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置地（沈阳）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法捷，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晓东，北京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新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保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薇，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辽宁国际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云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铁凝，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华润置地（沈阳）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申公司）、原审第三人辽宁国际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国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秀军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苏本营，审判员徐宏伟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法捷、朱晓东，被上诉人富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保海、张薇，原审第三人辽国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铁凝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润公司通过议标确定富申公司为其开发建设的华润橡树湾2.2期工程的钢筋供应单位。2012年5月22日富申公司（供应单位）与华润公司（采购单位、发包商）、辽国建公司（使用单位、承包商）签订了合同编号为CRDSY-
XSW(II)-JS-
CG-2012000003的《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约定华润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华润橡树湾项目2.2期钢筋供应工程委托富申公司供应至辽国建公司，供应项目为华润橡树湾项目2.2期，供应时间为2012年5月22日至2013年11月30日（具体以工程项目实际开工和竣工时间为准），供应单位按照合同及供货指示要求，完成供应期间内工程项目所需钢筋的供应工作，将各批次钢筋运至使用单位指定的项目地点，本合同工程量以实际采购需求为准，钢筋综合单价=网上报价（货到现场当日“我的钢铁网”公布的采购单位工程项目工地所在地“市场建筑钢筋价格行情”）+综合加价40元/吨（包含出库、运输费，不含运至现场的卸车费）+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用[各批次钢筋数量×（网价+综合加价）×出票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1+10%）÷12个月×6个月]+垫资费40元/吨（商业承兑汇票延期一个月出票所需垫资成本），若需钢筋供应单位进行现场卸货，则需增加现场卸货费用为10元/吨；5.1采购单位责任5.1.1由采购单位审核并提前5日向供应单位发出由使用单位提报的《钢筋采购需求计划单》作为供货指示，该计划单需使用单位、供应单位、采购单位项目部及合约部、监理单位签字，5.1.2在收到由使用单位、供应单位、采购单位项目部、监理单位签字的各批次《钢筋进场验收单》和由使用单位、供应单位、采购单位共同签署的《钢筋账目汇总表》后按合同计价和付款方式支付钢筋货款；5.2使用单位责任5.2.1按照施工图纸，并依据实际工程进度钢筋需求计划每月10日、25日提报包含规格型号钢筋用量的《钢筋采购需求计划单》，交由采购单位审核，所提报的数量必须满足该月的正常施工工程需要；5.2.5收到货物24小时内向采购单位出具由采购单位、供货单位、使用单位、工程监理四方共同确认的《钢筋进场验收单》，并将发现的质量、数量问题向采购单位反馈协调解决；5.3供应单位责任5.3.6每月根据当月的《钢筋进场验收表》，填报《钢筋账目汇总表》，提供相应发票向采购单位申请钢筋货款；12.包装及保护12.3当货物运抵至本合同工程现场，采购单位、使用单位、供应单位及监理单位共同签署《钢筋进场验收单》，货物的保管、保护的责任即转移为使用单位；13.验收13.2货物运抵规定的交货地点后，使用单位和供应单位须派人立即进行交收并在货到工地后当日进行初步检验，初步检验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对数量、规格型号、尺寸、批号、产品质量证明书等外观质量的检验；13.3初步检验合格后，填写《钢筋进场验收单》，并由使用单位做钢筋化学性能抽样检验，抽样检验合格后，才算为最终验收合格，由采购单位、使用单位、供应单位及监理单位共同签署《钢筋进场验收单》，钢筋才能使用；13.4供应单位根据《钢筋进场验收单》的数量进行汇总，形成《钢筋账目汇总表》，在钢筋账目汇总表上根据合同注明单价和总价，并由供应单位、使用单位、采购单位合约部签字确认；15.管理15.1采购单位委派代表为宋亮，代替采购单位执行供应合同授予的工作和权利；15.2使用单位代表为李宝国，采购单位给予他的任何指示视为有效地给了使用单位；15.3供应单位代表为许宏亮，负责行政管理并在需要时参加会议及在货物交接地点和施工现场处理的一切问题；16.计价方式16.2使用单位的计价16.2.1办理施工合同竣工结算前须与采购单位、供应单位办理钢筋结算，采购单位根据施工合同相关规定最终认可的工程数量（包含变更），作为采购单位认可的钢筋最终数量，超出此范围按照超供处理。16.2.3钢筋超供：办理钢筋采购供应结算时，认可的钢筋最终数量小于实际供应量的部分，采购单位将从使用单位施工合同结算价款中扣除该部分金额并额外加扣20%超供罚款；同时约定，采购单位按施工合同约定的主体结构施工期首选钢厂范围网上报价的最高值作为超供钢筋综合单价；20.付款方式20.1.1供应单位并于每月20日-25日与采购单位、使用单位进行对账，经三方（供应单位、采购单位、使用单位）确认后，供应单位提交付款申请，采购单位应于下月15日前向供应单位开具相当于供货方当月实际供货金额（网价和垫资费部分）的6个月期商业承兑汇票（承兑汇票的开票日期填写为当月1日），同时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用、综合加价和卸车费以银行电汇方式向供应单位支付；22.