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1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晋阳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南路11号浩博天庭22－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50074746X。
法定代表人：平德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信，重庆富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寿海，男，1965年4月21日出生，苗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彭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均，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光祥，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渝北区。
上诉人重庆晋阳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寿海、原审被告张光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7）渝023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7）渝023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廖寿海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从被上诉人廖寿海提交的施工合同来看，并未加盖晋阳公司的行政公章，而是加盖的项目部的章，所以不能认定晋阳公司与廖寿海之间形成施工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廖寿海增加的工程量没有事实依据。3、廖寿海承包的工程并未经过验收，重庆仙女天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7日发函给晋阳公司要求对干挂石材龙骨锈蚀进行整改，晋阳公司多次催促廖寿海要求整改，但廖寿海拒绝整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待乙方完成全部工程，经甲方、监理及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30日内（除留5%的质量保证金外）一次性支付25%工程款。现廖寿海起诉要求支付的部分就是这25%的工程款，因为未有甲方、监理及有关部门验收合格，故不具备支付25%的工程款的条件，廖寿海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应当判决不予支持其工程款的请求。
被上诉人廖寿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张光祥未作答辩。
廖寿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晋阳公司支付其工程款332387.8元并从2016年9月7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利息至付清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日，晋阳公司（合同甲方）与廖寿海（合同乙方）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仙女镇仙女天街，工程内容为外墙干挂大理石，工期自2015年1月2日起。工程承包范围为钢材、石材、人工由乙方提供。承包价格为一口价包干540元/㎡。（注：本单价不含公司管理费和税），以实际完工净尺数为准。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合同后，根据每月工程量，经甲方及有关单位和人员验收合格后，按完成工程的70%支付，待乙方完成全部工程，经甲方、监理及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30日内（除留5%的质量保证金外）一次性支付25%工程款。施工质量要求为质量等级为合格，质量验收按《建筑装饰装修施工质量验收规范》标准检查验收。晋阳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张光祥作为甲方代表签名，廖寿海作为乙方签字。《施工合同》签订后，廖寿海按照约定进行了施工建设，于2015年12月20日前完成了干挂大理石工程施工。2015年12月20日，晋阳公司与廖寿海对其施工工程进行了结算，签订了《仙女天街一期Ⅱ标结算总单》，载明（廖寿海班组）工程结算总金额为1154827.80元，已付款金额为520000元，付款比率为45.03%，所欠金额为634827.80元，所欠比率为54.97%。同时，在《仙女天街一期Ⅱ标结算总单》下方载明：友情提示：请班组和相关负责人认真仔细核对所有工程量无误和核算单价无误后确认，办理此单后工程量和核算单价再不重新核算和查证。本结算属于仙女天街一期二标段所有干挂大理石材工程款，如果工程质量等有遗留问题班组无理由拒绝处理，如项目部发现问题没及时处理，晋阳公司仙女天街项目部有权在剩余的款项中扣除。晋阳公司在项目部审核处盖章，张光祥在项目部审核处签名，廖寿海在班组确认处签名并捺印。在第一次结算后，廖寿海在同一标段又增加施工了柱子下面60公分的石材工程，该部分工程款为7560元。2016年9月7日，晋阳公司与廖寿海对廖寿海施工工程进行了最终结算，签订了《仙女天街一期Ⅱ标结算总单》，载明（廖寿海班组）工程结算总金额为1162387.80元，已付款金额为830000元，付款比率为71.40%，所欠金额为332387.80元，所欠比率为28.60%。同时，在《仙女天街一期Ⅱ标结算总单》下方载明：友情提示：原结算总单作废，到2016年9月7日止工程款及工程量已结算清楚。请班组和相关负责人认真仔细核对所有工程量无误和核算单价无误后确认，办理此单后工程量和核算单价再不重新核算和查证。本结算属于仙女天街一期二标段所有干挂大理石材工程款，如果工程质量等有遗留问题班组无理由拒绝处理，如项目部发现问题没及时处理，晋阳公司仙女天街项目部有权在剩余的款项中扣除。张光祥在项目部审核处签名，廖寿海在班组确认处签名并捺印。
一审另查明，案涉工程中的干挂大理石部分施工面积为2000余平方米，工程质保期双方约定为一年。廖寿海增加施工的柱子下部石材工程未约定工程质保期，双方均确认该部分工程款质保金计算方式为工程款金额的5%。张光祥系晋阳公司仙女天街项目部负责人。
