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黔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斗焰，男，汉族，1959年8月13日生，地址：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斗雄，男，汉族，1951年8月29日生，地址：福建省福清市。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幼强、彭定肃，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中技永安矿产资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贵阳市金阳新区中天山水园26幢6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杨航，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迅、孙天江，贵州惟胜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峰，男，汉族，1968年12月8日生，地址：贵阳市金阳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遵，男，汉族，1963年5月8日生，地址：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挺，男，汉族，1985年2月12日生，地址：福建省福清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迅、孙天江，贵州惟胜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志坚，男，汉族，1972年4月24日生，地址：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
上诉人陈斗焰、陈斗雄、贵州中技永安矿产资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永安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峰、陈华遵、陈少挺、原审第三人黄志坚采矿权合作开采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黔0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陈斗焰、陈斗雄、中技永安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斗焰、陈斗雄上诉请求为：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返还上诉人3800万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支付上诉人利息暂定100万（以3800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9月22日起计算至还清本息为止）；3、请求人民法院改判四被上诉人将卫城镇莲花泥炭矿的所有证照手续交付上诉人，以便上诉人能够正常开采；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鉴定费等诉讼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均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计算上存在错误，理应由原审四被告返还3800万元；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陈峰、陈华遵、陈少挺应当与被上诉人贵州中技永安矿产资源发展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承担连带返还3800万元，一审法院仅认定2608.2万金额，上诉人对于未支持的差额部分1191.8万元不服。二、原审三个自然人被告是收取上诉人投资款的实际人且收取的款项未投入到合作开发的矿井中，因此他们理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对方在花1500万元受让了1900多亩矿区，其将部分矿区以合作之名收取合作方的投资款，存在倒卖采矿权的嫌疑，且至今未履行与陈斗焰、陈斗雄的合同义务。因此对于四原审被告的行为应当做否定性评价。
中技永安公司答辩称：一、2016年陈斗焰、陈斗雄与黄志坚签订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生效，陈斗焰、陈斗雄不能依据该解除而恢复其与中技永安公司的合作地位。二、即便陈斗焰、陈斗雄回来要主张权利，也只能就后一份合作开采协议约定来讨论。三、对方所谓煤层不足4米的说法没有直接证据，公式换算一说完全是单方陈述和主观臆断。四、在主体上，对方要求我方三个自然人担责没有依据，陈峰等三人与对方没有合同关系，收款是经公司同意和指定，即便要承担责任也是与公司的内部问题；其次，对方陈斗雄与我方没有合同关系，不具有原告资格。五、对方要求证照交付的请求没有依据，合同中并无此约定。：
上诉人中技永安公司上诉请求为：1、请求依法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条（即：被告贵州中技永安矿产资源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陈斗焰、陈斗雄2608.2万元及利息），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黄志坚将与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开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同书》转让给被上诉人系债权转让，无需经上诉人同意，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该合同系双务合同，应适用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规定。1、黄志坚除出资外，还需承担费用、成本、亏损分担等责任。其履行出资义务并未改变合同双务性质，该转让仍然是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而非八十条，该转让须经上诉人中技永安同意才能生效。2、被上诉人与黄志坚亦自认该合同转让是权利义务转让。二、一审法院认为后一份合同中对煤层达4米开采价值未作约定，故应当视为该条款未变更，系事实认定错误。前一份合同1000亩（中技永安保证煤层4米）及后一份合同525亩（中技永安对煤层未作保证），实质都是对开采范围的约定，对同一事项的不同约定，应当以签订后合同为准。1、双方系合作开采，开采范围、投资额及份额是不可分的权利义务核心因素，任何一项的变化都会导致其他两项的变化，不能割裂三者关系。2、对合同的理解应当综合合同相关情况探究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符合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后一份合同中未提及“煤层4米”，应当理解为中技永安不再承担煤层保证责任。
