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5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李正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珠，女，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家果，安徽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城关镇光明大道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2MA2MX5U3XT（1-1）。
法定代表人：朱必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姿舞公司）与被上诉人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霍邱县人民法院(2017)皖1522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姿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珠、姚家果，被上诉人金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姿舞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金谷公司支付姿舞公司货款652361.88元及利息（自起诉日按贷款利率支付至货款清偿日止）。
事实与理由：一、姿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但一审法院拒绝办理财产保全，程序违法；二、双方签订联营合同，金谷公司负责销售，姿舞公司派驻销售人员。但开业不久，金谷公司因消防问题被霍邱县公安局消防大队作出临时查封决定书将营业区域全部查封，查封期限为2017年3月24日16时至2017年4月23日16时，导致查封期限内无法正常销售，员工放假，人员工资需要姿舞公司支付，构成违约。三、双方在联营合同、合同附件中约定了各品牌化妆品的结算时间，根据金谷公司提供给姿舞公司的结账单可以确定销售额及应扣除的费用，但金谷公司未按约定结算支付销售的货款，构成违约，因此双方合同解除是因为金谷公司违约造成。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金谷公司保证超市内洗化除立白、雕牌两个品牌外均为姿舞公司陈列，但金谷公司未经姿舞公司同意擅自陈列其他公司产品，构成违约，姿舞公司不应支付金谷公司包场费用。四、一审中姿舞公司已将送货单提交一审法院，金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认可送货单上签名收货的人为金谷公司员工，但一审法院认为姿舞公司不能证明其供应货物的品种、数量、价格等，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虽签订联营合同，但姿舞公司供货后由金谷公司进行清点核对、入库、进入销售系统，姿舞公司丧失了货物的控制，所有货物的管理均由金谷公司负责，退货也必须由金谷公司办理。姿舞公司只是负责派驻销售人员，管理金谷公司销售区域，并不是租赁金谷公司的场地，销售货款由金谷公司控制，一审认定金谷公司只是提供经营场地是错误的。五、双方虽未结算，但根据金谷公司提供给姿舞公司的销售记录及双方合同约定的费用，可以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以未结算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明显不当。姿舞公司要求返还货款的数额652361.88元为：销售总额1159142.98元，加上因停业造成姿舞公司的损失32933元（工资9600元、23333元的包场费），减去一线品牌宝洁、联合利华销售综合扣点金额17959.85元（179598.55元×10%），一线其他品牌销售综合扣点金额43140.86元（431408.62元×10%），二三线品牌销售综合扣点金额82220.37元（548135.81元×15%），已付货款23万元，上半年包场费用14万元，金谷公司为姿舞公司垫付的各项费用8460元。
金谷公司辩称，一、销售不是金谷公司负责，而是姿舞公司负责，是姿舞公司的权利、义务，二、姿舞公司的上诉状所使用的案由及诉讼请求与原审无关，三、金谷公司的违约是不成立的。
姿舞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联营合同》、《合同附件》；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5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471441.53元及利息（自起诉日按贷款利率支付至货款本金清偿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为：被告金谷公司在安徽省霍邱县经营超市。2016年11月10日，原告姿舞公司与被告签订《联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为被告、乙方为原告；甲方将位于金谷公司的经营场地提供给乙方设置销售（服务）专柜，联营期限自开业之日起、第二年合同顺延一年（在乙方完成销售的前提下）双方约定销售增幅不高于20%；联营专柜商品销售须统一使用甲方发票、由甲方统一收银，每月底由甲方向乙方出示销售总额（有电脑打印），甲方扣除相关费用及资金后，甲方每天与乙方结算一次、15日至20日为货款兑付期；联营专柜营业员共8-10名、其中乙方派8-10名，乙方承担专柜营业员的工资、奖金及劳保福利，基本工资由甲方代付、绩效部分由乙方支付；乙方营业员应统一着甲方工装，费用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为违约金＝违约期间乙方商品销售总额×（3%--5%）；乙方在合同生效之日前须向甲方一次性交履约金、保证金，保证金在合同期满后，无需支付可能因“三包”责任而发生的费用，三个月后无息退还乙方，若无其他抵扣事宜，甲方须如数退还给乙方；合同附件一列明了乙方经营品牌及范围。同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附件》一份，附件约定，乙方在甲方处一线品牌包场，乙方保证综合扣点10%，年保底销售200万；乙方在甲方处二三线洗化包场，乙方保证综合扣点15%，年保底销售150万，150万至200万扣点为10%，200万以上部分免扣点；乙方保证护肤品全品牌陈列；乙方在甲方处进行洗化包场，二三线包场费用为25万元，赞助费为5万元（3万元为现金，2万元为货物，其中货物为甲方指定货物），以上费用乙方于合同签定时缴纳；双方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缴纳合同保证金5万元，此保证金待商场开业后转为运营保证金；乙方与甲方结款时，宝洁与联合利华账期为15天，其余一线品牌为30天，剩余二三线品牌为实销月结；甲方保证超市内洗化除立白、雕牌两个品牌外均为乙方陈列。