纯良安排石银兰乘坐张应祥驾驶的车辆去合肥参加其弟弟婚礼，婚礼搭乘车不需要付费，上诉人并未从搭乘车中受惠，不应承担责任。3、上诉人与石纯良确为亲戚关系，与张应祥没有亲戚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三方均为亲戚关系，若将本案单纯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相关赔偿问题与法不符，有失公平的判断失误。
张应祥辩称，我们认为上诉人石银兰自行分担三分之一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张应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是事故责任不等同于赔偿责任。民事合同内行为人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公平原则，无论是本案的侵权责任还是违约责任，承担责任的前提仍然受公平原则的规制。上诉人石银兰免费搭乘系受益人，且该起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车辆左后轮爆胎所致，而爆胎是具有突发性和偶然性的，是张应祥无法预见的意外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有利于良好的风俗习惯，也与法律所追求的社会效果相符。
石纯良辩称，我们认为上诉人石银兰的上诉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石银兰的上诉请求，依法采纳支持石纯良的上诉意见。我们认为石纯良不是婚礼的组织者，更没有任何人赋予石纯良负责接送参加婚礼人的职责。石纯良因自己开的车坐满了人，只是善意安排石银兰乘坐张驾驶的客车，这也是经驾驶员张及上诉人石银兰本人同意的。所以，石银兰应承担相应责任。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松支公司述称，由于张应祥所驾驶的事故车辆投保车上人责任险每座一万元，一审判决本公司承担一万元的赔偿责任，本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合理。石银兰的上诉请求没有关乎到本公司没有尽到保险合同的相关义务的内容，只是为了查明事实，将本公司列为一审被告。二上诉人对本公司的一审赔偿的内容没有异议。关于二上诉人所求的各方当事人的赔偿数额的多少与本公司无关，本公司不发表相关意见。
宿松县宏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予陈述意见。
石纯良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法院（2017）皖0826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比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妥，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二）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损失总额超过了其诉请范围不当。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一）被上诉人石银兰因要参加上诉人石纯良弟弟石润良在合肥举办的婚礼，上诉人自己开的车已坐满了人，好意安排被上诉人乘坐张应祥的小型客车。张应祥在去合肥的高速公路上因车辆左后轮脱落断裂发生交通事故,致被上诉人受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该事故的发生与上诉人没有关系，该事故的发生与上诉人没有关联，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二）被上诉人乘坐张应祥的车辆是上诉人好意安排的，没有收取任何费用；驾驶员张应祥系上诉人的堂舅，上诉人熟知他具有驾驶经验与资格，主观无过错。（三）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只有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才应承责任。三、原审法院以当事人之间亲情关系为理由判决上诉人承担1/3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石银兰辩称，1、扶贫手册不能证明扶贫对象必须经常生活在户籍地不能外出。石银兰在县城务工超过一年。2、原审中诉讼标的31万，不包括垫付款。3、石纯良是引发事故事由的组织者，且石银兰不是受益人。4、同意石纯良不能按照亲情关系来分担各当事人责任的意见。
张应祥辩称，1、同意石纯良上诉理由的第一点，包括残疾赔偿金标准和原判认定的损失超过赔偿诉讼请求。2、石纯良主张原判适用法律不当的观点是正确的，应该是石纯良与张应祥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为张应祥没有与石纯良约定收取费用，张应祥作为帮工人，是为婚礼的组织者石纯良无偿的提供劳务。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松支公司述称，同意石银兰的答辩意见。
宿松县宏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予陈述意见。
石银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石银兰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损失20000元（庭审中，石银兰变更此项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为319878.65元）；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银兰、石纯良、张应祥三人系亲戚关系。石银兰系石纯良弟弟石润良的干妈，张应祥系石纯良的堂舅。2016年10月1日17时30分，石银兰在石纯良安排下搭乘张应祥驾驶的车牌号为皖Ｈ×××××号小型客车去合肥参加石润良的婚礼。当车行驶至，因车辆左后轮胎爆胎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侧翻，致石银兰受伤。事故发生后，石银兰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住院接受治疗，于2016年11月16日出院，共住院46天，出院诊断为：1.第1、2、5掌骨骨折。2.左手腕部多发性骨折，3.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4.左上肢皮肤软组织挫伤，5.左锁骨远端粉碎性骨折，6.左肩胛骨骨折，7.左枢椎骨折可疑，8.左侧气胸，9.左侧第4-8肋骨骨折，10.创伤性肺损伤，11.椎体压缩性骨折，12.头部皮肤软组织撕托伤术后。共花去医疗费83909.6元。该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五大队认定张应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石银兰无责任。2017年8月3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出具皖同德【2017】临鉴字第F1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石银兰因交通事故致胸椎二椎体以上压缩性骨折，属八级伤残；致折合双手丧失功能30%以上，属八级伤残；致左上肢丧失功能25%以上，属九级伤残；致4肋以上骨折，属十级伤残。石银兰后续治疗费约为39000元。石银兰因伤误工期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护理期为120天，营养期为120天。事故发生后，张应祥垫付石银兰医疗费20000元，石纯良垫付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共计71729.6元。石银兰出院后，石纯良母亲护理其6天，石纯良另再给付石银兰5000元。
