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伍冈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楠沁花园12号楼。
法定代表人：柏书红，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峰，江苏新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194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健，江苏陈定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盐城市新都路招商大厦（行政服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王连祥，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光德，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伍冈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伍冈社区）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原审被告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都街道）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3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伍冈社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某1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陈某1承担。事实及理由：1.新证据证明伍冈社区与陈某2、李某1自1986年起已形成事实上的五保供养关系。伍冈社区原隶属盐城市盐都区伍佑镇，后划归为盐城市亭湖区，2003年行政区划调整，划归盐城市盐都区新区，2012年划归城南新区新都街道办事处，故2003年前的财务账册，
已封存在盐城市亭湖区伍佑镇财政所（现为盐城市城南新区伍佑街道办事处），陈某2、李某12003年前到1986年领取的五保费用的相关财务凭证，因由伍佑街道办事处保管，客观上伍冈社区无法取得，现通过上级部门协调才取得。陈某2、李某1虽有一女儿陈某1，但因陈某1外嫁大丰，不与陈某2、李某1同住生活，故陈某2、李某1自1986年起一直由伍冈社区供养，形成了五保供养法律关系，此事实不因其有一女儿而改变事实上的供养关系。2.根据法律规定，五保户的遗产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伍冈社区所有。3.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即使陈某2、李某1不符合五保供养的条件，事实上已与伍冈社区形成了五保供养关系达30年之久，陈某2、李某1收取的伍冈社区五保供养费用的本息，因双方均是货币给付，依法应当予以冲抵，一审判决让伍冈社区另案主张，其判决明显错误。
陈某1辩称：1.伍冈社区认为陈某2、李某1自1986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五保供养关系与事实不符。陈某2、李某11990年左右是作为伍冈社区的五保供养对象，后由于有一个独生女儿陈某1，不符合当时的五保供养条件，因此伍冈社区取消了陈某2、李某1的五保供养资格，因陈某2系支援前线的老民工，为革命做了贡献，因此作为特殊对象予以照顾，至于后来签订的五保供养协议具体情况陈某1也不清楚。2.伍冈社区提出的按照法律规定五保户的遗产应该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所称的1994年的农村五保户工作条例现已明文被废止。而相关的现行的农村五保户工作条例应当被适用，但是该条例并不适用本案的陈某2、李某1，该条例中也没有明确规定陈某2、李某1的遗产归上诉人所有，根据最高院关于继承法的相关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农村五保户如果与村里面有明确的协议约定相关遗产归村集体所有，那么相关的遗产才归村集体所有，否则陈某2、李某1的相关遗产应该按照法定继承来处理。3.根据伍冈社区确实给付陈某2、李某1部分费用，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陈某1同意返还伍冈社区相关的费用，一审也进行了拆迁补偿款的冲抵。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新都街道述称，同意伍冈社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请求二审依法处理本案。
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伍冈社区、新都街道将陈某1依法定继承获得的柏润花园1号楼804室及10号车库和拆迁补偿款166580元交付给陈某1，并承担334880元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伍冈社区、新都街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2、李某1生前系伍冈社区居民，陈某1系其独生子女，其生前还收养了三、四岁的陈汉彬，但仅收养三年，后双方不再存在收养关系。李某1于2007年去世，陈某2于2013年去世，陈某2、李某1父母均先于陈某2、李某1去世。1991年8月1日，原陈某2户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证，并自建了住房。2009年1月1日由新都街道、伍冈社区、包户人陈秀玉、五保户陈某2四方签订了“五保供养协议”，约定：五保户供养经费由新都街道筹集，伍冈社区和包户人陈秀玉经常看望陈某2，医疗费由伍冈社区负责，生活不能自理时，由伍冈社区和包户人落实护理工作，遗产按《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以下简称《五保条例》）中的有关规定执行等。