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天后村二号工业园369号。
法定代表人：李开伦，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佳美氏食品营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陈声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维，北京东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牌公司）与上诉人佳美氏食品营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9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开伦，被上诉人佳美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声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牌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2．改判佳美氏公司支付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67052元。3．由佳美氏食品营销（北京）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系超出诉讼请求判决。原审判决第二项：“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佳美氏食品营销（北京）有限公司佳美氏1L玉米油共计一千箱（每箱12瓶，如未能如数退还应以九万七千八百四十元为基数进行相应抵扣）”该项判决系超出诉讼请求的判决。其次，绿牌公司在2015年7月2日收到佳美氏公司的《退货单》通知后，已由佳美氏公司安排的指定人员退回到佳美氏公司指定的仓库。绿牌公司与佳美氏公司2015年8月底的对账单第一条已经明显体现，绿牌公司没法再退还给佳美氏公司。二、退还货物不是绿牌公司的义务。不应当将37000元予以扣除。首先，在2015年8月的对账单上明确记载“如果佳美氏公司2015年12月把绿牌贸易仓库的5L、2L、1L拉走，绿牌公司承担捆绑的40%，即37000元。”可见退货是佳美氏公司对绿牌公司的承诺，否则捆绑销售，本应该是绿牌公司的促销支持，绿牌公司没有理由和义务承担捆绑的40%，即37000元，是否拉走货物是由佳美氏公司自行处理，如果佳美氏公司2015年12月把绿牌贸易仓库的5L、2L、1L拉走绿牌公司就承担37000元，不拉走绿牌公司就不承担。因此，绿牌公司认为拉走货物不是绿牌公司的义务，退货如何处理的后果应当由佳美氏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将货物退还的义务强加给绿牌公司于法无据，与双方约定相背离。三、佳美氏公司应当支付37000元。根据2015年8月的对账单记载可以证实，绿牌公司承担37000元是以佳美氏公司完成二项义务为前提，一是佳美氏公司承担绿牌公司的退货，二是佳美氏公司于2015年12月将把绿牌公司仓库的5L、2L、1L货物拉走，只有佳美氏公司完成上述两项义务后，绿牌公司才负有承担37000元的义务。绿牌公司认为佳美氏公司承诺退绿牌公司仓库库存货物，并于2015年12月完成拉走货物的义务与绿牌公司承担40%即37000元系双方互相妥协并协商一致的结果，任何一个条件的缺失均会导致双方原有利益的失衡，原审判决忽视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认定绿牌公司承担37000元系错误的。
佳美氏公司辩称，不同意绿牌公司的上诉请求，对账单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签订程序。且绿牌公司欠佳美氏公司货款未支付，且未提供促销报备材料的情况下，反而要求佳美氏公司支付款项缺乏事实依据。
佳美氏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绿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8日，佳美氏公司与绿牌公司签订的合同由佳美氏公司总经理陈声柏对合同内容作了书面签字，但无佳美氏公司大区总监及加盖佳美氏公司或其分公司的印章。后佳美氏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及2015年12月2日分别发货，后因绿牌公司拒不提供进行促销活动依据，佳美氏公司无法对其促销进行监管及其进行费用的核销，后佳美氏公司停止再向其供货。合同中关于对账有明确的约定，需要履行程序和盖章确认。佳美氏公司有权不予执行2015年8月份由其总经理一人签署的促销确认账单，其行为对佳美氏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双方未能续约或建立良好销售渠道的情况下，佳美氏公司没有责任承担退货的义务；绿牌公司对其促销行为未能提供完整有效的书面证明，核销票据，佳美氏公司不应对其进行费用核销或产品支持，绿牌公司已经签收佳美氏公司价值90余万元的产品，但仅支付了30余万元价款，现又无偿取得佳美氏公司28万余元产品的销售政策支持承诺，其无证据表明按约定投入了渠道建设，绿牌公司的行为明显违背了商业合同诚实信用原则，且涉嫌构成合同欺诈。
绿牌公司辩称，不同意佳美氏公司的上诉理由。理由同绿牌公司的上诉理由。
绿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佳美氏公司支付货款284989．36元；2．诉讼费用由佳美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8日，甲方佳美氏公司与乙方绿牌公司签订《2014年度小包装食用油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甲方指定区域和渠道内经销甲方指定产品；甲方负责决定对乙方供货产品的品种、规格、数量、供货价格及建议销售价格，并书面通知乙方；供货价格与建议销售价格以甲方的最新通知为执行价，并作为本协议书的组成部分。乙方按照甲方建议销售价格在销售区域内进行销售；乙方的全部货款到达甲方帐户且甲方确认乙方订单后，甲方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物；除保质期内产品的质量问题，甲方不接受乙方任何形式的退货、换货要求。