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毅，男，198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珍，女，195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焕明，男，195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凯、张飞鹏，均系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敏仪，女，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盛，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因与被上诉人袁敏仪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方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有效，并由袁敏仪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系陈朝毅与袁敏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但当时李秀珍、陈焕明已明确表明涉案房屋的出资全部是他们二人的，故该房屋产权应为其二人所有。即使陈朝毅具有产权份额，也仅是李秀珍、陈焕明对陈朝毅个人的赠与，与袁敏仪无关。且涉案房屋的首期房款及之后的贷款均由李秀珍、陈焕明夫妻共同承担，陈朝毅从未偿还房贷。故涉案《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是我方三人对于自身所有产权的自由处分，该具结书应属有效合同，袁敏仪无权干涉我们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权。2.根据不动产登记的规定，登记在一方名下，应该属于该方。一审认为陈朝毅名下的涉案房屋产权份额在未经明确是否属于其个人财产前应属于袁敏仪与陈朝毅的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认定。我方认为在陈朝毅名下的房屋产权份额未经明确是陈朝毅与袁敏仪的夫妻共同财产前，应当属于陈朝毅个人财产。3.一审支持了袁敏仪有关恶意串通的意见，认定有误。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我方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
被上诉人袁敏仪答辩称：我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敏仪于2017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⒈确认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自始无效，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到房管部门办理广州市海珠区中盛路盛盈街3号505房的产权登记，恢复产权登记为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共同共有；⒉确认袁敏仪占有上址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份额，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协助袁敏仪到房管部门办理上址房屋的产权登记；⒊本案诉讼费由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30日，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共为乙方、买方）与广东珠江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甲方、卖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所购商品房为海珠区南洲路88号广州耐火材料厂厂区地段地块1、2编号的盛景家园（自编A1、A2栋）第A1栋5层505号房，测绘地址为海珠区中盛路盛盈街3号505房；总金额为730478元，乙方按按揭贷款方式付款⑴第一期在2008年12月22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20%，金额为150478元；⑵剩余房款580000元须于2008年12月22日前申请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并按照按揭方式付款，按揭银行是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高新技术开发区支行；等。2011年4月14日，坐落海珠区中盛路盛盈街3号505房登记在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名下，份额为共同共有。2012年11月1日，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向房管部门申请涂销抵押，当日核准登记。
2016年1月5日，一审法院生态城人民法庭向陈朝毅出具《调解和好证明书》，主要内容为一审法院以（2015）穗海法生民初字第784号受理陈朝毅与袁敏仪离婚一案，现经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5日调解和好；等。之后，陈朝毅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袁敏仪，要求解除与袁敏仪的婚姻关系等。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粤0105民初586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袁敏仪和陈朝毅于2006年12月5日登记结婚，该案认为：位于广州市海珠区中盛路盛盈街3号505房的房屋产权登记在陈朝毅及李秀珍、陈焕明的名下，涉及到案外人，本案不作处理，袁敏仪可另案主张。该案判决：一、准予陈朝毅与袁敏仪离婚……五、驳回陈朝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6年1月21日，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签订《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载明：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共同共有中盛路盛盈街3号505房产权。现共有人各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陈焕明占有该屋50%产权，李秀珍占有该屋45%产权，陈朝毅占有该屋5%产权；具结人对上述内容并无异议。
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于2016年9月9日出具《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载明：房产地址为海珠区中盛路盛盈街3号505房的产权人为陈朝毅，占有部分为5%；产权人为李秀珍，占有部分为45%；产权人为陈焕明，占有部分为50%；登记时间为2016年1月26日；等。2016年1月21日，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填写《不动产登记申请表》，载明申请登记事由为转移登记、单方申请；登记原因为所有权人占有份额；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并承诺填报内容真实，并且是申请人真实的意思表示。
