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3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万富世纪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振华路与松鹤路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00052620324T。
法定代表人：苏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发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涛，襄阳市襄城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胜利路支行，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胜利中路127号。
负责人：蒋宝琛，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梅，女，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安徽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路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同馨花园二期17栋2单元23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747685423D。
法定代表人：方木森，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湖北万富世纪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胜利路支行（以下简称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湖北金路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路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303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发军，被上诉人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梅、胡敏，被上诉人金路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木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41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事实和理由：1、赵同森以安徽森源生物制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诈骗财务并非为了履行合同。在合同诈骗罪中，自然人或者单位以非法占有对方当事人财务为目的，根本无意履行合同。因此其所表示出来的“签订、履行合同”的意思是不真实的，据此该合同无效。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虽无法获取履行利益，则可以主张欺诈方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及双倍返还定金的民事责任，否则上诉人的权利难以实现。如果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对自己的过错行为不承担责任，那么银行在社会中的信任度难以保证，商业承兑汇票的交易无法得到保障。2、签订案涉购销合同时，上诉人并不知道赵同森的目的是诈骗，主要是因有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为森源公司开出的过期商业承兑汇票进行确认和担保，上诉人才向赵同森支付了50万元。该行作为商业银行，明知道赵同森的违规行为，未审核汇票的真实性，便进行确认和担保，帮助赵同森完成了诈骗行为。由于其监管不力和严重违规行为，导致上诉人被骗取50万元，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3、金路福公司作为居间人未尽如实告知义务，损害了上诉人利益，亦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辩称，上诉人签订了没有真实交易背景、虚假的钢材购销合同，其合同内容不受法律保护，其支付的款项并不是为了履行合法有效的合同，而是为了取得1000万元汇票支付的好处费，属于一种商业风险，其本身也是一种违法行为，故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金路福公司辩称，案涉居间协议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交易形式，该公司已将依协议取得的30万元退回施发军账户；上诉人与森源公司签订的销售钢材协议，双方之间并没有真实交易行为，其目的在于获得银行的承兑汇票。取得汇票后，不但没有按合同发货，反而在社会上到处融资套现，严重违反国家金融法规。同时，上诉人的营业执照没有经营钢材的许可范围；相关公安机关认定方木森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应追究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金路福公司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41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8月份，施发军为融资，经他人介绍认识了方木森，方木森又经他人介绍认识了曹江凯，后曹江凯将施发军需要融资的事告诉了赵同森。2012年10月，曹江凯、方木森与施发军约定到本市与赵同森见面，施发军到达后，方木森（金路福公司）与施发军（万富公司）签订了一份由施发军支付方木森、曹江凯5%业务费的介绍业务协议。2012年10月16日，曹江凯、方木森、施发军等人在位于本市的森源公司办公室与赵同森见面，赵同森在明知其公司没有实际资金，且所持商业承兑汇票系不能在金融市场贴现、承兑，系过期作废票据的情况下，却以森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施发军（金路福公司）签订了一份标的额为6025.6万元的虚假钢材购销合同书，并承诺为施发军融资6000万元。合同签订后，赵同森便让曹江凯到打字社打印了三张票号尾数为01575945、01575946、01575947，合计10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及60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保兑保函和确认函。其中商业承兑汇票保兑保函中注明“我行自愿为上述商业承兑汇票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该商业承兑汇票的开出真实、合法、有效，具有真实、合法的商品交易背景，并保证出票人（承兑人）在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无条件支付足额票款，对此，我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我行保证：在持票人持有的上述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若出票人（承兑人）不能足额兑付票款时，我行将无条件代为支付上述商业承兑汇票记载的全部款项。”此后，赵同森便持上述票据到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找到行长姚光，姚光违规在赵同森提供的商业承兑汇票保兑保函和确认函上盖上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业务专用章，在行长栏内签上姚光的名字后，让赵同森在业务员一栏中签上不是本行工作人员“王永新”的名字。赵同森将上述票据交给施发军后，施发军汇给赵同森40万元，加上2012年10月16日取现金10万元支付，施发军共计付给赵同森50万元。施发军还付给曹江凯20万元好处费，付给方木森30万元中介费。
