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建，男，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万平，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希望，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秀山福松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平凯街道武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1711645040A。
法定代表人：陈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军，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付敏，男，197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黄立建因与被上诉人秀山福松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松林公司)，原审被告付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1民初4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4月26日对上诉人黄立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万平、杨希望，原审被告付敏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立建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渝0241民初45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驳回福松林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诉讼费用由福松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债权权属的事实认定错误。1.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福松林公司认可一审被告付敏与福松林公司系挂靠关系，福松林公司按工程款的1%收取管理费，付敏借用福松林公司的资质与秀山县雅江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雅江镇西村地稳公路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即付敏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本案涉案工程款应当归付敏所有。首先，该案工程不是福松林公司实际施工完成，福松林公司只能按照约定收取管理费，最终不享有取得工程款的权利。其次，杨益胜不是实际施工人。付敏在一审中陈述，取得本案涉案工程后进行了施工，后因特殊原因，未能到施工现场进行管理，特安排杨益胜对余下工程代为继续施工。杨益胜不是本案涉案工程的挂靠人和实际施工人，不享有取得工程款的权利，所以，本案涉案工程款应当归付敏所有；3.付敏领取的工程款没有查清。首先，一审法院采证错误。一审中，福松林公司举示证据4、6、7三组证据时，付敏在质证时的质证意见为：“4���真实，不能作为证据6不真实，7不真实”，一审判决书第四页的内容与庭审笔录一致，但一审法院在对证据采信时认定：“证据四、五、六，被告付敏在庭审中也认可其证明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判决书第四页)。所以，付敏并未认可福松林公司举示的证据四、证据六。其次，福松林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举示足够证据证明付敏领取的工程款的数额。一审中，福松林公司举示的工程款收支明细表及附件质证时，付敏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支付的款项大部分都是通过福松林公司直接转让他人的账户，没有付敏的签字确认，其领取的金额无法确定。最后，若本案涉案工程是付敏与杨益胜共同完成，因双方未对工程量、工程款进行结算，也无法确定涉案工程款到底归谁享有，一审法院无权直接将涉案工程款认定为杨益胜所有。综上所述，付敏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该工程全部由付敏完成，所有的工程款应当归付敏所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款为其他人所有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可以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所以，付敏有权享有涉案款项，黄立建基于生效法律文书，有权向法院申请执行付敏的上述款项。故，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漏列当事人。通过一审查明和本案的实际情况，福松林公司未垫付任何资金和安排公司人员到施工现场进行施工及管理。即本案涉案工程不是由福松林公司施工完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工程是由付敏与杨益胜共同完成，那么本案就有可能侵害杨益胜的合法权益。只有将杨益胜追加为当事人，才能查清本案事实，查清双方到底是什么关系，才能确定涉案��额到底归谁所有，是否侵害到其他人的利益。据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追加一审法院认为的实际施工人出庭参加诉讼。所以，一审法院漏列当事人。
付敏辩称：同意上诉人黄立建的上诉意见。
福松林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对所涉案款权属的事实认定正确。2014年5月9日，福松林公司委托第三人付敏与雅江镇政府签订《雅江镇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工程里程3.93千米，合同单价为每公路480000元，第三人付敏完成了1.93公路的公路修建，其实际修建工程的价款926400元。在修完1.93公里后，由于付敏长期不到工地，福松林公司与业主雅江镇政府无法联系到第三人，第三人不履行职责，致使工程停工长达15个月。在此情况下，福���林公司取消了对付敏的委托，重新委托杨益胜为福松林公司的代理人组织工人施工，直到该工程验收合格。2016年2月6日，付敏已领取雅江镇政府划在福松林公司账户上的工程款1062879.7元，另外20万元，共计由付敏直接从雅江镇政府领取总工程款120万元。以此可以看出付敏所做的工程的款项已经全部领走，并超出领取了274000元，现在余留在雅江镇政府的工程款全部属于福松林公司所有，并将用于支付完成后续工程的杨益胜和其他款项，该工程款与付敏无任何关系。付敏与福松林公司系挂靠关系，该按涉案工程款不是福松林公司的实际施工完成为由，认为是付敏安排杨益胜所为。而实际情况是：付敏是受福松林公司的委托，付敏按照福松林公司的委托，执行福松林公司完成该项工程事宜，在完成工程后，因长期不到工地，且福松林公司与雅江镇人民政府联系不上。付敏不但是福松林公司联系不上，就是杨益胜也联系不上，哪来的安排呢？为此，福松林公司在不得以的情况下，取消了对付敏的委托，由杨益胜完成的后续工程。同时，付敏除已领取了他所完成的工程款，还超领了274000元。2.黄立建认为漏列当事人是混淆是非。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解决的是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何况，杨益胜做的工程是在取消对付敏委托后的另一委托关系。作为委托合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合同。付敏接受委托的工程已经超额领取，不再有任何款项在福松林公司处。因此，一审法院不存在漏列当事人。
福松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执行雅江镇人民政府应当支付给福松林公司承建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工程款5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福松林公司系具有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的企业法人，付敏挂靠福松林公司向福松林公司交纳管理费借用其资质承建雅江镇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工程，2014年5月9日福松林公司(甲方)与雅江镇人民政府(乙方)签订《雅江镇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雅江镇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工程（含路基整治及道路硬化），工程数量全长4.225公里（最终以交委验收为准），合同价款2746250元，工程期限为一年，从2014年4月20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付敏作为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后将合同带回福松林公司盖章。合同签订后，付敏在完成了1.93公里后就未再施工，剩余2.295公里由案外人杨益胜施工完成。工程完工后，福松林公司与雅江镇人民政府进行了结算总金额为3135716.28元，其中路基1388030元，路面1747686.28元，工程款由雅��镇人民政府支付给福松林公司后再支付给付敏。付敏已在福松林公司处领取工程款930194元并按《雅江镇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总价款向福松林公司交纳了1%管理费用。因付敏与黄立建有民间借贷关系，黄立建起诉付敏至本院要求其偿还借款。秀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241民初3454号《民事调解书》，由付敏偿还黄立建借款81万元及利息。