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2民终2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波，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兴武，男，1970年8月22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绥芬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兴全，男,1974年5月8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绥芬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万波，黑龙江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刚，男，1980年8月1日出生，汉族，干部，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上诉人吴波因与被上诉人常兴武、原审第三人苏刚确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江县人民法院（2015）龙江民初字第2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龙江县人民法院（2015）龙江民初字第22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常兴武的诉讼请求；2、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一、原审随意将售楼收据等同于房屋买卖合同属于适用法律有错误。（一）售楼收据一般情况下属于房屋买卖合同的从合同，将二者无条件等同首先属于逻辑错误。（二）售楼收据在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情况下，如果收据本身具有合同成立三要素，可以作为认定房屋买卖关系的依据。（三）本案三张售楼收据，不具备合同成立的三要素，据此认定房屋买卖关系成立错误。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三要素至少要包括主体、标的、数量。本案常兴武提供的三张售楼收据，本身没有售楼合同作为前提，那么收据本身就必须表明买楼人是谁，而这三张收据根本没有买楼人字样的任何记载，收据本身缺乏三要素之一的主体要素，当然不能成为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的标志，三张收据完全不能证明常兴武是案涉房屋买受人，因此，常兴武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原审对于收据的证明力认定混淆了证据认定规则，属于适用法律有错误。（一）民间借贷关系领域，收据属于借贷关系成立的主合同之一，按照推定规则推定持有人为适格主体。（二）房屋买卖关系领域，收据一般属于从合同，具备三要素的才可作为主合同，按照主体法定规则认定适格原告主体，禁止推定。（三）原审对于三张售楼收据的认定，恰恰是混淆了上述证据认定规则。将房屋买卖关系证据规则偷换成借贷关系证据认定规则，从而得出“谁持有售楼收据，谁就是楼房买受人”这样荒谬的结论，完全无视证据本身的严重缺陷、其上根本没有记载买楼人的名字，按照房屋买卖证据规则，根本不能也不能确定常兴武属于适格原告。三、原审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有错误。(一)常兴武负有证明自己是适格原告的义务,被告对此没有举证责任。常兴武主张房屋买卖关系成立,就必须依法对于合同成立及其原告主体资格进行举证。(二)原审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常兴武收据取得违法,属于变相分配给上诉人举证责任。原审之所以做出上述认定与分配,就是因为原审适用法律有错误,将借贷关系收据认定规则错误移植到房屋买卖关系中,将推定规则运用到本案,这是错判的根源。
常兴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常兴武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常兴武与吴波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返还购楼款420,261.00元，利息自2012年1月13日起至交付之日止按月利千分之5.8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吴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兴武原系黑龙江省龙江县人，后到绥芬河市从事外贸生意，至今在绥芬河市居住。吴波系龙江县广厚乡万发村农民集资楼万发佳盛苑农民公寓的实际开发人。2012年1月13日常兴武以每平方米1,900元的均价购得该公寓2单元302室、501室、601室房屋，总计价款420,261.00元。交款后，取得了盖有广厚乡万发村佳盛苑农民集资楼一期工程建楼委员会公章的收据三张。2014年11月9日常兴武以该农民集资楼系小产权房，无法办理登记手续为由向法院提起确认买卖合同无效之诉。另查明，2011年7月3日龙江县广厚乡人民政府向龙江县人民政府呈报了关于广厚乡万发村新建农民公寓的请示，请求在万发村中心由万发村本村村民集资新建万发佳盛苑农民公寓。同年7月8日龙江县政府批准了该请求，并于8月11日出具了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书中载明，土地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土地取得方式为批准拔用宅基地，建设工期自2011年8月至2012年8月。该工程竣工后至今未得到政府相关部门的验收，也未取得土地使用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特定权利。本案争议的楼盘系广厚乡万发村村民为了合理利用土地，解决本村村民建设用地紧张的局势，通过村民会议决定，并向县、乡两级政府申请后，由本本村民集资兴建的。该土地属于批准拔用宅基地，其土地所有权性质仍属于集体所有。吴波虽然名义上是受托承建人，但实质上是该楼盘的实际开发人。吴波将该楼房出售给非万发村村民常兴武的行为，明显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吴波对常兴武所持有的三张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常兴武如何取得收据虽有异议，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常兴武手中的收据是非法取得的。吴波提供的收条虽与苏刚调查笔录内容有相符之处，但并不能推翻常兴武持有证据的合法性。苏刚的调查笔录即没有其本人签字确认，也没有证据证明调查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苏刚被本院追加为第三人后，经多次传唤，其拒绝到庭说明情况。因调查笔录存在瑕疵及合理怀疑，故无法采信。虽然常兴武与吴波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基于三张售楼收据，双方已形成了实质上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常兴武起诉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吴波出售宅基地性质的村民集资楼，存在主观上获取不法利益的故意，客观上也造成了常兴武无法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事实，其行为致使合同无效，其理应返还购楼款本金。而常兴武作为从事外贸生意的商人，其对交易存在风险应是明知，但其因未尽到交易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而给自己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常兴武主张利息的请求，缺乏证据及法律依据，故不予以支持。苏刚与本案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其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常兴武与吴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吴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常兴武购楼款420,261.00元；三、苏刚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常兴武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4.00元，由吴波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审理期间常兴武提供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上诉人将本案所诉争的房屋按照商品房进行销售，故常兴武才购买，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有广厚乡万发村村民集资楼一期工程建楼委员会的公章，当时买房时只给开了简易收据，开正式收据时再把合同填写全。对此，吴波认为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本身没有异议，但是该合同是其将房屋抵押给苏刚时交给苏刚的，是空白合同，只有单位公章，还款时将该合同再要回来。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即指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本案中，常兴武提供三张收据，证实其与吴波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但其与吴波之间并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虽然在二审审理期间常兴武提供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合同上仅有广厚乡万发村村民集资楼一期工程建楼委员会的公章，其他均为空白；该购房款数额较大，常兴武称是现金支付，而现金的来源证据不足；三张收据上又没有载明购房人的姓名。三张收据仅能证实是收款的凭证，不能证实购房者是谁。另外，吴波否认与常兴武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称此争议房产是抵债给苏刚的，且苏刚亦证实争议房产是吴波抵债给他的，他将三个房屋抵债给常兴武的委托代理人常兴全。由于常兴武主张其与吴波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缺少房屋买卖等必要的客观要件，故不能确定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常兴武仅凭三张收据主张确认合同效力问题的证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吴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江县人民法院（2015）龙江民初字第22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常兴武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8.00元，由常兴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春良
审判员 戚丽英
审判员 李立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