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彦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黑龙江省巴彦县巴彦镇。
法定代表人：祁文学，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军，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巴彦县人民医院副院长，住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默涵，黑龙江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生，男，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馨宇（黄文生妻子），女，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巴彦县农机公司工人，住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玉，男，汉族，1953年10月3日出生，巴彦县兴隆镇繁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巴彦县。
上诉人巴彦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巴彦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文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巴彦县人民法院（2017）黑0126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巴彦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军、李默涵、被上诉人黄文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馨宇、孟繁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巴彦县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巴彦县人民法院（2017）黑0126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2.驳回黄文生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文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1999年10月25日，黄文生因大量脑出血而入住巴彦县医院，经过手术挽救了黄文生的生命，但黄文生病情严重，病后出现了肢体瘫痪并发癫病，按照医疗理论和实践，严重脑出血后的癫病是并发症，并不是医疗差错的结果，并不能认定巴彦县医院存在医疗过错。黄文生长达17年不主张权利，应驳回其起诉。人身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黄文生自1999年10月25日因脑出血到巴彦县医院抢救治疗，到2017年6月20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黄文生对此解释为2017年5月19日才知道肌体瘫及癫痫是由巴彦县医院的过错导致，但自黄文生脑出血后，不可能不进行相关的后续治疗，如果其严重的脑出血后出现的肌体瘫及癫痫与巴彦县医院的行为有关，长达17年不可能不知道。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医疗单位只有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或“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情况下，才推定其有过错。一审因巴彦县医院将病历遗失，推定巴彦县医院医疗存在过错，无法无据。
黄文生辩称，黄文生自2017年5月19日才得知身体现状是由于巴彦县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造成的，巴彦县医院将黄文生的住院病历丢失，其未妥善保管住院病历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一审审视本案的客观情形，确定巴彦县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正确。黄文生的伤残等级鉴定因没有病历而无法鉴定，一审根据黄文生的残疾证确定伤残等级应属适当。
黄文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巴彦县医院赔偿医疗费1228.04元，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977.55元，残疾赔偿金45295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05859.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25日，黄文生因脑出血突发入住巴彦县医院治疗并行开颅术。2017年5月19日，黄文生到巴彦县医院就诊，诊断：“脑出血术后并癫痫，处理意见：“抗癫痫治疗。”2017年6月3日，黄文生因病情发作到巴彦县中医院治疗，查体左侧上肢肌力二级，左侧下肢肌力三级，住院治疗7天，癫痫发作三次，诊断黄文生脑出血后遗症，高血压病、冠心病。黄文生到巴彦县医院要求复印1999年开颅手术病历，巴彦县医院出具证明：“2013年11月份因医院整体搬迁后病历已无法找到，因此无法提供证据复印件”。2016年12月22日，巴彦县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巴彦县医院搬家造成病历丢失，患者于1999年11月25日因突发脑出血入院治疗，当时患者脑出血量较大，量约100ml,已发生脑疝，急诊行开颅手术，术后遗留左侧肢体偏瘫”。黄文生诉至法院后，申请对黄文生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医学鉴定，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一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函载明：“被鉴定人黄文生无法提交所有入院及出院期间的病历等材料，因鉴定材料不全，故不具备鉴定条件”。现黄文生要求巴彦县医院赔偿医疗费1228.04元，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977.55元，残疾赔偿金45295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05859.1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巴彦县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及因果关系、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何认定黄文生的赔偿数额、黄文生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增加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关于巴彦县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及因果关系的问题。黄文生损害结果与巴彦县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和过错具有非常强的专业性、科学性及隐蔽性，应当启动司法鉴定程序进行确定，但是由于巴彦县医院未能提供原始病历，无法恢复当时治疗、查体、诊断、手术等全部医疗活动记录，导致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的，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1）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规定；（2)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3）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在医疗侵权案件中，病历资料作为对患者疾病治疗经过及其治疗效果的原始记录，是判断院方和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有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是否有责任的主要依据。医院负有妥善保管患者在医院治疗病例资料的义务，因巴彦县医院未能提供黄文生住院期间病例资料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巴彦县医院存在法定推定其过错的医疗行为情形，即推定其存在过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巴彦县医院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无过错，为此巴彦县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后果。关于如何认定黄文生伤残等级的问题。黄文生左侧上、下肢体偏瘫系客观事实，根据黄文生提供巴彦县残疾人联合会核发的《残疾人证》及巴彦县中医院住院病历记载，参照2017年1月1日实施的《人体损伤程度分级》标准的规定，黄文生的伤残程度定为三级较为适宜。关于黄文生要求赔偿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的问题。根据巴彦县中医院病历中的入院记录记载，黄文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的有力证据，为此黄文生主张巴彦县医院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依法推定巴彦县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黄文生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考虑到脑出血经过手术治疗后可以康复，但是脑出血患者本身病情存在差异性，经过手术治疗遗留后遗症，也是客观的，从辩证的角度审视本案的客观情形，酌情减轻巴彦县人民医院50%的赔偿责任。关于黄文生在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后，就其致残需专业人护理，增加诉讼请求，主张巴彦县医院赔偿护理费，因黄文生未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前提出，为此不予合并审理，黄文生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判决：一、被告巴彦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黄文生伤残赔偿金215640元（26955元×20年×80%×5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235640元，于判决生效后10内给付；二、驳回原告黄文生的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5元，由被告巴彦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巴彦县医院举示证据一吴卓、王晓红出具《关于部分病历损毁情况的证明》各一份，因该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吴卓、王晓红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证据一不予确认；证据二巴彦县卫生局对于巴彦县医院呈报病历毁损情况报告的批复，因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1999年10月25日，黄文生在巴彦县医院就医治疗脑出血病症，2017年5月19日，黄文生在巴彦县医院就医时被诊断为“脑出血术后并癫痫”，黄文生自1999年10月25日接受手术治疗后，至2017年5月19日方得知其术后身体疾病可能系因巴彦县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所致，黄文生关于请求巴彦县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其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即2017年5月19日起开始计算，故巴彦县医院关于黄文生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本案中，黄文生主张因巴彦县医院的诊疗行为而受到损害，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医疗损害责任构成中诊疗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问题、甚至损害的大小等都属于专业性很强的专门性问题，故医疗损害鉴定对于医疗损害纠纷责任的确定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而病历资料是认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事实、明确责任的最重要证据，是医疗过错鉴定的最重要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的规定，妥善保管病历资料是医疗机构的法定义务，因医疗机构的原因不能提供病历，导致患者无法申请鉴定，亦无法证明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因无法举示病历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巴彦县医院虽于一审中主张2013年因医院整体搬迁导致黄文生的病历资料丢失，又于二审中主张2000年楼顶漏雨导致黄文生的病历资料毁损，但以上关于不能提交病历资料原因的主张均系巴彦县医院未能妥善保管病历资料所致，巴彦县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综合考虑脑出血患者病情的差异性后酌情减轻巴彦县医院的赔偿责任，应属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巴彦县医院关于其对黄文生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文生伤残等级问题。一审中对于黄文生的伤残等级问题启动鉴定程序，后因无法提交病历资料，鉴定机构以“鉴定资料不齐全，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退鉴。一审在黄文生的病历资料已无法获得，亦无法进行伤残等级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根据黄文生肢体偏瘫的客观事实，结合黄文生持有残疾等级为三级的《残疾人证》，认定黄文生的伤残等级为三级，应属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巴彦县医院关于一审确定黄文生为三级伤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巴彦县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5元，由上诉人巴彦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春
审 判 员 王爱军
审 判 员 郑兴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范东哲
书 记 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