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东刑初字第570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云轩，曾用名李广州，原任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副乡长，驼峰乡人民代表大会第十七届人大代表。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4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4月11日经本院决定被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磊、陈思斌，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士明，原任东海县驼峰乡农业技术推广服务站农机管理员。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4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4月11日经本院决定被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臧靖，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诉刑诉[2015]500号起诉书、东检诉刑变诉[2016]5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李云轩、张士明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9月14日、2016年5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红梅、代理检察院汪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云轩及其辩护人朱磊、陈思斌，被告人张士明及其辩护人臧靖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云轩担任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副乡长分管农业工作，被告人张士明任东海县驼峰乡农业技术推广服务站农机管理员负责审核农机购置补贴手续并上报申请购机补贴款。2013年4、5月份，被告人李云轩为完成东海县县政府下达给驼峰乡的国家补贴农机购置任务，在明知国家农机购置补贴政策规定禁止倒卖农机情况下，仍安排该乡后乌墩村支部书记陈某甲（另案处理）联系他人以驼峰乡农户名义购买，还因倒卖农机的柴某（另案处理）拒绝全额付款，被告人李云轩积极联系东海县苏欣农机有限公司经理李同（另案处理），协商由驼峰乡政府作担保，由该公司先行垫付补贴款等；被告人张士明明知被告人李云轩安排陈某甲联系他人以驼峰乡农户名义购买插秧机，仍不严格执行国家农机购置补贴政策规定，积极予以办理农机购置补贴手续并上报申请购机补贴款事宜。后享有国家补贴的101台“久保田”6行手扶步进式插秧机被倒卖至外地，致使国家农机补贴资金流失858500元。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云轩、张士明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云轩辩称：1.其让陈某乙想办法将驼峰乡插秧机任务完成，但没有安排他将插秧机倒卖。2.与苏欣公司协商由该公司先行垫付补贴款并由驼峰乡政府担保是为了减轻购机农户的负担，而非为农机贩子垫付。
被告人李云轩的辩护人除同意上述意见外还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李云轩不具有与农机相关的职权，其行为与本案后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张士明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要求，法律也未规定非国家工作人员可以与国家工作人员构成渎职犯罪的共犯，故李云轩与张士明不构成滥用职权共同犯罪，更谈不上主犯。3.李云轩一方面要完成县政府下达的购机任务，另一方面又不能向农民摊派，无其他合理合法的选择，且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较好、无前科劣迹、工作表现好、犯罪情节轻微。建议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张士明辩称，其没有参与倒卖农机，只是办理了职责范围内的农机补贴手续。
被告人张士明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张士明是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要求，法律没有规定非国家工作人员可以与国家工作人员构成渎职犯罪的共犯，且张士明与李云轩不具有共同犯罪故意和行为。2.张士明是为了完成乡政府任务，其主观恶性小，且是从犯，具有坦白情节。建议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主体部分
2013年2月，被告人李云轩任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副乡长，分管农业农村工作、扶贫、农业开发工作，分管农技站及农经站等单位。2004年4月，东海县人民政府对本县乡镇农机推广和农经服务体系进行分类改革，明确乡镇农技推广服务站作为乡镇公益性事业单位，人员所需经费列入乡镇财政预算。2004年8月，被告人张士明任东海县驼峰乡农业技术推广服务站（以下简称农技站）农机管理员，主要工作职责是认真宣传贯彻农机法律、法规及各项政策，推动农机化健康发展，配合好财政农机购置补贴政策的实施和补贴机具的监管工作。负责本乡镇的农机购置补贴工作。完成上级交办的其他工作。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李云轩干部任免审批表、张士明任职证明及聘用合同书、张士明年度考核登记表等证明：李云轩自2013年2月任驼峰乡人民政府副乡长。张士明自2004年8月任东海县驼峰乡农技站农机管理员，并于2005年11月与农技站签订聘用合同，主管部门为驼峰乡人民政府。