《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付敏未按约偿还借款及利息，黄立建向秀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9月12日秀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241执11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付敏在银行或有储蓄业务的金融单位的存款或扣留、提取收入85万元。若不足，则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产以清偿债务。之后秀山县人民法院向雅江镇人民政府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被执行人付敏以福松林公司名义承建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工程款50万元。福松林公司于2017年9月对该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2017）渝0241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福松林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福松林公司不服该裁定于2017年10月9日向秀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人，在执行终结前向执行法院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旨在阻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的诉讼。执行异议之诉的核心就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具有所有权或者足以阻止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以及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本案中，付敏以福松林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即由付敏使用被挂靠企业的建筑经营资格和凭证并向被挂靠企业福松林公司交纳挂靠费用���一种经营形式。付敏和案外人杨益胜是雅江镇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路面硬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雅江镇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系福松林公司与雅江镇人民政府签订，付敏在合同中仅作为代理人，该工程项目对外也是以福松林公司的名义施工建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工程款由雅江镇人民政府支付给福松林公司，再由福松林公司根据其内部挂靠协议支付给付敏，因此，福松林公司对被扣留于雅江政府的50万元工程款享有足以阻止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可以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雅江镇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经结算工程总价款3135716.28元，其中路基1388030元���路面1747686.28元。付敏与案外人杨益胜施工的工程为路面硬化工程即工程总价款为1747686.28元，付敏已在福松林公司处领取930194元，按付敏实际施工1.93公里的实际工程量计算其领取的款项已超出其实际应当领取的款项。剩余路段实际施工人不是付敏，对于未付款项部分，付敏无权直接向雅江镇人民政府主张权利，该款项只能由实际施工人或承包人根据法律规定向雅江镇人民政府主张。本案中，福松林公司诉状上载明的诉讼请求为解除秀山县人民法院对雅江镇人民政府应当支付给秀山福松林公司承建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工程款50万元的扣留，之后将诉讼请求明确为不得执行扣留于雅江镇人民政府的工程款50万元，其事实和理由中也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该诉讼请求是基于不服执行异议裁定而提出，且该诉讼请求明确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请求且与原判决、裁定无关，因此，福松林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停止执行扣留于雅江镇人民政府的工程款50万元；二、驳回秀山福松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福松林公司是否有权对秀山县人民法院扣留被执行人付敏以福松林公司名义承建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工程款50万元提出执行异议，其请���不得执行雅江镇人民政府应当支付给福松林公司承建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工程款50万元的理由是否成立；二、一审法院是否漏列杨益胜当事人。
(一)关于焦点一。根据2014年5月9日福松林公司(甲方)与雅江镇人民政府（乙方）签订《雅江镇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合同中的甲方是福松林公司，付敏不是该合同的一方权利义务主体，福松林公司、付敏、黄立建均认可付敏与福松林公司之间的关系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虽然付敏是涉案的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但其与发包人雅江镇人民政府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无权直接向雅江镇人民政府请求支付涉案的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工程款，其只能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挂靠合同的当事人福松林公司主张工程款。付敏、黄立建主张其可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向发包人雅江镇人民政府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主张工程款，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规定的“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的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实际施工人系基于转包或分包关系中产生的实际施工人，而不包括基于挂靠关系而产生的实际施工人。因此，付敏基于其挂靠人身份无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而直接向发包人雅江镇人民政府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主张工程款。因此，雅江镇人民政府���付涉案的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工程款的支付对象应该是合同相对人福松林公司而非付敏，那么，对于雅江镇人民政府来说，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债权人应该是福松林公司而非付敏。付敏基于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债务人是福松林公司，其应当向福松林主张工程款。因此，秀山县法院在执行黄立建申请执行付敏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将雅江镇人民政府未对福松林公司支付清偿的部分工程款（50万元）认定为付敏享有支付请求权的工程款不当，一审法院判令不得执行雅江镇人民政府应当支付给福松林公司承建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工程款50万元是正确的；
(二)关于焦点二。在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雅江镇人民政府应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杨益胜是不是涉案江西村地稳公路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基于付敏的委托成为实际施工人还是福松林公司的委托成为实际施工人，以及付敏是否领取了足额的工程款，均不影响雅江镇人民政府按合同约定直接向福松林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履行及福松林公司基于合同当事人享有请求雅江镇人民政府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未追加杨益胜为当事人并无不当。虽然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本院认为部分”直接认定“除付敏施工的1.93公路工程外其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是付敏，付敏已经领取的工程数额已经超过其应当领取的款项”的事实不当，但不影响福松林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款的债权人的身份认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虽然裁判理由部分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本案可予维持；上诉人黄立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立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审 判 员 王勐视
审 判 员 刘文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