施发军回到湖北省后经验证发现，赵同森所开的三张商业承兑汇票系过期废票，便联系赵同森要求解除合同，退回50万元。赵同森见事情败露，便赶到湖北省找施发军欲要回票据原件，因其无钱退给施发军未果。后赵同森为继续欺骗，于2012年12月15日，又以森源公司名义与施发军签订了一份标的额为1.5亿元的钢材购销协议，并再次承诺为其提供5000万元的新版商业承兑汇票，并约定在2013年元旦假期后，双方带汇票到银行办理商业承兑汇票保兑保函。届时，施发军见赵同森既无能力帮其融资，也不退其钱款，便携带赵同森给其出具的金融票据及相关合同原件到本市找赵同森，并住进赵同森女友张某经营的中山街百合快捷酒店419房间。2013年2月3日中午，张某来到施发军所住房间，将其所带金融票据及相关合同原件盗取，后施发军向公安机关报警。案发后，赵同森向施发军退回赃款9万元。2013年2月5日，赵同森被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3月9日批准逮捕，寿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17日以赵同森犯票据诈骗等罪向寿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经寿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4）寿刑初字第00039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赵同森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罚金2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罚金20万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罚金40万元。二、对被告人赵同森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后返还被害人。
一审法院认为，施发军为了融资，以万富公司名义与森源公司（赵同森）签订了没有真实背景、虚假的钢材购销合同书，双方以签订合同书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合同应为无效。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原行长姚光虽违规在保兑保函和确认函上加盖了该行业务专用章，但该保兑保函是保证在持票人持有的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若出票人（承兑人）不能足额兑付票款时，该行将无条件代为支付上述商业承兑汇票的全部款项。万富公司以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出具商业承兑汇票保兑保函、确认函的行为以及金路福公司介绍行为，导致其被骗100万元、、尚有41万元未追回为由，要求赔偿经济损失41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湖北万富世纪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湖北万富世纪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原告（万富公司）经法庭询问后陈述：“我们就是因为公司缺资金，为了融资根据赵同森的要求签订的合同。我们就是为了融资，没有什么非法目的。”“在2012年10月19日后的没几天，施发军到中国银行襄阳支行去贴现，银行告知施发军该汇票是过期的废票，不能贴现。施发军就找到赵同森退还50万元合同履行金。赵同森因为没钱，就提出再进行融资，于是施发军与赵同森又分别以两公司名义签订了1.5亿的钢材买卖合同，但是也没有履行，赵同森刑事案件就案发了。”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4）寿刑初字第00039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被害人施某（施发军）的陈述：……（给）曹江凯、方某（方木森）的钱就是他俩介绍我认识赵同森做成这笔生意的好处费”。
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书并未对履约保证金等条款作出约定；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签章的确认函其中载明：“双方公司履行合同，该商票有效”。
2012年11月5日，方木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其收取施发军给付的业务费30万元退还至施发军账号。后依据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6）鄂0104民初2521号]确定的调解内容，金路福公司将20万元支付给万富公司，共计退还50万元。
2012年11月29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支行就案涉保函向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发出查询“你行开户企业安徽森源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7日签发商业承兑汇票9笔，计6000万，到期日2013年4月17日…上述汇票是否真实有效，另你行2012年10月18日出具的商业承兑汇票保兑保函承诺内容是否真实有效”。次日，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回复“我行并未向该单位签发商业承兑汇票”。2012年12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车城支行向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发出查询“…出票人全称：安徽森源生物制药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全称：湖北万富世纪投资有限公司；查询内容：签挂冻止他查否”。次日，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回复“本行与该单位无此笔交易”。2013年5月20日，寿县公安局向蚌埠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送达《移送案件通知书》载明：“经对赵同森虚报注册资本案进行审查，认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胜利路支行行长姚光涉嫌违规出具金融票据罪…决定将该案移送你单位管辖”。2013年5月21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蚌埠分行作出决定，给予姚光辞退处理，并于次日向姚光送达辞退决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案外人森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同森以非法占有、骗取他人财产为目的，明知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系过期作废汇票，施发军因万富公司缺乏资金，出于融资目的，双方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但双方并无真实的钢材交易关系，亦未给付相对应的代价，故均违反了“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相关金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规定，认定该购销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万富公司可依据上述规定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事实，姚光作为时任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行长，利用职务之便，个人违规擅自使用该支行印章，并授意赵同森签署不是该行工作人员“王永新”的名字，该支行并不知晓，应属姚光个人行为。参照上述规定，本案中无证据证实姚光该行为构成犯罪，案发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蚌埠分行已基于姚光上述违规行为，对其作出辞退处理。万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中行蚌埠胜利路支行存在明显过错、且与其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其要求该支行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金路福公司作为居间人仅起联系介绍作用，并约定收取报酬。在刑事案件案发前，已将其收取的30万元业务费退还施发军。万富公司亦无充分证据证明金路福公司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致万富公司利益受损。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万富公司要求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41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万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湖北万富世纪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强
审 判 员 张 青
审 判 员 王朝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尚春丽
书 记 员 罗梦娟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