同日，被告收取原告保证金5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将货物运至被告超市并进场经营销售，但原告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被告收到原告货物的品种、数量、价格等情况，且双方对联营合同的履行亦未经结算。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给付原告款项合计23万元。2017年6月17日，原告向被告邮寄送达《公函》一份，其称双方于2016年11月签订了购销合同，要求被告限期支付销售货款，否则原告将停业三天，直至撤货、终止合作。被告对原告的要求未予答复，遂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且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姿舞公司诉请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联营合同》、《合同附件》，金谷公司亦同意终止合同，此系当事人意思自治，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原告向被告缴纳的保证金5万元，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亦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471441.53元及利息，但本案涉及的合同系联营合同而非购销合同，原告运至被告超市并进场经营销售的货物所有权属于原告而非被告，被告是将位于金谷公司的经营场地提供给原告设置销售（服务）专柜，联营专柜营业员共8-10名均由乙方派驻并承担工资、奖金及劳保福利，被告的利益则为原告商品销售总额的综合扣点、包场费及赞助费等，且双方对联营合同的履行及商品销售总额、综合扣点、包场费及赞助费等双方并未经结算，该院也无法核实具体数额，故原告该项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与被告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联营合同》及《合同附件》；二、被告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保证金50000元；三、驳回原告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93元，由原告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17443元，被告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姿舞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为：
证据一、临时查封决定书，证明金谷公司经营场所因消防不合格被查封一个月，金谷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经营场地；
证据二、联营专柜结账单，证明姿舞公司产品在金谷公司的销售情况，及金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
证据三、聊天记录截屏及销售明细，证明姿舞公司产品在金谷公司处的销售数额；
证据四、录音，证明金谷公司提供给姿舞公司的销售数额没有签字。
金谷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临时查封决定书是行政行为，不等同于金谷公司停业整顿一个月，且在3月24日至4月24日间，金谷公司没有停止营业，姿舞公司在此期间销售了近20万元的商品。证据二结账单可以看出姿舞公司没有达到保底销售任务，不能证明金谷公司违约。证据三销售明细属实，也证明在11个月中只完成了三分之一保底任务。证据四电话录音属实，但没有关联性。
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霍邱县公安局消防大队核实了查封的相关事实，向霍邱县公安局调取了2017年7月6日姿舞公司与金谷公司因姿舞公司要求撤回货物发生纠纷的报警记录。
姿舞公司的意见为：对霍邱公安局消防大队查封事实以法院核实为准，对报警记录没有异议。
金谷公司的意见为：报警记录属实。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姿舞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姿舞公司并未要求金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金谷公司也认可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故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姿舞公司在金谷公司的销售额，故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金谷公司认可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故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定。本院调取的报警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合同第12条违约责任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是违约责任和经济赔偿。违约金为违约期间姿舞公司销售总额的3%至5%。双方确认金谷公司涉案超市于2017年1月1日开业。2017年6月17日，姿舞公司向金谷公司邮寄的公函载明：因金谷公司未能及时履行合同支付相应货款，请自函告7日内一次性支付所有销售货款，否则姿舞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停业3天，6月15日不付清货款，姿舞公司将于6月30日撤货，终止合作。2017年7月6日，姿舞公司要求撤回货物，金谷公司不同意，双方发生纠纷后，姿舞公司的员工卢延保报警，但姿舞公司没有撤回货物。在诉讼期间，经一审法院协调，2017年11月1日，姿舞公司将剩余货物从金谷公司经营的超市撤回。双方确认撤回货物时，姿舞公司在金谷公司的销售总额为1159142.98元，其中一线品牌（宝洁、联合利华）销售金额为179598.55元，一线其他品牌销售金额为431408.62元，二、三线品牌销售金额为548135.81元。金谷公司在一审中认为姿舞公司应扣除的费用为：综合扣点425000元、工资7000元、福利1380元、工作服280元、健康证200元、赞助费3万元（约定为5万元，其中2万元货物已交付）、包场费25万元。金谷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其中福利应按980元计算。
