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待江，男，1966年4月29日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修建，重庆博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代富，男，1958年3月3日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刘待江因与被上诉人刘代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秀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1民初3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9月27日对上诉人刘待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修建，被上诉人刘代富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待江提出上诉请求：撤销秀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1民初364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以屠宰厂的名义在吴天群处的借款系用于屠宰厂生猪收购事实错误。（2017）渝0241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借款事实是根据借条上记载的内容确定的，但不能以此认定被上诉人已将该笔借款用于屠宰厂生猪收购的款项支付上；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1月至7月的账务移交明细表不全面、不具体，上诉人能举证而不举证的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账务移交明细表内容完整，从时间和内容上都能够证明本案所涉借款没有计入移交账目，应认定为被上诉人的个人借款；三、一审法院判决本案借款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人，那么所借款项应属于上诉人的财产，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账务移交明细表中已经将借款列为收入账目，也没有证据证明在账目之外将所借款项交付给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将本案的借款返还给上诉人的义务；四、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借款利息75000元应从财务移交明细表决算的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差额中予以扣减不符合情理。如果本案借款由被上诉人在占用，其利息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代富辩称，1.第一笔借款在借款时已经在移交明细总表中反映出来；2.吴天群一案已经在秀山县法院判决，刘待江没有向法院提起上诉，说明其认可该判决；3.2012年9月至12月，35万元的利息是刘海龙打的，一直打到12月底。到2012年12月23日外债各归各，并非我一个人占用借款。
刘待江一审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刘代富立即向刘待江返还其占用的账务款共计670171元，并判决刘代富向刘待江支付利息（一部分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2年8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部分利息为28000元加上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5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部分利息以370171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5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刘代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秀山泽乎定点屠宰厂（以下简称屠宰厂）系以刘待江个人名义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2016年已被注销。2012年1月至7月期间刘代富在屠宰厂担任会计兼出纳，与案外人罗来明、杨再勤共同负责屠宰厂具体事务，刘待江本人很少参与厂里的管理。2012年7月后刘代富未再继续担任会计及出纳，但仍继续在屠宰厂上班参与管理，2013年1月28日刘代富移交了2012年1月至7月的账务，移交明细表载明结算后刘代富尚应补刘待江现金390171元，后刘代富未支付给刘待江，双方协商由刘代富在刘待江处上班，用工资抵扣欠款，刘代富每月工资为2000元，在刘待江处上班三年，抵销欠款金额为72000元。2012年7月至8月期间，刘代富作为经手人，以屠宰厂名义在案外人吴天群处借款100000元（借款日期2012年8月11日，约定每月还息2000元）、杨再勤处借款100000元（已还清）、覃胜安处借款100000元（借款日期2012年8月7日，约定每月还息2000元）、刘勇处借款50000元（借款日期2012年7月31日，未约定利息，但按每月1000元付息，一共付了两年），以上借款均有屠宰厂其他管理人员罗来明或杨再勤签字，吴天群一案秀山县法院已作出（2017）渝0241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借款系用于屠宰厂生猪收购，刘代富仅为经手人，由刘待江偿还款项。以上借款人或知情人在庭审中证实，利息最初是由屠宰厂的接任会计刘海龙支付了几个月，之后由刘代富支付。2013年1月后刘代富共为屠宰厂支付吴天群利息46000元（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支付刘勇利息19000元（共收到2年的利息，除去2012年的5个月利息，尚余19个月）、支付覃胜安利息20000元，合计75000元。