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渝01行赔终2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世勇，男，汉族，1981年6月2日出生，重庆市大足区人。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云美，女，汉族，1981年12月3日出生，重庆市大足区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幸光路369号。
法定代表人叶小龙，镇长。
委托代理人殷廷伟，重庆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世勇、钟云美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渝01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世勇、钟云美系夫妻关系，其房屋座落于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十里村6组125号。2013年8月7日，龙水镇政府(甲方)因“龙水工业园区”项目工程建设需要，与陈世勇户（乙方）签订了《农房拆迁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征地拆迁房屋补偿费、附着物、搬家及搬迁补助费等共计89871元；乙方在征地农房拆迁安置公告时间内完成搬迁的，按住房应安置人员每提前一天搬迁，每人奖励200元，原则上按15天计算；签订协议后逾期不搬迁，由甲方申请法院强制搬迁……”。协议签订后，陈世勇户已于2014年5月16日领取了其房屋拆迁各项补偿费89871元及提前搬迁奖励费12000元。2014年9月，陈世勇户已主动将房内物品全部搬走，并对其房屋屋顶实施了拆除，但对四周墙壁未予拆除。2014年10月16日，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人民政府（简称龙水镇政府）对陈世勇户被拆迁房屋的剩余部分墙壁实施了拆除。2015年9月8日，陈世勇、钟云美向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龙水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6日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2015年11月20日，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1号行政裁定：驳回陈世勇、钟云美的起诉；陈世勇、钟云美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6）渝01行终137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该案。2016年11月29日，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11行初45号行政判决：确认龙水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6日强制拆除陈世勇、钟云美房屋的行为违法。2017年5月18日，钟云美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龙水镇政府递交了赔偿申请，其请求赔偿的项目和金额与本案诉请一致。龙水镇政府收到该赔偿申请后，于2017年6月29日对陈世勇的赔偿申请作出书面回复，认为其无赔偿义务。2017年8月23日，陈世勇、钟云美诉至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请如下：1、将违法强拆陈世勇、钟云美的房屋恢复原状，或依法赔偿其房屋一套（计327.13平方米），及房屋装修费计人民币32713元；2、赔偿陈世勇、钟云美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所造成的房屋附着物损失共计人民币78360元；3、赔偿陈世勇、钟云美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所造成的租房费用计人民币39200元；4、赔偿陈世勇、钟云美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而导致日常收入损失计人民币200000元；5、赔偿陈世勇、钟云美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而导致依法维权的律师费共计人民币50000元。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陈世勇户系龙水镇十里村6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人口4人。2015年5月27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以渝府地(2015)416号文批复，同意大足区人民政府将龙水镇十里村6组等集体土地予以征收，用于实施城镇规划建设用地。陈世勇的房屋位于该征地拆迁范围内。经本院核实，该征地批文下达后，龙水镇政府已按《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关事项的通知》（大足府发[2013]70号）确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对龙水镇十里村6组被征地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标准进行了调整，对被拆迁户的补偿款均按调整后的补偿安置标准予以补足。在调整过程中，龙水镇政府陈述陈世勇因对调整后的补偿安置标准有异议，未办理补偿安置调差手续。另查明，龙水镇政府已将陈世勇等过渡费计算至其父亲陈明生户名下，从2013年9月结算至2015年12月，金额为63580元，并已全部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龙水镇政府对涉案房屋的行政强拆行为已经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行初4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龙水镇政府对该房屋强拆行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侵犯陈世勇、钟云美财产权的情形，其有权取得国家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强拆房屋是否造成了陈世勇、钟云美合法权益的损失，龙水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及金额。本案系集体土地违法征收并强拆被征收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其赔偿范围及赔偿金额既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也要参照《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一、关于房屋、附着物及房屋租金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以损益相补为原则，受害人已经获得补偿的，对该部分损失，应当免除行政机关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龙水镇十里村6组集体土地已于2015年5月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征收，陈世勇、钟云美的房屋位于征地拆迁范围内。2013年7月9日，陈世勇户与龙水镇政府就涉案房屋补偿安置事宜签订了农房拆迁协议，龙水镇政府已按《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及《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关于征地补偿安置政策有关问题的通知》（大足府发[2012]10号）规定的补偿范围及标准支付了陈世勇、钟云美房屋补偿、构筑物、搬家补助、搬迁补助、附着物等各项补偿费89871元。陈世勇户亦于2014年5月领取了该款。且从龙水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并结合（2016）渝0111行初44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看，在龙水镇政府实施拆除房屋前，已主动将房内物品全部搬走，并自行对其房屋屋顶实施了拆除，仅剩四壁。