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8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永辉，男，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杨继华，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帅，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庄雪云，女，，住珠海市香洲区。
一审原告：卢先胜，男，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杨继华，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帅，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永辉因与被上诉人庄雪云、一审原告卢先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9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永辉、卢先胜一审起诉请求：1.撤销张永辉与庄雪云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2.庄雪云返还购房款10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3.庄雪云赔偿损失133564.59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5月29日支付至清偿之日止）。后张永辉、卢先胜变更诉讼请求为：将第2项请求变更为庄雪云返还购房款50万元；第3项请求变更为庄雪云赔偿损失61420.59元；增加第4项请求为庄雪云返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9万元及多付利息21万元，合计3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4年4月29日，张永辉与庄雪云签订《协议书》，约定庄雪云将位于珠海市吉大锦园住宅小区某房出售给张永辉，庄雪云保证拥有该套住宅合法产权，并负责办妥房产证交付该房给张永辉指定的第三人名下，转让价款为275万元。2014年4月29日-5月16日，庄雪云收到张永辉交付的房款100万元（张永辉在庄雪云签字的收据上备注是代卢先胜支付的款项），并由南福房产与卢先胜签订了《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张永辉指定的卢先胜、卢俊伶办理了入户手续，该房产一直登记在南福房产名下。后因卢先胜、卢俊伶未依约付清全部房款，南福房产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作出（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解除南福房产与卢先胜、卢俊伶所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卢先胜、卢俊伶将上述房产返还南福房产，该判决已于2016年5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庄雪云在法院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与南福房产的法定代表人是好朋友，其并非合法拥有上述房产的产权，只是为了赚取差价以其名义向张永辉出售房产，其不认识卢先胜，其与张永辉口头协商一致，其已收取的张永辉购房款与张永辉欠其借款相互抵消。
另查明，2013年11月6日，张永辉、张泽华作为借款人向庄雪云出具《借据》，载明张永辉、张泽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庄雪云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6日-2014年1月5日，该借款以转账形式支付给张泽华。若到期无法还款，双方同意延期两个月还款，延期期间由借款人按月支付3万元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该借据落款处由“珠海市星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晴公司）”在“担保公司”处盖章，并有张泽华签名。同日，庄雪云将50万元转账支付至张泽华账户。从2014年1月5日开始至2014年12月5日，张永辉于每月5日均在该借据上签名备注本借款延期一个月归还。张永辉主张，庄雪云向其出具借款前预扣了3万元现金利息，此后张永辉每次签名备注还款之时均会按照约定向庄雪云支付3万元现金作为借款利息，庄雪云拒绝出具收据，也拒绝张永辉以转账方式支付利息；庄雪云则认为张永辉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且张永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完全可以在签名备注延期还款时一并备注支付利息的内容，庄雪云要求张永辉签注延期还款是担心诉讼时效的问题。
2014年10月25日，张永辉向庄雪云出具《借据》，载明借到庄雪云现金407500元，定于2015年1月5日前归还，逾期还款按月5%计算利息。张永辉主张，双方是多年朋友关系，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非常频繁，庄雪云一直都采取转账方式支付借款，本借据载明的现金借款实际上没有实际支付，是因为张永辉于2014年4月29日向庄雪云购房，欠下购房款175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每月5%计算利息，至2014年10月25日利息为437500元，庄雪云已经收取现金利息30000元，故由张永辉就利息余款写下借据；庄雪云主张，双方之间的购房关系与借贷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在双方多年的资金往来中，张永辉以现金方式借款的情况并不少见。为此，庄雪云提交了2011年8月11日、9月11日的《借据》各一张，两张借据显示张永辉均以现金形式收到借款，该借款已经结清，借据原件由张永辉收回。张永辉认为，上述两张借据所载借款属于之前借款产生的利息，应庄雪云要求重新立下借据作为借款本金结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庄雪云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庄雪云住所地、不动产所在地均在内地，内地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一、关于2014年4月29日庄雪云与张永辉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协议书之时，庄雪云保证其对出售的房产拥有合法所有权，但在（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732号案中，庄雪云陈述其并不合法拥有该房屋的所有权，该案生效判决亦认定涉案房产一直登记在南福房产名下，并判决张永辉指定的卢先胜腾退房屋，双方之间的协议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庄雪云在签订协议书之时存在隐瞒房屋真实产权的情形，张永辉主张撤销该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协议书》撤销之后，庄雪云已经收取的购房款100万元自始失去了合法依据，且因占用张永辉资金、造成张永辉流动资金银行利息损失是可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推知的事实，故庄雪云应当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张永辉银行利息损失。