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21刑初163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1992年8月25日出生于河南省宁陵县，汉族，无业，住河南省宁陵县。被告人王某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2月2日被长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日经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多法，安徽惟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公诉刑诉[2016]1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6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童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杨多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为了发展更多下线传销人员，传销成员冉某通过电话联系，以谈恋爱为幌，于2014年10月14日将被害人王某丙骗至长丰县双凤工业区力高共和城11栋1004室。被告人王某和张松、莫让祥后以没收手机、身份证等物品，封闭门窗、安排专人看管等方式限制王某丙人身自由，并胁迫其参加传销组织。被害人王某丙为了逃脱该传销组织，于2014年11月4日晚在翻越阳台逃跑时坠楼身亡。经长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王某丙系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公诉机关针对上述事实向法庭宣读、出示的证据有，现场图、现场照片等书证，长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长丰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照片及笔录，证人冉某、宋某等人的证言，同案犯张松、莫让祥的供述，被告人王某的供述和辩解等。长丰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判处。
被告人王某辩解，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和定性属实，自愿认罪。辩护人杨多法的辩护意见是：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犯非法拘禁罪的定性不持异议；2、被告人王某当庭表示认罪，且属于初犯、偶犯，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3、被告人王某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属从犯，依法应当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4、被告人王某的近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且得到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5、被告人王某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且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可视为自首，依法可以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王某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4日，被害人王某丙被传销人员冉某以谈恋爱为幌子从其务工的地点江苏省太仓市骗至安徽省长丰县双凤经济开发区，并被传销组织人员安排在力高共和城小区11栋1004室传销点。该传销点的日常管理以及对新人的看管等由张松（已判决）负责，被告人王某和莫让祥（已判决）等人一起协助张松进行管理。被害人王某丙被传销人员冉某骗至该传销点后，手机被冉某借故拿走并交给该传销点的负责人张松，后由张松安排被告人王某等人对王某丙进行专门看管。被害人王某丙被安排住在该传销点的小房间里，该小房间的窗户都安装有铁丝网，并且门也是每天晚上都上锁。被害人王某丙身份证以及现金等财物先后被告人王某等人没收，与外界失去联系，后于第五天被迫交了钱。
2014年11月4日晚9时左右，被告人王某被张松安排送传销人员去合肥火车站，在次日凌晨回到力高共和城小区11栋1004室传销点。期间，被害人王某丙为了逃脱该传销组织，在从该房间的阳台翻越逃跑时不幸坠楼身亡，于次日早晨被力高共和城小区的保安人员巡逻时发现。经长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王某丙系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被害人王某丙被限制人身自由前后长达21天。
2016年1月27日，被告人王某被河南省宁陵县公安局赵村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后被临时羁押于河南省宁陵县看守所，2016年2月2日被长丰县公安局转羁押于长丰县看守所。归案后，被告人王某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2016年4月25日，被告人王某的近亲属与被害人王某丙的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被害人王某丙的近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王某予以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了案发的现场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王某的年龄及住址等自然情况。
