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6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张维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辽宁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虎山，男，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忠、韩钰琪，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虎山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因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3民初13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6）辽0103民初字1394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享有股东知情权。被上诉人仅为上诉人的挂名股东，其2008年6月30日亦向上诉人出具协议书，明确表示其退出上诉人的股东，已不享有股东身份和权利，并不再参与上诉人的经营事项。虽因其未提供本人的身份证及相关手续而导致未能办理工商注册的股东登记变更手续，但实际其已不具有股东身份，也不再参与公司经营，更加不能享有股东权利。（二）上诉人及法定代表人张维志在被上诉人张虎山放弃公司股权后已经对其给予了可观数额的经济补偿，且各方对此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张虎山也已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如仍认定被上诉人具有公司的股东资格，可享受股东的权利，势必极大损害上诉人及张维志的合法权益。（三）如人民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仍为公司股东，应首先责令被上诉人张虎山退回从上诉人及法定代表人张维志处取得的可观数额的经济补偿后，方可认定其具有股东身份。被上诉人张虎山在向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张维志出具协议后，已经取得了可观的经济补偿，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现原审法院却并未认定该协议实际履行的客观情况，而径行作出判决，明显不公。上诉人认为，如被上诉人坚持其作为股东，可享受股东权利，应退还因此取得的经济补偿。（四）即使被上诉人退还经济补偿后，人民法院认定其具有股东资格，可行使股东权利时，也应考虑如下实际情况：1、股东行使知情权而要求查阅的范围不应包括公司的会计凭证。根据公司法第33条规定，公司股东要求查阅的范围仅限于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应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方可进行。上诉人认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查阅的范围不应包括会计凭证。2、为不影响上诉人的经营及保护商业秘密，查阅公司相关资料应限定时间地点及查阅人员。被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不得对公司的经营效率及经营秩序造成不利影响，况且即使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股东身份，其也仅为占公司0.45%股权的小股东，查阅和欲知情的事项应为互相存在关联的材料，而不是对公司财务的全面审计。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为保证公司的正常经营和保护商业秘密，考虑到上诉人近年来受房地产形势影响而造成经营规模及业务减少等客观事实，应限定查阅的时间不超过三日，查阅地点应在上诉人的公司所在地，而且只能是被上诉人本人独自查阅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法律依据为公司法第33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查阅的范围应仅限于财务账簿，但原审法院依据会计法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还可查阅会计凭证超出了公司法中股东行使权利的限定范围，明显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公司法第33条的相关规定，特此申请二审法院撤销该判决，请求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张虎山二审辩称，一、上诉人所谓的退股协议并未得到履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维志并未依约给付对价，因此，被上诉人未退出股东，工商登记也未作变更，上诉人以没有被上诉人身份证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理由实属牵强，办理股东变更并不需要股东本人身份证。二、即使是退股，该退股协议也仅是意向，不具有可操作性，不能作为退股依据，对于股东退股的如此重要事项，应当对退出方式、时间、股权受让人、对价等事项进行明确约定，同时还应进行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办理工商登记等程序。三、关于会计凭证，法律并未禁止查阅，根据会计法等规定，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的构成，法律规定允许查阅会计账簿，则自然包括构成账簿的会计凭证，而且只有查阅相关原始凭证，才能真正了解公司真实经营状况。四、公司法赋予股东知情权，并未限定股东持股情况，只要是公司股东，不论持股多少，其权利均应得到保障。五、关于查阅时间，因为本次查阅范围是公司成立至今的材料，因此材料必然过多，应当在适当时间内，至少十五日以上进行查阅。六、关于查阅人员，由于查阅的目的是了解公司经营状况，而会计凭证等应具有高度专业性，股东本人作为非专业人士，独自查阅难以达到查阅目的，因此应当允许被上诉人委托专业人士进行查阅，民法通则第63条规定，公民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综上，被上诉人是股东，即应享有股东应有权利，公司成立至今，没有发过一次红利，并且对外拖欠大量债务，被上诉人的股东权益已经受到严重侵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虎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提供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成立至实际提供时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查阅、复制；2.判令被告提供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成立至实际提供时止的会计账簿以及会计凭证供原告查阅、审计；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7月28日。公司股东有原告张虎山，案外人赵香玉、张维家、张维志、宋京波。2016年10月25日，原告张虎山向被告发出《查阅通知函》，函件内容为：因圣安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向股东分红。为全面了解公司运营及财务状况，维护股东的知情权，现本人作为公司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相关规定，特请求公司提供以下资料，以便股东行使权利。1、提供公司成立至今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股东查阅、复制；2、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各年度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供股东查阅。对上述请求，望公司准备好相关资料，并于接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作出书面答复。如果公司未予答复或无正当理由拒绝查阅，股东将通过相关程序维护自身权利，同时追究公司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通过顺丰快递邮寄上述函件，邮寄信息显示该快递已被签收。
庭审中，原告提供一份时间为2008年6月28日，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维志与原告张虎山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经商议张虎山退出圣安开发公司股东（股份）（股份按30%壹仟万退出），将不再参与圣安开发公司经营事项。6月30日原告张虎山手写《协议》一份，内容为：经商议，张虎山退出圣安房地产开发公司股东（股份）不再参与圣安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经营事项。经查，被告法定代表人张维志并未向原告支付6月28日《协议》所载对价，原告至今仍为被告工商登记的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了解公司信息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对股东知情权做出规定。作为股东即享有股东知情权。本案中，原告张虎山系被告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在册的股东，现虽被告主张原告已经自动放弃股东资格，无权行使股东权利，但针对被告提供的退出《协议》，原告提举另一份《协议》，可以认定原告是以被告法定代表人支付股权对价1,000万元为放弃股权的前提，现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法定代表人支付股权对价，且被告的工商登记并未发生变化，可知上述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原告仍为被告的股东，因此被告的此项抗辩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原告作为在工商登记的股东，自其取得股东资格之时起，应当享有股东知情权。
