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民终1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东，男，197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铖，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青年路44号。
法定代表人:蒋德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军，男，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元超，邻水县鼎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魏东因与被上诉人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邻水交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1623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魏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铖，邻水交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军、甘元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邻水交发公司支付工程款40432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3年12月20日起至支付完款项止）。事实及理由：1.邻水交发公司付款资金来源与上诉人无关；2.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未约定要以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作为付款前提，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和完成了结算，邻水交发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全部工程欠款的义务；3.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是行使审计监督职责的具体表现，属于行政决定，只针对接受其审计监督的特定主体，不能直接影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余款需经审计后予以支付系对关键事实的明显认定错误。
邻水交发公司辩称，所欠工程款是事实，没有支付的原因是该工程项目属于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该工程项目至今未进行审计或相关工程造价鉴定，为确保国有资金的规范使用和有效监督，所以对余款就没有支付，请法院依法判决。
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邻水交发公司支付工程欠款404,32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邻水交发公司系从事公路路基、路面工程服务，其他公路工程服务；非城市道路、桥梁、隧道的养护；机械租赁与维修的国有独资企业。2013年，邻水交发公司依据邻水县交通运输局《关于下达袁市镇大光明学校至陈家石桥公路工程建设计划的通知》（邻交建【2013】140号文件）将邻水县袁市镇大光明学校至陈家石桥公路工程发包给魏东修建，该项目至今未报发改部门立项、审批，也未进行项目招投标。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1、工程名称：邻水县袁市镇大光明学校至陈家石桥公路。2、工程地点：邻水县袁市镇大光明村。3、工程内容：路基工程、路面工程、涵洞工程为甲方（邻水交发公司）设计图纸和工程量清单规定的数量。4、承包范围：本工程实行总价大包干的办法，全部工程所需的人工、材料、工程设施、施工设备、临时工程及其他设施等均由承包者自行解决，工程所需的一切费用均已列入本合同总价内。5、工程期限：本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9月1日，完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工期为2个月。承包者必须按时按质完成该工程。6、合同价款：本合同暂定价为1339113元，最终价款根据本合同完成工程量收方为准。该《承包合同》第三十八条约定的付款办法为：1、工程付款以人民币为单位。本工程为全额垫支修建，县交通运输局队该工程专项资金拨款后才按工程进度计量付款。2、甲方付款的依据是甲方代表签证，并经甲方项目科、技术科审核的工程计量表决算单为主要依据，并参考工程整理月报表和增、减工程一览表，以及工程规划的其他表格。经甲方审批后的工程造价由财务科付款。按审定工程造价的70%进行付款。该公路工程项目系国有资金投资建设的项目，交工验收后至今，邻水交发公司已按承包合同约定支付原告工程款92万元。对剩余工程款404,329元，双方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招标无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本案案涉建设工程系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必须进行招标，邻水交发公司发包该项目给魏东修建未进行招标，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条司法解释系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殊性作出的规定。本案所涉建设工程虽然已竣工并验收合格，且双方结算后对下欠工程余款均无异议，但由于该工程项目系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为确保国有资金的规范使用和有效监管，该工程项目至今未进行审计，邻水交发公司主张下欠魏东工程余款需经审计后予以支付的抗辩观点成立，予以采纳。魏东依据双方竣工结算总价请求邻水交发公司支付工程余款，因无审计报告或相关工程造价鉴定结论予以印证，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魏东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形成的建设工程合同，反映了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政府审计部门对国家投资建设项目工程造价的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反映的是不平等主体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施工单位不是这一行政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在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决算依据的情况下，审计结论对施工单位并无约束力，故不能以审计结论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也不能作为建设单位拒付工程款的理由。邻水交发公司与魏东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约定以政府审计部门审计结果作为工程造价结算依据，一审法院以无审计报告为由，驳回魏东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本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所涉建设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且双方结算后对下欠工程款404,329元均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魏东要求邻水交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404,329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
关于欠付的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邻水交发公司与魏东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十四条第2项约定，工程验收合格，结清工程价款。按照该约定，涉案工程款结清的时间应为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而邻水县公路建设工程试验检测室出具的《农村公路工程质量鉴定证书》认定涉案工程质量合格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8日。因此，根据双方约定，邻水交发公司应向魏东支付剩余款项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8日。邻水交发公司没有按时支付全部工程款，魏东要求其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邻水交发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时间应从2016年11月29日起算。魏东主张从2013年12月20日起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十七条、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1623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
二、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魏东支付欠付工程款404,329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29日起算至付清工程款止）；
三、驳回魏东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65元，共计11047.5元，由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伦平
审判员 黄 平
审判员 梁 成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何 旭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