3、归案经过，证实了被告人王某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的事实。
4、长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了被害人王某丙系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的事实。
5、长丰县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照片及笔录，证实了同案犯莫让祥及证人冉某对被告人王某等相关涉案人员的辨认情况。
6、河南省宁陵县看守所出具的临时羁押证明，证实了被告人王某于2016年1月27日被收押至该所关押，后于2016年2月2日出所的事实。
7、长丰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了公安机关对被害人王某丙坠楼地点以及力高共和城小区11栋1004室的现场勘验情况。
8、房屋租赁合同，证实了传销人员租赁长丰县双凤经济开发区力高共和城小区11栋1004室房间的事实。
9、调解协议、收条、谅解书，证实了被告人王某的近亲属与被害人王某丙的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被害人王某丙的近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王某予以谅解。
10、证人冉某的证言，证实了其于2014年6月份左右经朋友刘某介绍来长丰县双凤经济开发区力高共和城参加传销组织，该组织是一个名叫黄氏顺兴的公司，主要是卖“海之惠”保湿产品的，实行的是网络营销方式五级三进制，分为会员、推广员、培训员、代理员、代理商，但其从来没有见到该产品。后来其交了5800元买了两套产品成为了会员。另外，其后来按照传销人员张涵从有缘网上找的号码给别人打电话，并谎称是谈对象把一些人喊过来，后将他们带到之前定好的传销人员房间里，并将新来的人的手机想办法给收了，不允许打电话，同时这些房间的负责人都安排人对新人进行看管，不许单独活动，每个房间的窗户都装有铁丝网，大门都是锁着的，大概三四天后就将身份证和银行卡等收走了。其就以这种方式发展了几个人，其中有个陕西省的叫王某丙的人被其叫来后带到张杰（真名张松）负责的房间里，后其以找他要手机玩为由将他的手机拿了过来，并交给负责人张杰了，但后来其就没有再见到他了的事实。
11、证人宋某的证言，证实了其于2014年6月份通过网上一个朋友介绍来长丰县双凤经济开发区，后来才知道加入的是传销组织。大家一起所住的力高共和城小区11栋10楼的传销房间的负责人是张杰，有时他不在就安排王某、莫让祥、张林森负责，有时也安排其做一些事，主要就是负责看管新人，不允许单独行动，防止他们跑，并且该房间里大门平时都是锁着的，门窗都有铁丝网，钥匙一般就在张松他们手里。2014年11月上旬的一天晚上，张杰不在该房间，王某、张林森大约晚上八九点钟左右出去送人了，后来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其不知道，当晚主要是莫让祥在负责。另外，该房间里有个叫王某丙的，其进去时他就已经在该房间里了，并且前后大概住了半个月的时间的事实。
12、证人马某、刘某、齐某、边某等人的证言，证实了其均是被他人介绍来到合肥，后在长丰县双凤开发区的小区里参加名为网络营销的传销组织，该传销组织对外称为顺兴公司，销售名为“海之惠”的保湿套装，每份产品2900元，销售模式分为五级三阶制，购买一份就能加入成为会员，根据发展人数的多少由低到高依次为会员、推广员、培训员、代理员、代理商。同时该传销组织管理新人的方式就是将新来的人手机、银行卡等物品收走，对不愿意加入想离开的人采取专人看守，不让其单独行动等方式限制人身自由的事实。
1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了其是王某丙的父亲，王某丙于2011年去江苏太仓市打工，每年都回家过年。其听二儿子王发峰说王某丙在QQ空间里说道“终于到了，坐的我腰酸背痛的”，下面显示的地址是合肥市庐阳区，并且王发峰说王某丙以前基本上每天都上网，但从2014年10月14日后就再也没见他上网了，而且也联系不上。其还听和王某丙一起在江苏打工的王某乙说王某丙在网上谈了一个女朋友，并且于2014年10月14日早晨从厂里请了假去合肥，并在一周后打电话到厂里办了辞职，并说不回来了的事实。
14、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了其是王某丙的老表，其与王某丙一起于2010年左右到江苏苏州太仓市一个木器厂打工。2014年10月份的时候，王某丙从厂里去了安徽合肥，具体什么地点王某丙也没有说，后来他到了合肥后和其有过电话联系，只是说在合肥一个小厂里打工，具体情况他没有说清楚。其之前听王某丙说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网友，但其不能确定他这次到合肥是不是去见这个女网友。2014年11月4日的时候，其打电话给王某丙告诉他之前在江苏厂里剩余的工资发了下来，问他寄到什么地方，但王某丙说暂时不要寄了，让其帮他先收着的事实。
15、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了其是长丰县双凤经济开发区力高共和城小区的保安。2014年11月5日早晨七点左右，其和同事换班以后就在小区里巡逻，在巡逻到11栋2单元楼下的时候，发现有个人躺在地上，其仔细一看发现人已经死亡了，当时其就把现场保护起来，并打电话给其保安队长，后来队长报了警，警察就赶到现场的事实。
16、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了其住在长丰县双凤工业区力高共和城东区11栋1005室，2014年11月4日晚，其在家看电视，大约晚上10点的时候，其在床上躺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一声响，随后又有一声响，且比之前的声音更大，当时声音好像是从其家隔壁或者楼上传下来的，而且感觉有一个什么大的东西掉了下去的声音，其也就没有多想接着就睡觉了。另外，其隔壁1004室住了一群年轻人，经常有人过来，这些人看到其都躲着，并且有时候有人在楼梯口讲话一看到其就不说了的事实。