2012年10月13日，刘代富向案外人雷姣平转账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举证证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本案中，刘待江系原屠宰厂的经营者，屠宰厂现被注销，对于屠宰厂经营期间的账务，刘待江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2012年1月至7月期间，刘代富担任屠宰厂会计及出纳职务，2012年7月后刘代富未再管账，2013年1月双方进行了对账，并制作了移交明细表，载明刘代富应补刘待江现金390171元，予以认可，但事后双方达成了协议，由刘代富在屠宰厂继续上班以工资抵销欠款，这一约定是双方自愿达成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抵扣，双方约定月工资2000元，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刘代富在刘待江处继续上班的时间为三年，工资共计应为72000元。2013年1月28日刘代富交账后，共为屠宰厂垫付利息75000元，亦应当依法予以抵扣，因为虽然2012年7月后刘代富未再管账，但尚未交账，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证实，从借款之初在屠宰厂的接任会计刘海龙处领取几个月利息后，其余利息均为刘代富支付，据此可以认定刘代富确为屠宰厂垫付了部分利息，但因2013年1月28日之前刘代富尚未交账，屠宰厂资金仍由刘代富掌管，即便在此期间刘代富也垫付了利息，也无法认定就是刘代富个人以其个人资金支付，刘代富在答辩时也陈述了其是从2013年1月起才开始为屠宰厂垫付利息，结合各借款人的自认以及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认定刘代富垫付的利息金额为75000元，刘代富主张的垫付金额超过的部分，应当自行承担举证责任，刘代富并未举证予以证实，故碍难采信。二、关于刘待江主张刘代富在2012年7月至2012年8月期间以屠宰厂名义对外私自借款，应予返还的诉讼请求，一是有生效判决证实以刘代富为经手人的借款用于了屠宰厂生猪收购，并判决由刘待江承担偿还责任，二是刘待江本身很少参与厂里的管理，而是由刘代富与案外人罗来明、杨再勤共同负责屠宰厂具体事务，借款发生时刘代富尚未交账结算，罗来明、杨再勤对借款事实也知情，三是刘待江提交的移交明细表，只有总账而没有各项目是如何组成的明细，刘代富在庭审中陈述该移交明细表并不全面，刘待江能举证而不举证，导致无法核实借款是否已计入移交账目，因此刘待江的该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碍难支持。三、关于刘代富主张其代刘待江个人支付了案外人周明英150000元、雷姣平100000元，应当依法予以抵扣的诉讼主张，在庭审中，刘代富未提交关于其是否向周明英付款的证据，雷姣平的100000元虽有转款凭证，但不能证实与刘待江有何关联性，因此对刘代富的该抗辩主张，碍难采信。综上所述，刘代富尚应返还刘待江的金额应为243171元（390171元-72000元-75000元），对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作出约定，因此只能从刘待江向刘代富主张权利之日起，即刘待江提起诉讼之日起（2017年5月22日）按照年利率6%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代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待江243171元，并以此金额为基数从2017年5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待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0元，减半收取5250元，由刘代富负担1890元，刘待江负担336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7月31日至2012年8月11日间，刘代富以屠宰厂的名义向吴天群、覃胜安、杨再勤、刘勇处借款四笔共计35万元，刘代富未将该款及时交付屠宰厂。其中，吴天群处的借款已由秀山县法院（2017）渝0241民初2660号生效判决认定系屠宰厂借款，由刘待江偿还；杨再勤处的借款刘待江和刘代富各还款50000元，剩余利息不再支付，该笔借款已还清。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刘代富以屠宰厂名义外借的35万元借款是否交付给屠宰厂；二、刘待江的一审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焦点一。首先，对于刘代富对外以屠宰厂名义向吴天群、杨再勤、覃胜安、刘勇处共计借款35万元以及刘代富实际收到该借款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现刘代富主张其收到该35万元借款后，直接替屠宰厂对外清偿了债务，该35万元应当视为已经交付给屠宰厂，但屠宰厂的负责人刘待江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应当由刘代富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从刘代富的举证情况来看，刘代富在一、二审中均未举示其替屠宰厂对外清偿了债务的直接证据，其仅陈述2013年1月28日，刘代富、黄江玲、刘海龙签名的“2012年1至7月份财务移交明细表”中第七笔“刘待富2012年1月至7月份欠送猪户猪款”的内容记载能够反映其已经将该35万元替屠宰厂对外清偿了债务。对于该陈述意见，该移交明细表第七笔标注的是2012年1至7月份欠送猪户猪款，而刘代富以屠宰厂名义借款的时间发生在2012年7月31日、8月1日、8月7日、8月13日，按刘待富的陈述，其收到该款后及时支付了屠宰厂欠送猪户的欠款，那么还款时间也应当发生在2012年8月份，如果该移交表第七项中包括了刘代富将对外借款直接支付了屠宰厂欠送猪户的欠款的话，其记载内容应该是2012年1至8月或以后的时间段，而不是1至7月；且该表第八项中也有“刘代富欠刘海龙2012年9月份超市款”，意味着该移交表不仅仅反映的是1-7月的账务内容，7月份以后的相应收支也纳入了账务清算，如果刘代富主张其7月后用35万元借款直接支付了屠宰厂欠送猪户的欠款的话，完全可能直接在该表中予以反映。因此，仅凭该移交表的现有记载内容无法印证刘代富的该主张；其次，刘代富在一审中主张涉案的移交表只是总账，还有其他项目明细表，但其主张并没有证据佐证，且在2016年12月15日刘待江起诉刘代富返还原物纠纷案的庭审笔录中，证人黄江铃、刘海龙作为刘代富移交账务的知情人，出庭作证过程中均未提到除了总账之外还有其他项目明细表，一审法院仅凭刘代富的陈述推定还有其他明细账存在不当。最后，刘代富自认其以屠宰厂名义对外借款期间，刘海龙在负责屠宰厂的出纳工作，其代表屠宰厂对外收取借款后，理应直接交出纳，即使屠宰厂要对外清偿送猪户的欠款，按理也应当由出纳来完成并完善相关手续，刘代富主张其直接对外屠宰厂以清偿债务不符合常理。综上，因刘代富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收到该35万元借款后，直接替屠宰厂对外清偿了债务。其“已经向屠宰厂交付35万元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刘待江要求其交付相应的借款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刘待江应当承担刘待富以屠宰厂名义借款35万元的未清偿部分的本金和利息的清偿责任。且刘待江认可刘代富对该35万元的借款，已经支付了杨再勤5万元的本金，及其他借款人的部分利息。而还本付息的责任本应当由刘待江承担，本院对刘代富已经支付的本金和利息部分在本案刘代富应当支付的借款部分予以扣除。