2.中共驼峰乡委员会驼委发[2013]1号文件、张士明提供的农机安全监理证、东海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出具的乡镇农机管理员工作职责证明、驼峰乡农技站提供的农机管理员岗位职责复印件等证明：李云轩分管农业农村工作、扶贫、农业开发工作，分管农技站及农经站等单位。张士明主要职责是认真宣传贯彻农机法律、法规及各项政策，推动农机化健康发展，配合好财政农机购置补贴政策的实施和补贴机具的监管工作。负责本乡镇的农机购置补贴工作。
3.东海县人民政府东政发[2004]58号《关于印发东海县乡镇农技推广和农经服务体系分类改革实施意见的通知》证明：乡镇农技推广服务站作为乡镇公益性事业单位，人员所需经费列入乡镇财政预算。负责涉及国计民生、知识产权难以保护或物化的农业技术推广；贯彻实施农业标准；监测农业资源、农业生态环境和农业投入品使用；搞好农机安全监理、农业公共信息服务、农民的公共培训教育等。
4.被告人李云轩供认，我自2013年2月任驼峰乡副乡长，分管大农业工作。具体分管部分有农经中心、农机中心等。农机工作是我分管农业工作的一部分。农技中心主要负责本乡农业技术指导、农机管理工作等。驼峰乡农技站和乡政府是上下级关系，业务主管部门是县农机局。
5.被告人张士明供认，驼峰乡农技站是事业单位，是乡政府的一个部门，2004年8月改制为农业技术推广服务站，我一直在该站工作至今，负责农机管理。
二、滥用职权事实
2013年3月7日，东海县人民政府出台了本年度水稻种植机械化工作实施意见、目标任务分解、考核办法，其中，驼峰乡任务数量是新增插秧机120台。该年度，江苏省农机购置补贴原则之一是全价购机、县级结算，补贴对象是本省行政区域内从事农业生产、农产品加工为目的而购置农业机械的农牧渔民等，并规定购机者两年内不得转让所购补贴机具，乡镇农机、财政部门是农机购置补贴政策的操作主体，在县级农机、财政部门的指导下，乡镇政府要组织乡镇农机和财政部门做好农机购置补贴具体实施工作，乡镇农机部门对补贴农机逐台核实、公示后才能出具补贴资金结算审核意见。被告人李云轩为完成新增插秧机任务数量，违反上述农机购置补贴政策，通过该乡后坞墩村支书陈某乙（另案处理）违规操作，借用驼峰乡农户名义，将政府补贴农机倒卖，并在农机商贩拒绝全款购机的情况下，联系销售商东海县苏欣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欣公司）经理李同（另案处理），协商由驼峰乡政府担保，该公司先行垫付补贴款。被告人张士明明知李云轩违规操作，仍然按照其安排，积极办理购机手续、补贴手续、申请财政拨款等事宜。后该101台久保田6行手扶步进式插秧机被倒卖至外地，造成国家农机补贴资金流失8585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东海县2013年水稻种植机械化工作实施意见、目标任务分解表、考核办法证明：当年驼峰乡任务数量是新增插秧机120台。要求各乡镇建立领导组织、业务技术小组、责任到人，完成县下达的推广任务得满分，完不成任务则按照比例得分，超额按比例加分。
2.江苏省农业机械管理局苏农机行[2013]10号《关于印发江苏省农机购置补贴相关工作制度的通知》及附件江苏省农机购置补贴工作责任制度、农机购置政策信息公开制度、农机购置补贴投诉信访管理制度，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农业机械管理局关于印发《2013年中央和省级财政农机购置补贴实施办法》的通知证明:乡镇农机主管部门负责购机者申请补贴资金的资格审核；按照补贴额一览表中的主要配置和参数，对照具体补贴机具的规格型号，逐台核实。2013年度农机购置补贴原则之一全价购机、县级结算，即购机者按照实际销售价购机，县级财政通过购机者账号支付补贴款。补贴对象是本省行政区域内从事农业生产、农产品加工的农民等。购机者两年内不得转让所购补贴机具。县级农机、财政部门是实施农机购置补贴政策的责任主体，应在县政府的领导下，围绕农机化发展目标任务，实施好农机购置补贴政策。乡镇农机、财政部门是农机购置补贴政策的操作主体，在县级农机、财政部门的指导下，乡镇政府要组织乡镇农机和财政部门做好农机购置补贴具体实施工作。
3.东海县农业机械管理局提供的2013年东海县农机购置补贴会议签到表、材料发放表、农机购置补贴责任书等证明：张士明参加了2013年东海县基层农机购置补贴会议并领取了相关文件材料，签署了2013年全县农机购置补贴工作责任状。
4.苏欣公司记账凭证及调机书、定金未收回单据、农行现金缴款单、欠条证明：2013年5月26日柴某向苏欣公司支付1676600元购买了驼峰乡101台久保田6行手扶步进式插秧机。还证明该公司垫付了购机补贴款，驼峰乡人民政府为此提供了担保。
5.驼峰乡农技站提供的财政农业专项资金报账拨款申请表、财政补贴资金结算汇总表、财政农机购置补贴清册证、刘吉明等18名农户购机补贴手续及购机发票、江苏东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农户购机补贴款发放明细证明：张士明为被倒卖农机办理了补贴手续、申请了财政拨款，其中，苏欣农机公司6行手扶步进式插秧机101台，发放中央和省级财政补贴金额85.85万元。
6.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份，县里下发插秧机任务，各村都不想买。李云轩就安排其通过倒卖方式完成任务。农机贩子柴某想买久保田6行的插秧机，李云轩又安排其与张士明对接，张士明联系了苏欣农机公司，价格是25100元一台，补贴是8500元。因柴某不愿意出补贴款，乡里出面担保由“购机农户”先向苏欣公司打欠条。之后各村确定了名义上的购机农户，张士明办理了购机手续，机器给柴某拉走了。2013年8月份，张士明通知购机农户到银行把补贴款提出来给苏欣公司的。
7.证人柴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4、5月，陈某甲联系其卖插秧机，其又联系了徐某，说要久保田6行的机子，谈好101台，不付补贴款。由陈某甲一方把购机手续做好，补贴款是驼峰乡政府协调苏欣公司垫付的。在曹浦农机展厅提车，名义上的购机农户大部分是村干部，徐某支付了101台购机款160万元多，把机子拉走了。
证人徐某的证言印证了柴某联系其倒卖101台农机的事实。
东海县邮政储蓄银行出具的柴某账户交易明细印证了实际是徐某付款购买插秧机的事实。
8.证人李同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左右，驼峰乡分管农业姓李的副乡长提出让苏欣公司垫付购买久保田手扶式插秧机的补贴款，后来由乡政府盖章担保的。驼峰农技站张站长到公司联系的具体数量、型号、定金等。提货时是柴某来交的钱。
