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虎商初字第00666号
被告许殿龙。
委托代理人方慧农，苏州市姑苏区府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杜多敏。
委托代理人方慧农，苏州市姑苏区府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运河路8号。
负责人沈丽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卫娟，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许殿龙、杜多敏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程英卫独任审判，分别于2015年6月18日、2015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殿龙、杜多敏（参加6月18日庭审）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慧农，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方卫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殿龙、杜多敏诉称，2011年4月9日15时20分，许殿龙驾驶妻子杜多敏的苏E3***8小轿车（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由西向东行驶至苏州市312国道、人民路路口右转弯时，与由西向东直行的李文亮骑行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李文亮受伤。经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平江大队认定，被告许殿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文亮于2011年4月9日、2012年10月19日入住苏州市立医院治疗，分别于2011年5月2日、2012年10月27日出院，住院共计31天。两原告垫付了医药费35934.52元。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认定李文亮因交通事故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为伤后7个月、伤后予以3个月1人护理及2个月营养支持。李文亮于2013年5月10日诉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要求许殿龙、杜多敏、人保苏州分公司予以赔偿，该院于2013年8月6日以（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03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故发生时许殿龙的机动车驾驶证已经超过有效期限，但其驾驶资格仍然保留。因此，人保苏州分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许殿龙无驾驶资格，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该院还认定李文亮损失合计217297.66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李文亮损失计97297.66元由许殿龙赔偿，扣除其已经垫付的医药费35934.52元，许殿龙还应赔偿61363.14元，杜多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判决人保公司赔偿李文亮120000元，许殿龙赔偿李文亮61363.14元，杜多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两被告于2013年底向李文亮付清了赔偿款61363.14元。因此，两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已赔偿李文亮经济损失97297.66元，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赔偿两原告经济损失97297.66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简易程序），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
2、机动车保险单（正本）（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在被告处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
3、（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0326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事故发生后原告先行垫付医药费35934.52元，生效判决判令原告许殿龙赔偿61363.14元，原告杜多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生效判决还认定许殿龙驾驶证有效期已过，但并非是无驾驶资格，保险公司依然要承担交强险保险责任。
4、事故受伤的李文亮出具的收条1份，证明李文亮收到原告的依照判决书支付的赔偿款61363.14元。
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法院判决书中关于许殿龙驾驶证资格保留的认定只是针对交强险赔付问题，本案系商业险要依据保险合同判定。
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辩称，虽然事故车辆在保险期间内，但汽车使用人许殿龙所持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虽然许殿龙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向公安管理部门申请换领了新证，且新换证的有效期起始日期与原驾驶证的有效期届满日期前后连贯，但这一事后换领行为不能否定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其持有的系有效期已届满的驾驶证的事实。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不得驾驶机动车不仅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还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人已就“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据此可以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1份（编号：A01H01Z01090923），证明保险条款明确约定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
2、杜多敏办理保险的材料1组（包括投保单1份、保险联系单1份、保险交费通知单1份、缴费发票联1份、事故汽车出厂信息1份、杜多敏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事故车辆的保险手续是由被保险人杜多敏购车的汽车销售服务公司代为办理，杜多敏实际缴纳了保险费，并领取了保险单。
3、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的批复（保监产险（2009）972号），证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2009年开始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直沿用至今。
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保险条款非常新，而被告投保时间是2010年，被告不能把现在的保险条款作为原告投保时的保险条款来举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保险公司并没有将保险条款交予原告。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该条款从2009年一直沿用至今。
本院认证意见：
对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11年4月9日15时20分，原告许殿龙驾驶苏E3***8小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苏州市G312国道、人民路路口右转弯时，与由西向东直行的案外人李文亮电动自行车相撞，致李文亮受伤。经原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平江大队认定，原告许殿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许殿龙事故发生前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2，有效起始日期为2004年11月20日，有效期限为6年，其事故发生后换领到新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2，有效起始日期为2010年11月20日，有效期限为10年。事故发生时，苏E3***8小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杜多敏，许殿龙与杜多敏自认为夫妻关系。苏E3***8小轿车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0年6月28日11时起至2011年6月28日11时止。
上述事故发生后，李文亮于2013年5月10日诉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要求许殿龙、杜多敏、人保苏州分公司予以赔偿。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6日作出（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03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文亮损失合计217297.66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李文亮120000元；许殿龙扣除已垫付的医药费35934.52元赔偿李文亮61363.14元，杜多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判决未涉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编号：A01H01Z01090923）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该条款加黑、加粗显示。该保险由杜多敏购车时汽车销售服务公司代为办理，投保单上为该汽车销售服务公司签章，投保单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许殿龙、杜多敏提交给法院的机动车保险单（正本）（复印件）中重要提示一栏记载：“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9年9月23日作出《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的批复》（保监产险（2009）972号），批准包括第三者责任险（编号：A01H01Z01090923）在内的保险条款、费率。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予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许殿龙所持驾驶证逾期未按时换证能否免除保险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人保苏州分公司主张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依据在于认为本案存在保险条款第六条有关“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免责情形，上述保险条款系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该由被告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毁损、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该规定，持超过有效期驾驶证驾驶系属行政法规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对该免责条款，需由保险人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为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涉及的保险条款免责条款部分在保险合同中采取了加黑、加粗的显示方式，该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应认定为保险人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存在非投保人杜多敏本人投保的情形，车辆的投保手续实际系由其委托汽车销售服务公司代为办理，杜多敏实际缴纳了保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虽未亲自签字，但已经缴纳保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故杜多敏与被告之间依法成立保险合同关系。被告在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一栏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原告主张未收到保险条款但未在合理期间内向被告提出异议，被告有理由相信保险条款已实际交付给投保人杜多敏，也有理由认为投保人能注意到保险合同中加黑加粗的免责条款。倘若系汽车销售服务公司过错未将保险条款交与原告杜多敏，系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无涉。故本院认为被告就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的免责条款生效。
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的“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免责情形，本院认为，虽许殿龙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向公安部门申请换领了驾驶证且换领后的驾驶证与原驾驶证有效期前后连贯，但并不能否认事故发生时许殿龙持有有效期已届满驾驶证的事实。许殿龙持有效期已届满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也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保险人可以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故被告可以据此免除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有关对“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解释的主张，经查，原告许殿龙原驾驶证载明有效起始日期为2004年11月20日，有效期限为6年，语义明确，按照通常理解不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解释，故对原告要求适用“不利解释”原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关于先前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许殿龙驾驶资格仍然保留的主张，因交强险和商业险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义务由不同的合同条款约束，故先前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持超过有效期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不属于交强险免赔范围，并不影响本院认定其属于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赔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许殿龙、杜多敏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32元，减半收取1116元，由原告许殿龙、杜多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预交上诉费用。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账号：10-550101040009599。
审判员 程英卫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宇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
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毁损、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三条投保人或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带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
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电脑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除外。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责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为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