另，征地批文下达后，龙水镇政府按《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关事项的通知》（大足府发[2013]70号）确定的补偿安置标准对龙水镇十里村6组被征集体土地的补偿标准进行了调整，按调整后的补偿安置标准对被拆迁户的补偿款予以补足，并通知陈世勇户领取该款。陈世勇户因对补偿安置标准有异议，未办理补偿安置款调差手续。并且，龙水镇政府已将陈世勇户（含其父亲陈明生户）过渡费从2013年9月结算至2015年12月，金额为63580元，并已全部领取。由此可见，龙水镇政府对陈世勇、钟云美的房屋、构筑物、地上附着物和过渡费等已经履行了补偿义务，不再对此承担赔偿责任。陈世勇、钟云美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房屋其他损失。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陈世勇户房屋，致该房屋砖全部毁损，已不可回收利用，因此造成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龙水镇政府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8月7日，陈世勇、钟云美与龙水镇政府就涉案房屋补偿安置事宜签订了农房拆迁协议，搭偏房屋面积327.13平方米，但因其房顶已自行拆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陈世勇、钟云美的房屋可回收利用价值损失计3280元。三、关于日常收入损失及律师代理费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陈世勇、钟云美因维权所产生律师代理费、减少的收入均不属于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陈世勇、钟云美要求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龙水镇政府赔偿陈世勇、钟云美损失计3280元，限龙水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陈世勇、钟云美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于证据在采信时采用了不同的标准、尺度不一。致使一审判决中关于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认定以及安置补偿标准调整等诸多事项认定错误。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虚构了土地被征收的事实，欺骗上诉人签订了涉案的《农房拆迁协议书》。该协议书并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即使依据该协议书对上诉人房屋、构附着物等给付了相应款项也并非履行了补偿义务。第三，一审判决中关于损失赔偿酌定部分过低，不利于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水镇政府在二审程序中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的证据如下：
1.(2016)渝0111行初45号行政判决书；
2.自书被强拆赔偿清单；
3.农房拆迁协议书；
4.租房合同及收据；
5.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企业收入证明；
6.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
7.行政赔偿申请及邮政特快专递凭证；
8.答复。
被上诉人龙水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的证据如下：
1.龙水工业园区工程用地支出明细表；
2.龙水镇十里社区6组(原10组)房屋残值统计表；
3.龙水工业园区临时过渡费支出明细表；
4.大足(龙水)工业园区五期还房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拟证明原告参加的自拆联建房屋在修建过程中；
5.龙水镇十里村6组房屋安置名单(终结表)；
6.龙水镇十里店村第六村民组证明(2017年9月20日)；
7.龙水镇十里店村第六村民组情况说明(2017年9月10日)；
8.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大足区实施城镇建设农有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渝府地[2015]416号)及勘测定界图；
9.庭审笔录(2014年10月17日)；
10.光盘一张；
11.证人古某、袁某、段某、陈某证言。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陈世勇、钟云美提供的证据1系生效裁判文书，应予采信；证据2无其它证据佐证，不予采信；证据3真实、有效，予以采信；证据4-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此不予确认；证据7-8真实、有效，能够证明陈世勇、钟云美已向龙水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龙水镇政府已拒绝赔偿的事实，对此予以采信。龙水镇政府提供的证据8真实性已经核实，且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予以采信；龙水镇政府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真实、有效，且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此予以采信。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依法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所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裁判认定龙水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及价值计算是否正确。根据被上诉人龙水镇政府举示的龙水镇十里社区6组(原10组)房屋残值统计表、龙水工业园区临时过渡费支出明细表、龙水镇十里村6组房屋安置名单（终结表）、龙水镇十里店村第六村民组情况说明（2017年9月10日）及上诉人举示的（2016）渝0111行初45号行政判决书等证据，并结合一审庭审情况可得：龙水镇政府2014年10月16日拆除陈世勇、钟云美位于龙水镇十里村六组125号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龙水镇政府拒绝作出赔偿；陈世勇、钟云美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世勇户的房屋、构筑物、地上附着物、过渡费已经获得相应补偿，符合协议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行政机关因违法所担负的赔偿责任已由补偿责任相抵，且陈世勇户系自行拆除房屋屋顶，龙水镇政府仅拆除其房屋余下四壁部分，故陈世勇、钟云美要求对案涉房屋及相关项目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就其房屋四壁剩余残值部分，按照协议载明面积予以酌情赔偿；对陈世勇、钟云美提起的其他赔偿请求，因均不是违法拆除行为对其造成的直接损失，故未作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龙水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及价值计算并无不当。
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安置补偿标准调整等诸多事项认定错误、且被上诉人虚构了土地被征收的事实，就案涉土地征收及补偿标准事项系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按照法定途径寻求救济途径，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价值偏低，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房屋四壁残值具备更高价值，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陈世勇、钟云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英
审判员 夏嘉
审判员 景象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汪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