二审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二、金谷公司应否返还姿舞公司货款；三、返还货款的数额应如何确定；四、应否支付利息。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是否采取保全措施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因此不在上诉的审查范围内，本院不作审查。
关于焦点二。从双方合同第5.1条约定，联营专柜商品销售须统一使用金谷公司发票，由金谷公司统一收银，每月底由金谷公司向姿舞公司出示销售总额。金谷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及资金后，金谷公司与姿舞公司结算一次，15日至25日为货款兑付期，及合同附件第六条约定，姿舞公司与金谷公司结款时，宝洁与联合利华的账期为15天，其余一线品牌为30天，剩余二三线品牌为实销月结来看，销售的货物虽为姿舞公司所有，但销售后的货款由金谷公司占有，现双方已解除联营合同，金谷公司有义务将其占有的货款在扣除相关费用后返还给姿舞公司。
关于焦点三。双方对姿舞公司撤回货物前在金谷公司的销售额1159142.98元没有异议，但对应扣除的费用及数额存在异议，本院对应扣除的费用分述如下：1.费用截止时间。因合同约定了双方结算及金谷公司应支付货款的时间，但金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向姿舞公司结算并支付货款。2017年6月17日，姿舞公司向金谷公司发函要求金谷公司结算并支付相应货款，否则将于2017年6月30日终止合作，但金谷公司仍未支付相应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金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且经姿舞公司催告后仍未履行，姿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予准许，双方又认可姿舞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将货物撤回，证明金谷公司同意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双方联营的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2.金谷公司应扣除的费用。因双方约定的联营合同履行期限为1年，但实际履行期限为10个月，因此双方约定的费用应按实际履行期限进行计算。因此金谷公司应扣除的费用具体如下：（1）综合扣点，因金谷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保底销售额，金谷公司应按约定履行保底销售任务，但双方约定的保底销售额按年计算，因双方合同实际履行了10个月，因此综合扣点应按10个月的保底销售额扣除。其中一线品牌年保底销售额200万元，10个月应为167万元，综合扣点金额应为16.7万元（167×10%），二、三线品牌年保底最低销售额150万元，10个月为125万元，综合扣点金额应为18.75万元（125×15%），以上合计35.45万元；（2）包场费25万元、赞助费5万元（其中2万元货物已支付完毕），10个月为23万元【（30÷12×10）-2】；（3）已付23万元。（4）垫付费用8460元，包括工资7000元、健康证200元、福利费980元、工作服280元。扣除上述费用后，金谷公司尚应支付货款336182.98元（1159142.98-354500-230000-230000-8460）。姿舞公司称金谷公司消防不合格被查封停业给其造成了损失，但其并未诉请要求金谷公司承担该违约行为的违约责任，故不在本案审理范围。
关于焦点四。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约定不明确，姿舞公司要求金谷公司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姿舞公司将货物撤场时，销售金额确定之日即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姿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霍邱县人民法院（2017）皖1522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解除原告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与被告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联营合同》及《合同附件》，二、被告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保证金5万元；
二、撤销霍邱县人民法院（2017）皖1522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5日内返还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货款336182.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款项付清时止）；
四、驳回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93元，由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11493元，由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3元，由合肥姿舞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3923元，由霍邱金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德全
审 判 员 鲍忠琴
审 判 员 卢文乐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蔡金贺
书 记 员 夏雅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