一审再查明，双方均确认虽然合同约定在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却一直没有工程验收的书面资料。庭审中，廖寿海认可晋阳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开庭（2017年2月6日）结束后曾以电话通知的方式，要求对其施工的干挂石材龙骨锈蚀问题进行整改。此外，晋阳公司未以书面方式通知廖寿海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廖寿海曾多次以堵工等方式催讨工程款，因晋阳公司与餐投公司存在纠纷，经相关部门多次协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廖寿海在施工时不具备相应的工程建设施工资质，故廖寿海与晋阳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和柱子下部石材工程口头协议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张光祥作为晋阳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其履职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晋阳公司承担，故对晋阳公司辩称项目部与廖寿海签订合同单价过高的理由，应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廖寿海要求晋阳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如晋阳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则应支付的数额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关于廖寿海要求晋阳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庭审中，晋阳公司辩称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未验收合格，故晋阳公司不应支付工程款。因案涉工程包括干挂大理石工程和柱子下部石材工程两部分，其中柱子下部石材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施工合同性质，可参照双方关于干挂大理石工程的合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晋阳公司应当向廖寿海支付工程款，事实和依据如下：首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和双方约定，本案案涉工程质量采取的是逐月验收方式，即晋阳公司按月对廖寿海施工的工程质量组织验收，合格后，晋阳公司即支付相应工程款，也就是说案涉工程的质量一直处于晋阳公司管理之下。现晋阳公司已按照约定支付了工程款830000元，付款比率为71.40%，但晋阳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其次，竣工验收合格是竣工结算的前提和依据。晋阳公司先后与廖寿海就案涉工程进行两次结算，但结算时均未提及存在施工质量问题。且在第一次结算后，晋阳公司继续向廖寿海支付了工程款210000元。最后，竣工验收合格也是质保期的起算点。双方在两份《仙女天街一期Ⅱ标结算总单》中明确载明晋阳公司的义务是按照结算总单支付工程款，廖寿海的义务是在晋阳公司项目部发现廖寿海的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时应履行保修义务，否则晋阳公司有权扣除相应的整改款项，实际上明确了案涉工程的质保期。综上，根据前述事实，确认案涉工程已经晋阳公司验收合格，晋阳公司应当向廖寿海支付工程款。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以双方两次进行结算的时间，即2015年12月20日和2016年9月7日分别作为干挂大理石工程和柱子下部石材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关于晋阳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的计算方式问题。因晋阳公司与廖寿海对还应支付工程款总金额为332387.80元，其中质保金58119.39元（1162387.80元×5%），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款274268.41元（332387.80元－58119.39元），并无异议，予以确认。按照双方约定，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款274268.41元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干挂大理石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12月20日，晋阳公司应当在2016年1月19日前支付工程款，柱子下部石材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为2016年9月7日，晋阳公司应当在2016年10月7日前支付工程款。晋阳公司逾期未支付，故应当对干挂大理石工程款267086.41元（274268.41元－7182元）从2016年1月20日起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柱子下部石材工程款7182元（7560元－7560元×5%）从2016年10月8日起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对干挂大理石工程款廖寿海主张从2016年9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支持；对柱子下部石材工程款应当从2016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中双方约定干挂大理石工程质保期为一年，晋阳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在干挂大理石工程质保期届满前（2016年12月19日前）存在质量问题，且已通知廖寿海履行保修义务，现干挂大理石工程的质保期已届满，晋阳公司应当在2016年12月19日前将干挂大理石工程的质保金57741.39元（1154827.80元×5%）支付给廖寿海，晋阳公司未按约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晋阳公司应从2016年12月20日起，以57741.