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03刑终578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洪金，男，1982年11月30日出生于福建省仙游县，汉族，共产党员，初中文化，农民，现住福建省仙游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押于仙游县看守所。
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洪金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闽0322刑初27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洪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2月9日7时许，被告人王洪金因家庭土地纠纷在仙游县度尾镇潭边社区居委会坝头与被害人王某1的父亲王某3发生争吵，后回到家中又因此事与其父亲王某2发生争吵，并扬言要杀死被害人王某1一家人。之后，被告人王洪金从自家厨房内携带菜刀及水果刀准备去王某3家时，碰巧遇到路过的被害人王某1。被告人王洪金便持菜刀追砍王某1，致其颈部、右肩部等处受伤，直至被赶来制止的王某2夫妇阻拦，被害人王某1才得以逃脱。经仙游县公安局法医学鉴定，被害人王某1的颈部、右肩背部两处锐器伤，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物证、书证、鉴定意见书。
1.仙游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提取笔录及伤情照片，证实被害人王某1颈后部、右背部刀砍伤。创口创缘整齐，具有锐器作用特征。其体表二处创口长度累计为16.6cm，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伤者陈某不构成轻微伤；送检的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系王某1所留。
2.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实作案工具一把水果尖刀及菜刀现扣押于仙游县公安局。
3.到案经过证实，民警接到报警称一男子酒后闹事，到达案发现场后陈某指引民警前往王洪金所在位置，并于度尾镇潭边居委会坝头的三叉路口遇见王洪金，民警对其喊话责令其在原地不要动，王洪金未听从民警指令并持刀朝民警刺去。后民警在群众的协助下将王洪金抓获。王洪金在归案过程中始终未予配合，并用脚踢坏警车的隔离栏。
二、证人证言
1.王某2述称，其系被告人王洪金父亲，与被害人王某1一家人既是亲戚又是邻居。其家大门外有一处田地是王某1家的，其与王某1商量不要将该地卖掉，待其赚钱了再把地买下来用于铺路。但王某1不顾及我们，将该地卖掉导致其家目前无法铺路通车，其儿子王洪金因此也对王某1一家颇有怨气。案发当天7时30分，王洪金回到家中就骂其没本事挣不到钱，害得他生活很辛苦，连通道的路都说不好。王洪金越说越激动，就从厨房处找了一把水果刀放在后口袋，又将厨房的菜刀拿在手上扬言要杀死王某1一家人。其在旁劝说王洪金不要这么做，但王洪金不听劝直接冲出去找王某1一家。刚走到小路上，就碰上王某1骑摩托车经过，王洪金举刀追喊着“我要杀死你。”其看见后就和妻子追出去欲制止他。王某1害怕就弃车往家里跑，跑了一段距离后就脸朝下摔了，王洪金追上后用左手按住王某1的背部，右手持菜刀立即朝王某1头部位置连砍两三刀。其跑过去后先抓住王洪金想拉开他，王洪金挣扎着要去继续砍杀王某1，其妻子王瑞萍过来后合力将王洪金手上的菜刀夺走并拉开。王某1爬起来后就跑走了。其与王瑞萍把王洪金拉回家，但王洪金回家后情绪激动想要再次外出砍杀王某1，其在门口阻拦但被王洪金推到在地。后民警到来，王某1的母亲陈某带着民警去找王洪金，走到自家旁边的三叉路口时发现身着白色衣服的王洪金，王洪金对警察说要去投案自首，朝民警刚走两步便突然持刀朝民警追去，二名民警见状往旁边躲开，其中一名还摔倒在地，王洪金在冲过去的时候被在前的陈某拉住，二人一起摔倒在地，二名警察就立马上前将王洪金控制住，周围的群众也帮忙配合控制。
2.王瑞萍述称，其系王洪金母亲。案发当天其在度尾镇的大理石加工厂上班，其侄儿跑来说王洪金喝醉酒在家里和王某2吵架，让其赶紧回家。其赶回家中看见王某2哭喊着叫王洪金“不要啊，不要啊，我们是老实人家，你不要冲动啊。”王洪金在家里走来走去找什么东西，其过去拉住他让他坐下来冷静一会。王洪金抱着其说“妈，我这一世对不起你，下一世我做牛做马给你骑。”其还没来得及问，王洪金就跑出去。其和王某2也立刻追出去。王洪金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刚好见到王某3的儿子王某1，王洪金朝王某1喊道“等一下”就冲了过去。其追到巷子口时看到王某1的电动车倒在地上，王洪金手上拿着一把菜刀追着王某1往其这个方向跑，王某2上前要拦住王洪金，但被推到在地。王某1跑了一段后就摔倒在地，王洪金追上后弯下腰朝王某1肩颈部砍了一两刀，其和王某2追上后拼命拉住王洪金，其夺走王洪金的菜刀并将他拉回家。王洪金回家后，又挣扎着跑出去，王洪金跑到村道看见一辆摩托车就骑走了。其怕又要出事，就用旁边一个小孩的手机拨打了110报警。过了一会，王洪金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捆干柴要到其家祖宗留下来的老宅里自杀，其拉着王洪金说“要死回家一起死”。王洪金被拉回家后从摩托车汽油罐中弄了一些汽油又要自杀，但没找到打火机。王洪金走到门口时，被巷子口的王某3老婆“阿娥”看见了，“阿娥”还带着两个民警。王洪金拿着一把水果刀朝“阿娥”走去，边走边说要自首。走到“阿娥”面前时突然举起水果刀去刺她，其见状就去阻拦，王洪金的手被“阿娥”抓住了，二人倒地后，王洪金就被警察以及在场的群众控制住了。