特殊情况经甲方认可后，酌情予以协助解决，但因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委托乙方在经销区域内对经销产品进行市场开拓而发生的促销活动费用由乙方先行垫支，事后再由甲方承担；甲方向乙方支付费用的方式是冲减乙方应付货款或作为乙方的预付订货款；本合同由甲乙双方共同签署，有效期从2014年10月8日起至2015年10月7日止。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诉讼中，绿牌公司提供一份2015年8月的对账单，载明：1、退货，1L，1000箱，97840元；2、捆绑，5L，780箱，送1L，260箱×（222．36×0．88）=50876元。5L,送2L，223箱×（212．82×0．88）=41764元。合计190480元，其中，由于佳美氏公司答应承担绿牌公司仓库退货故绿牌公司承担捆绑的40%即37000元；3、补差：1L，201箱×（222．36×0．88-164．76）=6215元。2L，208箱×（212．82×0．88-160．92）=5483元。5L，1650箱×（331．08×0．88-238）=88028元。以上合计99726元；4、定期费用合计18000元；5、超市管理费：7、8、9月，3个月×10家×300=9000元。以上合计317206元，如果佳美氏公司2015年12月把绿牌公司仓库的5L、2L、1L拉走，绿牌公司承担捆绑的40%即37000元。陈声柏在该对账单上注明：280206元分4个月以产品结清，并签字进行确认。绿牌公司表示佳美氏公司同意第1部分的1000箱产品做退货处理，但佳美氏公司未依约将货物拉走，至今货物仍在绿牌公司仓库中，因佳美氏公司未按时拉走货物，故不同意再承担捆绑费用的40%。佳美氏公司认可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部分证明目的。佳美氏公司表示：其认为货物还是可以卖，拉回成本比较大，故没有拉回；确实存在捆绑销售的情况，绿牌公司销售出去的赠品是在签署对账单之前供应的货物，对账单签署后又将赠品供给绿牌公司；认可补差部分的调价，但不清楚绿牌公司是否按调价出售；佳美氏公司虽同意做广告宣传，亦同意支付定期费用，但不清楚绿牌公司是否做了宣传；同意承担管理费，但需绿牌公司提供证据。双方均确认第1部分退货部分货物为佳美氏1L玉米油共1000箱，每箱12瓶。双方签署上述对账单后，佳美氏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14日及2015年12月2日向绿牌公司发货1升玉米油150箱及5升玉米油120箱，供货金额分别为24714元、25440元。绿牌公司表示上述货款应从对账单金额中予以扣除，佳美氏公司认可上述供货。诉讼中，绿牌公司另主张佳美氏公司应支付2015年4月24日、8月14日及12月2日的进货返点费用分别为11918．88元、2965．68元、3052．8元，并提交5张之前的订货单，证明其销售佳美氏公司的产品可以获得12%的返利。5张订货单的备注部分均载明有扣除上笔进货返点12%，实际打款金额的表述，在备注下方均有佳美氏公司吴治华的签字。佳美氏公司认可吴治华的身份，但称其没有签署的权限。
一审法院认为，佳美氏公司与绿牌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绿牌公司与佳美氏公司于2015年8月进行对账，绿牌公司分项列明退货、捆绑、补差、定期费用、超市管理费的数量及金额，佳美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声柏在该对账单下方注明280206元分4个月以产品结清，应视为佳美氏公司认可该对账单载明的应付款项金额为280206元，且同意以供货的方式予以结清。但双方签署该对账单后，佳美氏公司仅向绿牌公司供应货物金额共计50154元，剩余款项未能供货，现双方合同已到期，双方未再继续合作，故绿牌公司要求佳美氏公司支付剩余的款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对账单第1项载明的退货部分，双方已协商一致做退货处理，故绿牌公司取得此部分货款的同时，应将此部分货物退还给佳美氏公司，如绿牌公司未如数退还，则应按照退还数量在佳美氏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中进行扣除。关于绿牌公司是否应承担捆绑费用的40%，《销售合同》明确约定除保质期内产品的质量问题，甲方不接受乙方任何形式的退货、换货要求。按照合同约定，佳美氏公司本应不接受退货，但双方在签署对账单时佳美氏公司同意接受退货1000箱，同时双方确认“由于佳美氏公司答应承担绿牌公司仓库退货，故绿牌公司承担捆绑的40%，即3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退货及佳美氏公司承担40%这两个条件系双方相互妥协并协商一致的结果，任何一个条件的缺失均会导致双方原有利益的失衡，故绿牌公司要求佳美氏公司支付37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绿牌公司主张的进货返点费用，《销售合同》并未约定绿牌公司销售产品应取得返点费用，之前的订货单虽载明扣除进货返点12%的字样，且有佳美氏公司职员的签字确认，但是否适用于每一批订单，双方并未约定，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每一批订单均应给予12%的返点进行明确约定，且绿牌公司亦未提供销售单据证明销售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绿牌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佳美氏食品营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货款二十三万零五十二元；二、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佳美氏食品营销（北京）有限公司佳美氏1L玉米油共计一千箱（每箱12瓶，如未能如数退还应以九万七千八百四十元为基数进行相应抵扣）；三、驳回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佳美氏公司提交证据1．九份增值税发票证明佳美氏公司共计开具875644．96元的发票；2．工商银行回单四份，证明绿牌公司回款379329．56元；3．佳美氏公司和绿牌的订单及订货单统计表，证明佳美氏公司向绿牌公司发货价值1032362．28元，绿牌公司实际回款379329．56元，绿牌公司尚欠佳美氏公司货款，佳美氏公司不应退货款。绿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绿牌公司垫付过51万元的超市入场费，这笔费用佳美氏公司用货物予以冲抵，剩下还存在一些超市管理费、定期费用、促销员费用，因此不拖欠佳美氏公司货款。佳美氏公司对于绿牌公司垫付超市入场费51万元后用货物予以冲抵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绿牌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明目的，由于佳美氏公司对于货物冲抵绿牌公司垫付的超市入场费予以认可，且双方确实存在超市管理费、定期费用等，且后期双方进行过对账，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补充查明一、绿牌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第二项价值九万七千八百四十元货物已经退还佳美氏公司。佳美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庭审中对此事实予以认可。
