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龙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和桥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王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宜兴市和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美富特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淮口镇金堂工业园环保大道。
法定代表人：宋岱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中强，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龙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鼎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美富特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富特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龙鼎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美富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美富特公司交付的设备零件存在瑕疵，提供的是膜片而非整件，未按约进口德国MFT生产的DTRO膜元件。2.美富特公司在设备中植入限时停机程序，导致设备无法运行，侵害了新龙鼎公司的所有权。新龙鼎公司为此另聘技术公司解码，产生费用18.5万元，应在合同价款中扣除。
美富特公司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美富特公司在交付设备的同时已经交付相关进口零件的单证，新龙鼎公司对设备进场进行了验收未提出异议，竣工资料中的设备进场、验收记录和竣工验收表可证明，且新龙鼎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质量异议。2.新龙鼎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设备款，美富特公司植入并启动限时停机程序是为了催收设备款，属于正当行使留置权。3.美富特公司起诉时并未主张卸载停机程序，该程序已被新龙鼎公司卸载，一审判决要求美富特公司卸载停机程序的判项无法履行。
美富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龙鼎公司支付设备款51.4万元，并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赔偿其利息损失。2.判令新龙鼎公司支付质保金23.5万元。3.诉讼费用由新龙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富特公司与新龙鼎公司于2014年2月9日签订合同，约定由美富特公司为新龙鼎公司制作“预处理+二级DTRO系统”一套，合同总价235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设备运抵现场，安装完成并经新龙鼎公司初步验收后，支付总额的30%，安装调试完成，经相关验收单位验收完成并出水达到合同要求排放标准，支付总额的30%（安装调试完成，新龙鼎公司应及时组织建设方验收，建设方验收单位出具验收报告的时限为自美富特公司调试完成的60个自然日内，逾期仍未出具验收报告，新龙鼎公司应无条件支付总额30%的款项，但美富特公司有义务协助新龙鼎公司通过建设方验收为止），美富特公司同时出具已收货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剩余10%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产品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的12个月），质保期满后10天内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支付。双方于同日签订技术协议，对定作设备的技术参数、设备规格等作出约定。
新龙鼎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向美富特公司付款70.5万元、11月4日付款70万元、2016年2月4日付款20万元，共计付款160.5万元。
2015年5月8日，美富特公司发函新龙鼎公司，内容为：美富特公司明确系统已于2015年1月24日完成安装，但现场不具备调试条件，故时间顺延；现场具备调试条件后，美富特公司于2015年3月14日进行调试，3月20日正常运行，运行稳定、出水达到验收要求，要求新龙鼎公司进行验收。
2015年10月8日，新龙鼎公司致美富特公司工作联系函，内容为：设备已安装后进入试运行状态中，新龙鼎公司正在配合河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即甲方，以下简称河口县住建局）有关部门组织验收，但美富特公司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在系统中植入限时停机程序，使设备停运，整个系统无法运行，要求美富特公司及时解决。
2015年10月9日美富特公司回函，内容为：按照合同约定，建设方验收单位出具验收报告时限为自美富特公司调试完成60个自然日内，逾期则应无条件支付合同总额的30%款项，但自3月20日系统正常运行以来，已超期200天未予验收。系统停机功能为预设的保护功能，系针对拖欠款项的自我保护行为，非恶意停运，要求新龙鼎公司付款。
2015年10月12日，新龙鼎公司致美富特公司催设备调试工作函及宜兴市和桥法律服务所致美富特公司函，内容为：设备到货至今整体设施及水泵无法运行，且美富特公司未通知新龙鼎公司初步验收，要求美富特公司履行安装调试义务。
2015年10月14日，美富特公司致函新龙鼎公司，内容为美富特公司认可系统停机的事实，系因系统正常运行六个月未予验收，美富特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向新龙鼎公司致函要求验收设备，故新龙鼎公司所称未收到安装调试完成的书面报告不是事实。
2015年10月15日，新龙鼎公司回函，内容为：新龙鼎公司要求美富特公司尽快解决系统停机问题。
2015年12月7日，美富特公司致函新龙鼎公司，内容为：美富特公司称系统于2015年12月1日无法进行运转调试，并非系统故障问题，系其公司采取的停机催款措施，将于12月8日9点30分开机恢复正常运行，并要求新龙鼎公司付款。
为证明设备质量合格并实际运行，美富特公司提供河口县住建局城市生活垃圾渗滤液处理设备设计制作安装竣工资料（以下简称竣工资料）。竣工资料第60页材料、设备进场使用报验单中载明了新龙鼎公司对设备的名称、规格、生产许可证等已完成自检工作且资料完整，呈报监理单位；第92页设备进场验收记录载明工程各项设备（包含德国产MFT品牌膜元件）开箱验收合格、技术资料完好，且在第93页由建设单位验收人员签字确认设备的型号、质量、性能试验等均符合规范要求；第106页单位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载明工程开工日期为2014年7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落款处有新龙鼎公司、河口县住建局盖章；第108页工程竣工验收证书显示建设单位河口县住建局于2015年6月30日盖章确认工程验收合格，但记载的实际竣工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
美福特公司还提供了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以证明其公司向新龙鼎公司交付设备中按约需进口的零件均通过进口采购供应给新龙鼎公司。新龙鼎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报关货物中载明的反渗透过滤膜片8000个，但合同中约定德国产MFT品牌膜元件应为整支进口，膜片仅为配件，且未显示品牌，故美富特公司所供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
上述事实由工业品买卖合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现金收据，双方往来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竣工资料、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应由建设单位所在地环保部门进行验收，故建设单位河口县住建局的验收即为最终验收。根据该竣工资料，美富特公司已交付完毕设备清单所列设备且安装调试完毕。在工程竣工验收证书中，新龙鼎公司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5日，河口县住建局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但记载的实际竣工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且系将“5”涂改为“10”，结合单位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的竣工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以及美富特公司与新龙鼎公司之间的往来函件，可推定至2015年5月，美富特公司已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