违约责任22.3采购单位比约定付款日期每延迟1日，须支付给供应单位应付货款的5‰作为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富申公司履行合同进行供货。富申公司提供2012年6月《钢筋进场验收单》12份，其中到场日期2012年6月2日2份，6月3日2份，6月4日1份，6月7日1份，6月18日2份，6月20日1份，6月26日1份，6月30日2份；2012年7月《钢筋进场验收单》6份，到场日期分别为7月7日、7月10日、7月16日、7月23日、7月24日、7月30日；到场日期为2012年8月12日《钢筋进场验收单》1份，许宏亮和宋亮分别代表富申公司和华润公司签字予以确认，承包商辽国建公司的授权人李宝国、于宝和工程监理沈阳市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授权人夏玉海签字并加盖各自公司项目部公章予以确认。该19份《钢筋进场验收单》均注明“此表一式四份，分别由承包商、监理单位、发包方和供应商各留存一份”。富申公司于2012年8月提供有辽国建公司签收的2012年6月至7月10日送货单和《钢筋进场验收单》，并填报2012年7月《钢筋账目汇总表》，请求华润公司结算货款14,618,620.57元，华润公司发现富申公司的供货量大于该标段的钢筋实际需求量，要求富申公司停止向华润橡树湾2.2期二标段供应钢筋。2012年11月27日经华润公司与辽国建公司协商，辽国建公司撤出华润橡树湾2.2期工程的施工，2013年1月26日华润公司与辽国建公司对辽国建公司承建的华润橡树湾2.1期一标段和华润橡树湾2.2期二标段撤场结算情况进行确认，确认辽国建公司已完成华润橡树湾2.2期工程金额为42,332,936.15元，不含措施费、辽国建公司供钢筋费用。华润公司于2013年3月23日向富申公司支付钢筋货款4,094,787.21元。按照该19份《钢筋进场验收单》和合同约定计算富申公司于2012年7月15日、2012年8月15日、2012年9月15日前供货价款分别为4,609,250.83元、13,222,983.14元、8,646,923.94元，合计总价款为26,479,157.91元。
富申公司起诉本案后，华润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以辽国建公司项目经理李宝国在承建华润橡树湾工程项目过程中，隐瞒事实真相，冒用华润公司名义骗取富申公司钢筋5290.88吨，涉案价值22,384,370元，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沈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沈阳市公安局于2015年3月20日以经审查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沈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在审查期间分别对华润公司的宋亮、富申公司的许宏亮、辽国建公司的材料员殷春娟等进行了询问，并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调查。
其中许宏亮意见主要为：根据合同约定正常情况下由华润公司发供货指令给富申公司总部。其不清楚华润公司是否给富申公司总部发过供货指令，但在实际供货过程中施工方多次向其提出供货申请，由其根据施工方的供货申请，制作供货计划单发给富申公司总部，总部根据该计划单组织发货，有时候施工方直接向富申公司提出供货申请，由富申公司直接组织供货，对此发货程序华润公司没有向其提出质疑，华润公司的授权人也每次都在验收单上签字认可。富申公司送货时监理方和采购方到现场盘点货物的时候比较少。其中部分是根据施工方的收货人和送货方核对完的总数和车辆填写送货单，并没有看见车辆和货物。当富申公司提供钢筋供货统计单请求华润公司确认，华润公司提出异议，施工方说有部分钢筋拉到其他工地，华润公司拒绝给富申公司结算货款。
宋亮主要意见为：华润橡树湾2.2期二标段施工约定的是甲供钢材，但华润公司的钢材采购合同一直没有签订下来，工程又着急开工，就由李宝国先自行采购了一部分，2012年6月份之后的钢材由华润公司负责提供。其为合同履行华润公司的委托代表，其对富申公司给华润橡树湾2.2期二标段供应钢筋数量没有明确的概念，当时不清楚供应了多少钢筋，后来2012年8月华润公司发现超供，经核实大约供应了6000余吨。其刚开始不清楚富申公司根据谁的指令供货的，后来知道是辽国建公司向富申公司下的供货指令，华润公司和其本人没有向富申公司发过供货指令。许宏亮曾几次通知其钢筋到货，其告诉许宏亮直接跟使用单位和监理办交接就可以。大多数情况富申公司都没有通知他，富申公司都是直接与辽国建公司办理的交接手续。第一批钢筋进场时，他到过现场，以后从来没有盘点过，从来没有到过卸货现场。他是因信任使用单位和监理单位，没有进行清点就在《钢筋进场验收单》上签字了。对华润橡树湾2.2期二标段上扣除辽国建公司自行采购的钢筋外，其不知道能否使用多少钢筋，对此没有概念。
殷春娟的主要意见为：华润橡树湾2.2期二标段使用的钢筋刚开始是由辽国建公司万宝分公司提供的，富申公司所供的钢筋一部分用在了华润橡树湾2.2期二标段工程上，入库单上写着“王科长”“科长”和“科”的钢筋没有用于华润橡树湾2.2期二标段工程，钢筋也没有卸在该工地，都是直接运走，这些钢筋没有实际入库。富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不是送货现场签的，是在华润公司发现钢筋超供后，送货公司找其补签的，当时是万宝公司的材料科科长王巧龙告诉其补签的。
另查明：辽国建公司于2013年以已与华润公司解除《总承包工程合同》，华润公司欠付华润橡树湾2.1期一标段和2.2期二标段工程款6000万元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华润公司反诉请求辽国建公司返还工程款19,723,975.36元，给付质量整改费用5,476,997.2元，违约金21,380,000元，原审法院一审作出（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77号判决，判决华润公司给付辽国建公司工程款1,455,647.9元。华润公司提出上诉，辽宁省高级法院于2015年6月9日作出（2015）辽民一终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改判：辽国建公司返还华润公司工程款10,112,612.10元。
富申公司诉称：富申公司、华润公司双方于2012年5月22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CRDSY-XSW(II)-JS-
