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盐马路208号。
负责人：姚盛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巧，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朋，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敬东，男，汉族，1981年5月30日生，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江苏良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江苏良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敬东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991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支付第二年度佣金5876元的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自称未与上诉人签订保险代理合同，那么被上诉人陈敬东与上诉人未形成有效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并非本案适格主体。1、按照惯例上诉人应与上诉人形成保险代理关系的人员或单位根据不同情况签订一定类别的统一格式保险代理合同，及要求其提供相关保证人及其他资料，并规范建立保险代理合同业务关系档案资料，保障双方的权利和履行义务。上诉人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签约人为陈敬东的资料档案，而陈敬东对该资料档案予以否认，非其所签并提供。而上诉人与任何一个代理人签订的代理合同都是统一格式保险代理合同，不可能有其他版本，被上诉人本人在委托律师发给上诉人的律师函及诉状中两次称保险代理合同，前后出入较大，严重不一致。既然未有书面合同，对上诉人公司的了解也有限，何从谈起双方之间能形成的保险代理关系。2、上诉人也未委托他人与被上诉人达成保险代理合同关系或保险代理关系。上诉人在法庭称，没有参加过上诉人公司组织的任何培训、学习、会议（该培训、学习、会议是保障保险代理人展业、上诉人宣传保险业务以及双方履行保险代理合同的重要内容），仅是案外人洪云跟他讲过一些保险业务的知识。被上诉人讲到其与上诉人达成保险代理关系的过程也是和案外人洪云之间形成的。但是案外人洪云本身与上诉人之间也是保险代理关系，上诉人也没有委托洪云及他人聘用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代理人。3、如果被上诉人自己没有参加过公司组织的培训、学习、会议等活动，被上诉人没有保险相关的知识以及能为上诉人销售保险的能力及常识，也不具备一般保险代理人员在代理合同关系中履行的义务的能力。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仅凭一个展业代码和一份保险合同，双方没有任何权利义务的约定，一审法院是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的，也不能认定该笔保单就是被上诉人所为。不能排除他人假借被上诉人名义勾结上诉人内部职工虚挂人力，套税、逃费等规避法律的行为和骗取上诉人的培训津贴。从这些情况看，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即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保险代理关系，应当受到上诉人按照惯例与上诉人形成保险代理关系的人员签订的统一格式保险代理合同及附件的约束，不再支付续期佣金等费用。三、涉案第二期保费直至10月13日才交纳，并非被上诉人提供的跟踪服务，而是与上诉人有代理合同关系的乔冰冰促成了陈宏林交纳案涉第二期保费。被上诉人也称其有具体的工作，不从事保险代理。既然在第二期保费上被上诉人未有付出，也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佣金，而应支付给实际跟踪服务的代理人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陈敬东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保险代理关系依法成立，上诉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约定支付陈敬东的后续佣金。被上诉人经洪云介绍到上诉人处从事保险代理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代理合同，但被上诉人已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提供材料，缴纳保证金500元，后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开展代理工作，并分配上岗工号，被上诉人也成功出售一份保险产品。代理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未以任何形式要求被上诉人参加公司例会及活动，也没有进行过规劝，无故取消了被上诉人的工号，拒绝支付被上诉人的后续佣金，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案外人陈宏林是基于被上诉人的对案涉保险详细的讲解等代理工作的成功展开，购买了保险。保险代理人的工作为出售保险，按期缴纳保费是投保人的合同义务，代理合同双方也并没有明确约定催缴保费是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同时，陈宏林作为投保人，若未按期缴纳保费，将由其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不利后果。现陈宏林已按期缴纳保费，支付后续佣金的条件已经达成，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被上诉人的后续佣金。
陈敬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支付第一年度未足额支付佣金4101.8元，第二年至第五年佣金合计22000元，年度展业奖2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7日，陈敬东受雇进入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担任准收展员。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从陈敬东所持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扣取上岗保证金人民币500元。陈敬东获分配销售人员代码32090166300349，并用此代码开展有关保险产品的销售业务活动。8月17日，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与案外人陈宏林订立保险合同，关联保险单内容载明：合同生效日期2016年8月18日，投保人陈宏林，交费方式年交，交费日期每年8月18日，险种名称国寿鑫福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被保险人陈宏林，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满日2026年8月17日，标准保费100000元，首期保费100000元。保单下方注明销售人员：陈敬东。9月21日，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向陈敬东的中国建设银行卡中转账“国寿8月佣金”18898.12元（已扣税，其中含培训津贴2500元）。