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民终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常德临澧营销服务部，住所地临澧县安福镇朝阳居委会朝阳东街17号。
主要负责人：佘妹，该营销服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男，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平，男，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鑫，男，1989年9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澧县。
原审原告：刘丽华，女，1967年4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澧县。
以上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海召，居民，住临澧县新安镇东区。临澧县停弦镇新溪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常德临澧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黄鑫、原审原告刘丽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4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赵兴平，被上诉人黄鑫、原审原告刘丽华及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海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黄鑫及刘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鑫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断章取义，未能充分查明涉案保险合同条款中对保险责任的约定。涉案两份保险合同是根据合同成立(或最后复效)之日起按一年内、两年内和两年后三个不同时间段来区分保险责任的。但一审判决仅选取了保险责任条款中对合同成立(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两年后的保险责任进行认定和分析，没有全面、清楚的查明案件事实，无视保险合同应当适用于本案的其他具体条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曲解了法律对格式条款和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规定。一审认定涉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责任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但错误认定该营销服务部未对保险责任相关“格式条款”进行说明，还对不存疑义的条款进行错误的通常理解；三、刘丽华申请复效时与被保险人黄继云不具有保险利益，且存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但该营销服务部考虑到黄继云的实际病情，仍进行了相应理赔，尽到了保险人的义务，不应再对黄鑫的诉求承给付责任。
黄鑫、刘丽华辩称：刘丽华作为投保人一直都在履行缴纳保险费的义务，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复效的性质是对原合同效力的恢复，是原合同的继续，效力应追溯到宽限期和合同中止期间。涉案两份保险合同中保险责任条款的内容实为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属无效格式条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丽华、黄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支付保险金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27日，刘丽华以其丈夫黄继云为被保险人在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投保了康宁人生终身寿险和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每年应交保费分别为662元和1688元，交费期限15年，保险合同生效时间2008年2月28日零时。康宁人生终身寿险保险合同约定，若被保险人因遭意外伤害或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二年后因非意外伤害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按基本保险金额20000元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合同终止。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约定，若被保险人因遭意外伤害或自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二年后因非意外伤害原因，初次被确诊患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一种或多种)，按基本保险金额20000元的2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附加合同终止。保险合同签订后，刘丽华每年交付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保险费662元和1688元。2014年初，刘丽华因外出务工，未及时交纳上述当年应交保险费，保险合同遂中止，2015年3月，黄继云之子黄鑫向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补交所欠保险费后，所投康宁人生终身寿险和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复效。同年4月16日，被保险人黄继云经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肺癌。2016年10月6日，黄继云因肺癌医治无效死亡。
另查明，2008年12月19日，刘丽华与黄继云登记离婚。2016年8月4日，被保险人黄继云因确诊肺癌向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提出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理赔申请，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于当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退还黄继云所交该险种保费13504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丽华与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签订康宁人生终身寿险和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交纳相应保险费后，即成立了人寿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投保人刘丽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与被保险人黄继云系夫妻，并约定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康宁人生终身寿险和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自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二年后因非意外伤害原因导致身故或确诊患有重大疾病等出现保险事故，保险人应分别按基本保险金和2倍基本保险金支付受益人保险金。按照通常理解，投保人在合同履行期间补交保险费复效，合同效力应恢复至保险合同成立生效时，保险人应自该日起计算交纳保险费的期限，否则，合同复效就无实际意义。此外，两份保险合同均系格式合同，格式条款约定计算交纳保险费二年期限在合同生效和复效之间选择后者，该说明未对投保人特别告知，也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限制了投保人权利，减轻了保险人的义务，故“以较迟者为准”的约定无效。保险合同约定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刘丽华在保险事故发生前已与被保险人黄继云离婚，不再是法定受益人范围，对其要求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投保人已交纳保险费8年(含补交复效年限)，合同履行两年后，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其向被保险人黄继云退还所交保费13504元的行为，并不导致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黄鑫系被保险人黄继云之子，即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保险事故发生后，其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获得保险金，对于黄鑫要求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支付康宁人生终身寿险基本保险金20000元和2倍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扣减已退还黄继云保费13504元后，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尚应支付保险金46496元。判决：一、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常德临澧营销服务部支付原告黄鑫保险金464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刘丽华要求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常德临澧营销服务部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常德临澧营销服务部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康宁人生终身寿险2.3保险责任约定：若被保险人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一年内，因非意外伤害(见7.1)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见7.2)，我们将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若被保险人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二年内，因非意外伤害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将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的115%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若被保险人因遭意外伤害或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二年后因非意外伤害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2.3保险责任约定：若被保险人自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一年内因非意外伤害(见6.1)原因导致并初次被确诊患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见6.11)(一种或多种)，我们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若被保险人自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二年内因非意外伤害原因导致并初次被确诊患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一种或多种)，我们将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的115%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若被保险人因遭意外伤害或自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二年后因非意外伤害原因，初次被确诊患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一种或多种)，我们将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应否支付黄鑫约定的保险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康宁人生终身寿险和附加康宁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系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其保险责任根据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以较迟者为准)一年内、两年内和两年后三个不同的时间段设定保险人给付不同的身故(或全残)保险金、重大疾病保险金责任，属限制投保人权利、减轻保险人义务的条款，保险人应依法履行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首先，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和刘丽华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未在投保单、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此内容采用足以引起刘丽华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不能认定该服务部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其次，刘丽华虽然在投保单健康保险投保提示的声明部分投保人签字处签名，但投保提示并未体现该服务部按照刘丽华的要求对保险责任部分的内容予以明确的解释、说明，刘丽华本人对合同中的复效含义、法律后果并不清楚，不能认定该服务部履行了法定的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的规定，涉案保险合同保险责任中“以较迟者为准”的约定无效，应根据合同生效之日起的时间支付受益人相应的保险金。至被保险人黄继云死亡之时，涉案两份保险合同已生效超过八年时间，故原审按照保险合同生效二年后的法律责任判决该服务部支付黄鑫相应的保险金并无不当。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上诉所称原审曲解了法律对格式条款和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临澧营销服务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常德临澧营销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丕国
审判员 李设球
审判员 文晓桃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侯雨彤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