上诉人陈斗焰、陈斗雄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黄志坚与陈斗焰、陈斗雄签订的解除协议实际上是有效的，客观上中技永安公司也是认可收取了4600万元，也是陈斗焰、陈斗雄与中技永安合作的主要义务，所以在陈斗焰、陈斗雄与中技永安签订了第二份合同以后，黄志坚将合同权利让与陈斗焰、陈斗雄的这一事实是正确的；二、陈斗焰、陈斗雄在将合同一里面的权利转让第三人黄志坚时，这里面是有中技永安公司的签字认可的，但是我们要请法庭注意，在2013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第二条的约定，这份合同是附条件生效的合同，这个条件就是黄志坚要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将陈斗焰、陈斗雄的出资款全额支付以后，这份合同才生效，否则合同的权利人自始还是陈斗焰、陈斗雄，在2016年3月1日签署的解除协议是根据股权协议的约定所达成的协议，陈斗焰、陈斗雄依然是与中技永安公司合作的合同主体，所以对方对此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三、针对中技永安公司上诉请求中提及的2013年10月23日后一份合同实际上是对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第一份合同的取代，我们认为这没有法定理由两份合同应是承继变更的关系，没有约定的没有变更的，前一份合同的约定依然有效。所以中技永安公司以存在了第二份合同就终止第一份合同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四、主管部门已经出具了一个评审报告，只是计算公式和计算方法我们没有办法说清楚，但是换算下来，煤层确实是没有达到4米；五、尽管在合同书中没有陈斗雄的签字，但是在后续履行合同时的书面材料上是有陈斗雄的签字的，我们认为这代表中技永安公司认可了合同履行上陈斗雄也是合同相对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斗焰、陈斗雄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投资款3800万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支付原告投资款利息暂定100万（以3800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9月22日起计算至还清本息为止）；3、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将卫城镇莲花泥炭矿的所有证照手续交付原告，以便原告能够正常开采；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鉴定费等诉讼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均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0日，原告陈斗焰（乙方）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开采矿产资源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开采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作期限自开采之日起至壹仟亩面积开采结束为止，甲方、乙方各占50%投资额。总投资额1.6亿元，甲方保证实际煤面各测量达到壹仟亩，具备平均煤层4米左右开采价值，按照多退少补的方式予以保证。双方按照出资比例分享利润，分担亏损。此后，二原告向被告中技永安公司支付了投资款共计46000000元。2013年6月1日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与第三人黄志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以陈斗焰为代表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清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作开采项目。现陈斗焰方将股权转让给黄志坚，陈斗焰方股权构成如下：陈斗焰、陈斗雄二人出资42510000元，王渊文、王文玉二人出资3490000元。并约定陈斗焰、陈斗雄以46079750元，王渊文、王文玉以3926250元的价格，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黄志坚。此后，原告陈斗雄以2013年2月借给王文玉的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86000元与应当支付给王文玉的股权转让款相抵销，2013年6月3日原告陈斗焰向第三人黄志坚转帐2340250元，黄志坚又将该款转给王渊文，故原告陈斗焰代第三人黄志坚向王文玉、王渊文支付了转让价款。2013年10月23日，第三人黄志坚（乙方）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开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开采贵州省××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事宜，合作期限从开采之日起至525亩面积开采结束为止，期满后如需继续合作开采双方另行签订合作协议，项目合作甲方以525亩泥炭矿资源，乙方投资4600万，总投资额46000000元，甲方以525亩资源占股份比例20%，乙方46000000元占股份80%（此出资额系原出资方陈斗焰、陈斗雄股权转让与乙方）；在经营生产中，除施工队产生的工程支付款和职工工资以及甲乙双方的各项日常费用，所得利润按股份比例分红，亏损部份同样按股份比例分摊。该合同书第七条第1项约定“协议方不得私自转让或者处分自己的股权。若确需转让，应优先同等之下转让给本项目其他投资人。”此后，中技永安公司以黄志坚、陈斗焰、陈斗雄为被告起诉到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黄志坚于2013年10月23日签订的《合作开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同书》；2、三被告支付原告另外租用土地以及排土区、扩建道路费用共计1873162元；3、第三人在其收取的营业收入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4）清民初字第178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志坚、陈斗焰、陈斗雄对该判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98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1、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4）清民初字第1786号民事判决；2、驳回贵州中技永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技永安公司又以黄志坚为被告起诉到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清算2013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被告开采矿山资源的经营利润，并判令利润的20%归原告所有（约60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中技永安公司的诉讼请求。