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33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敕勒川大街1号。
负责人：包振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秘书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延峰，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该办公厅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蒙帝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经贸中心1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昶轲，该公司董事长。
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深圳市普华凯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岗路华凯大厦1栋5层004房。
法定代表人：刘文，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以下简称办公厅）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蒙帝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帝公司）及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深圳市普华凯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华凯达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办公厅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对案涉土地取得原因、过程及权利来源等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已查明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分别于1992年6月5日、1996年4月2日向深圳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申请内蒙古大厦建设用地的函》，深圳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12月2日以《第七十四次用地审定会议纪要》方式批准建设用地。建设单位为“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建设内容为“民族贸易大厦”，用地地点为“竹子林一带”，用地面积为“3000平方米”。但原判决以上述会议纪要未确定地号、宗地号，未清楚确定指向地块以及后期未以办公厅名义办理出让登记为由，否定办公厅是案涉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依照1994年7月8日《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第七十四次用地审定会议纪要》是案涉地块能以协议方式出让的法定要件及前提。案涉地块作为特区政府扶助、支援边疆民族地区特殊供地，上述会议纪要中已明确了各项土地使用权要素并确定土地使用权人为办公厅。原判决称上述会议纪要中未明确地号及宗地号，显属常识性判断错误。因地号及宗地号需在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时才可获得。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后期蒙帝公司是持上述会议纪要及办公厅出具的委托书、申请用地报告等文件，才得以与深圳市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签署《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判决人为割裂土地使用权的批准取得和办理登记两个不同环节，无视上述土地使用权来源及取得方式的特殊依据及背景，认定办公厅和案涉土地没有权利关系，属于重大认定事实错误。
二、办公厅与蒙帝公司系委托代建关系，原判决认定双方关系及适用法律上存在严重错误。办公厅获批建设用地后，考虑到《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中对协议出让特殊供地二级市场转让限制及政府行政机关土地开发建设的身份限制，决定采用委托第三方代为显名持有土地使用权及代为建设，建成后通过转让利益的方案进行开发。1997年3月3日，办公厅为蒙帝公司出具了委托书，授权蒙帝公司作为受托人负责“兴建内蒙古大厦的筹备、前期开发及项目竣工前的各项工作”，完全具备委托合同的特征。鉴于《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中对协议出让特殊供地二级市场转让限制及政府行政机关土地开发建设的身份限制，在签署土地出让合同时，办公厅采取了隐名方式而以受托人即蒙帝公司名义持有。考虑到上述委托法律关系为有偿委托，双方同意蒙帝公司先行垫资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并在该委托书中作出了“大厦建成后产权由蒙帝公司享有”的附条件承诺。原判决既否定办公厅主张土地使用权人的主要三份土地来源性证据和案涉地块的关联性，又以办公厅出具的委托书中关于大厦建成后产权由蒙帝公司享有的附条件承诺为依据，片面认定双方间存在地上房屋转让关系，进而错误适用《城市房地产转让管理规定》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蒙帝公司接受办公厅委托后，本应勤勉完成受托事务，但却违法擅自将案涉土地出售给其债权人抵债。至此，办公厅解除委托关系并请求收回蒙帝公司的案涉土地使用权人显名权利，于法有据。
三、原判决驳回办公厅的诉讼请求将导致案涉土地再次陷入负债累累的蒙帝公司的债权人的四起轮候查封。既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资源荒废数年而不能继续开发使用，又给深圳市城市建设带来负面影响。原判决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所要求的审判应追求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的精神。
四、办公厅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办公厅才是案涉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办公厅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办公厅和蒙帝公司曾委托评估机构深圳市同致诚土地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作出深同诚评字（2014A(估）字11QCT第001号)《土地评估报告》，对案涉土地净值进行评估（净值为1.19亿）。2014年11月16日，双方正式签署了《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双方就案涉土地共同确认：1、办公厅对案涉土地享有国有资产权益；2、蒙帝公司如欲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需全额按评估后净值补偿办公厅（货币1.36亿元人民币或建成后面积补偿2600平方米）。上述协议虽因蒙帝公司违约而未履行，但蒙帝公司在协议中对土地权属的真实意思表达却足以推翻原判决所谓“没有证据证明蒙帝公司代表办公厅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而且，办公厅与蒙帝公司之间并没有达成借名购地等能够证明涉案地块实际使用权人为办公厅的协议”的错误认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办公厅的再审事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不能成立。