（二）关于焦点二。首先，对于2013年1月28日刘代富交账后欠刘待江390171元无争议，对一审法院认定刘代富用其工资抵扣欠款的事实也没有争议，因此，对于刘待江主张的要求刘代富扣除应得工资72000元后支付欠款318171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7年5月22日（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对于其应交付的借款35万元部分。因刘代富对屠宰厂欠杨再勤的欠款支付了5万元，那么刘代富还应支付屠宰厂欠款30万元。因刘代富获得借款后，应当及时将该款交付给屠宰厂，但刘代富没有交付，其与屠宰厂之间形成了欠款关系，而屠宰厂负责人与刘代富之间就欠款的利息没有具体约定，其主张吴天群、覃胜安、杨再勤的借款按照屠宰厂对外借款的利息来支付欠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情按照年利率6%来计算刘代富欠屠宰场欠款部分的欠款利息。对于屠宰厂欠吴天群的借款10万元，刘代富获得借款时间为2012年8月11日，其应当获得该款次日起将该款支付给屠宰厂，而其没有支付，应当从2012年8月12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支付利息至该款交付给屠宰厂之日止；对于屠宰厂欠杨再勤的借款10万元，其获得借款时间为2012年8月1日，刘代富应当于2012年8月2日起将该款交付给屠宰厂而没有交付，应当从2012年8月2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支付利息至其向杨再勤还款之日，对于刘代富向杨再勤还款5万元的时间，杨再勤在一审开庭时当庭陈述为“前年腊月”，因无具体的年月日，本院酌情认定为2016年1月10日；因此，即利息支付至2016年1月10日，从2016年1月11日起，则以5万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支付利息志还清该款之日止；对于刘勇的5万元，其获得借款时间是2012年7月31日，其应当于2012年8月1日交付该借款给屠宰厂而未交付，应当从2012年8月1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支付利息至其支付该款之日止，而刘待江自己主张从2017年5月19日起计算利息，本院予以尊重；对于覃胜安的借款10万元，刘代富获得借款的时间是2012年8月7日，其应当于2012年8月8日交付该借款给屠宰厂而未交付，应当从2012年8月8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支付利息至其支付该款之日止。对于刘代富对外支付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了75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因该四笔借款在本院认定刘代富承担支付给屠宰厂的责任后，就应当认定为屠宰厂的对外借款，那么利息也应当由屠宰厂承担，而刘代富代为支付了75000元，应当在本案中刘代富承担的欠款总额及欠款利息总和中予以抵扣。因本案刘代富欠屠宰厂的欠款认定为30万元，抵扣75000元后，还应支付225000元。即应当支付刘待江225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裁判结果部分不当。上诉人刘待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1民初3640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刘代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待江结算欠款318171元，并以此金额为基数从2017年5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
三、刘代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待江（未交付对外借款部分）欠款225000元，并结清利息。四笔欠款利息分别为：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12日起按6%的年利率支付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2日起按6%的年利率支付至2016年1月10日及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1日起按6%的年利率支付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9日起按6%的年利率支付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8日起按6%的年利率支付至该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刘待江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减半收取5250元，由刘代富负担4256元，刘待江负担9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2元，由刘代富负担5800元，刘待江负担19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审 判 员 王勐视
审 判 员 彭松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