2016年3月1日陈斗焰、陈斗雄（甲方）与黄志坚（乙方）签订《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书》，约定：一、2013年6月1日，甲方、乙方及王渊文、王文玉在中技永安公司林某、陈华遵的见证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斗焰、陈斗雄将其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作开采项目中所占的股权，以人民币46070750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志坚；王渊文、王文玉也将其股权以3926250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志坚。黄志坚在协议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帐形式向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支付出资额，如逾期有权终止本协议，并要求赔偿。转让协议签订后，黄志坚仅仅支付了王渊文、王文玉的款项（该款系黄志坚从其应付陈斗焰、陈斗雄的转让款中垫付），而对于应付给陈斗焰、陈斗雄的股权转让款46070750元（含黄志坚从中已向王渊文、王文玉支付的3926250元），黄志坚却至今分文未向陈斗焰、陈斗雄支付。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二、该《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从即日起，甲方即全面行使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开采项目合作者的权利，承担相应义务。从即日起。乙方也无权再以莲花泥炭矿权利人的身份对外签订合同，擅自处理矿山事务，同时，对于甲方行使在该莲花泥炭开采项目中享有的权利及承担的义务行为时，也无权干涉、阻止；三、甲方对于乙方在2013年10月23日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合作开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同书》，予以认可，该合同中所有原属于黄志坚的权利、义务，甲方全部承继，并且在本《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书》签字生效后，甲乙双方决定以公证送达的形式，将本《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书》已经签订的信息及甲方承继乙方2013年10月23日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合作开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同书》相关权利、义务的书面通知，送达中技永安公司以及当时的该公司见证人林某、陈华遵；四、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两份，乙方一份。2016年3月8日第三人黄志坚向贵州省××镇市公证处申请对邮寄文书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分别向被告陈华遵、林某、陈峰邮寄《告知函》及其附件，其中附件包括2013年6月1日黄志坚、陈斗焰、陈斗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黄志坚、陈斗焰、陈斗雄签订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书》，其中《告知函》载明，中技永安公司、暨林某、陈华遵：2013年6月1日，黄志坚、陈斗焰、陈斗雄及王渊文、王文玉在中技永安公司林某、陈华遵的见证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协议签订后，黄志坚仅仅支付了王渊文、王文玉的款项（该款系黄志坚从其应付陈斗雄、陈斗焰的转让款中垫付），而对于应付给陈斗焰、陈斗雄的股权转让款46070750元（含黄志坚从中已向王渊文、王文玉支付的3926250元），黄志坚却至今分文未向陈斗焰、陈斗雄支付。2016年，黄志坚经与陈斗焰、陈斗雄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并已于同日正式签订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书》，业已生效。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书》约定：在双方签字生效后，从即日起，陈斗焰、陈斗雄即全面行使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开采项目合作者的权利，承担相应义务。从即日起，黄志坚无权再以莲花泥炭矿权利人的身份对外签订合同，擅自处理矿山事务。对此，特正式告知中技永安公司：对于黄志坚与你公司在2013年10月23日签订的《合作开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同书》，依然有效，但该合同中所有原属于黄志坚的权利、义务，从2016年3月1日黄志坚与陈斗焰、陈斗雄签订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书》后，全部转由陈斗雄、陈斗焰承继。告知人：黄志坚、陈斗焰、陈斗雄。
另查明，根据2012年2月22日贵阳市土地开发中心出具的《〈贵州省××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扩界）普查地质报告〉评审意见（编号：筑土开发评字〔2012〕1号）》，评审结论为：《贵州省××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扩界）普查地质报告》基本符合矿产资源普查工作的有关规定和要求，同意经修改后的报告通告评审。原矿区范围资源量共10.97万吨，新矿区范围内资源共60.62万吨。扣除采空区1.96万吨资源量，矿区内可利用资源量为69.63万吨。另查明，按69.63万吨储量，煤密度在0.65至1（吨/立方米)之间，按中间值0.8（吨/立方米)计算，该矿区煤层深度为1.3米【煤层高度=69.63万吨×10000）÷（0.8吨/立方米×1000亩×666.7）=1.3米】，与《合作开采矿产资源合同书》约定的煤层4米不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二原告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是否存在合作合同关系，如果存在，双方之间的合同是2012年9月20日的《合作开采矿产资源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一）还是2013年10月23日第三人黄志坚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合作开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二）或者是基于合同一变更后的合同二；2、合同一第五条关于保证1000亩泥炭矿平均煤层达4米开采价值，按照多退少补方式予以保证的约定是否仍然对原告及被告有效，四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投资款3800万元及相应利息；3、四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交付卫城镇莲花泥炭矿的所有证照手续。
