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敏，女，198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腾，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翔安区大嶝街道阳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厦门市翔安区大嶝街道阳塘东里145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凉，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梅，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顺添，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桂敏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翔安区大嶝街道阳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称大嶝阳塘居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3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桂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嶝阳塘居委会支付张桂敏因征用虾池、石砺、盐场（西堤）、底播等的补偿款共2424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大嶝阳塘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桂敏系大嶝阳塘居委会所在阳塘社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具有享受该补偿款的资格，大嶝阳塘居委会早已明确自认，不得反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享受补偿款的主体是阳塘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桂敏符合条件。《大嶝街道阳塘社区虾池、石砺、盐场（西堤）、底播补偿款分配方案（草案）》（以下简称《补偿款分配方案》）系大嶝阳塘居委会制定，双方对该方案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方案第一条载明：“一、可分配虾池、石砺、盐场、底播退养补偿款的对象，1、虾池签订协议书（2011年8月18日）至方案通过之日24：00之前在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石砺签订协议书（2011年9月27日）至方案通过之日24：00之前在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盐场签订协议书（2013年11月20日）至方案通过之日24：00之前在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底播签订协议书（2014年3月27日）至方案通过之日24：00之前在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条款载明符合分配补偿款的对象是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不是一审判决所阐述的仅局限于户口登记在该社区。一审判决错误缩小了该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含义和享受补偿款的主体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张桂敏系大嶝阳塘居委会所在阳塘社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从张桂敏提交的多组证据可以印证。张桂敏提交的证据一《证明》载明：“兹证明我社区第四组居民张进法之子女，张银景、张桂敏在我社区出生。出生后都有分配承包到我社区集体所有的海地、海蛎、盐场、农田，而且两人的生活保障来源依赖我社区、生活居住也在我社区，1991年3月第二次土地承包、1999年延包至今俩人均有分配承包”。该证据证明，张桂敏兄妹自出生后至今都系大嶝阳塘居委会所在阳塘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嶝阳塘居委会对此予以认可，并加盖公章确认，现任社区主任张海凉也签字认可。因此张桂敏符合该补偿款分配方案的条件，依法具有享受该补偿款的资格。二、大嶝阳塘居委会多次盖章签字自认张桂敏符合享受补偿款的条件。张桂敏提交的证据二《申请书》载明：“阳塘社区四组村民张桂敏系我社区常住居民，……，生在阳塘长在阳塘，现生活在阳塘，……享有补偿款分配权利……”该证据证明，张桂敏系大嶝阳塘居委会所在阳塘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桂敏符合该补偿款分配方案的条件，依法具有享受该补偿款的资格。大嶝阳塘居委会对此予以认可，并加盖公章确认，大嶝阳塘居委会前任的阳塘社区主任和阳塘社区居民委员会全体委员，以及现任的三名居民委员也签字认可。《补偿款分配方案》第四条载明：“虾池、石砺、盐场、底播分配款预留1%，约66万元作为方案虽确定为不可分配对象，但经法院裁决，应给予分配的居民的补偿款。”第五条载明：“本分配方案的解释权归阳塘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大嶝阳塘居委会既然已经在张桂敏提交的证据一《证明》、证据二《申请书》上盖章和签字确认，那么相关证据内容就应该具有法律效力，大嶝阳塘居委会不得反言。三、张桂敏生产、生活都在大嶝阳塘居委会所在的阳塘社区集体组织。张桂敏提交的经大嶝阳塘居委会盖章签字自认的证据一《证明》、《大嶝镇阳塘村土地承包登记表》、证据二《申请书》都明确证明张桂敏兄妹自出生后即始终在大嶝阳塘居委会所在的阳塘社区生活、生产，张桂敏提交的证据四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张桂敏兄妹在阳塘社区拥有宅基地和房屋，并一直共同居住至今，张桂敏兄妹长期生活在阳塘社区。