2011年12月12日，伍冈社区原负责人夏兵涛作为被拆迁人陈某2的代理人与拆迁人新都街道就陈某2原生前房产签订了拆迁协议书，载明：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金、装璜等补偿金及其他补偿金合计334880元，陈某2同意产权调换房屋建筑面积为90㎡，均价为1870元/㎡等。2012年1月9日，陈某1及女儿刘树兰和伍冈社区工作人员就陈某2近几年因病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医疗费、护理费、日常药费和各项费用、拆迁因病补助费等合计37149元在搬迁后一次性支付给陈某1等。2012年1月19日陈某1之女刘树兰从伍冈社区领取37149元。2014年10月24日，《选房记录表》明确原陈某2户安置房为柏润花园1号楼804室及10号车库。次日，新都街道向伍冈社区出具安置房结算清单，载明了协议补偿金额、安置房款、已付补偿款、安置过渡费、结算余额等。现安置房及剩余补助费104631元均由新都街道交付给伍冈社区。另在2003年至2013年伍冈社区计向陈某2户支付生活等费用47500元。2017年5月4日，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民警王宽就陈某1与陈某2、李某1的关系召开了由陈金顺（邻居）、陈连顺（邻居）、陈旭昇（伍冈社区主任）、陈某2曾收养三年的陈汉彬共同参加的座谈会，并形成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参加座谈会人员均表示，陈某1系陈某2、李某1的独生女”。后因陈某1要求伍冈社区、新都街道向其交付其父母拆迁安置补偿财产未果，陈某1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陈某1同意在拆迁补偿款中扣减其已领取的37149元及伍冈社区、新都街道为其父母生前所支付的生活等费用47500元，陈汉彬也表示其在六、七岁时就与陈某2家不存在收养关系了，原陈某2生前的财产与其无关。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伍冈社区、新都街道所述的“五保供养协议”能否对抗陈某1的法定继承权？
一、伍冈社区、新都街道提供的“五保供养协议”约定“五保”经费由新都街道负责筹集，遗产处理按《五保条例》的规定执行。1994年施行的《五保条例》对五保供养对象的条件及五保对象死亡后的遗产等均作出了相应规定，2006年施行的《五保条例》第六条至第八条亦对五保供养对象的条件及审核等作出相应规定，另明确本条例自2006年3月1日起施行，1994年《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同时废止，但该条例并未就五保户死亡后的遗产如何处理进行规定。故伍冈社区、新都街道提供的“五保供养协议”上关于遗产的约定应当视为双方未有约定，伍冈社区、新都街道依原《五保条例》的规定认为陈某2的遗产归伍冈社区所有无法律依据；二、伍冈社区、新都街道虽称陈某1父母生前与其签订了“五保供养协议”，并提供了签订于2009年1月1日的“五保供养协议”书。该协议签订于现行《五保条例》施行以后，应按现行规定执行，而伍冈社区对陈某2尚有一女陈某1的事实亦应当是知悉的，根据现行《五保条例》的规定，陈某2并不符合“五保”供养条件，故“五保供养协议”不符合现行《五保条例》的规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另伍冈社区、新都街道即使在现行《五保条例》施行前同陈某1父母存在五保供养协议，根据当时施行的《五保条例》的规定，陈某1父母亦不符合“五保”供养条件，故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三、陈某1系其父母生前独生子女，陈汉彬亦在被陈某1父母收养三年后与陈某1父母解除了收养关系，而陈某1父母现均已去世，且其祖父母、外祖父母亦均先于其父母去世，故陈某1系陈某2遗产唯一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权人。陈某2原房产在其生前已被拆迁，并取得期待的补偿利益，现该补偿利益已实现并转化为拆迁安置房和剩余补偿款，故该财产即为陈某2的遗产，陈某1可依法继承该财产。以上可以说明无论按原《五保条例》还是按现行的《五保条例》的规定，伍冈社区、新都街道所述的“五保供养协议”均不符合相关规定，均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现行《五保条例》并未就五保户死亡后的遗产作出规定，故伍冈社区、新都街道所述的“五保供养协议”不能对抗陈某1的法定继承权，陈某1有权依法取得陈某2原房产拆迁的补偿利益。
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陈某1基于其唯一法定继承人的身份，依法享有其父母遗产的法定继承权，新都街道应向陈某1交付陈某2生前原房屋拆迁的补偿利益，现该补偿利益已由新都街道交付给伍冈社区，而伍冈社区取得该财产并无法律依据，故伍冈社区应当将陈某2原房屋拆迁的补偿利益返还给新都街道，并由新都街道交付给陈某1，但鉴于新都街道已向伍冈社区进行了交付，且交付的标的物明确，为方便处理，减少不必要的中间环节，伍冈社区应直接向陈某1交付。故陈某1要求交付拆迁补偿利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陈某1已领取的37149元应予扣减，陈某1同意冲减的为其父母支付的生活等费用47500元亦应扣减。另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到伍冈社区、新都街道为陈某1父母支付生活等费用的时间、金额及剩余拆迁补偿款的来源、性质及金额大小等情形，对陈某1主张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伍冈社区、新都街道辩称其除47500元外还为陈某1父母生前支付了其他生活等费用，伍冈社区、新都街道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日后，伍冈社区、新都街道如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可依法另行主张。