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3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环城南路东段58号城市浩星第**幢**层******号。
法定代表人邓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淑凤，陕西泽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迎香，女，198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户县。
委托代理人史战胜，男，197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户县大王镇东小学教师，该住该校。
上诉人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迎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5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19日，闫迎香与前程公司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约定，闫迎香通过了日方有关部门的技能考核和面试，赴日本国从事非加热水产片加工技能实习活动。闫迎香技能实习所在地为大阪府。前程公司的责任：协助闫迎香在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进行健康诊断，办理《国际旅行健康检查证明书》，为闫迎香推进申请在留资格认定手续，办理签证申请、机票预订等出境手续。同日，双方又就闫迎香赴日技能实习相关问题签署备忘录，该备忘录第六条第二款约定，个人健康状况××，即有日本正规医院或保险指定医院的诊断书等证明闫迎香身体、心理状况无法继续技能实习而提前回国的，前程公司按照比例核算回国服务费，具体比例如下：实际在日期限为三个月的，前程公司收取出国服务费8000元。闫迎香如无证据证明而提前回国的，则属履行不适当或不履行等条款。同日，闫迎香还与西安市户县外联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签订《赴日技能实习培训协议》，开始在该学校培训学习。2015年6月19日闫迎香经户县中医医院大王骨伤分院诊断为右手指肌腱水肿。同年6月24日复诊时，该医院建议闫迎香手术治疗。2015年8月4日前程公司向闫迎香申办了《在留资格认定书》。另查，2015年6月28日，闫迎香、前程公司短信联系，闫迎香已告知前程公司不能出国。
闫迎香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称，2015年3月初，闫迎香通过网上查询到前程公司可以向境外派遣劳务，同年3月6日，闫迎香向前程公司在户县的分支机构联系，向前程公司交纳保证金2000元，资料费150元，同年4月19日交纳培训费2000元，办理费25000元，纪律押金500元，水电费208元，伙食费1352元，共计31210元。同年5月21日，双方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赴日技能实习承诺书》、《赴日技能实习生誓约书》，后因闫迎香身体不适，不能赴日本工作，请求前程公司退还相应费用，但前程公司拒绝退还，现起诉要求解除闫迎香、前程公司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前程公司退还闫迎香办理费25000元，诉讼费由前程公司负担。
前程公司辩称，闫迎香、前程公司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后，闫迎香交纳办理费25000元属实。合同签订后，闫迎香按照合同约定，到西安市户县外联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开始出境前的培训。但在培训中，闫迎香不安心培训，经常请假。2015年5月2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简单合同为闫迎香在日本入管局申请在留卡，2015年6月28日，前程公司接到日方组合的电话，通知闫迎香在2015年6月30日进行面谈，随后前程公司电话联系闫迎香，但一直没有联系上闫迎香。2015年8月6日，前程公司收到日本入管局签发的包括闫迎春在内的学员在留卡，完成了前程公司作为外派劳务中介机构的主要工作，请求驳回闫迎香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闫迎香、前程公司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确认有效。该合同签订后，闫迎香、前程公司均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后因闫迎香患病，不能前往日本工作。闫迎香、前程公司均同意解除《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依法准许。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到双方签订合同后，前程公司也履行了部分义务，酌情由闫迎香支付前程公司服务费5000元，折抵后，由前程公司返还闫迎香服务费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原告闰迎香与被告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予以解除。二，被告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原告闫迎香服务费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闫迎香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507元，由被告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付，被告在付上述款时直付原告）。