根据合同约定，建设方验收单位在美富特公司安装调试完成后60个自然日内未出具验收报告的，新龙鼎公司仍应支付第三笔进度款，即付至合同总价的90%（211.5万元），剩余10%（23.5万元）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10天内付清，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12个月。综上，美富特公司于2015年5月完成安装调试，至河口县住建局2015年10月竣工验收已逾60个自然日，且质保期亦已届满，符合付款条件，故新龙鼎公司应全额支付合同总价款235万元，但其公司至今仅支付160.5万元，尚欠第三笔进度款余款51万元及质保金23.5万元，合计74.5万元，应立即予以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美富特公司主张逾期利息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美富特公司在设备中植入限时停机程序，虽其公司系在新龙鼎公司逾期付款后，开启该程序以维护自身权益，但其在未告知新龙鼎公司的情况下擅自植入限时停机程序的行为，亦有违诚信原则，不属于正当合法的维权途径，故应卸载该限时停机程序，确保设备所有权的完整性，由此造成新龙鼎公司的损失，新龙鼎公司可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新龙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美富特公司定作价款74.5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51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美富特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卸载涉案设备中的限时停机程序；三、驳回美富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90元，由美富特公司负担390元，新龙鼎公司负担11000元，新龙鼎公司负担部分已由美富特公司垫付，新龙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美富特公司。
二审中，新龙鼎公司对一审查明的“推定至2015年5月，美富特公司已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美富特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可。
新龙鼎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1.2017年1月10日新龙鼎公司与宜兴美诺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复印件一份以及编号03137697发票复印件一份，证明因美富特公司在机器中恶意植入停机程序，导致设备无法运行，新龙鼎公司无奈之下聘请第三方公司对设备进行解码而产生18.5万元费用，该费用应由美富特公司承担。2.2016年12月6日、12月7日以及2017年7月15日河口住建局发给新龙鼎公司的函，主要证明设备无法启动，要求维修。3.2017年7月15日河口县住建局发给新龙鼎公司函以及2017年8月5日新龙鼎公司与宜兴美诺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用以证明美富特公司提供的设备有质量问题，为此新龙鼎公司找第三方公司维修花费12.5万元。
美富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河口县住建局验收日期为2015年10月，该笔费用发生在涉案工程一年质保期以后。另外，新龙鼎公司在本案中对该笔费用没有提起反诉，所以不能在应该支付的设备款中抵销或者扣减。对证据2、3，与本案无关，因为这些费用已经过了质保期。
二审另查明：竣工资料中，机械设备安装工程检查记录表（自查）、机械设备安装工程检查记录表（专检）、水泵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超级反渗透系统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上均有新龙鼎公司人员签字，时间为2014年8月30日。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设备零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美富特公司植入、启动限时停机程序，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设备零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竣工资料中，根据材料、构配件、设备进场验收记录以及新龙鼎公司呈报监理单位的材料（构配件）、设备进场使用报验单，可证明新龙鼎公司对材料、构配件以及设备完成了自检工作且资料完整，设备进场验收记录载明工程各项设备（包含德国产MFT品牌膜元件）开箱验收合格、技术资料完好，在有新龙鼎公司验收人员签字的超级反渗透系统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上也载明，设备构件的型号、规格、质量、数量、设备原材料等均符合规范要求。新龙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接收材料、构配件、设备同时对DTRO膜元件或者膜片提出异议，且故新龙鼎公司关于设备零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美富特公司植入、启动限时停机程序，是否合理的问题。首先，新龙鼎公司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工程竣工验收证书记载的实际竣工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但5被涂改为10，且该证书中新龙鼎公司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5日，河口县住建局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结合单位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上载明的竣工时间“2015年4月30日”以及双方之间的往来信函，一审法院推定2015年5月，美富特公司已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对此，二审认为，竣工验收资料显示，截至2014年8月30日，新龙鼎公司已经完成机械设备安装工程、水泵安装分项工程安装、超级反渗透系统安装分项工程的安装，结合新龙鼎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向美富特公司付款70万元这一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美富特公司于2015年5月已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的推定，并无不妥。
因此，新龙鼎公司应于2015年7月底之前向美富特公司支付30%的款项，美富特公司在催款未果后于2015年10月启动限时停机程序，系合理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新龙鼎公司仍未按约付款，系违约方，因对多次停机造成的垃圾处理厂不能正常运行的违约后果承担责任，新龙鼎公司在一审中已委托第三方解码限时停机程序，产生的费用应由新龙鼎公司自行承担。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美富特公司卸载案涉设备中的限时停机程序，但美富特公司并无该起诉请求，且该程序已被新龙鼎公司卸载，事实上美富特公司已无法履行，但美富特公司未提出上诉，故二审对该判项不予理涉。
新龙鼎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河口县住建局的函以及与第三人签订的承揽合同，以证明美富特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二审认为，即使按照竣工资料上载明的最后日期2015年10月21日，上述质量异议也已经过了一年质保期，因此新龙鼎公司的质量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可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0元，由新龙鼎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丽丽
审判员 朱光烁
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