鉴于双方庭审中均同意将购房款与张永辉另案欠庄雪云的借款50万元相抵，属于双方自行处分诉讼权利之合法行为，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确定上述债务于本案庭审之日（2016年12月19日）抵销，故庄雪云仍应向张永辉返还购房款50万元，并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二、关于张永辉有无向庄雪云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关于2013年11月6日的借款，庄雪云提交了《借据》、汇款凭证以支持其主张，张永辉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也确认收到该笔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该笔50万元借款借贷关系合法。张永辉主张其就该笔借款每次在借据上签注延期还款时均有现金支付利息，一共向庄雪云偿还了利息30万元，仅有其单方陈述，并无证据证实，庄雪云也不认可，且庄雪云主张该签注行为是为了防止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解释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张永辉的主张实难采信。张永辉诉请庄雪云返还其多付的利息30万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卢先胜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首先，与庄雪云签订《协议书》的是张永辉，卢先胜只不过是张永辉指定的受让房产的第三方，其后也由房产所有权人南福房产与卢先胜另行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故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庄雪云、张永辉是案涉《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张永辉诉请撤销该协议书，相关的法律后果应由协议双方承受，与卢先胜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卢先胜若认为其中的部分购房款是其实际支付的，可基于其与张永辉之间的合同关系另循途径解决；其次，张永辉在本案中主张案涉购房款形成的债务与张永辉欠庄雪云的借款混同，并主张债务相互抵销，卢先胜同样也不是与庄雪云互负债务的当事人。因此，卢先胜诉请庄雪云向其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永辉、卢先胜诉讼请求部分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张永辉与庄雪云20**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庄雪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永辉退还购房款50万元，并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29日起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永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卢先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01元，由庄雪云负担。
张永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但是对该判决确认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准许并确定上述债务于本案庭审之日（2016年12月19日）抵销”纠正为“本院予以准许并确定上述债务于2014年5月16日抵销”；2、判令由庄雪云承担所有上诉费。
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张永辉与庄雪云均同意以庄雪云应返还给张永辉的购房款与张永辉欠庄雪云的50万元借款相抵销，一审法院确认债务于2016年12月19日(庭审之日)抵销有误，该50万元债务应于2014年5月16日（即张永辉向庄雪云支付了100万元之日）抵销。
庄雪云以欺诈方式使张永辉与其签订房产《协议书》，2014年4月29日-5月16日张永辉向庄雪云支付了购房款100万元，庄雪云根本不是房产的产权人，其不可能按约出售房产，庄雪云应向张永辉返还100万元，双方均同意债务相互抵销，一审法院确认抵销时间为2016年12月19日（庭审之日）明显有误。首先，债权债务抵销时间应为债权债务届满之日，在本案中，庄雪云出借给张永辉的借款2014年5月16日早已到期，张永辉2014年5月16日将100万元支付给庄雪云，抵销时间应为2014年5月16日，一审判决计算庄雪云占用张永辉房款期间利息计算也是从2014年5月16日开始计算的。其次，庄雪云本人也确认在本案起诉以前其已与张永辉口头协商一致相互抵销上述债务。最后，一审判决只确认并支持了张永辉50万元自2014年4月29日起的利息损失，其没有计算用于债务抵销的50万元2014年4月29日起至2016年12月1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说明该50万元债务应于2014年5月16日就抵销了张永辉欠庄雪云的50万元借款。
二、一审法院关于2013年11月6日张永辉向庄雪云借款50万元，张永辉未向庄雪云支付任何借款利息的认定错误，实际上张永辉已向庄雪云支付了36万元利息，庄雪云应向张永辉返还多支付的利息30万元，张永辉声明保留追偿该债务的权利。
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张永辉的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认定错误的事实予以纠正。
庄雪云二审答辩称：