另查明，皖Ｈ×××××号小型客车在人保宿松支公司购买了限额为10000元的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事故发生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石银兰、石纯良以及张应祥之间均为亲戚关系，事故也是在石银兰去往合肥上发生，虽然合肥市交通警察支队以交通事故认定张应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若将本案单纯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相关赔偿问题，对各方感情都会造成伤害，于情、理、法均不相符，违背社会传统观念，有失公平。本起事故发生的前置原因系车辆的左后轮胎爆胎，而致车辆轮胎爆胎有多种原因，是一般人无法预见的意外情况。另外，石银兰在石纯良的安排下搭乘张应祥驾驶的汽车前往合肥参加干儿子的婚礼，是大家欢喜之事，张应祥与石纯良未收取任何费用，该行为属好意施惠中搭乘顺风车，体现了亲戚间的深厚感情，由此可以适当减轻张应祥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虽然在本起事故中，石银兰与石纯良均无过错，但考虑到该案系石银兰参加石纯良弟弟婚礼，是为家庭共同的喜事，另外也是石银兰在搭乘顺风车过程中受到损害，根据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当事人之间的亲戚关系以及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由石纯良、石银兰分担石银兰的损失也是必要的，恰当的。综上，认定石银兰、张应祥、石纯良对石银兰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各分担1/3的责任。另，张应祥追加人保宿松支公司作为被告，要求其在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宿松支公司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张应祥追加宏鑫公司承担相关赔偿责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宏鑫公司销售的车辆存有质量问题致该事故发生，故对张应祥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当事人诉讼请求以及2017年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参照标准，法院认定石银兰的各项损失为：一、医疗费：83909.6元（住院期间医疗费已由石纯良与张应祥全部垫付）+39000元（后续治疗费）=122909.6；二、护理费：170元/天×46天+44353元/年÷365天×（120天-46天-6天）=16083.02元（护理费分为住院期间护理费与经评定护理期的护理费。石银兰住院46天，护理费每天170元；经评定护理期为120天减去住院46天以及出院后石纯良母亲护理石银兰6天，护理费参照2017年安徽省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353元计算）；三、误工费：3000元÷30天×293天=29300元（误工期经评定为受伤之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石银兰主张误工期为293天符合规定，予以确认。石银兰作为餐饮店配菜员月平均工资3000元）；四、营养费:30元/天×120天=3600元（营养期经鉴定评定为120日）；五、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46天=1380元（石银兰住院天数为46天）；六、残疾赔偿金：29156元/年×36%×20年=209923.2元（石银兰因事故造成两处八级、一处九级、一处十级伤残。安徽省2016年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156元）；七、鉴定费：2800元;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05995.82元，扣除人保宿松支公司应承担的10000元，剩余395995.82元。因石银兰在本案中自行分担1/3的损失即131998.6元；张应祥承担1/3的损失即131998.6元，张应祥已垫付20000元，还需承担111998.6元；石纯良应分担1/3的损失即131998.6元，石纯良已垫付76729.6元,还需承担55269元。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石银兰因伤所受损失共计405995.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松支公司在车上人员（乘客）险限额内承担10000元。下剩的395995.8元损失除由原告石银兰自行分担1/3的损失外，由被告张应祥承担1/3的损失即131998.6元，扣除先行垫付的20000元，还需承担111998.6元，由石纯良分担1/3的损失即131998.6元，石纯良已垫付76729.6元，还需分担55269元。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石银兰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98元，由原告石银兰负担2032.7元，由被告张应祥负担2032.7元，由被告石纯良负担2032.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未对一审证据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中石银兰、石纯良、张应祥为何种法律关系，原判确定三方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适当；2、原判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是否正确；3、原判是否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关于法律关系及责任比例问题。从本案事实看，石银兰欲前往合肥参加石润良婚礼，由石纯良安排乘坐张应祥驾驶的车辆，途中因车辆爆胎导致事故而受伤。石银兰系参加婚礼的宾客，石纯良作为举办婚礼家庭的代表，并无为参加婚礼的宾客提供车辆接送的义务，石纯良安排石银兰乘坐张应祥的车辆未收取费用，系为石银兰提供无偿帮工。张应祥作为石纯良的亲戚，应石纯良的要求，免费搭载石银兰，系为石纯良提供无偿帮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张应祥在为石纯良无偿提供帮工活动中造成石银兰受伤，应由被帮工人石纯良承担赔偿责任，但张应祥存在重大过失，故应与石纯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因石银兰是在接受石纯良无偿帮工时遭受损伤，石银兰作为被帮工人属于纯获利益一方，故应当适当减轻帮工人的赔偿义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石银兰对其损失自行承担30%的责任，石纯良、张应祥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判认定石银兰、石纯良、张应祥各承担1/3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二、关于残疾赔偿金标准问题。石银兰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在一审提交了租房合同、务工单位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张应祥在一审提交的石银兰家庭扶贫手册中亦记载了宿松县人社局帮助石银兰县城务工介绍的帮扶措施，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石银兰事故发生前在宿松县城居住及务工的事实。原判认定石银兰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三、关于原判是否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问题。石银兰一审起诉要求赔偿的金额为319878.65元，该数额是在扣除石纯良、张应祥前期垫付款的前提下计算得出的，原判认定石银兰的损失虽超出石银兰起诉的金额，但在处理时已将垫付款金额扣除，即各方当事人实际承担的赔偿额未超出石银兰一审诉讼请求，故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赔偿份额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6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松支公司在车上人员（乘客）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石银兰10000元；上诉人石纯良赔偿上诉人石银兰180467.48元[（405995.82元-10000元）×70%-76729.6元-20000元]，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张应祥对上述石纯良应承担的赔偿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由上诉人石银兰自行承担118798.74元；
三、驳回上诉人石银兰的其它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石银兰、上诉人石纯良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98元，由上诉人石银兰负担1829元，上诉人石纯良负担2134.5元，被上诉人张应祥负担21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上诉人石银兰负担2000元，上诉人石纯良负担2940元被上诉人张应祥负担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马 骥
审判员 崔 智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程 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