宣判后，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后因闰迎香患病，不能前往日本工作。考虑到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也履行了部分义务……”明显错误。首先，本案所涉的《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是居间合同的一种，前程公司在完成中介任务的情况下，有权依法收取闫迎香的出国办理费。前程公司在该合同向下的义务是为包括闫迎香在内的想赴日务工的人员提供与日本实习实施机构订立《技能实习雇佣合同》的机会，并根据日本政府外国人技能实习制度的要求，组织赴日实习人员进行必要的培训，协助他们完成体检，为他们申请在日本的在留资格，协助上述人员办理签证等。而闰迎香等学员的义务就是按照日本政府的要求提供合格的资料并参加必要的培训，使自己符合赴日实习的要求，并支付中介机构的出国办理费用。本案中，前程公司已经于2015年8月4日，为闫迎香申请到了日本政府签发的在留资格确认书，已经完成其作为外派劳务中介机构的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的规定，前程公司有权依照双方的约定收取闰迎香的出国办理费25000元，即无需退还闫迎香任何的出国办理费。其次，一审判决所援引的前程公司与闫迎香之间备忘录第六条第二款完整的表达为“6、乙方（即闫迎香）在日技能实习期间因故提前回国情形下，手续费由乙方自行负担，出国服务费等事宜根据如下具体情况区分处理：（二）个人健康状况××，即有日本国正规医院或保险指定医院的诊断书等证据证明乙方身体、心理状况无法继续实习而提前回国的，甲方（即前程公司）按照比例核算出国服务费，具体如下：实际在日期限为三个月的，甲方收取出国服务费人民币8000元，乙方如无上逑证据证明提起回国的，则属履行不适当或不履行……．因上述履行不适当或不履行情形提前回国的，除须自负旅费，且出国费用不予退还外乙方还须自行承担由此引发及可能引发的一切责任及后果……”。从该条款的完整表述来看，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是乙方已经出国，并且有日本国正规医院出具的相关证明文件证明其无法继续履行实习义务而提前回国的，前程公司才需按照一定的比例退还部分出国服务费。本案中，闫迎香因自己原因尚未出国，且尚未向前程公司交纳双方约定的第三期费用，即出国服务费11000元。同时，一审时闰迎香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进行过手术治疗，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手上的水肿导致其不能继续本案所涉合同。在前程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断章取义，以上述与本案无关联合同条款，生搬硬套地要求前程公司退还闫迎香服务费20000元，明显不公，严重侵害前程公司的合法权益。最后，前程公司不退还闰迎香的办理费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闰迎香向前程签署的《保证书》承诺“本人承诺以公司通知面试合格当天的时间计算，在5个工作日内交纳二期办理费和培训费，正式参加培训后（以开课第一天为单位计算），4周内完成担保资料的签订；8周内完成三期费用的交纳。如本人不按要求办理后期手续，不交纳相关费用、不按要求培训或由于自身原因中途要求退出，无权要求公司退还前期所交纳的款项。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公司可以进一步追究本人经济及法律责任。”前程公司与闰迎香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第四章乙方（即闰迎香）的责任与义务第一条约定“面试合格后，不按要求办理后期手续、不缴纳相关费用、不按要求培训或中途要求退出，无权要求甲方退还前期所缴纳的款项，如乙方向甲方有借款的，需先补足借款金额，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可以进一步追究乙方经济及法律责任。”闰迎香向前程公司签署的《各忘录》4约定“因乙方在出国前隐瞒病情、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出国资格及其他个人原因（如乙方自行退出，或因乙方本人家人及其他任何非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出境前相关手续尚未办理完毕而被延期出境或取消出国资格）导致本合同未能履行或未能完全履行的，视为故意违约，除手续费由乙方自行承担、所交全部费用作为违约金的一部分不予退还外，还须向甲方承担一次性赔偿金三万元，并自行承担日方监理团体实习实施机关所追偿的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因此前程公司不予退还闫迎香前期交纳的款项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判决在闰迎香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履行双方合同的情况下，却要求依法履约的前程公司退还其出国办理费，明显是在纵容违法，鼓励违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如前所述，闫迎香签署的《保证书》、其与前程公司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及其向前程公司签署的《备忘录》均约定“中途要求退出，无权要求前程公司退还前期所缴纳的款项。”闰迎香不履行《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项下的培训及出国义务，并以其实际行为违法解除该合同，但一审法院却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及其他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闰迎香的过错进行认定，也未依据上述法律之规定保护前程公司的合法权利，系适用法律不当。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541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返还费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闫迎香辩称，一、前程公司在未签《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之前，于2015年3月6日，先收取闫迎香2000元的面试保证金，并让闫迎香签订《保证书》，由于闫迎香出于想出国的热情，又在前程公司不签字就不退面试保证金的情况下，签了《保证书》，违背了闫迎香的真实意愿，是前程公司的单方行为，使闫迎香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利地位。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约定，合同双方应各执一份，作为合同的提供方，前程公司并未给闫迎香合同，前程公司从一开始就存在违反合同约定情况。对合同条款，闫迎香要求前程公司予以解释，前程公司推脱以后会予以解释，但最终对合同条款并未解释。由于保证书、派遣合同及备忘录条款均是前程公司单方提供，尤其是是保证书的的第7条、第8条，合同中的第十六条，备忘录中的第四条等条款这些只是闫迎香被要求怎么做及违约责任，而前程公司如果违约获不认真履行合同体现不出来，合同条款只能说这是前程公司的真实意愿，而非闫迎香的真实意愿。从而造成闫迎香在主体地位上和前程公司不对等，权利和义务不对等，加大了履行合同的风险；前程公司在合同中的主体责任和义务相应降低，不能或故意不履行责任的行为和时间未约定，使双方的责任和义务方面的履行条件非常不对等，有失公平。