补充查明二，绿牌公司主张曾替佳美氏公司垫付超市入场费50余万元。佳美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庭审中对此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佳美氏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对账单能否作为合法的对账依据？绿牌公司是否存在多收货物未支付货款的情形。二、绿牌公司是否应退还佳美氏公司97840元货物，是否应因为未退货应支付40%的捆绑费用37000元？
针对争议焦点一，佳美氏公司上诉认为合同对于对账有明确约定，需要双方盖章确认，故佳美氏公司法定代表人手写对账单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对账需要在七个工作日内由乙方盖章确认，再由甲方在七个工作日内盖章确认，但是佳美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处理公司事务的过程中的签字行为也能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且对账单中对于各项费用的计算比较详细，而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亦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逐条履行，为保护绿牌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佳美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与绿牌公司对于促销及退货费用结算的对账协议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当属于代表佳美氏公司的职务行为，考虑到其身份的特殊性应当认定该对账协议为合法有效，佳美氏公司应当依据对账单的约定支付绿牌公司相应款项。佳美氏公司虽然主张其实际发货货值远超绿牌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金额，但是佳美氏公司也认可绿牌公司垫付过超市入场费50余万元，佳美氏公司同意以货物予以冲抵；另，双方签订的协议和实际履行过程中也确实存在关于定期费用、超市管理费的约定。且在双方在后期亦就货物及货款进行过对账，结果是确认佳美氏公司应返还绿牌公司部分货款和促销等费用，故佳美氏公司关于其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签署对账单据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绿牌公司主要上诉认为涉案97840元货物已经退还给佳美氏公司，一审法院对此部分查明事实错误，要求再次退还货物不当；关于捆绑费用37000元，系规定如佳美氏公司于2015年12月拉走绿牌公司其他剩余库存货物，绿牌公司同意承担捆绑费，但佳美氏公司未拉走货物，故绿牌公司不承担捆绑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绿牌公司与佳美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一致确认，涉案97840元货物已经被佳美氏公司拉走，鉴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该部分事实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对于佳美氏公司的自认予以确认。关于捆绑费37000元，根据对账单载明，佳美氏公司如于2015年12月前拉走货物，绿牌公司承担捆绑费37000元，现双方均确认该条款系约定指向绿牌公司的剩余库存货物，因佳美氏公司确实未再拉走任何货物，亦未有证据证明货物未拉走系由于绿牌公司的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绿牌公司承担捆绑费37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佳美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绿牌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9424号民事判决；
二、佳美氏食品营销（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货款二十六万七千零五十二元；
三、驳回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5574元，由南京绿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51元，由佳美氏食品营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52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佳美氏食品营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4751元，余款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解学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沈 力
法官助理 李 冉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