至于伍冈社区、新都街道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因陈某1在继承开始后从未放弃继承权，且依陈某1继承所取得的财产具有物权的性质，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伍冈社区居民委员会向陈某1交付位于盐城市城南新区柏润花园1号楼804室及10号车库的房产，并给付陈某1拆迁补偿款5713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3元，减半收取3161.5元，由陈某1负担561.5元，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办事处、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伍冈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26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伍冈社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即五保户生活标准发放表复印件，证明从伍佑街道复印的1986年至2004年伍冈社区的前身伍冈村支付给陈某2、李某1的供养费用，合计人民币20561元。
陈某1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原件。另一方面该证据中仅仅统计了陈某2从1986年至2004年期间的相关数据，但对这一部分领款的凭证却表述不一，1986年12月5日凭证是李某1五保户300元，1987年变成了陈某2五保户二人的年终兑现款400元等等。该证据中并无陈某2或者李某1等人的签字，而且该证据在一审开庭时早就存在，但伍冈社区却未提供，该证据并不是新证据，依法不应被采信。
新都街道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依法应当认定为新证据。
根据伍冈社区的举证、陈某1以及新都街道的质证，本院认为，伍冈社区陈述在二审期间从伍佑街道财政所调取该证据的复印件，证明从1986年至2004年伍冈社区的前身伍冈村支付给陈某2、李某1的供养费用，合计人民币20561元，陈某1在庭审中虽对该证据持有异议，但无其他证据予以否定，庭后又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2003年10月23日书记办公会议纪要第2号关于伍康、益丰等九村整体划转给新区的会办纪要，主要内容为伍冈社区在2003年10月底开始划归盐都新区管辖。后来又划归城南新区新都街道管辖。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伍冈社区与陈某1的父母陈某2、李某1自1986年起是否形成事实上的五保供养关系，陈某2、李某1的遗产是否应当归伍冈社区所有。
本院认为，2009年1月1日新都街道、伍冈社区、包户人陈秀玉、五保户陈某2四方签订的“五保供养协议”，约定“五保”经费由新都街道负责筹集，遗产处理按《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中的有关规定执行。1994年1月23日施行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对照该规定，陈某1系陈某2、李某1独生子女，陈某1父母并不符合“五保”供养条件。2006年3月1日施行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对五保供养对象的条件及审核等作出相应规定，但并未就五保户死亡后的遗产如何处理进行规定，同时规定废止1994年《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故伍冈社区主张按原《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的规定陈某2的遗产归其社区所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伍冈社区自1986年至2004年向陈某1的父母陈某2、李某1给付生活费用计人民币20561元，2003年至2013年伍冈社区向陈某2、李某1支付供养费用47500元，2012年1月9日，陈某1的女儿刘树兰从伍冈社区领取了陈某2近几年的医疗费、护理费、拆迁因病补助费等各项费用计37149元，陈某1并无异议，同意用拆迁补偿款冲抵伍冈社区给付陈某2的相关费用后，作出书面承诺自愿放弃拆迁安置房屋之外的拆迁补偿余款，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伍冈社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39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39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伍冈社区居民委员会向陈某1交付位于盐城市城南新区柏润花园1号楼804室及10号车库的房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23元，减半收取3161.5元，由陈某1负担561.5元，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办事处、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伍冈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23元，由陈某1负担3646元，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办事处、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伍冈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26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迎付
审判员 周联联
审判员 陆 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陈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