袁敏仪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以下证据：1、坐落新滘三滘乡西碌村××45-1的宅基地资料；2、袁敏仪出具的《情况说明》；3、广州市海珠区西碌村南大街71号宅基地房屋的平面图；4、西碌村南大街71号宅基地A、B栋建筑物现场照片；5、租金收据的照片。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质证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宅基地实际进行管理、打扫的使用人为李秀珍、陈焕明，陈朝毅仅为登记人，从未对该房产进行任何的付出；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证据属于袁敏仪的个人表述；证据3没有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4的照片没有进行公证，无法核实是否是宅基地房屋的外墙，但是从照片可以看出，房屋残旧，即使出租，租金收益也比较低；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就其抗辩意见还提交以下证据：1、陈朝毅名下贷款账户的《借据历史处理明细本地查询》；2、明细信息打印;3、个人业务凭证（续存）；4、陈朝毅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还款凭证；5、借条（借款人为李秀云）；6、广州银行业务委托书；7、广州银行帐户流水清单；8、收条；9、证明（李秀云）；10、借条（郭兆新）；11、帐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61800元、10325元）；12、证明（郭兆新）13、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收楼物品移交清单；14、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业主、住户入住合约；15、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诺书；16、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紧急联络记录表；17、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缴费协议书；18、珠江罗马家园防火协议书；19、珠江盛景罗马家园前期服务协议；20、珠江盛景罗马家园业主临时公约；21、广数传媒业务受理单；22、广州珠江数码集团有限公司预收款凭证；23、银行代扣管道煤气费授权书；24、广州市城市供水用水合同；25、银行代扣水费及污水处理费授权书；26、明细信息打印；27、发票联；28、个人业务凭证。袁敏仪质证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2008年8月28日存入一笔8万元，这笔钱是袁敏仪和陈朝毅的夫妻共同财产，是来源于租金；证据3显示李秀珍存入28笔到陈朝毅的还款帐户，但是这些款项都是来源于陈朝毅的租金收入，是袁敏仪和陈朝毅的夫妻共同财产；对证据4、6、7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据5、8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5借款时间是2012年的，但是该借条非常新，袁敏仪认为是事后伪造的；证据8也非常新，袁敏仪认为也是伪造的，袁敏仪认为该笔款项是李秀珍私下将宅基地的租金出借给其姐姐，然后再向其姐姐借款；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袁敏仪认为是事后才签的，出具日期为2017年5月5日；对证据10、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述三份证据金额不符，相互矛盾，是被告的其他业务往来，该款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2-27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从证据26可发现，李秀珍每隔几个月均有大额现金存入，该金额就是宅基地房屋的租金收益，尤其是证据133页显示2012年9月4日存入了3000元，明确显示是李秀珍操作陈朝毅的帐户转入到其帐户的事实，印证陈朝毅的租金、工资、分红款收益全部由李秀珍掌控的事实；对证据28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袁敏仪认为该存款是房屋租金，是袁敏仪和陈朝毅的夫妻共同财产。
一审诉讼中，袁敏仪和陈朝毅确认：陈朝毅第一次起诉离婚后，双方没有进行过沟通，也没有联系过，袁敏仪也没有搬回陈朝毅家住过。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表示：其三人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房屋共有产权具结协议书》是因为1、该房屋属于李秀珍、陈焕明所有，登记在陈朝毅名下仅是为了方便贷款，购买房屋时李秀珍、陈焕明的年龄均超过50岁，无法进行贷款；2、因为陈朝毅本人的工作能力有限，多年的工作中发展不顺，李秀珍、陈焕明考虑到他们还有一个儿子陈朝兴，为平衡两个儿子将来的发展，特别是陈朝兴对家庭的照顾更多，在此情况下，李秀珍、陈焕明决定将房屋的产权收回，以便两个人将来可以养老，也不会出现两个儿子对其不予照顾的情况。其三人析产的份额是协商的，由于陈朝毅是李秀珍、陈焕明的儿子，其每月工资只有1600多元，没支付过生活费也没有对家庭有任何贡献，故给了房屋5%的份额给他。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表示处理涉案房屋的份额无须告知袁敏仪，袁敏仪作为陈朝毅的妻子对析产的事情是知道的。陈朝毅表示：处理涉案房屋份额的事情没有与袁敏仪说过；其与袁敏仪从2008年已经分居，2015年袁敏仪搬走，双方没有联系；其不需要告知袁敏仪处理房屋份额的事情，因为房屋没有袁敏仪的名字。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6）粤0105民初5868号《民事判决书》解除了袁敏仪和陈朝毅的婚姻关系，但没有处理涉案房屋，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广州市海珠区中盛路盛盈街3号505房是袁敏仪和陈朝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且登记在陈朝毅与李秀珍、陈焕明名下，其中陈朝毅名下的份额在未经明确是否属于陈朝毅个人财产前应属于袁敏仪和陈朝毅的夫妻共同财产。据2011年房管部门的登记情况显示，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对涉案房屋的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而据2016年9月9日的查册情况显示：登记时间为2016年1月26日，陈朝毅占有涉案房屋的份额变更为5％，即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对涉案房屋的份额进行处理的期间正是陈朝毅第一次提起与袁敏仪离婚的诉讼后调解和好期间，在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处分涉案财产份额后，陈朝毅又提起与袁敏仪的离婚诉讼。