3.王国盛述称，案发当天其在家睡觉，听到王洪金在家中与王某2吵架。又过了一会，其看到王洪金驾驶女式摩托车出门，过了十几分钟后就又回家了与王某2吵架，于是其下楼去看情况，一出门发现王洪金从他家往其家方向跑来，王某2与王瑞萍一直在后头追喊“不要啊”。这时王某1经过，王洪金喊了一声王某1的绰号“狗在”，王某1停下来回头看，王洪金二话没说从身上掏出一把菜刀冲向王某1，一手将王某1推倒，一手持菜刀朝王某1颈背部砍了一刀，王某1被砍到起身后就跑，王洪金持刀继续追砍。王某1跑了几米后摔倒卧趴在地，王洪金又朝王某1背部砍了一、两刀，王某2和王瑞萍追上并抓住王洪金双手，阻止王洪金继续砍杀，王某1借机跑走。王洪金挣脱王某2与王瑞萍又跑了。没过一会，其又看见王洪金骑车出去，其听人说王洪金出去搬干柴准备烧老宅。过了一会，民警到了，王洪金在另一条村道上，手上拿着水果刀，其听到王洪金嘴巴里说“投案”之类的话，民警看王洪金情绪激动就叫他配合工作，但王洪金没反应。当时王某1母亲“阿娥”在边上，王洪金不知为何冲过去抓住“阿娥”，二人纠缠在一起摔倒在地。
王洪金在村里脾气出了名的脾气差，王某2家经济也很差，做什么都不顺，王洪金经常骂父亲王某2无能，父子二人经常吵架。其并未听说王洪金与王某1家有什么纠纷，只听说王洪金家附近有个牛圈，该牛圈是村小组好几家人共有的。当时王某1等人将牛圈卖给他人开路，王某2家里不愿意卖，但就此事其并没听说两家有发生什么矛盾。
4.王某3述称，其系王洪金堂伯父；案发当天上午7时许，王洪金到其家敲打铁门并骂道“他妈的，牛圈是家族共有的，为什么没和我家协商就卖了”。我看王洪金是年轻人就没跟他计较，只是跟他理论，但他根本听不进，其气得和他对骂。王洪金离开之后，其就打电话给其妻子陈某说了这事，过了一会，王洪金又到其家门口破口大骂，其没理会他，他在家门口待一会就自己走了。王洪金走后不久陈某告诉其王洪金把王某1打了，之后得知王某1被王洪金用菜刀砍了。
其与王洪金家的矛盾是因为卖牛圈的事情，因为潭边居委会一户人家要盖房子但是路没办法通到他家里，就跟我们家族协商把牛圈卖给他们铺路，后来我们家族以四万元卖掉用于铺路，但是王洪金家里不同意，我们两家因此产生矛盾。
王洪金案发当天路过家里两次，主要是用脏话辱骂其和其家人，威胁要杀其家人。
5.陈某述称，其系王某1的母亲；案发当天7时许，其接到丈夫王某3电话说王洪金一大早到其家里踢门还扬言要杀死其全家。其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赶回家，途径大济镇的时候其接到王承堂用其儿子王某1手机打来的电话说王洪金被砍得很严重。过了一会，其看到警车刚好经过其家门口，其就带民警找到王洪金，王洪金转过头看见其就骂，并朝其方向走过来，边走边说“我要自首，我要自首。”其看到王洪金手上拿着一把小刀，民警叫王洪金不要动，但王洪金仍然朝他们方向走过来并举起手中的刀，嘴里说“我杀死你”并朝民警方向刺去，民警避开后摔倒在地。其发现这个情况后抓住王洪金衣服的袖子互相撕扯，并双双倒地。这时民警也将王洪金控制住。
6.陈丽娥述称，案发当天8时许，其在仙游县度尾镇潭边居委会的“仙艺一品”工厂内上班，老板父亲王某3也在厂内。这时一男子驾驶摩托车在厂门口，男子下车后用力拉扯、敲打大门并辱骂王某3，还说到“牛圈”之类的话，王某3回骂了几句，其怕事情越闹越大，就拉着王某3往厂里面走。又过了十几、二十分钟，该男子又驾驶摩托车过来，穿着白色上衣（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着两件衣服）。男子站在厂门口继续辱骂王某3一家人，骂了一会就离开了。后来听说该男子持刀把老板的弟弟砍了，但我没亲眼看见。
7.戴丽仙所述与陈丽娥一致。
三、被害人陈述
王某1述称，案发当天，其骑车从王洪金家门口路过，突然听到王洪金叫其绰号“狗在”，其听到后就停车看了一下，王洪金拿着一把菜刀朝其冲了过来，其当时来不及闪避，脖子部位被王洪金用菜刀砍了一刀。其连人带车摔倒在地，其立即爬了起来往相反方向跑去。王洪金追了过来，边追边喊“我今天就是要杀死你”。其跑了一段距离后肩膀又被王洪金砍了一刀并摔倒在地趴在地上，王洪金又朝其脖子砍了一刀并骂到“我今天就是要把你头砍下来。”其爬了起来抓起旁边一辆自行车朝他扔去，之后就跑到邻居家求救，邻居帮其拨打了120送到医院。
四、物证、现场勘验笔录、视听资料
1.现场勘验笔录、指认笔录、血样提取笔录、人身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当天现场的概况及在现场所提取的血迹情况；王洪金指认凶器为银白色菜刀；案发当天，侦查人员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王洪金的人体检查情况；并于王洪金、陈某、王某1提取血样一份送检鉴定。2
2.现场监控视频及截图、执法记录仪视频及截图，证实王洪金案发当天在王某3家门口发生争吵以及王洪金被制服时的情况。
五、被告人的供述、视听资料