CG-2012000003的《钢筋供应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由富申公司向华润公司开发建设的沈阳华润置地橡树湾项目2.2期工程供应钢筋，工程款经富申公司、华润公司以及使用单位三方对账结算后由华润公司（采购单位）直接支付给富申公司（供应单位）。富申公司按照约定依法履行了供应钢筋的合同义务，华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分别于2012年7月15日、2012年8月15日、2012年9月15日前向富申公司支付钢筋供应款4,609,250.83元、13,222,983.14元、8,646,923.94元，合计金额26,479,157.91元。现华润公司只支付给富申公司告钢筋供应款4,094,787.21元，尚欠钢筋供应款22,384,370.70元经富申公司多次索要至今未支付。根据《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22.3款的规定“执行合同的采购单位比约定付款日期每迟延1日，须支付给供应单位应付货款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富申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率的4倍（此利率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计算华润公司应付富申公司的迟延付款违约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请求：一、华润公司向富申公司支付钢筋供应款人民币22,384,370.70元；二、华润公司以本诉请求第一项之金额为基数，自钢筋供应款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向富申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5年1月12日，违约金总金额为人民币13,138,258.61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润公司承担。
华润公司答辩称：一、富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付款条件未成就，华润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一）发货程序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富申公司、华润公司及辽国建公司签订的《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5、6条约定，钢筋正常交付程序是：先由辽国建公司向华润公司提供《钢筋采购需求计划单》（以下简称计划单），再由华润公司进行审核后发给富申公司，而后该计划单将由包括富申公司在内的合同各方及监理方签字确认，富申公司再根据该计划单备货并将所需钢筋运至项目现场。而本案中，辽国建公司从未提报过该等计划单，富申公司仅仅依据辽国建公司的通知即发运钢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发货程序。（二）验收单不能作为富申公司要求华润公司付款的依据。首先，华润公司的工程师在《钢筋进场验收单》（以下简称验收单）上的签字行为仅仅是对钢筋质量的形式确认，本身并非合同约定的付款凭证。根据合同第13.2、13.3条，验收单是辽国建公司在对钢筋的初检（包括数量）合格后填写，并在抽样检验合格后才交由富申公司、华润公司及监理方签字确认，华润公司并不直接对验收单所有内容进行检验，而仅是对该批次钢筋质量合格的确认。而根据合同13.4条及20条，《钢筋账目汇总表》（以下简称汇总表）才是合同约定的据以结算货款的凭证。其次，验收单与《北京富申联合钢铁配送有限公司送货单》（以下简称送货单）内容存在大量瑕疵，部分验收单签字日期早于对应的送货单，明显不符合两类单据的形成顺序，其形成过程的合法性存在疑点。对此，华润公司了解到，送货单所载的部分车牌号所对应的车辆运载能力与送货单显示的运送钢筋数量不能匹配，即该车牌号的车辆一次根本不可能运载送货单中载明的钢筋数量，也表明根据送货单内容制作的验收单的真实性存疑。对此，华润公司也已申请法院向车管部门调取相关车辆信息作为本案证据。再次，富申公司发运的钢筋大部分未用于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也未存放在项目现场。合同项下使用钢筋的是“沈阳华润置地橡树湾项目2.2期”，直至该项目总承包方辽国建公司撤离项目现场。根据对合同项下使用钢筋的工程界面的公证结果和工程量鉴定报告，橡树湾项目实际使用的供应的钢筋数量仅为900吨左右，远少于富申公司声称已交付的钢筋数量，且项目现场也并无其他库存钢筋存在。最后，经华润公司对辽国建公司相关人员的调查了解到，验收单所记载的大部分货物，并未送到橡树湾项目现场，而是在辽国建公司指示下被运至其他地点。由于辽国建公司的该行为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华润公司为查清事实真相，已于2015年1月向沈阳市公安局报案，沈阳市公安局对此进行了立案调查。华润公司已申请法院调取此次调查案卷作为本案证据。基于以上理由，尽管验收单上有华润公司工程师的签字，但验收单并非付款确认凭证，其真实性与合法性均存有疑点，且有证据证明验收单内容与事实不符，因此验收单并不足以构成富申公司要求华润公司支付钢筋货款的依据。（三）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在向华润公司提交2012年7月份汇总表申请付款时，由于华润公司及时发现了辽国建公司的违约行为及富申公司未实际交付如此数量钢材的事实，华润公司并未对该汇总表内容进行确认，并立即向富申公司提出了异议。一方面，由于华润公司并未对富申公司提交的汇总表作出确认，根据合同第20条约定，付款所需的程序条件并未成就；另一方面，如前文所述，由于富申公司实际并未根据合同约定将与验收单据数量相符的钢筋运送至橡树湾项目现场，未完全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付款的实际条件也未成就。二、因辽国建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富申公司未能根据合同约定向华润公司交付钢筋，是造成富申公司钢筋价款损失的原因。华润公司与富申公司及辽国建公司于2012年9月就本案争议进行会谈时，辽国建公司明确向华润公司及富申公司承认了其违约行为，辽国建公司未报经华润公司审核便私自向富申公司发出供货通知，并指示富申公司将钢筋运输至其他项目工地。辽国建公司的该等违约行为导致了富申公司备货并将货物运至非合同约定的橡树湾项目地点，华润公司并未收到相应货物，从而造成了富申公司的钢筋价款损失。因此，产生本案争议的问题并不在于华润公司逾期未付货款，而在于辽国建公司与富申公司双方的违约行为造成富申公司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于华润公司所受损失，应当由辽国建公司与富申公司承担。所以，富申公司的损失不能也不应通过合同约定的正常货款结算程序由华润公司付款进行补偿，而应通过向违约方即辽国建公司主张违约赔偿获得救济。三、富申公司对于辽国建公司的违约行为是知情或应当知情的，这也是导致本案发生的重要原因，富申公司应当就此承担责任。根据合同第5、6条规定，富申公司应该依据由华润公司审核、由包括富申公司在内的合同各方及工程监理方签字确认的计划单备货并将所需钢筋运至项目现场。