关于原告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方式及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现原告张虎山请求查阅、复制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查阅、审计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针对会计账簿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因此在履行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中，股东既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的请求，也应当采取有效方式将该请求送达公司。本案中，原告在提起诉讼之前，已经向被告发出《查阅公司会计账目申请书》，请求查阅公司账簿，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亦认可其确实收到该申请书。因此原告已经履行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现被告在收到申请书之后十五日内未对原告进行答复也没有说明理由，因此原告有权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针对会计凭证。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明确赋予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的权利，但亦没有设定禁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等公司的其他会计资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会计账簿必须是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进行登记而形成的，会计凭证即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股东通过查阅原始凭证，可以核实会计账簿的内容，详细了解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不查阅原始凭证，股东可能会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因此，除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自愿约定的限制性情形以外，股东对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皆有知情权。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等公司的会计资料和财务文件既不属于违法行为，也不与法相悖，故原告有权请求查阅会计凭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被告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八日起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张虎山及其委托代理人查阅和复制；二、被告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被告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八日起的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原告张虎山及其委托代理人查阅；三、驳回原告张虎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圣安公司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被告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7月28日。公司股东有原告张虎山，案外人赵香玉、张维家、张维志、宋京波。2016年10月25日，原告张虎山向被告发出《查阅通知函》，函件内容为：因圣安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向股东分红。为全面了解公司运营及财务状况，维护股东的知情权，现本人作为公司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相关规定，特请求公司提供以下资料，以便股东行使权利。1、提供公司成立至今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股东查阅、复制；2、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各年度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供股东查阅。对上述请求，望公司准备好相关资料，并于接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作出书面答复。如果公司未予答复或无正当理由拒绝查阅，股东将通过相关程序维护自身权利，同时追究公司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通过顺丰快递邮寄上述函件，邮寄信息显示该快递已被签收。”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张虎山是否具备上诉人圣安公司股东身份，是否享有作为股东相关诉请的公司决议及财会凭证等的知情权。
首先，现上诉人圣安公司工商登记对外公示的股东仍然包括被上诉人张虎山。虽然上诉人圣安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张虎山已经放弃股东资格无权再行使股东权利，但双方对被上诉人张虎山持有的上诉人圣安公司股权是否退出存在较大争议。在上诉人圣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虎山关于其是否退出公司股权纠纷尚未解决之前，应以上诉人圣安公司现工商登记的股东来确定被上诉人张虎山是否仍然具有上诉人圣安公司股东身份。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
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而且，公司财会凭证应属于财会账簿的一部分。现被上诉人张虎山请求查阅、复制上诉人圣安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等相关决议及查阅财会账簿及凭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再次，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不应超过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圣安公司主张如果查阅公司决议等仅是被上诉人张虎山本人具有资格，而被上诉人张虎山作为一审原告起诉时仅是诉请要求判令其本人查阅、复制。故，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张虎山的委托代理人查阅及复制上诉人圣安公司股东会决议等，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3民初139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3民初139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八日起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张虎山查阅和复制”；
三、变更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3民初13948
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八日起的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张虎山查阅”；
四、驳回张虎山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阳圣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长春
审 判 员 丁玉红
代理审判员 林 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思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
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