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444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通宏，男，1975年6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潼南县。
委托代理人潘顺浩，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崇州市胜利制革厂,住所地崇州市观胜镇双桥村*组。
法定代表人彭大财，厂长。
委托代理人潘顺浩，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柴玲，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隆发皮革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港城东路2号2幢。
法定代表人何海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野，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通宏、崇州市胜利制革厂（简称胜利制革厂）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22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13850833号“塔川”商标，由彭通宏于2014年1月3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5年4月14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8类：动物皮；皮箱或皮纸板箱；钱包（钱夹）；皮凉席；皮床单；皮垫；毛皮制覆盖物；皮制带子；皮褥子；动物外套，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4月13日止。2016年8月27日，经商标局核准，该商标转让至胜利制革厂。
引证商标系第3209104号“塔山TASHAN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重庆隆发皮革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隆发皮革公司）于2002年6月13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3年10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8类：（牛、羊等）的生皮；皮凉席；皮带（非服饰用）；手提包；钱包（小钱袋）；小山羊皮；裘皮；家具用皮装饰；皮制家居罩；皮垫。该商标专用权期限经续展至2023年10月27日止。
2015年5月29日，隆发皮革公司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其主要理由为：隆发皮革公司始建于1997年，其前身为重庆塔山皮革制品厂，系集原皮收购、加工及销售为一体的专业型综合性生产企业。引证商标经隆发皮革公司长期宣传和使用，在全国凉席行业具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已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隆发皮革公司的在先权利。彭通宏与隆发皮革公司同处重庆市，应当知晓隆发皮革公司及引证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等相关规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隆发皮革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公司情况；2、企业专利保护情况；3、产品销售的地域范围；4、企业奖项情况；5、引证商标档案信息、商标注册情况；6、引证商标的广告宣传资料；7、商评字[2014]第74965号《关于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及针对该裁定作出的（2015）京知行初字第135号行政判决书。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标识与本案诉争商标完全相同，系彭通宏于2010年9月21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1年10月7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8类的“钱包、皮革工具袋（空的）、皮凉席、皮垫、捆扎用皮带、皮制家具套、旅行用具（皮件）、兽皮（动物皮）、皮床单”等。隆发皮革公司主张的引证商标与本案相同。前述裁定及判决均认定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在“钱包、皮革工具袋（空的）、皮凉席、皮垫、捆扎用皮带、皮制家具套、旅行用具（皮件）、兽皮（动物皮）、皮床单”九项商品上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并据此对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在前述九项商品上予以无效宣告。
彭通宏答辩的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系彭通宏独创，经过多年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隆发皮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引证商标具有知名度。综上，彭通宏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彭通宏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彭通宏与胜利制革厂的关系、胜利制革厂工商查询信息、彭大财结婚证等；2、彭通宏与胜利制革厂之间的诉争商标许可使用合同、胜利制革厂的相关企业资质；3、胜利制革厂2012年-2013年部分销售及购货发票；4、胜利制革厂资产明细；5、相关网站购物的打印件、诉争商标产品在天猫、京东、阿里巴巴等购物网站的销售情况；6、诉争商标在报纸上的宣传资料；7、诉争商标在上海的店面；8、彭通宏对诉争商标拥有的著作权证明；9、诉争商标档案信息、转让证明等。
2016年3月11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商评字[2016]第22898号《关于第13850833号“塔川”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诉争商标为纯中文商标“塔川”，与引证商标的主要认读部分“塔山”在文字组成、呼叫、整体印象等方面区别明显，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可以将二者区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同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不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加之，在案证据表明诉争商标已经投入商业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之情形。隆发皮革公司并未明确主张其享有何种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在先权利，亦未进行举证，且隆发皮革公司在我国已在先申请了引证商标，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整体区别较为明显。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此外，隆发皮革公司称彭通宏与其同处于重庆市，理应知晓隆发皮革公司及引证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隆发皮革公司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裁定。隆发皮革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本院针对彭通宏因不服（2015）京知行初字第135号行政判决提起上诉作出的（2015）高行（知）终字第1962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本案与在先判决情况完全相同，应遵循同样的审查标准。该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认定：“争议商标为中文‘塔川’，引证商标中的文字为‘塔山’，将二者比较，其首字母相同，尾字‘川’与‘山’经常并列使用，亦具有类似含义，若将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同时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极易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引证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诉讼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档案，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申请日期、商标图样、核定使用商品等情况；2、当事人在评审阶段提交的无效宣告申请书、答辩书及证据材料复印件，用以证明被诉裁定系针对当事人的请求、理由和证据进行的评审；3、答辩通知书，用以证明被诉裁定作出程序合法。