同时，根据合同约定，富申公司负责安排车辆运输钢筋至华润公司橡树湾项目现场。富申公司清楚项目现场地址，而事实上大部分钢筋并未最终运至橡树湾项目现场，对此，富申公司应当知情。然而，富申公司在没有计划单的情况下仅根据辽国建公司的要求向非合同约定的橡树湾项目地点运送钢筋，且出具的相应送货单仍然将送货的项目名称填写为“橡树湾2.2期”，送货单内容失实。不仅如此，富申公司也在同样失实的验收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此外，富申公司非但从未就钢筋供应过程中的疑点和问题知会华润公司，更是在未提出任何异议的情况下继续向辽国建公司供应钢筋。这表明，富申公司对辽国建公司的违约行为持以放任的态度。同时，如前文所述，部分验收单签字时间早于对应的送货单，送货单载明的运输车辆型号与运输钢筋吨数无法匹配等情况，使得这些书面文件的真实性存疑，富申公司存在伪造这些单证的可能，也印证了富申公司对于辽国建公司违约行为知情或应当知情，甚至存在串通行为。富申公司发运货物完全违背合同约定程序，存在重大过失，与辽国建公司串通，骗取华润公司人员和监理公司在验收单上签字。基于以上理由，华润公司认为，华润公司对辽国建公司违约事实知情或应当知情，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富申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辽国建公司陈述称：同意富申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富申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无异议，表示认可。针对华润公司抗辩所主张的未付货款应由辽国建公司支付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富申公司为采购单位，我方为钢材使用单位，合同规定的支付方式是由华润公司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富申公司与华润公司、辽国建公司签订的《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所确定的权利义务为出卖人将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该合同已明确约定，富申公司为出卖人，华润公司为买受人，辽国建公司为标的物使用人，也为华润公司指定的实际收货人，故应认定富申公司与华润公司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本案焦点问题为能否依据富申公司提供的《钢筋进场验收单》确定富申公司履行合同向华润公司供货的数量。华润公司根据其内部管理流程在《钢筋供应工程合同》中约定了由使用单位辽国建公司根据工程施工进度提报《钢筋采购需求计划单》，再由华润公司审核批准和认可发出书面供货指令，富申公司根据发货通知（指令）供货。但在该《钢筋供应工程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华润公司未向富申公司发出过书面供货通知，因此无直接书面证据判定富申公司是根据辽国建公司还是华润公司要求进行的供货，但辽国建公司收到富申公司的供货并在送货单上确认签收，华润公司指定人员宋亮和工程监理公司亦均在富申公司提供的《钢筋进场验收单》上签字盖章确认，根据《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12.3条“当货物运抵至合同工程现场，采购单位、使用单位、供应单位及监理单位共同签署《钢筋进场验收单》，货物的保管、保护的责任即转移为使用单位”，宋亮代表华润公司在《钢筋进场验收单》上签字系验收确认行为，应视为华润公司对富申公司供货和辽国建公司收货情况的认可，产生确认效力。至于富申公司所供钢筋是否实际全部使用于约定工程，不影响《钢筋进场验收单》的确认效力，故应依据《钢筋进场验收单》确定富申公司向华润公司供货的实际情况包括数量，也应据此核算华润公司应付货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富申公司履行合同供货钢筋总量为6219.437吨，总价款为26,479,157.91元。关于华润公司提出的合同约定工程实际使用钢筋数量与富申公司供货数量不符问题，根据合同第16.2.3条约定，如发生钢筋超供，华润公司作为采购单位可以从与使用单位辽国建公司的施工合同的工程价款中扣除，华润公司可向辽国建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华润公司提出的富申公司发货程序不符合合同约定和《钢筋进场验收单》真实性存疑，《钢筋进场验收单》不能作为付款依据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合同履行中富申公司在华润公司没有发出书面供货通知的情况下进行供货，虽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发货程序，但在华润公司通过《钢筋进场验收单》对富申公司供货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富申公司未按发货程序供货应视为双方协议对所约定的发货程序进行变更，并不构成违约，也不能影响到《钢筋进场验收单》的证据效力。关于《钢筋进场验收单》的证据真实性问题，经审查《钢筋进场验收单》上四方签字或盖章从形式上具备真实性，内容主要为对钢筋品名、型号及数量的确认，华润公司抗辩主张《钢筋进场验收单》仅是对钢筋质量的形式确认，不能作为富申公司请求付款的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富申公司请求华润公司给付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本案《钢筋供应工程合同》13.4所约定的由富申公司根据《钢筋进场验收单》的数量进行汇总，形成《钢筋账目汇总表》，由供应单位、使用单位、采购单位合约部签字确认，为华润公司内部的审核付款程序，并不属于双方协商一致的付款条件约定，不能因付款义务人华润公司对《钢筋账目汇总表》不予审核确认而成为其不付款的条件；且在合同第16.2条使用单位的计价的中，约定了结算时出现钢筋超供情况，采购单位从使用单位结算施工合同的价款中扣除，并对使用单位进行超供罚款，根据以上合同约定，华润公司提出的其未对《钢筋进场验收单》进行再次审核，对《钢筋账目汇总表》不予审核确认，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华润公司针对反驳主张所举证据不能否定经其确认的《钢筋进场验收单》的证据效力，其应按照该《钢筋进场验收单》与富申公司结算钢筋货物，对富申公司请求华润公司给付货款22,384,370.7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华润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给