1.王洪金供述，2016年12月8日晚，其和朋友饮酒至次日6时许。其到家中想到街上买菜给其女儿煮饭，就骑摩托车去市场。途径堂伯父王某3门口时，突然想起王某3与其家土地纠纷的事情，其就想过去质问王某3。其站在王某3家门口问“王某3你都没有跟我说一下就把牛圈卖了。”王某3听后骂其算老几，于是就发生口角，王某3扬言要叫人打其，后来被他家的工人劝停。其继续去菜市场买菜，路上越想越气，就调头到王某3家门口问“你不是要叫人打我，人呢？”王某3说“你在这里等，人已经叫了。”其越想越生气，心里想“演”就“演”（本地话干死对方的意思）谁怕谁。其到家后去拿菜刀，其父亲王某2知道其与王某3吵架的事情就开始数落其，其父亲骂其喝点酒就发酒疯，其回骂他没本事、做他儿子没劲之类的话，越骂其越火大，就拿着刀冲了出去，碰上途经其家门口的王某1，于是其冲上前用刀自上而下朝王某1脖子砍去，王某1见状弃车逃跑。其追上去，王某1跑了一段后就自己摔倒在地呈俯卧状态，其冲过去朝王某1又砍了一刀，这时其母亲赶到并拉住其，夺走了其的刀。之后，其知道自己杀人了，就跑回家从摩托车汽油罐里拿了汽油准备自杀，后被其母亲制止。其走到家门口附近，看见王某1母亲和两个民警站在不远处，其见王某1母亲指着其，就拿着水果刀走了过去想威胁她，其想过去抓她的脖子但没抓住，不知什么原因其中一个民警就倒地了。其父母当时也过来制止其，在这过程中其失去重心压在王某1母亲身上，后被控制。其当时回去拿刀的原因是王某3扬言要叫人打其，其心理一肚子火，想到一直被他们家欺负就准备拿了两把菜刀和一把水果刀准备与王某3“演”。关于“演”的意思。
其在侦查阶段供述“演”就是干死、打死对方的意思。
2.侦查阶段讯问光盘，证实被告人王洪金的讯问情况与所做的笔录基本一致，其中第一次讯问视频17时29分35秒处，王洪金说到“反正杀死了就算了”；17时31分10秒处，民警问王洪金为何拿刀，王洪金回答“对方要叫人打我，酒喝多了，被冲昏头脑，为了宣泄，持刀等对方一起过来'演'（本地话干架的意思）”。后民警又问其所说的“演”是什么意思，未得到王洪金明确的回答。民警再问“简单的说，你最初的想法就是持刀准备跟对方拼命，干死对方，反正活着没有异议，一命抵一命，杀死对方后准备泼汽油自杀，是不是？”王洪金回答“是，没错。”后该讯问笔录经王洪金看过后签字捺印。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洪金意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致一人轻伤，其行为侵犯他人的生命权，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故可予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王洪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扣押于仙游县公安局的作案工具菜刀及水果刀各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王洪金上诉称，其当时只是想吓唬一下被害人，并没有杀人的故意，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其行为属于犯罪情节较轻，原判量刑偏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洪金持菜刀追砍被害人王某1致使王某1轻伤二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认定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洪金意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持菜刀追砍被害人王某1，造成一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上诉人王洪金提出其当时只是想吓唬一下被害人，并没有杀人的故意，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上诉意见，经查，上诉人王洪金在侦查阶段供述其持刀追砍王某1时有杀死被害人王某1的故意，该供述能与证人王某2证言、被害人王某1陈述相互印证，证实王洪金在作案时主观上具有剥夺被害人王某1生命的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持刀追砍被害人的行为，其行为已经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故上诉人王洪金此节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王洪金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致剥夺他人生命未得逞，造成被害人王某1轻伤的后果，系犯罪未遂，依法予以减轻处罚。综合考虑上诉人王洪金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判认定其行为不属于犯罪情节较轻并无不当，量刑适当。上诉人提出原判量刑偏重，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若男
审判员 林越峰
审判员 王长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丽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