一、关于本案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问题。
办公厅申请再审期间提交了其与蒙帝公司于2014年11月1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预签稿），认为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相关认定，故办公厅的再审事由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具体本案中，首先，《和解协议》第2.1条约定：“为维护办公厅国有资产收益，双方约定由蒙帝公司在项目建成后给予办公厅实物面积补偿。……蒙帝公司于竣工验收后15日内向办公厅无偿交付总计2600平方米的办公用房面积，并于交付后6个月内按成本价为办公厅办齐该办公用房全部房地产权证书。……”第3.1条约定：“办公厅优先选择第二条的面积补偿，因蒙帝公司无法建成项目或其他特殊情况经办公厅书面同意，蒙帝公司可在第2.1款规定的期限内以货币补偿替代面积补偿，即一次性支付办公厅人民币1.36亿元……”分析上述约定可知，《和解协议》仅约定办公厅享有国有资产权益，蒙帝公司在项目建成后给予办公厅实物面积补偿，并未明确办公厅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其次，依照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解协议》作为办公厅、蒙帝公司合意的结果，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不具有对世性。在办公厅未经依法登记的情况下，仅凭《和解协议》并不能产生土地使用权设立和变更的法律效果。再次，《和解协议》系在本案一审期间形成。《和解协议》签订后，办公厅、蒙帝公司既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和解协议》并制作调解书，亦未实际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故《和解协议》不能证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或裁判结果错误，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的情形。
二、关于办公厅与蒙帝公司就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否构成委托关系问题。
办公厅申请再审主张其与蒙帝公司之间为委托代建关系，蒙帝公司作为受托人所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应归属委托人。本院认为，首先，1997年3月3日，办公厅向蒙帝公司出具《关于兴建“内蒙古大厦”的委托书》（以下简称委托书）中虽载明将“内蒙古大厦(暂定名)”的筹备、前期开发、兴建及项目竣工前的其他各项工作委托给蒙帝公司，但并未明确由办公厅委托蒙帝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由办公厅享有土地使用权。并且蒙帝公司亦不认可其系受办公厅的委托而取得土地使用权。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隐名代理中委托人介入权及对第三人权利的行使以委托及授权范围为基础。在委托书没有就土地使用权取得事宜明确授权，且现有证据证明蒙帝公司是以自己名义与深圳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缴纳全部土地出让款并办理其他相关手续情况下，办公厅申请再审主张解除委托关系并请求收回蒙帝公司在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显名权利，本院不予支持。再次，退而言之，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但委托书却明确“大厦建成后的产权也由你公司（蒙帝公司）享有”，亦与隐名代理法律关系不符。故办公厅关于蒙帝公司作为受托人所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应归其所有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办公厅是否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问题。
《城市房地产转让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房地产转让时，房屋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随建筑物等设施的流转而一并处分。由此确立“房地合一”“地随房走”的原则。本案中，依据办公厅出具的委托书，“内蒙古大厦”建成后的产权由蒙帝公司享有。故蒙帝公司在享有“内蒙古大厦”所有权的同时，经登记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符合上述法律之规定。办公厅主张其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的主要依据是：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向深圳市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申请“内蒙古大厦”建设用地的函》（内政发[1992]115号文）、1996年12月2日深圳市人民政府《第七十四次用地审定会议纪要》等。本院认为，依照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不发生效力。上述证据虽证明办公厅取得用地批准，但从蒙帝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过程看，并不能当然得出办公厅因此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结论。故原判决依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认定办公厅并非案涉土地使用权人，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办公厅的此项再审事由亦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颖新
审 判 员 钱小红
审 判 员 王毓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鹏
书 记 员 林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