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20.1.1条的约定和富申公司的送货日期情况，原审法院确定华润公司从2012年9月15日按照全部欠款金额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富申公司请求华润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低于合同第22.3条所约定的日5‰标准，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润公司给付富申公司货款22,384,370.70元；二、华润公司给付富申公司拖欠货款22,384,370.7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2年9月15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上给付内容华润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富申公司、华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413元，由华润公司承担。
华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验收单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从而得出的富申公司已向华润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也是错误的。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动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这一法律关系下，华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钢筋价款，取决于富申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动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出卖人义务，也即其是否根据《钢筋供应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合同”或“本案合同”）约定向华润公司交付了涉案钢筋。这也是本案的核心争议。就此，一审判决仅对《钢筋进场验收单》（以下简称“验收单”）的形式真实性进行了确认，即借此认定华润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无视验收单系华润公司员工在被蒙蔽的状态下所签署，不能证明钢筋实际进场的情况，显属错误。
验收单本身的性质，归根到底仅仅是一份关于钢筋交付情况的“证据（书证）”，也仅仅是合同履行的一个环节中产生的阶段性文件，其本身并不构成“合同”的一部分，因而并不具有创设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效力。根据本案合同的明确规定，该些验收单仍然需要华润公司后续审批和认可才能触发付款义务。所以，华润公司签署验收单的行为，不代表华润公司做出了承认验收单记载内容的承诺。质言之，华润公司的员工因为被蒙蔽签署了验收单，并不等同于事实上富申公司实际向华润公司交付了货物。同时，正因为验收单仅是一份证据，那么其证明的内容也完全可以被其它相反证据所推翻。华润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的大量证据（包括法院调取的证据），包括送货单、证据保全公证书、殷春娟的询问笔录及入库单等，都表明验收单内容与事实情况不符，尤其殷春娟的询问笔录明确表示本案钢筋中的绝大部分并未在工地现场卸货。一审判决并未考虑该等证据，仅片面认定验收单这一孤证，并且由此错误地认定富申公司已经向华润公司交货的虚假事实。事实上，富申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将涉案钢筋在指定地点卸货，未履行动产买卖合同项下出卖人的核心义务，因而华润公司不应对涉案钢筋承担付款责任。
二、华润公司根据合同规定享有对钢筋数量的异议权和复核权。验收单并非付款依据，货款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华润公司有权在付款前对验收单的内容提出异议。根据本案合同第13.4条及20条，富申公司应根据验收单填报《钢筋账目汇总表》（以下简称“汇总表”），经华润公司、富申公司及本案第三人辽国建公司三方确认汇总表内容后，富申公司才能向华润公司提交付款申请，最后由华润公司进行付款。因此，根据本案合同约定，验收单并非富申公司要求华润公司付款的依据，在富申公司提交汇总表并经三方确认前，货款支付条件并未成就。根据本案合同规定，汇总表，而非验收单，才是华润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证明文件。一审判决认为三方确认汇总表的过程是华润公司内部的审核付款程序，是对汇总表性质的错误认定，是对本案合同约定之本意的曲解。由于建筑工程项目持续时间较长，涉及钢筋等材料供应量大，在项目施工期间形成的单据文件难免会产生内容上的错误，因而通常需要对供货情况进行二次审核，比如建设工程合同双方在建设期间内定期形成洽商单、收货单等阶段性证明文件，但是对于最终的付款事项仍然需要双方进行结算才能确定。本案合同约定由三方确认汇总表后才能付款，正是一种必要的二次审核程序，其目的是为了使合同各方可以在货款支付前进一步核实确认供货情况，以避免可能的错误。换言之，本案合同规定的汇总表机制赋予了华润公司对钢筋用量的异议权和复核权。因此，在汇总表得到各方确认以前，任一方均有权对验收单的内容提出异议和复核，以便各方核实。华润公司正是因为发现了验收单中的错误，才在确认汇总表时提出了异议，这是华润公司对合同权利的正当行使。
三、富申公司在涉案钢筋供应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为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合同的明确规定，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证据可以认定，华润公司在供应钢筋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对其违规供应的钢筋应当自负其责。以下详言之：首先，本案合同规定富申公司应当凭华润公司的书面需求单据供应钢筋，富申公司在未经华润公司通知或同意的情况下仅根据辽国建公司的单方要求便自行决定发运钢筋，其发货程序自始不符合合同约定。其次，钢筋运输车辆是富申公司负责安排的，富申公司明知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是橡树湾项目2.2期现场，却未在项目现场卸货，将大部分钢筋运输至其他地点，也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再次，根据富申公司员工许宏亮的询问笔录，富申公司在大部分情况下未对货物卸货过程进行监督，根本无法确认货物卸货情况，可见富申公司对于钢筋运输过程的监管存在严重失职。