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质保金利息。至于干挂大理石工程质保到期后若存在质量问题，晋阳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双方虽未约定柱子下部石材工程的质保期，但确认了柱子下部石材工程质保金的计算方式，且在第二份结算总单中也约定了廖寿海对该部分工程的保修义务，故参照双方关于干挂大理石工程的质保期一年的约定，确认柱子下部石材工程的质保期亦为一年，质保期应当于2017年9月6日届满，现该工程的质保期尚未届满，故在支付的工程款中应当扣除该部分工程的质保金378元（7560元×5%）。同时，晋阳公司还辩称已代廖寿海支付了本应由廖寿海支付的税费，故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税费。晋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代缴了税费，况且在《仙女天街一期Ⅱ标结算总单》载明，工程结算金额是依据工程量和单价予以确定，而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单价540元/㎡并不包含税费，因此，晋阳公司辩称其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税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晋阳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廖寿海工程款332009.8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267086.41元从2016年9月7日起，7182元从2016年10月8日起，57741.39元从2016年12月20日起，上述款项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廖寿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86元（廖寿海已预交），由廖寿海负担86元，由重庆晋阳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200元。
二审中，晋阳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仙女天街”一期Ⅱ标段施工总承包合同》、《协调解决仙女天街工程质量纠纷有关事宜的会议记录》、《关于干挂石材质量问题的函》、《仙女天街一期商业门面局部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整改意见》、《照片三张》上述证据拟证明廖寿海施工的干挂大理石工程存在龙骨生锈等质量问题，该工程尚未得到发包方的验收。
廖寿海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原件，且加盖了相关部门的印章，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本院二审到武隆县仙女镇仙女天街一期商业门面外墙干挂石材工程现场勘察查明：干挂石材现场主龙骨、副龙骨及T型支架部分出现生锈现象，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晋阳公司施工人员正在进行现场整改。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廖寿海请求晋阳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廖寿海无相应施工资质而承接本案工程，其与上诉人于2015年1月2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廖寿海主张支付工程的前提是其所承建的工程经验收合格。而本案中，根据甲方晋阳公司与乙方廖寿海签订的《干挂大理石施工合同》中第四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根据每月工程量，经甲方及有关单位和人员验收合格后，按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待乙方完成全部工程，经甲方、监理及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30日内（除留5%的质量保证金外）一次性支付25%工程款。”现廖寿海并未提供其施工工程经过晋阳公司、监理及有关部门验收合格的证据，也未提供其完工后要求晋阳公司组织人员验收，晋阳公司怠于验收的相关证据，可见，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看，廖寿海请求晋阳公司支付工程款尚未达到合同所约定的支付条件。其次，结算只是双方对工程量的认可，而不应视为双方对工程质量的验收，故廖寿海以双方已完成结算为由主张其工程合格的理由不成立。且根据晋阳公司所出具的到2016年9月7日止的工程款结算单所上载明的内容即“如果工程质量等有遗留问题班组无理由拒绝处理，如项目部发现问题没及时处理，晋阳公司仙女天街项目部有权在剩余的款项中扣除”来看，该结算单所载明的付款金额只是作为工程进度款，不是证明廖寿海承建的工程质量合格。本院二审所查明的事实以及晋阳公司二审所举示的证据，均能证明由廖寿海所承包的仙女镇仙女天街外墙干挂大理石墙面工程存在干挂龙骨生锈等质量问题，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干挂大理石施工合同》约定系廖寿海提供建筑施工材料，而廖寿海现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上述质量问题并非是由于其施工过程中所导致，故现廖寿海请求支付工程款尾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廖寿海应在完成整改并验收合格后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晋阳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发生改变，二审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7）渝023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廖寿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6元，共计12572元，均由廖寿海负担。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陈胜友
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