1．关于另案借款与本案购房款的抵销日期，本案张永辉在起诉状中明确请求庄雪云返还购房款100万元，表明在2016年10月12日起诉之日，张永辉并无任何抵销债务的意思表示。张永辉在一审庭审期间以书面方式提出其中50万元应当抵销，庄雪云也是在该日表明同意抵销。故庄雪云认为一审庭审之日即2016年12月19日为抵销时间；2.当时是张永辉和卢先胜起诉庄雪云要求返还100万元购房款，张永辉也一直让卢先胜找庄雪云还购房款。庄雪云收了100万元购房款后已经为卢先胜等办理了入户手续，其也已经住进房子里，后因卢先胜和张永辉没有支付剩余购房款，开发商才将房子收回去。庄雪云应当归还购房款100万元，但返还购房款纠纷与借款纠纷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张永辉在一审开庭时提交变更诉讼请求，庄雪云才确认可以抵销其中的50万元；3.100万元是购房款，协议上没有利息，且是张永辉违约，其主张要求庄雪云支付利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4.张永辉就2013年11月6日向庄雪云借款50万元并未支付过任何利息，其上诉称已支付36万元的利息没有证据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永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2014年4月29日，庄雪云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张永辉（代卢先胜支付）交来珠海市‘锦园’X栋X单元X房款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元。注：此款是从卢先胜先生从珠海农行转入庄雪云农行帐号。”2014年5月4日，庄雪云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张永辉（代卢先胜支付）交来珠海市‘锦园’X栋X单元X房款人民币肆拾贰万元￥420000元。注：此款是从张泽华工商银行帐号转入庄雪云工商银行帐号。”2014年5月16日，庄雪云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张永辉（代卢先胜支付）交来珠海市‘锦园’X栋X单元X房款人民币捌万元￥80000元。注：此款是由张泽华工商银行帐号转入庄雪云工商银行帐号，分两笔转，分别为55000元、25000元。”
本院认为：
庄雪云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于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适用应当适用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由于张永辉、卢先胜经常居所地、不动产所在地均在中国内地，中国内地与本案有最密切联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判断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准据法正确。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本案庄雪云欠张永辉购房款100万元与另案张永辉欠庄雪云借款50万元抵销时间的问题。
庄雪云与张永辉在一审庭审中均同意以本案购房款100万元与另案借款50万元相抵销，但双方对于抵销时间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的规定，庄雪云、张永辉互负债务，张永辉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以本案的购房款冲抵另案该笔借款，视为张永辉主张抵销，并当庭通知庄雪云；庄雪云对此表示同意，应视为一审庭审之日即2016年12月19日抵销通知生效。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购房款100万元与另案借款50万元于庭审之日（2016年12月19日）抵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庄雪云应向张永辉支付占有使用购房款期间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
因张永辉代卢先胜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5月4日、5月16日向庄雪云支付购房款50万元、42万元、8万元，共计100万元，而本案购房款与另案借款抵销时间为2016年12月19日，故庄雪云应向张永辉返还购房款50万元，并应当向张永辉支付占有使用购房款期间的利息，在债务抵销之日前应分别以本金50万元、42万元、8万元计付，在债务抵销之日后应以本金50万元计付（即利息计算的具体情况为：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29日至2016年12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2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4日至2016年12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8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16日至2016年12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对庄雪云应向张永辉支付占有使用购房款期间的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张永辉有无向庄雪云支付2013年11月6日借款50万元利息的问题。
就2013年11月6日的借款50万元，庄雪云提交了借据和汇款凭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实际出借了款项。张永辉认可该借据并确认收到涉案款项50万元，其抗辩从2014年1月5日至2014年12月5日每月5日向庄雪云支付利息3万元，共计支付利息36万元，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庄雪云对此亦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张永辉抗辩其已经偿还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张永辉提出的已向庄雪云支付借款利息36万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张永辉诉请庄雪云返还其多付的利息30万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庄雪云应向张永辉支付占有使用购房款期间的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张永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049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049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庄雪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永辉退还购房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29日至2016年12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2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4日至2016年12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8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16日至2016年12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张永辉负担7547元，庄雪云负担12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伟民
审判员 管文超
审判员 汪 栋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罗家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