富申公司还明知其未向约定项目现场交货，也未见证交货事实的情况下，违背诚信原则先后向华润公司出具了与事实情况不符的验收单，且后补送货单，试图使华润公司对根本未交付的货物承担付款责任。以上三点，表明富申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供应钢筋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间接导致了涉案钢筋尚未能交付予华润公司的事实。因此，富申公司应当为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合同7.1条明确约定：“合同文件说明需要采购单位审批、认可的东西，供应单位皆须提交给采购单位审核批准和认可。采购单位的任何批准、不批准或修改建议皆不会减轻供应单位按合同文件所承担的责任。”因此，即便华润公司基于富申公司和辽国建公司提供的错误信息而确认了验收单，也不应被认为是华润公司免除了富申公司未交付本案钢筋所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
四、辽国建公司现已处于资不抵债状态，尚欠华润公司大量债务无法偿还。一审法院判决华润公司向其追偿没有任何意义。关于一审判决华润公司就本案钢筋款可向辽国建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华润公司在以辽国建公司为被执行人的另一执行案件中了解到，目前辽国建公司已处于资不抵债状态，缺乏债务偿付能力，向辽国建公司进行追索已无可能取得任何实质效果。因此，一审判决判令华润公司向富申公司全额支付钢筋货款，意味着华润公司将成为本案中全部钢筋价款损失的最终承担者，这将导致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
五、一审法院未采纳华润公司要求调取车管所的运输车辆信息等证据的申请，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造成了对华润公司不利的后果，存在程序上的严重瑕疵。华润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取车管所的运输车辆信息等证据的申请，用以证明富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记载的车牌号所对应的登记车辆运载能力与送货单显示的运送钢筋数量不能匹配，即车牌号对应车辆一次根本不可能运载送货单中载明的钢筋数量。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华润公司的请求对相关证据进行调取，存在程序上的严重瑕疵，也直接导致了一审判决对送货单与验收单内容的真实性这一关键事实问题做出了不利于华润公司的认定。
六、富申公司起诉要求的贷款利息4倍的违约金标准畸高，华润公司在一审时已经要求降低违约金，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存在错误。关于违约金数额，一审判决支持富申公司要求按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也是极不合理的。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制度采取的是补偿主义，即违约金金额的判定应当以补偿当事人损失为基础。假设富申公司关于钢筋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成立，其作为一个钢材贸易公司，而非金融企业，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仅是基于延迟付款金额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而不应当以法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计算其损失。《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以上法律法规，富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远远超出了其所受实际损失，明显过高，应当调整至同期贷款利率以下。华润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已明确提出上述观点要求降低违约金，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存在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程序瑕疵，致使华润公司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障，依法予以改判。请求：1、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富申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富申公司承担。
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认定结果自相矛盾，《钢筋进场验收单》的形成过程存在重大法律瑕疵。富申公司作为原告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钢筋进场验收单》是富申公司代表许宏亮根据《北京富申联合钢铁配送有限公司送货单》信息摘抄的，而《送货单》中记载的大部分车辆或“查无此车”或“载重与送货量”严重不符，《送货单》本身即存在重大瑕疵，更无法保证《钢筋进场验收单》真实性。公安机关在对原审第三人辽国建公司库管员殷春娟的询问笔录中也记载了：《入库单》上写着“王科长”、“科长”、“科”的那些货物没有用于华润公司橡树湾2.2期二标段项目上，都是直接运走的，可见富申公司并没有将货物交付华润公司而是将货物运到了辽国建公司的其他项目地点；且《送货单》也不是送货现场签的，是在华润公司发现钢筋超供后，送货公司找殷春娟补签的。殷春娟的询问笔录反映了《送货单》存在补签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了《送货单》不具有真实性，同样无法保证《钢筋进场验收单》的真实性。根据公安机关对富申公司代表许宏亮的《询问笔录》，监理方、华润公司的授权代表及富申公司代表并没有现场清点到货钢材，也没有看见卸货的过程，存在富申公司找监理方代表和华润公司的授权代表补签字的事实，《钢筋进场验收单》并不能反映真实的供货情况。从民事证据规则角度出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要求富申公司提供的证据要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即“高度盖然性”而非“盖然性占优”，本案中富申公司仅依据存在瑕疵的《钢筋进场验收单》证明其按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显然并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举证责任并没有完成；另一方面，富申公司代表许宏亮、华润公司代表宋亮及辽国建公司的库管员殷春娟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均对《钢筋进场验收单》形成过程中的瑕疵进行论述，三份证据相互佐证并无矛盾之处，在一审过程中富申公司也始终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华润公司提出的反证已经使富申公司的待证事实存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富申公司应进一步完成其举证责任。
