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穗中法执复议字第50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异议人）：广州粤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李华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小强，广东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广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河支行（原名称：广州市天河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营业部），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张新忠，该支行行长。
被执行人：广东昌发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张雄华。
被执行人：张雄华，住广州市海珠区。
被执行人：庾松新，住广州市海珠区。
被执行人:林明池，住广州市荔湾区。
申请复议人广州粤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佳公司）不服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的(2015)穗从法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认为：对于粤佳公司提出的计算复息不存在按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的变动对罚息标准进行调整问题。执行法院在计算罚息时是按照借款借据载明的利率5.76‰上浮50%后即8.64‰的标准计付，不存在按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的变动对罚息标准进行调整问题。对于粤佳公司提出计收罚息后对逾期利息不再计收罚息问题。根据《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4-0111普字第015号）第七条“违约责任”（一）“借款人违约”第1项约定“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第3项约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不论贷款合同期内或到期后全部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当借款人不按期偿还借款本金时，借款人是按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逾期还款的罚息；若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上述罚息，则应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此，在广东昌某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某公司）逾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时，本案债权除包括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外，还应包括未还罚息及以未还罚息为基数按罚息利率计付的复息。粤佳公司作为本案借款的保证人，应对借款人昌某公司拖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包括罚息）、复息均承担保证责任，且复息的计算应以未还利息（包括罚息）为基数。故执行法院对粤佳公司要求计收罚息后对逾期利息不再计收罚息的异议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粤佳公司提出本案借款利息应按季计息的问题。根据《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4-0111普字第015号）第二条规定：“……每笔贷款的最后到期日不得超过上述终止日，每笔贷款的金额、用途、期限、利率以借款借据为准。”现本案涉及的三笔合计1200万元贷款的借款借据中记载的借款日期均为2004年11月16日，借款利率均为5.76‰。另根据申请执行人出具的三笔贷款信息业务确认书中记载的借款时的基准利率为4.8‰，浮动百分比为20，贷款利率为5.76‰。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贷款利率，在2004年11月16日，一年至三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为5.76%，即月基准利率为4.8‰，故本案上述借款中约定的5.76‰借款利率应为月利率。至于《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4-0111普字第015号）第四条“借款人责任”（一）规定：“按期偿还贷款本息，利息按季计还，具体结息日按人民银行有关规定执行”。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只有在昌某公司按期偿还贷款本息，相关借款利息是按季度偿还。现昌某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偿还贷款本息，故执行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的5.76‰借款利率按月计算借款利息（包括罚息）及复息，并无不当。粤佳公司要求按季计算本案借款利息的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执行法院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异议人广州粤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申请复议人粤佳公司称：一、原审裁定混淆了利息和罚息的概念，错误将计收复利只能针对利息的约定，理解为包括罚息在内。在《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一）“借款人违约”第3项约定中所指的利息，只是指“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并未包括罚息。若法院认为此处的利息存在争议，按照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广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河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天河支行）的解释，即此处的“利息不包括罚息”。二、对借款人逾期未还的本金，农商行天河支行不但按罚息标准计算逾期罚息（即按加收50%的8.64‰标准计算利息部分），而且继续将该部分逾期罚息纳入复息部分计算（农商行天河支行主张的每期复息计算基数构成包括：1.借款期内欠息金额；2.逾期后每一个计息周期按原利率水平提高50%计收的罚息；3.每一个计息周期的上一周期已计收得出的复利），不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机构借款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5）30号]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2012年3月7日）》（十四）的有关规定。因此，原审裁定支持农商行天河支行的主张是错误的。三、农商行天河支行对涉案未还贷款部分复利的计算违反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三“关于罚息利率问题”中明确规定的只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并没有规定可以将罚息部分和复利部分也纳入利息计收复利。