17、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了其住在长丰县双凤工业区力高共和城东区11栋105室。2014年11月4日21时30分左右，其在卧室看电视，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响，其就下意识地随便看看，但没有看见什么，随后就继续看电视了的事实。
18、同案犯张松的供述，交代了其于2014年1月份左右到合肥从事网络经营工作，实际就是传销，实行的是五级三阶制，其现在是第三级培训员。其住在长丰县双凤工业区力高共和城11栋1004室，并被安排担任这个房间的负责人，负责该房间传销人员的管理工作，并就一些问题向上线汇报，其下面有莫让祥、王某、宋某等人协助其进行管理，其不在的时候就会让他们具体负责。该房间有二十人左右，一般新人被发展来了有的被安排到这里，其就安排专人进行看管，一直陪着新人，刚开始来就会把手机收了，过三四天就将身份证和银行卡等收了，直到新人愿意加入就放松看管。同时，为了防止新人逃跑，该房间的窗户上都安有防盗窗封锁起来，大门也是有钥匙才能进出，而钥匙有几把，其和莫让祥、王某一般都各自有一把钥匙。新人王某丙是冉某发展过来的，后被安排在该房间，进来时手机由冉某借故收掉。随后，其安排王某和赵永强对王某丙进行专门看管，每天住在小房间里，该小房间的窗户都安装有铁丝网，并且门也是每天晚上都上锁，后来第五天王某丙交了钱，后就被安排睡在客厅。2014年11月4日晚，其出去了没有在该房间住，当晚其安排王某去送人了，因此家里当时安排莫让祥和宋某负责管理。第二天早晨六点多，王某给其打电话称发现王某丙不见了，后来其从外面赶回小区里在11栋1004室的楼下发现王某丙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后来其就向上线汇报，并安排该房间的人不要回去了，后来大家就搬到别的地方住了的事实。
19、同案犯莫让祥的供述，交代了其于2014年2月份经一女网友介绍到合肥参加传销组织的，之后交了3000多元成为了会员。其于2014年10月底被安排至力高共和城11栋1004室协助该房间负责人张杰管理其他人员。该房间有二三十人，一般新人被发展来了有的被安排到这里，其就负责协助管理，对人进行看管，陪着新人，不让他们单独活动。一般新人刚来手机都会被收了，过四天后就将身份证和银行卡等收了。同时，为了防止新人逃跑，该房间的窗户上都安有防盗窗封锁起来，大门也是会经常反锁有钥匙才能进出，其在张杰等人不在时会保管该房间的钥匙。王某丙是冉某发展过来的，并且在其被安排到该房间之前就已经在那了，他是王某专门看管的人，平时比较内向不怎么说话。案发当晚，房间里有二三十人，王某丙也在，王某出去送人了后来在十一点钟回来的，其在十一点多睡觉的，王某丙当晚睡在卧室靠里边，宋某睡在卧室门边，其睡在外面客厅。但王某丙当晚出事开始其不清楚，只是在第二天其就和大家一起搬走了，并且发现少了一个人，直到其被公安机关抓获后才知道王某丙当晚从楼上摔下去死了的事实。
20、被告人王某的供述，交代了其于2013年底被一个叫冉某的女孩骗至安徽阜阳参加了传销组织。2014年元月份，该传销组织被安排转移至合肥市长丰县双凤开发区继续发展，后其随着传销人员一起住进双凤开发区力高共和城东区一个1004室的房间里，多少栋其记不清了。该房间里当时有二十多人，负责人是张杰，他有几把大门钥匙，平时自己留一把，还给其和莫让祥等协助管理的人员一把钥匙，并且钥匙都是随身带着，因为进出大门都是锁着的，同时新来的人都有人进行看管，不能随便出入。其中，有一个叫王某丙的人来到该房间有半个多月的时间。2014年11月4日晚，其送一个传销人员走，后在次日凌晨回到1004室，当晚张杰不在1004室里，是莫让祥在家负责管理，其走的时候王某丙在房间里。第二天早晨，其直接到力高共和城西区上课，后来听说王某丙当晚从楼上摔了下去的事实。
以上证据，已经当庭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伙同他人非法限制王某丙人身自由，致王某丙死亡，其行为显已触犯刑律，构成非法拘禁罪。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属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当庭自愿认罪，属坦白，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在共同犯罪中属罪责相对较轻的主犯，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的近亲属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且被告人王某得到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因积极参与传销非法拘禁他人，可酌情对其从重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某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属从犯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系在立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故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某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且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可视为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某当庭表示认罪，具有赔偿谅解等与本院查证一致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2日起至2026年3月26日止。已扣除先行羁押天数6天。）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朱 毅
人民陪审员 林从开
人民陪审员 彭玉红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越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