9.证人王某（苏欣公司业务员）的证言证明：因本地农户不愿购买插秧机，乡镇就以各村村干部或村民的名义办理购机手续，农机贩子支付购机款的方式完成任务，同时还协调苏欣公司垫付补贴款。2013年5月，驼峰乡购买101台6行久保田手扶式插秧机，农机管理员带了一些农户来办手续，柴某和几个山东人把插秧机拉走了，没有逐台进行人机合影。
10.证人祁某等二十人（驼峰乡购置插秧机的农户）的证言证明：2013年其帮助驼峰乡政府工作人员及村干部完成购机任务，帮助办理购机手续、照相、签字等，没有实际付款、没有提机子、没有取得补贴款。
11.被告人李云轩供认，2013年5、6月份，县政府安排部署各乡镇插秧机任务数，当年驼峰乡任务是120台。国家对此是有补贴的，并不得倒卖。当年政策要求购机农户先全额支付购机款，补贴由购机户先行垫付，等到补贴款下来再打到农户的一折通上。为了完成驼峰乡插秧机推广购买任务，其安排陈某甲联系农机贩子购机、张士明办理购机补贴手续、苏欣公司垫付补贴款，将插秧机倒卖。
12.被告人张士明供认，2013年购买国家补贴机具要全额购机，购机者是本乡镇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农业或农机合作组织等，实行农户自愿购机，并禁止转卖、倒卖补贴机具，当年县政府下达给驼峰乡任务是120台。分管乡长李云轩安排其将任务分解到各村，因本地农户不愿意购买，只完成部分任务，还有101台未完成。后来陈某乙说李乡长让他找我，他能购买剩余101台，并确定要6行手扶式的久保田插秧机。李云轩还让我联系苏欣公司垫付补贴款，李同说要和李云轩面谈。之后，李云轩说谈好了，乡政府担保，保证农机补贴款打到农户一折通后全部提出来还给苏欣公司。到货之后，陈某甲通知并带人到曹浦农机市场展销中心，柴某也在场，我把名义上购机农户的身份证、一折通收上来办理了购机手续。这批插秧机在办完购机手续后就被拉走了。我对办理的购机手续都没有认真审核，是乡里为了完成购机任务才这样办理购机手续，我就是认真审核，也是假的。
此外，公诉机关还向法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1.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户籍信息证明二被告人自然身份情况。
2.东海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明了本案的案发情况。
关于被告人李云轩提出的没有安排倒卖农机、并非为农机贩子垫付补贴款，被告人张士明提出的没有参与倒卖农机，只是办理了职责范围内的农机补贴手续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李云轩系驼峰乡人民政府副乡长，分管农业农村工作、扶贫、农业开发工作，分管农技站及农经站等单位，其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其工作职责包括驼峰乡境内相关农业、农机管理工作。被告人张士明作为驼峰乡农机管理员，其主要职责之一是负责本乡镇的农机购置补贴工作，该工作实质是作为事业单位的驼峰农技站受人民政府委托行使的一项职权，符合渎职罪主体要求。2.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根据李云轩的安排，以驼峰乡农户名义将插秧机倒卖给农机贩子。同时，陈某乙的证言还证明其向李云轩汇报了柴某不同意支付补贴部分的购机款后，李云轩联系苏欣公司垫付了补贴款并由驼峰乡政府担保。李云轩亦供认其明知陈某乙采取的办法就是倒卖农机，但为了完成任务就同意了，并联系苏欣公司垫付了补贴款。证人柴某、徐某的证言证明了通过陈某乙将农机倒卖，补贴款没有支付。证人祁某等二十名证人的证言证明其是为了帮助乡政府工作人员及村干部完成购机任务，没有实际付款、没有取得补贴款。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李云轩对倒卖农机是明知的、补贴款实际流失的事实。3.被告人张士明明知李云轩违规操作，仍然按照其安排，积极办理购机手续、补贴手续、申请财政拨款等事宜。该二人的行为致使101台久保田6行手扶步进式插秧机被倒卖至外地，造成国家农机补贴资金流失858500元的重大损失，依法均应当对此承担责任，是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李云轩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张士明起次要作用，是从犯。故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辩解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云轩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被告人张士明作为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负责或经办农机购置、补贴工作过程中，故意违反有关规定，共同将农机销售给不符合条件的人，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云轩、张士明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被告人李云轩、张士明的犯罪事实、情节、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危害程度等法定和酌定情节，认为二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对二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除坦白以外的从轻量刑情节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云轩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张士明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广超
审 判 员 秦 臻
人民陪审员 马长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姜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