农商行天河支行对将按月计算的罚息和复息再计入下月复息计算基数，在已提高计息标准计算罚息后还重复计算复息，这样的计算方法显然违反上述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在给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逾期借款计算复利问题的意见的函》【银条法（1998）33号】中对银行计收复利是这样解释的--“若贷款能够按期收回，则出借人可将按期收回的贷款利息作为贷款本金再向借款人贷款而收取利息，所以若借款人不支付到期利息，则可视为该利息已成为贷款本金，应对其计收复利，这不属于以谋取高利为目的的行为。”法复【1996】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长城万事达信用卡透支利息不应计算复利的批复》也指出信用卡透支不应当再计算复利。参照“举重以明轻”的类比原则，在加收罚息后不应该再计收复息、或者对罚息部分不应再计收复息的道理就显而易见。四、本案因农商行天河支行自身过错长期未能执行，期间中止执行八年有余，其司作为保证人对此并无过错，农商行天河支行还要计收罚息和复息，极不公平。退一步讲，即使农商行天河支行的主张有一定道理，其司也请求法院根据本案实际和公平原则，对农商行天河支行主张的超高利息数额予以调低，以维持其司权益。综上，原审异议裁定错误理解合同条款，混淆罚息和利息的概念，违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计收罚息后，对逾期利息不再计收罚息”的规定和中国人民银行的复息计算规定，错误支持农商行天河支行计算复利的方式，使农商行天河支行不当双重获利，对债务人明显不公，应予以纠正。请求：撤销(2015)穗从法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纠正农商行天河支行提出的复息错误计算方式，并由农商行天河支行返还多收的复息。
本院查明：2004年11月11日，广州市天河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营业部（以下简称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与昌发公司、广州翘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翘丰公司）签订04-0111普字第015号《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向昌某公司发放最高贷款本金余额人民币不超过壹仟贰佰万元的贷款。翘丰公司提供若干房产为昌某公司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其中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一）款借款人违约，第1项约定：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第3项约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不论贷款合同期内或到期后全部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与昌某公司、粤佳公司、张雄华、林明池、庾松新签订04-0111保字第015号《保证合同》，约定昌某公司、粤佳公司、张雄华、林明池、庾松新作为保证人为昌某公司根据合同编号为04-0111普字第015号的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两年，保证范围为借款人借用的人民币资金本金壹仟贰佰万元整及利息、罚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
2004年11月12日，广州市公证处出具了（2004）穗证内经字第129170、129171号《公证书》，分别对上述《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
因昌某公司借款后逾期偿还借款，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分别在2005年1月16日、2月16日、5月16日向债务人和担保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粤佳公司均在上述《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盖章予以确认并同意还款计划，承诺愿意对昌某公司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含罚息、复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
2005年6月9日，广州市公证处根据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的申请出具（2005）穗证内经字第44817号执行证书，其中载明：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可持该执行证书在法定期限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申请执行人为昌某公司、翘丰公司、粤佳公司、张雄华、庾松新、林明池，执行标的为本金人民币11967847.54元整及利息，执行证书公证费12000元，以及按法律规定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
根据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的申请，本院于2005年6月12日以（2005）穗中法执字第1555号立案执行上述公证债权文书。因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以与被执行人于2005年11月16日达成还款协议为由申请延期执行，本院于2005年11月21日裁定（2005）穗证内经字第44817号执行证书中止执行。2006年8月30日，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申请继续执行。2007年11月7日，本院作出（2007）穗中法执指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指定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执行。
2009年12月21日，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因企业改制，经核准名称变更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河支行。
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在执行本案过程中，查封了粤佳公司名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素社新村素社三巷以南、万寿北街地段（国有土地使用证：10780574）的土地使用权，并依法扣划了粤佳公司银行存款12800元。2014年2月13日，执行法院向粤佳公司发出（2010）从法执字第468号之二通知书，责令该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三日内履行清偿本息合计7389853.07元（利息截止至2014年1月21日）的债务，并承担本案执行费64989元。2014年2月26日，粤佳公司将7389853.07元执行款汇至执行法院账户，执行法院裁定解除对粤佳公司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素社新村素社三巷以南、万寿北街地段（国有土地使用证：10780574）的查封。