11月28日，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单方解除与陈敬东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2017年6月14日，陈敬东委托江苏良烨律师事务所向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发出律师函称：贵司于2016年9月28日未足额支付首次佣金18898.12元，遂后贵司无故单方解除代理合同，并对年终奖、后期佣金等待遇、费用未作支付或结算。本律师事务所代表陈敬东向贵司严正声明：1、贵司与陈敬东的代理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限贵司在收到本函后三日内向陈敬东说明解约的理由；2、如贵司解约行为具有合理的理由，并具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依据，仍应当在收到本函三日内对陈敬东的待遇、佣金进行结算。否则为维护陈敬东的合法权益，本所将根据陈敬东委托向贵司提起民事诉讼或采取其他方式解决争议。7月3日，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有关部门向公司监察部书面答复：陈敬东2016年6月27日入司，任职准收展员，2016年8月销售国寿鑫福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10年交费，保费100000元，根据《中国人寿区域收展人员管理办法》第二十六页第六章第六十七条：准收展员的长险（含长期附加险）首年佣金按标准佣金的80%支付。2016年8月陈敬东任准收展员职级，首年佣金按佣金23000元的80%核发为18400元。根据《中国人寿区域收展人员管理办法》第六章第六十二条：收展人员在核发各项委托报酬之前与公司解除保险代理合同的，不予发放各项委托报酬。故不存在对年终奖、后期佣金等待遇，费用未作支付或结算。在陈敬东任职准收展员5个月期间未能按规定出席公司会议活动、无故未填写活动日志、未按要求提供准客户卡、无故不参加培训和拜访活动，根据《中国人寿区域收展人员管理办法》第十三页第五章第三十一条：任职准收展员职级期间未能按规定出席公司会议活动、无故未填写活动日志、未按要求提供准客户卡、无故不参加培训和拜访活动较差的，经规劝仍无法改善者，解除代理合同。陈敬东代理合同的解除并非我公司强制取消，请市公司监察部核查。2017年8月，陈敬东诉至法院。10月10日，陈敬东到庭陈述，本次诉讼是其本人意思表示。10月13日，案外人陈宏林向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交纳第二年度保费100000元。
审理中，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提交一套关于保险营销员陈敬东的档案，包含拟签约人员登记表、面试情况表、签约声明书、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B类）、陈敬东的毕业证书等。档案中注明签约时间为2016年6月27日。陈敬东认为上述档案有关材料均非本人签字而不予认可。2017年10月10日，陈敬东到庭陈述：首年度佣金打八折及扣税后账目不错，但暂扣的20%佣金应该是在后来返还给我的；我没有参加过公司组织的任何培训、学习、会议等活动，只有洪云主管跟我口头讲过一定保险业务的知识。
一审法院另查明：1、《人寿保险区域收展人员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准收展员不能按规定出席公司会议活动、无故未填活动日志、未按要求提供准客户卡、无故不参加培训活动或拜访活动较差的，经规劝仍无法改善者，解除代理合同。第六十七条规定：准收展员的长险（含长期附加险）首年佣金按照标准佣金的80%支付。第六十八条规定：培训津贴自准收展员签约之日起3个月内，每月根据其当月FYC（指新单首年佣金）计发培训津贴，培训津贴=培训津贴标准×（准收展员日常考核得分÷100），日常考核包括月度参会率考核、有效活动量考核、个人月有效访量得分。第六十九条第（二）.2条规定：年度展业奖在次年1月委托报酬中一次性发放，核发年度展业奖之前已解约的，年度展业奖不予发放。
一审法院还查明：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有关收展员佣金支付时，税金均由公司代扣代缴。按照税率征收标准，在扣除第一年度培训津贴2500元后（理由后述），经测算，第二年度应支付给陈敬东的佣金为100000元×9%-2500-[（100000元×9%-2500）×60%×80%×20%]=58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一、关于陈敬东与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保险代理关系的问题。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收取陈敬东上岗保证金500元并分配销售人员代码给陈敬东开展保险业务使用，在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的内部流程“城区收展”向公司监察部提交的书面答复中，明确认可陈敬东于2016年6月27日入职为准收展员以及销售一份年交保费为100000元的国寿鑫福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的事实。而且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已于2016年9月21日将首年度佣金扣除应交税后转账支付给陈敬东，进一步说明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对陈敬东准收展员身份的认可。综合上述事实经过，该院确认陈敬东受雇于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任职准收展员，任职期间代理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与案外人陈宏林签订一份国寿鑫福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陈敬东履行了准收展员职责，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陈敬东可享有相应的佣金。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辩称陈敬东存在虚挂人力、逃税，以及有关陈敬东的入职档案的签字真实性等问题，均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范畴，与本案民事诉讼无涉，且不能推翻陈敬东任职准收展员及实际代理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与投保人签订了保险合同的客观事实。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辩称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经陈敬东到庭确认，诉讼是其本人意思表示，因此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的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二、关于陈敬东主张的年度展业奖2300元、首年度未足额支付佣金4101.8元、第二年度至第五年度合计佣金22000元等诉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区域收展人员管理办法》（下简称《管理办法》）是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单位颁发实施的内部规定，用于对收展人员的组织管理，这是单位行使管理职权的范畴，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处理相关纠纷的依据。1、关于年度展业奖的问题，《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准收展员不出席公司会议活动、未填写活动日志、无故不参加培训或拜访活动较差的，公司可以解除代理合同。