张桂敏提交的证据五（养殖池承包合同、现金缴款单、福建省村集体专用收款票据）证明张桂敏在阳塘社区承包养殖池，张桂敏兄妹生产、生活在阳塘社区。四、张桂敏享受该补偿款只需大嶝阳塘居委会确认即可，无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一审判决错误理解该法条含义，并错误适用该法条。该法条涉及的是抽象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只有这类方案才需要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具体的个案则不适用该法条，因此该法条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本案中张桂敏提交的证据二《申请书》作为具体个案无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大嶝阳塘居委会作为具有解释权的组织，其在上面盖章签字自认即可证明张银景属于可分配对象。
大嶝阳塘居委会答辩称，一、张桂敏在大中专毕业后，其户口并未迁回大嶝阳塘居委会处，而是将户口长期落户在厦门市湖里区嘉兴里1号601室，张桂敏长期以来系厦门岛内的城市居民，自其将户口从大中专院校迁至厦门岛内之日起，张桂敏必然不再具有大嶝阳塘居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要求参与分配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有资格参与分配的补偿款。且根据张桂敏的陈述，张桂敏自2004年起至今，均系在企业工作，参保城镇职工保险，即其以工资收入为生活来源，且未在大嶝阳塘居委会处生活，其生活保障并非依赖大嶝阳塘居委会。虽然张桂敏于2015年将户口迁回大嶝阳塘居委会处，但由于张桂敏已属城市居民，不因将户口迁入大嶝阳塘居委会处而自然取得大嶝阳塘居委会集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根据大嶝阳塘居委会制定的补偿款分配方案第一条，可参与案涉征地款分配对象的基准时间为2011年8月18日至2014年3月27日，张桂敏在2000年将户口迁出大嶝阳塘居委会处之后，直至2015年2月9日才又迁回大嶝阳塘居委会处，并不符合补偿款分配方案确认的基准时间，不能享受案涉征地补偿款。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张桂敏提交的申请书等材料并未经过村民会议的讨论，既违反法定程序，也违背大嶝阳塘居委会经民主议定程序制定的补偿款分配方案，不具有法律效力。
张桂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大嶝阳塘居委会向张桂敏支付征用虾池、石砺、盐厂（西堤）、底播等的补偿款人民币24240元（币种下同）。2.本案诉讼费由大嶝阳塘居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桂敏1982年1月9日出生后户籍随其父母登记在。在1991年土地第二次承包及1999年土地延包30年中，以张进法（张桂敏之父）为户主的家庭成员包括张桂敏等4人承包经营集体在许庄片、菜园片的土地实面积0.73亩。2000年，张桂敏因读集美大学旅游学院，将户口迁至该校。张桂敏迁出户口后其承包地份额仍留在以张进法为户主的承包户内。2003年，张桂敏大学毕业后将户口从学校迁至厦门市湖里区嘉兴里1号601室（其父购买的房产），并在厦门光大旅游公司当合同工。2004年至2008年，张桂敏在厦门华庆轻工业有限公司做业务跟单。2009年至2012年，张桂敏在厦门迈世通集团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至今，张桂敏在厦门四方时代有限公司当出纳。张桂敏在厦门华庆轻工业有限公司、厦门迈世通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四方时代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用人单位均为张桂敏参保医疗、养老、工伤、失业、生育的保险。2015年2月，张桂敏将其户口从厦门市湖里区嘉兴里1号601室迁至翔安区阳塘北里300号（其兄的房产）。2015年，张桂敏结婚，其丈夫在央企厦航工作。婚后，张桂敏居住在厦门市翔安区东方新城。大嶝镇阳塘村已于2005年“村改居”，阳塘村委会改为阳塘社区居委会，但阳塘村原有的集体土地未经国家征收，仍为阳塘社区集体所有。
因国家建设需要，大嶝阳塘社区先后于2011年8月18日、2011年9月27日、2013年11月20日、2014年3月27日分别被征用虾池、石砺、盐场、底播，获得相应补偿。2014年4月9日，大嶝阳塘社区制定了《大嶝街道阳塘社区虾池、石砺、盐场（西堤）、底播补偿款分配方案（草案）》，明确可分配资金66266650.7元（其中预留660000元），不可分配资金包括集体发展资金和综合补偿资金共计39375919.6元；决定对可分配资金65606650.7元进行发放，规定：1.可分配虾池、石砺、盐场、底播退养补偿款的对象9类，2.不可分配虾池、石砺、盐场、底播退养补偿款的对象6类，3.暂不予分配虾池、石砺、盐场、底播退养补偿款的对象2类，4.预留虾池、石砺、盐场、底播的分配款1%，约660000元作为方案虽确定为不可分配对象，但经法院裁决，应给予分配的居民的补偿款。方案出台后，大嶝阳塘居委会对符合分配方案规定的可分配对象人均发放24240元，张桂敏未分配得。
2015年3月1日，张桂敏及其大哥张银景一起向大嶝阳塘居委会提交1份关于阳塘社区四组村民张丽雪的子女张银景、张桂敏对阳塘社区虾池、石砺、盐场（西堤）、底播补偿款资格的申请书，张桂敏请求阳塘社区领导根据张桂敏在该社区的具体情况，认可享有补偿款分配权力，并给予补偿。阳塘社区上一届党书记、主任、部分委员及本届部分委员在申请书的同意栏签名，申请书的审批意见栏还加盖了大嶝阳塘居委会公章。申请后，张桂敏仍未分得本次的征地款。