一审诉讼中，陈朝毅自行承认处理涉案房屋份额的事情没有与袁敏仪说过，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也表示处理涉案房屋的份额无须告知袁敏仪。故袁敏仪主张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为转移袁敏仪与陈朝毅的夫妻共同财产，让袁敏仪少分财产，恶意串通签订《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的意见，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袁敏仪据此要求确认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无效，并要求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到房管部门办理涉案房屋恢复产权登记为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共同共有的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袁敏仪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袁敏仪应当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朝毅、李秀珍和陈焕明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无效；二、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到房管部门办理将广州市海珠区中盛路盛盈街3号505房的产权恢复登记为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共同共有；三、驳回袁敏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负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无误，且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并均确认购房后涉案房屋由各方当事人共同居住使用。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认为购房时口头约定涉案房屋属于李秀珍、陈焕明二人共同共有，袁敏仪否认存在该口头约定。
本院认为，根据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的上诉主张及袁敏仪的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的效力问题，即该具结书是否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恶意串通签订，且损害了袁敏仪的合法利益。对此，具体分析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的规定，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名下，但涉案房屋系袁敏仪与陈朝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故一审认定涉案房屋登记在陈朝毅名下的份额，在未经明确是否属于陈朝毅个人财产前应属于袁敏仪与陈朝毅的夫妻共同财产，合法有据，据此，袁敏仪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利益。该房屋原登记为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三人共同共有，该登记状态在袁敏仪与陈朝毅离婚诉讼前已持续多年，各方均无争议，而在袁敏仪与陈朝毅第一次离婚诉讼的调解和好期间，且袁敏仪与陈朝毅在一审中均确认袁敏仪在此期间并没有搬回家居住，双方亦无沟通和联系，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在均未知会袁敏仪，亦坚称处理涉案房屋份额无需告知袁敏仪的情况下，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三人自行签订涉案《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并据此在房管部门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析产手续，导致涉案房屋登记在陈朝毅名下的产权份额仅为5%，有损袁敏仪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权益。一审据此支持了袁敏仪主张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三人上述行为系恶意串通，转移袁敏仪与陈朝毅夫妻共同财产，使袁敏仪少分财产的意见，并判令支持了袁敏仪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共有产权析产具结书》无效的请求，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虽上诉主张购房时由李秀珍、陈焕明全额出资，并曾口头约定涉案房屋属于李秀珍、陈焕明二人共同共有，且主张陈朝毅的产权登记是李秀珍、陈焕明二人对陈朝毅的个人赠与，但一方面，袁敏仪否认存在上述口头约定，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对此亦无举证证明，另一方面，涉案房屋系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三人共同以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付款方式购买，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现有举证并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系由李秀珍、陈焕明二人共同出资购买，更未举证证明陈朝毅登记为共有产权人是来源于李秀珍、陈焕明二人的赠与，故在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不能举证证明其上诉主张，亦未举证推翻一审认定的情况下，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涉案房屋购买后的偿还银行贷款行为，涉及债权债务问题，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对此不作审查认定。
综上，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朝毅、李秀珍、陈焕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贤君
审判员 韩志军
审判员 刘 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倩妤
梁少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