二、一审判决对于合同条款已变更的事实认定有误，认为华润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富申公司发出订货单，却接受了富申公司的部分钢材视为双方改变了原合同的履行方式，这种推论是没有依据的，得出的结论也是错误的。第一，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但本案中，华润公司从未与富申公司有过协商变更合同履行方式的事实和行为，也从未以实际行动明确表示过变更合同的履行方式。《钢筋进场验收单》仅是合同项下采购单位支付货款的必要条件之一，其本身无法体现合同当事人变更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形成新的要约承诺，不具备变更原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效力。第二，合同约定了严格的供货程序及付款条件，如果出现华润公司未订货，而富申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直接发货的情形，华润公司完全有权选择仍然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仅接受与实际使用量相符的钢材，对超出部分的钢材不予付款。第三，事实上，华润公司根据实际使用量进行了前期400余万元的付款行为，已以实际行为表明了，其拒绝支付富申公司虚构供应货款的态度，即应视为对于富申公司虚构供货部分的新要约未做出承诺，双方之间根本上未就合同条款的变更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仅凭明知是补签且内容存在重大瑕疵、而又仅具有形式意义的《钢筋进场验收单》便突破了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做出了合同已变更的错误认定，导致了华润公司因为守约，权利却受到损害，富申公司因为违约却非法获利结果。华润公司认为即使是司法机关亦不应轻易突破合同主体已达成的有效契约。
三、退一万步讲，即使案涉钢筋由富申公司实际供出，富申公司亦应向实际订货人和实际使用人主张货款,辽国建公司自行订货的行为属于案涉《钢筋供应工程合同》之外新的合同关系，双方构成新的要约承诺，华润公司不属于新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新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第一，华润公司只有依据案涉《钢筋供应工程合同》向富申公司订货才能成为买方，如果华润公司未订购钢材，即使富申公司把钢材送到华润公司的工地上，华润公司也不会成为买方，即不承担付款义务；更何况案涉钢筋尚未送至项目工地。第二，合同中实际已就富申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自行供货或超量供货的情形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根据《钢筋供应合同》18.2条的约定“若供应单位在订货所需要的细节（包括时间、数量）未解决前自行预先订货，则任何损失由供应单位负责”，自行供货或超量供货的风险及损失由供货方承担。富申公司向华润公司依据《钢筋供应合同》主张支付自行或虚构供货的款项，已然失去了合同依据。第三，本案存在由辽国建公司订购的钢筋没有卸在项目工地上，而是根据辽国建公司指令送达至非华润公司工地的情况，即使上述钢筋运到达过项目工地，也并不能证明钢筋已经交付华润公司，应由辽国建承担付款责任；事实上，虚构供货或超量供货的行为并非依据案涉《钢筋供应工程合同》而作出的行为，不能依据《钢筋供应工程合同》主张货款。第四，退一步讲，如拟认定华润公司与富申公司之间成立所谓虚构超供的“事实合同”关系，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在华润公司没有订货的情况下，富申公司单方运送钢材至华润公司工地，而华润公司实际使用了富申公司超供的钢筋，华润公司确认了上述行为并愿意与富申公司协商钢材价格或按原合同约定价格，向富申公司支付了合理对价。富申公司在与华润公司签订的合同之外，私自接受辽国建公司的订货并送货至《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约定之外的地点，又被辽国建公司另作他用，富申公司应为其不符合《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约定的供货行为独自承担风险；而富申公司与辽国建公司就其超量供应部分钢材已形成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富申公司应向实际订货人和实际使用人辽国建公司主张货款而不应由华润公司为其买单，这才符合《合同法》的公平原则。
四、一审法院关于《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16.2款（超量供应结算）的理解错误，将导致不公正的增加华润公司的合同义务，对于合理偏差应有普通性的理解，司法机关不应有不合理的扩大解释。这种扩大解释客观上，造成了国有资产的巨大流失。《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16.2条款约定的情形是在钢筋已经实际交付的前提下针对在华润公司订货量与工程实际使用量出现合理偏差情形时如何结算的约定，即约定当钢筋用量出现合理偏差时，由华润公司先对合理的超供量与富申公司进行结算，之后，华润公司与辽国建公司在结算工程款项时予以扣除。但本案涉案钢筋并未实际交付，且该条款也未授权或认可辽国建公司代表华润公司单方订货，亦未认可富申公司可以凭单方意志无限制的送货，而由华润公司买单。由于案涉2.2期橡树湾项目由富申公司供货、华润公司实际使用的钢筋总量仅约为928吨，而富申公司虚构供货的钢筋数量为5300余吨，不属于第16.2款中的合理偏差，案涉情形不适用《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16.2条款约定。因此,一审判决在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判令华润公司向富申公司全额支付虚构供货钢筋的货款,意味着华润公司将成为本案中全部钢筋价款损失的最终承担者,这种不公正的判决结果将导致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