另查明，张桂敏主张其在大嶝阳塘社区拥有宅基地和房屋，还有承包养殖池；并提交了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养殖池承包合同、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加以证明，因上述权证的权属人、承包合同的承包人、承包款的缴交人并非张桂敏，无法证明张桂敏在大嶝阳塘社区拥有宅基地和房屋及承包养殖池，张桂敏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桂敏有无参与大嶝阳塘社区本次分配征地补偿款的资格。本案中，张桂敏原系大嶝阳塘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大嶝阳塘居委会认为张桂敏自2003年户口“农转非”，就丧失和未再取得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参与大嶝阳塘社区本次的征地补偿款分配。对此，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应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
关于户口登记状况。张桂敏在大嶝阳塘社区当地出生及当地上户口，2000年因读集美大学旅游学院，将户口迁至该校，2003年大学毕业后将户口从学校迁至厦门市湖里区嘉兴里1号601室，2015年2月将户口从厦门市湖里区嘉兴里1号601室迁至翔安区阳塘北里300号。张桂敏认可《大嶝街道阳塘社区虾池、石砺、盐场（西堤）、底播补偿款分配方案（草案）》，该分配方案确定可分配补偿款的对象的基准时间为2011年8月18日至2014年3月27日。在该分配方案确定的基准时间内张桂敏本人户口却没有登记在大嶝阳塘社区。
关于实际生产和生活状况。张桂敏从2003年大学毕业至2015年2月将户口迁回大嶝阳塘社区期间，先后在厦门光大旅游公司、厦门华庆轻工业有限公司、厦门迈世通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四方时代有限公司工作。张桂敏在后三家公司工作期间，用人单位均为张桂敏参保医疗、养老、工伤、失业、生育的保险。张桂敏的实际生产和生活未在大嶝阳塘社区，其基本生活来源是其到公司上班的工资收入。
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状况。大嶝阳塘居委会主张张桂敏在2003年“农转非”时，其已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收回张桂敏原有的承包地份额，分配给其他有承包资格的家庭成员。虽张桂敏将户口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但张桂敏的原家庭户没有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故大嶝阳塘居委会的该项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也与该项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因此，张桂敏与大嶝阳塘社区原有的土地承包关系至今尚未解除。
关于审议分配资格状况。张桂敏曾向大嶝阳塘居委会提交申请书，请求认可其有分配资格。虽申请书的同意栏有大嶝阳塘社区上一届和本届的部分领导签名及加盖该社区居委会公章，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因该份申请书的办理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故不能证明张桂敏属于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分配对象。
综上所述，大嶝阳塘社区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做出的分配方案，不违反法律规定。张桂敏与大嶝阳塘社区虽未解除土地承包关系，但大嶝阳塘社区制定的分配方案确定的基准时间内，张桂敏的户口未登记在该社区，张桂敏的实际生产和生活也未在该社区，其基本生活来源是其到公司上班的工资收入，其的用人单位也为其参保，张桂敏不能证明其本人具备本次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请求大嶝阳塘社区给付本次分配的土地补偿款2424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桂敏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6元，由张桂敏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张桂敏认为其婚后仍居住在大嶝阳塘社区，大嶝阳塘社区认为张桂敏毕业后，迁至其兄购置的房产之内。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张桂敏上诉主张其属于大嶝阳塘社区集体组织成员，但其自如大学后，就将户口迁出。张桂敏在大学毕业后，仍然将户口迁至他处。在本次补偿款确定的基准时间内，张桂敏的户籍仍在他处，而非落户于大嶝阳塘社区。张桂敏在大学毕业后，在多家企业就职，企业也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综合，张桂敏的户籍、生活基础等，张桂敏并非大嶝阳塘社区集体组织成员。其次，张桂敏提交的大嶝阳塘社区的证明，出具时间为2017年5月4日，并非补偿款确定的基准时间。且该证明与一审查明的张桂敏的生活情况并不相符，又与大嶝阳塘社区在本案中的抗辩主张不符，故不予采信。至于申请书，因征地补偿款的发放影响到全体村民的利益，依法属村民自决的事项，需要通过村民会议予以决定，而非仅是部分村民同意即可，故张桂敏关于大嶝阳塘社区通过即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张桂敏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元，由上诉人张桂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陈 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