二、由于双方对合同存在异议，双方于2015年5月21日重新签订了《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4月19日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及《备忘录》已失效。合同的履行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双方均须达到约定的要求，5月21日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第二章中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关于甲方的责任和义务，第2条、第4条，第6、7、8条的条款，前程公司并未执行；户县外联职业技术培训学校作为前程公司的委托培训机构，闫迎香因为××，并未完成培训任务，全程公司作为委托方，也就是没有对闫迎香完成培训，何来完成履行义务之说。其次是闫迎香赴日实习必须在达到日方监理团体要求且身体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完成，闫迎香在身体出现病情以后，向前程公司提出要求退费的情况，对方咄咄逼人，以合同在手，公司手里有《保证书》，《赴日技能实习承诺书》《备忘录》等和有你签了字为由，称“你告去”完全无视对方病情，对闫迎香身体患病、未完成培训的情况也不告知日方监理团，以自己履行义务为由给闫迎香办理了在留资格确认书，存在行为上的故意。难道仅凭一纸在留资格确认书，就可以说完成了劳动派遣机构的义务?三、前程公司在收费单据上写的办理费25000元这到底是出国手续费还是海外服务费，如果不是，收费依据何在?闫迎香到底要给前程公司交纳多少钱?何况前程公司已严重违反了合同条款中第三章费用第三条的规定。对于第三章费用部分，第1条约定的出国费用，全部都是由闫迎香按实际发生额自行承担，第3条明确约定不需再向第三方支付限定之外的其他费用。同时《劳动合同法》第六十条明确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不得向被派遣劳动者收取费用。四、前程公司让闫迎香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承诺书》中第一条明确约定承诺人赴日实习需向派遣机关缴纳11000元人民币的出国手续费，自承诺人入日本境内之日起，该费用不因任何原因和理由返还；第二条明确约定承诺人赴日实习还需向派遣机关交纳25000元人民币的海外服务费，承诺人在不违约的情况下，3年期满正常回国后，该费用不予返还。从第一条和第二条来说，闫迎香根本没有赴日本实习，又何来海外服务费之说?前程公司不退费的依据何在?何况前程公司已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适当酌情照顾了前程公司的利益，判决比较公正，故前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依法审理后，以前程公司违约违法为依据，驳回前程公司的诉讼请求，退款给闫迎香25000元，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前程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闫迎香与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又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闫迎香与日方企业于2015年4月15日签订《技能实习雇用合同》。
本院认为，闫迎香与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双方于2015年5月21日又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闫迎香主张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合同及备忘录已失效，一审中，2015年4月19日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派遣合同》及备忘录由闫迎香作为证据提交，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亦无异议，本院认为闫迎香该主张不成立。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已为闫迎香与日方企业于2015年4月15日签订了《技能实习雇用合同》，闫迎香于2015年8月4日取得在留资格认定证明书，闫迎香在已具备出国的条件下，由于自身原因不出国，其责任在于闫迎香，且闫迎香于2014年3月6日向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出具保证书第7条约定“7、如本人不按要求办理后期手续、不交纳相关费用、不按要求培训或由于自身原因中途要求退出，无权要求公司退还前期所交纳的款项。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公司可以进一步追究本人经济及法律责任。”闫迎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保证书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做出。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54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54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闫迎香要求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退还办理费25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元（闫迎香已预交），由闫迎香承担407元，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承担1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陕西前程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闫迎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俊岗
代理审判员 窦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学堂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范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