关于争议焦点一，二原告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是否存在合作合同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存在争议，原告主张存在合作合同关系，合同关系是基于合同一变更之后的合同二，而被告中技永安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合作关系，其理由是：1、二原告向第三人黄志坚转让股权后，黄志坚又将股权返还给二原告时未经被告中技永安公司的同意，而该转让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需要取得合同相对方的同意，故转让行为不能产生效力；2、转让关系的解除不能产生恢复原合同的法律后果，二原告不能自然承继黄志坚的合同当事人的地位。首先，需要明确的是2012年9月20日的《合作开采矿产资源合同书》（即合同一）的法律性质以及二原告支付的4600万元款项性质，该合同以原、被告共同开采莲花泥炭矿为目的，其中被告中技永安公司拥有“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的采矿许可权，并以该采矿权作价8000万元作为出资资产，而二原告以现金8000万元出资，从合同内容中可以看出，原、被告按照出资比例共享利润，共担亏损，各占50%投资额，二原告向被告支付的8000万元是二原告支付给被告中技永安公司的合作对价款，而采矿权的价值与其矿产储量有直接关系，而经探明的矿产储量只有1.3米，与双方约定的4米不符。2013年6月1日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与第三人黄志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陈斗焰方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黄志坚，2013年10月23日，第三人黄志坚（乙方）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开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同书》，由第三人黄志坚承继二原告的权利继续与中技永安公司合作开采贵州省××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事宜，但双方对一些相关事宜进行了变更，如开采面积从1000亩变更为525亩，占股比例从50%：50%，变成80%：20%，乙方的投资额从8000万元变为4600万元。2016年3月1日陈斗焰、陈斗雄（甲方）与黄志坚（乙方）签订《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三）约定甲方全面行使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开采项目合作者的权利，承担相应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存在合伙合同关系，且是基于合同一变更后的合同二。理由如下：合同一、合同二有承继关系，合同二是对合同一的变更而非替代，两份合同均系以交付价金的方式换取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合作开发莲花泥炭矿，而合同一中二原告向被告中技永安公司已经支付了4600万元价款，股权转让给黄志坚后，该款项作为黄志坚的出资款，且价款从8000万元变更为4600万元，因此，黄志坚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此后第三人黄志坚又将股权退还给二原告，而合同二经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983号民事判决，并未解除，该合同继续有效。合同二中黄志坚的付款义务是该协议中的主要合同义务，其已经履行完毕，故该合同转让给二原告时不需取得被告中技永安公司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二原告、第三人黄志坚通过邮件方式通知被告中技永安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员，故该转让有效。四被告抗辩该次转让未经其同意未生效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一第五条关于保证1000亩泥炭矿平均煤层达4米开采价值，按照多退少补方式予以保证的约定，在合同二中并未提及，该条款是否对二原告及被告中技永安公司有效双方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从合同一变更到合同二时，合同二中对煤层达4米开采价值未作约定，故应当视为该条款未变更。一审法院认为，两份合同均是以一方付出价款换取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开发煤矿的权利，是否调价应当以付款方可以取得的煤炭数量为客观衡量标准。合同一中，相对方获得的是1000亩矿50%的权利，相当于500亩开采权利，而合同二中，相对方获得的是525亩矿80%的权利，相当于420亩开采权利，根据双方合同一的第五条关于“保证1000亩泥炭矿平均煤层达4米开采价值，多退少补”的约定，以及本案中已经查明该矿煤层深度为1.3米的案件事实，故被告中技永安公司应当退还给二原告的投资款=（1-1.3米÷4米）×（420亩÷500亩）×4600万元=2608.2万元。对于原告诉请超过2608.2万元部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返还投资款从2012年9月22日起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取得合作权利后未及时找被告返还多余的投资款而是转让给第三人黄志坚等，其行为产生的相关损失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应当由被告承担，故一审法院对利息从原告2016年3月29日起诉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支持，超过部份不予支持。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原告主张四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是被告陈峰、陈华遵、陈少挺均为收受投资款的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与二原告产生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被告中技永安公司，而被告陈峰、陈华遵、陈少挺虽然收款也不能改变合同主体和返还款项的主体，故原告主张被告陈峰、陈华遵、陈少挺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现二原告取得的是莲花泥炭矿525亩的合作开采权利，而该矿总面积达1000亩，其余矿区不属于原告权利范围，故原告要求被告将卫城镇莲花泥炭矿的所有证照手续交付原告存在客观上的障碍，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部份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部份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七十八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中技永安矿产资源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陈斗焰、陈斗雄2608.2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3月29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斗焰、陈斗雄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41800元，由被告贵州中技永安矿产资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64424元，陈斗焰、陈斗雄负担77376元。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中技永安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1、关于对涉嫌非法进入中技永安公司卫城莲花泥炭矿采矿行为立案调查的函；2、清镇市国土资源局调查询问笔录（黄志坚）。证明目的：证明第三人黄志坚在清镇市国土资源局的调查中陈述陈斗焰、陈斗雄因无力开展相关工作，由第三人黄志坚重新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合同，双方就矿山项目进行合作。