彭通宏、胜利制革厂在诉讼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网上销售发货单及快件单，打印时间和出库时间集中在2016年6月，显示有“塔川”字样；2、2012年-2014年天猫商城“塔川”凉席销售情况汇总表；3、2015年-2016年淘宝网“塔川”凉席销售情况汇总表。以上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大量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能够与引证商标相区分。隆发皮革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即使不考虑举证期限，上述证据亦存在以下问题：1、均系自制证据，没有第三方证明，真实性难以确认；2、显示时间均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3、没有体现诉争商标，虽有文字描述“塔川”字样，但与诉争商标字体不同，存在显著区别。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上述证据在评审阶段未提交，不是被诉裁定作出的依据，应不予采纳。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动物皮、皮箱或皮纸板箱、钱包（钱夹）、皮凉席、皮床单、皮垫、毛皮制覆盖物、皮制带子、皮褥子”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牛、羊等）的生皮、皮凉席、皮带（非服饰用）、手提包、钱包（小钱袋）”等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
另查，彭通宏于2015年10月23日针对引证商标向商标局提起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目前引证商标为有效的在先商标。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标志构成近似标志，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动物皮、皮箱或皮纸板箱、钱包（钱夹）、皮凉席、皮床单、皮垫、毛皮制覆盖物、皮制带子、皮褥子”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牛、羊等）的生皮、皮凉席、皮带（非服饰用）、手提包、钱包（小钱袋）”等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前述商品上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动物外套”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上有较大差别，不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因此诉争商标在“动物外套”商品上的注册应予保留。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隆发皮革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彭通宏、胜利制革厂不服原审判决并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维持被诉裁定。彭通宏、胜利制革厂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近似商标。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隆发皮革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无效宣告请求申请书，商评字[2014]第74965号《关于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35号行政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行（知）终字第1962号行政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类似服务是指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服务。判断商品或者服务是否类似应当以相关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并应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的关联性。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与他人在先注册商标具有特定联系。判定商标是否构成近似，应当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在判断商标是否近似时，尽管可以考虑商标的知名度、相关商品或服务的关联性或类似程度等因素，但商标标识本身的近似程度是判断商标是否近似的基础因素。申请注册的商标即便通过使用具有一定影响，但如果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构成相同或者近似商标，一般也不应当被核准注册。
本案中，虽然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彭通宏将“塔川”作为商标在皮凉席商品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使用，但彭通宏在已经知晓隆发皮革公司针对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情况下，于2014年1月3日重新申请了与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标识完全相同且指定使用商品也基本相同的本案诉争商标，属于重复申请且客观上起到了规避裁决的后果。而且，彭通宏在本案中提交的使用证据与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无效行政案件的使用证据存在重叠，且彭通宏在前案中主张系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的使用证据，在本案中又主张为诉争商标的使用证据。但诉争商标申请日为2014年1月3日，核准注册日为2015年4月14日，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大量使用能够与引证商标相区分，不会导致消费者混淆误认。同时，诉争商标与已经生效的（2015）高行（知）终字第1962号案件中的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标识完全相同，且本案的引证商标与该案的引证商标也为同一商标。隆发皮革公司已经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在先裁定及法院判决，并明确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予以考量。该在先裁定及判决中已经认定第8689280号“塔川”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如果本案对与前案基本相同的诉争商标予以保留，既与在先的生效判决产生冲突，也是对规避裁判的不诚信商标注册行为的放任，将起到负面的示范作用，进而对商标管理秩序带来不利影响。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标志不构成近似的认定错误。鉴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动物皮、皮箱或皮纸板箱、钱包（钱夹）、皮凉席、皮床单、皮垫、毛皮制覆盖物、皮制带子、皮褥子”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牛、羊等）的生皮、皮凉席、皮带（非服饰用）、手提包、钱包（小钱袋）”等商品已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前述商品上与引证商标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动物外套”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上有较大差别，不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动物外套”商品上的注册应予保留。因此，彭通宏、胜利制革厂有关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近似商标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彭通宏、胜利制革厂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彭通宏、崇州市胜利制革厂各负担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军
代理审判员 樊 雪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苗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