富申公司答辩称：一、四方签订的《钢筋进场验收单》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华润公司接受货物的凭证，华润公司应按验收单记载的数量给付钢筋款。1、华润公司、富申公司、辽国建公司三方签订的《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12.3条约定：“当货物运抵本合同工程现场，采购单位、使用单位、供应单位及监理单位共同签署《钢筋进场验收单》，货物的保管、保护的责任即转移为使用单位”。第13.3条同时约定：“初步检验合格后，填写《钢筋进场验收单》，并由使用单位做钢筋化学性能抽样检验，抽样检验合格后，才能做最终验收合格，由采购单位、使用单位、供应单位及监理单位共同签署《钢筋进场验收单》”。合同的上述约定明确了《钢筋进场验收单》形成的前提是钢筋已经运抵工程现场，华润公司实际接收钢筋并对钢筋验收合格。因此，四方形成的《钢筋进场验收单》足以证明钢筋已经运抵现场并验收合格。2、华润公司提供的未经刑事立案的几名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能否定《钢筋进场验收单》的效力及性质。首先，从证据形式来看，刑事侦查笔录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七种证据中的任何证据形式。刑事侦查笔录只是侦查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过程的记录，在没有经过刑事案件开庭质证、做出生效判决对该事实进行确认之前，并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经过法院的审理后认定的事实，才属于《民事诉讼规则若干规定》中的“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当事人的进行证明的事实，才符合证据规则。其次，从证据的效力来看，该侦查笔录的证明效力是极其微弱的。在刑事侦查过程中，被询问人处于一种被动、弱势的地位，其陈述可能并不反映其内心的真实意思。而且为了避免责任，可能还会作一些避重就轻的陈述，其陈述的真实性极不可靠。在刑事案件起诉阶段，法院对该证据的真伪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确定。在民事诉讼过程中，法官不可能也无必要知晓整个刑事案件的所有事实，对该侦查笔录内容的真伪根本无法识别，在真伪不明的情况下，也就不能将询问笔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富申公司将钢筋运抵工地现场，四方共同确认形成《钢筋进场验收单》的行为事实上已经实际变更了合同中对进货程序的约定。《钢筋供应工程合同》中虽然约定发货之前由华润公司向富申公司发出《钢筋采购需求计划单》，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华润公司从未向富申公司出具过《钢筋采购需求计划单》。并且在钢筋进场之后，对进场钢筋的数量、规格进行签字确认，并按《钢筋进场验收单》中记载的钢筋数量、规格已经向富申公司支付了400余万元的货款。另外，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出卖人多交标的物的，买受人可以接收或者拒绝接收多交的部分。买受人接收多交部分的，按照合同的价格支付价款；买受人拒绝接收多交部分的，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如果华润公司认为富申公司超供钢筋，完全可以依法拒绝接收。其实际接收并支付部分钢筋款的行为均已表明双方已用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供货程序。
二、《钢筋进场验收单》是华润公司给付钢筋款的依据，华润公司是否进行复核，属于华润公司的义务，不能作为不支付款项的抗辩理由。《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5.3.7约定，富申公司的义务是配合采购单位（华润公司）办理钢筋结算。该条明确了结算的义务主体是华润公司。在富申公司提交《钢筋账目汇总表》之后，是否对《钢筋账目汇总表》进行确认属于华润公司的义务，是华润公司内部审核程序。如果确实存在钢筋超供的事实，华润公司可以依据《钢筋供应工程合同》第16.2.1，16.2.3，19.1条的约定，将超供部分的钢筋价款从施工方工程款中扣除，或另行向施工方主张权利，不能以此对抗富申公司的付款要求。
三、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富申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辽国建公司是否处于资不抵债状态属于华润公司与其之间的纠纷，与富申公司无关。华润公司、富申公司、辽国建公司签订《钢筋供应工程合同》之后，富申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向华润公司交付了合同中约定的钢筋，无任何违约行为。华润公司一再以未收到钢筋为由拒付钢筋款，但并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推翻和否认《钢筋进场验收单》的效力。相反，华润公司的副总经理王辉宏在公安机关2015年1月26日笔录及该公司项目经理赵伟斌2015年2月4日笔录中均明确说明：合同中约定华润公司的授权签字人是宋亮，宋亮在《钢筋进场验收单》中的签字代表华润公司。李宝国也承认所有富申提供的钢材都已经收到，他将富申提供的钢材用到他所承建的其他项目上了。2012年9月13日，李宝国给我们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超出部分的钢材款他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份两次直接付给富申公司或由我们在工程款中扣除。
根据三方签订《钢筋供应工程合同》中的约定，结合上述笔录再次认证宋亮在《钢筋进场验收单》中的签字代表华润公司，并且《钢筋进场验收单》中的钢筋华润公司均已收到，被辽国建公司用作其他项目上的钢筋辽国建公司也承诺可以在工程款中扣除。即使没有辽国建公司的承诺，三方在《钢筋供应工程合同》19.1条中也约定了出现第三方将钢筋用于工地项目之外，由第三方承担罚款及违约责任。而出现上述情况的原因恰恰是华润公司没有按合同12.3条的约定及《合同法》的规','2018-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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