陈斗焰、陈斗雄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针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黄志坚所说的内容我们认为和永安公司签订的部分内容是相互印证的，但是证明目的中提及的陈斗焰、陈斗雄与黄志坚存在串通的说法也无法证明，所以我们对询问笔录的；对函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里面提及的建议立案查处的内容我们认为与本案无关，所以我们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
原审第三人黄志坚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询问笔录上的内容是我说的，字也是我签的，但是当时国土局来调查的真正目的是觉得我存在越界开采的情况所作的调查；我对立案调查的函件没有意见。
第二组证据：中技永安公司在合作开采中相关投入和开支说明及凭证；证明目的：证明我们在收到投资款以后，相应的款项全部都是在投入到了合作开采项目的运营当中。
陈斗焰、陈斗雄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除了有国家机关或者银行盖章的凭证的真实性请法院认定，对于白条（只有公司或者个人签字盖章的凭证）我们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关联性问题。我们对这组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合同中的约定，这组证据都没有陈斗焰、陈斗雄的签字认可，达不到中技永安公司的证明目的。三、因为该组证据并非本案当中后期出现或者因客观原因不能出示的证据，所以该组证据属于对方因重大故意或者过失没有出示的证据，建议法院不予采纳。四、中技永安公司取得矿权的矿区面积是1.293平方公里，合作开采的面积仅为500多亩，那么这些费用的支付与这525亩地并没有直接的关联性。
第三组证据：贵州中技永安矿产资源发展有限公司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正副本；证明目的：证明我们在2013年就已经办理了安全生产许可证。
陈斗焰、陈斗雄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在一审的时候我们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这个安全生产许可证是不符合标准的，这个生产许可证确实是有的，但是在这个期间内已经因为不合格被责令停产了。还有对方出示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应该是持续到现在的，但是现在对方出示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只到2015年的，也就是说2015年后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是没有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
一、2013年6月1日，转让方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与受让黄志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陈斗焰为代表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作开采项目。现陈斗焰方将股权转让给黄志坚，陈斗焰方股权构成如下：陈斗焰、陈斗雄二人出资人民币：42510000元，王渊文、王文玉二人出资为人民币3490000元经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四人与黄志坚协商达成如下股权转让协议：1.陈斗焰、陈斗雄以人民币46079750元，王渊文、王文玉以人民币3926250元的价格，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黄志坚；2．黄志坚在本协议签订起三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形式向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支付出资额，如逾期有权终止本协议，并要求赔偿。本协议经转让方及受让方签字后生效。（协议签订后收到款项以上四个股东转让股份的股东：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与莲花泥炭矿没有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协议壹式伍份股权转受让方各持壹份”。林某、陈华遵作为见证人签名。审理中，中技永安公司对该转让协议表示认可。
二、2013年10月23日，第三人黄志坚（乙方）与被告中技永安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开采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同书》即合同二，约定双方合作开采贵州省××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事宜，同时约定：“矿区范围：2012年10月-2013年3月已租用亩数；约525亩，具体凭采矿斑点矿区坐标拐点。第二条合作期限为自开采之日起525亩面积开采结束为止，期满后如需继续合作开采双方另行签订合作协议。第三条合作经营模式：双方投资双方共同合作开采本协议第一条1之泥炭矿开采项目。第四条投资比例投资方式：1、项目合作甲方以525亩泥炭矿资源，乙方投资4600万，总投资额为人民币（大写）；肆仟陆佰万元整（46000000元）。第五条甲乙双方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1、甲乙双方在525亩已租的采区土地上进行合作开采，甲方以525亩资源占股份比例20%，乙方投资肆仟陆佰万元人民币占股份80%（此出资额系原出资方陈斗雄、陈斗焰股权转让与乙方）。2、在经营生产中，除施工队产生的工程支付款和职工工资以及甲乙双方的各项日常费用，所得利润按股份比例分红，亏损部分同样按股份比例分摊。3、甲乙双方合作在甲方已租的525亩采取土地进行开采，其他已另外租用的土地及排土区（除二十五亩排土区以外）、扩建道路、安装电力变压器、安装地磅和各项办理手续押金全部按股东比例分摊支付。4、在开采过程中，如遇到国家政策性的原因和不可抗拒的天灾造成停工损失，赢亏按股份比例共同承担。5、在生产经营中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和税收，以及土地复耕等，由甲乙双方按照股份比例共同承担。