因粤佳公司对执行法院向其司发出的（2010）从法执字第468号之二通知书提出执行异议，其中一项异议理由认为：农商行天河支行关于复息的计算不符合保证合同的约定，也与国家有关规定相悖，涉案债务主合同中关于复息的约定对其司没有约束力。执行法院审查后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4）穗从法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粤佳公司的异议请求。粤佳公司不服，提出复议申请。2014年10月16日，本院作出（2014）穗中法执复议字第109号执行裁定书，其中本院认为部分论述如下：1、关于粤佳公司提出执行依据已被撤销的问题，本案执行依据是（2005）穗证内经字第44817号《执行证书》，广州市公证处2010年12月22日作出的撤销决定，仅是撤销该执行证书涉及翘丰公司的执行条款，其他内容不变。2、粤佳公司提出债权文书不具备强制执行条件、《执行证书》不予执行的主张，属于对公证债权文书效力审查范畴，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3、关于粤佳公司提出复息约定对其没有约束力的问题，粤佳公司等保证人为昌某公司与原天河农信联社营业部签订的04-0111普字第015号《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及利息等。在后续的还款协议、《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中又进一步明确承担保证责任的利息包含罚息、复息。上述协议、通知是基于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而产生的，且均有粤佳公司的盖章确认，对其发生法律效力。粤佳公司认为其不同意对复息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执行法院出具的清偿债务通知符合法律规定，粤佳公司要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及不承担复息责任的复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裁定如下：驳回粤佳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2014）穗从法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
2014年11月5日，执行法院以（2014）穗从法执恢字第270号恢复本案执行。同月25日，执行法院发出（2014）穗从法执恢字第27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粤佳公司在中国银行广州水均岗支行账号为7097的银行存款额度100万元，实际冻结302415.58元。同月26日，执行法院以（2014）穗从法执恢字第27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上述银行账号的查封，并扣划上述账户的银行存款253339.86元。
2014年11月26日，执行法院向粤佳公司发出（2014）穗从法执恢字第270号之一通知书，内容如下：“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扣划得128000元，你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支付7389853.07元至我院代管款账户。因你公司就复息计算问题提出异议，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已将无异议部分的债务本金1867847.54元、利息2868307.28元，合计4736154.82元发放给申请执行人（扣除执行费49762元后剩余2731936.25元未发放）。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中法执复议字第109号执行裁定书，你公司异议已被驳回。农商行天河支行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要求执行未付复息及你公司提出异议期间的利息合计2953343.11元。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扣划你公司253339.86元（其中执行费2953343.110.01+2400=31933元，复息2953343.11-2731936.25=221406.86元）”。粤佳公司再次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本案既计算罚息，又计算复息不符合相关规定，且农商行天河支行对复息的计算方式错误。
2014年12月2日，执行法院询问粤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小强，李小强表示本案在异议期间的利息，应不应该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由执行法院自行决定，粤佳公司没有要求不予发放；如粤佳公司异议被支持，粤佳公司可以申请执行回转。同日，执行法院询问农商行天河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杜称华，杜称华要求执行法院发放农商行天河支行申请标的2953343.11元，如粤佳公司的异议成立，农商行天河支行将主动退还相关执行款项。2014年12月24日，执行法院将2953343.11元发放给农商行天河支行。
另查明，2010年12月22日，广州公证处作出《关于撤销（2005）穗证内经字第44817号<执行证书>中涉及广州市翘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执行条款的决定》，决定对（2005）穗证内经字第44817号《执行证书》中涉及翘丰公司的执行条款予以撤销，上述条款自始无效。
本院认为：本院作出的（2014）穗中法执复议字第109号执行裁定已经认定粤佳公司应对《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约定复息承担保证责任。《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其中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一）款借款人违约，第1项约定：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第3项约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不论贷款合同期内或到期后全部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从上述合同条款内容可以看出，逾期还款需按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同时，前述条款第3项约定中所指不能按时支付的“到期后”的利息，即为前述条款第1项约定所述逾期之日起计收的罚息，故执行法院以借款合同到期后产生的各计息周期未按时归还的罚息纳入复利的计算基数内符合合同约定，同时，执行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5.76‰罚息、复息计算标准，认定各期罚息、复息为按月计算并无不当。因此，粤佳公司认为上述合同条文所述“利息”不包括罚息的理解错误。至于粤佳公司认为借款合同约定罚息计收复息违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案件处理规范和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主张调低利息数额，实质是对公证债权文书的实体内容有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审查范围，应通过当事人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审查程序处理，对此，粤佳公司可另循合法途径主张权利。执行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向粤佳公司发出（2014）穗从法执恢字第270号之一通知书符合公证债权文书的强制执行内容，执行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审查(2015)穗从法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粤佳公司提出撤销该裁定的复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广州粤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的(2015)穗从法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赵建文
审判员 黄晓清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邓伟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