第六十九条第（二）.2条规定，核发年度展业奖之前已经解约的，年度展业奖不予发放。本案陈敬东从未参加过单位的会议、培训等活动，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依据《管理办法》的规定与陈敬东解约及停发年度展业奖并无不当，故陈敬东的该项诉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2、关于首年度未足额支付的佣金问题，2017年10月10日陈敬东到庭接受质询时，确认首年度佣金按80%打折并扣税后再行支付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但提出暂扣的20%佣金应该随后返还。对此理由，《管理办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准收展员的长险（含长期附加险）首年佣金按照标准佣金的80%支付。陈敬东任职准收展员，其首年度佣金按80%发放符合规定，其余20%佣金后期返还既无单位规章制度，亦无法律依据，故对此不予支持。3、关于第二年度至第五年度佣金的问题，第一年度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支付给陈敬东的佣金中含培训津贴2500元，但陈敬东从未参加过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单位的培训、学习、会议等活动，按照《管理办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其月度参会率、有效活动量等的考核得分应为零分，陈敬东获得培训津贴没有合理依据。因此，该院将该款2500元从第二年度佣金中扣除，再由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代扣代缴税后，第二年度佣金计为5876元，此款应由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支付给陈敬东。由于保险投保人尚未支付第三年度至第五年度保费，陈敬东主张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支付第三、四、五年度佣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敬东第二年度佣金5876元；二、驳回陈敬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0元，减半收取255元，由陈敬东负担200元，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负担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与陈敬东之间是否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是否应向陈敬东支付续期佣金。
本院认为，一、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与陈敬东之间虽然未能签订书面的保险代理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理由：1、在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系统中陈敬东的档案资料显示，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徐明明对陈敬东进行了面试，并签署了合格的意见。2、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依据招收保险代理人员的正常流程，向陈敬东收取了500元的保证金。3、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为陈敬东开设了保险代理人代码，陈敬东已经凭该工号开展了保险代理业务。4、在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有关部门向公司监察部回复陈敬东的投诉时，书面答复中明确陈述“2016年8月陈敬东任准收展员职级”。5、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根据陈敬东开展的业务，已经向陈敬东支付了第一年的佣金。综上，可以认定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与陈敬东之间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二、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应当向陈敬东支付后续佣金。由于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与陈敬东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在陈敬东完成保险代理业务时，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应当向陈敬东支付相应的佣金。虽然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主张依据《中国人寿区域收展人员管理办法》第六章第六十二条规定，收展人员在核发各项委托报酬之前与公司解除保险代理合同的，不予发放各项委托报酬，但本案中，陈敬东并未主动与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解除保险代理合同，而是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单方面解除保险代理合同。根据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的陈述，其依据《中国人寿区域收展人员管理办法》第十三页第五章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因陈敬东未能按规定出席公司会议活动、无故未填写活动日志、未按要求提供准客户卡、无故不参加培训和拜访活动，故其解除与陈敬东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但即使依据该条规定，其解除的前提是“经规劝仍无法改善者，解除代理合同”，而本案中，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并未就陈敬东存在的上述问题向陈敬东进行过规劝，反而是直接通知陈敬东的职场经理，与陈敬东解除合同关系，并未向陈敬东本人表示解除保险代理合同。因此，在陈敬东未主动与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解除保险代理合同、反而是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未经正当程序单方解除与陈敬东的保险代理合同的情况下，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应当依据其保险代理佣金的相关规定，向陈敬东支付佣金。原审判决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向陈敬东支付第二年佣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主张的本案可能存在虚挂人力等问题，对此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未能充分举证，且属于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人寿保险盐城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维群
审判员 胥 霞
审判员 钟红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