本院认为：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关于“以陈斗焰为代表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合作开采项目”的约定及该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方由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的签名来看，陈斗焰与中技永安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合作开采矿产资源合同，该合同系陈斗焰代表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四人与中技永安公司签署。后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四人又于2013年6月1日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将其在该合作合同中的股权转让给原审第三人黄志坚。从该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协议签订后收到款项以上四个股东转让股份的股东：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与莲花泥炭矿没有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约定来看，该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转让股权，实际上是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四人将其在合同一中的权利义务整体转让给黄志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因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得到合同一的合同相对人中技永安公司的认可。因此，从该股权转让协议签字时生效，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四人已经退出了合同一。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四人在合同一中享有的权利和应该承担的合同义务由黄志坚继受。
上诉人陈斗焰、陈斗雄称，2013年6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附条件生效的协议，因黄志坚未按照约定支付转让对价，合同未生效的，其仍然享有合同一的权利义务诉讼意见。本院认为，1、各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本协议经转让方及受让方签字后生效”，显然该合同是以双方签字为生效要件。2、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黄志坚在本协议签订起三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形式向陈斗焰、陈斗雄、王渊文、王文玉支付出资额，如逾期有权终止本协议，并要求赔偿”的约定，实质上是指在受让方违约的情况下赋予出让方对合同的单方解除权，而并非作为合同的生效条件。因此，陈斗焰、陈斗雄以此约定作为该合同所附生效条件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3、作为合同一的合同相对人中技永安公司的股东在该股权转让合同作为见证人上签名，且事后中技永安公司已经确认黄志坚成为新的合同主体，并与其实际履行了双方的合作合同。综上，陈斗焰、陈斗雄与黄志坚以转让股份的形式，概括转让其在合作合同一中的权利义务于黄志坚，并经合同一的合同相对人中技永安公司确认，该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符合合同法八十八条的规定，对各方具有约束力。陈斗焰、陈斗雄在与黄志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后已经退出合同一，其在合同一的权利义务由黄志坚继受。
在黄志坚于2013年6月1日继受了合同一的权利义务后，又于2013年10月23日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了合同二，对双方合作开采的矿区面积、出资额、持股比例均作了变更。在合同二中，双方仍系合作合同关系，黄志坚的合同义务除了要履行出资义务外，还有共同负责合作经营事务、按照持股比例共同承担经营风险、共同分配所得利润等存在人身上的相互信赖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如果黄志坚要退出合同二单方变更合同主体时，按照合同法八十八条的规定，系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应该得到合同相对人的同意。一审判决认定黄志坚在合同二中已经无合同义务，仅仅享有合同权利，且黄志坚可以将其合同权利单独转让无需取得合同相对人同意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基于此，陈斗焰、陈斗雄与黄志坚在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时所作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从即日起，陈斗焰、陈斗雄即全面行使与中技永安公司签订的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开采项目合作者的权利，承担相应义务”的约定，因未经中技永安公司同意，该约定对中技永安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陈斗焰、陈斗雄不能重新成为清镇市卫城镇莲花泥炭矿开采项目的合作合同主体。因此，陈斗焰、陈斗雄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对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至于陈斗焰、陈斗雄与黄志坚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关系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案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黔0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斗焰、陈斗雄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800元退还陈斗焰、陈斗雄；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10元，其中陈斗焰、陈斗雄交纳的93800元退还陈斗焰、陈斗雄；中技永安公司交纳的172210元退还中技永安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朝国
审判员 李道鸿
审判员 秦 娟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周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