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阅江中路688号保利国际广场北塔11楼01-06。
法定代表人黄石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孚兵，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林涛，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东麒路6号。
法定代表人刘尊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昊，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靳景岩，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四川建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四川省南充市营山县城宝珍花园B幢3楼。
法定代表人唐云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孚兵，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林涛，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原审被告四川建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商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利公司及原审被告建生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孚兵，被上诉人中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靳景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8月7日，其与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其向富利公司承建的“保利梧桐语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经与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结算，其共计向“保利梧桐语工程”供应价值49383603.64元混凝土，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已付32596299.2元，尚欠16787304.44元未给付。因富利公司、建生公司违反合同关于主体结构封顶结束一个月内付款75%的约定，应支付所欠货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013年3月13日，其又与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其向富利公司承建的“紫荆公馆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经与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结算，其共计向“紫荆公馆工程”供应价值21587879.16元混凝土，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已付8671009.12元，尚欠12916870.04元未给付，富利公司、建生公司违反合同关于主体结构封顶付款70%的约定，应支付所欠货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请求判令：富利公司、建生公司支付货款29704174.48元、违约金1419429元（工程混凝土款2%），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431757元（以12916870.04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日止，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继续支付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及逾期付款利息755428元（以16787304.44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日止，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继续支付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总计32310788.48元。
富利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因两份独立合同致诉，分属两个独立民事法律行为，应根据履行情况分别起诉，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处理。2.富利公司未以任何形式与中联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也未委托任何单位或个人与中联公司协商、签订并履行合同，中联公司与其在诉讼前未以任何形式建立过意思联络。两份合同所加盖的富利公司公章并非其刻制并使用。3.两份合同均未约定富利公司承担买方责任。中联公司明知该约定，仍然起诉，属于滥用诉权，应依法赔偿。据此，中联公司诉请富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不能成立。
建生公司一审辩称：1.同意富利公司第1点答辩意见。2.建生公司没有以富利公司名义协商、签订并履行案涉合同。中联公司系整合南京市江宁区包括南京鑫茂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茂公司）在内的数家商品混凝土公司而成，且组建于建生公司与鑫茂公司因“保利梧桐语工程”发生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期间。中联公司作为原合同的承继者，对于合同相对方是明知的。3.中联公司诉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错误。富利公司没有与中联公司签订过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没有委托建生公司履行案涉合同，所有合同条款均未约定富利公司需承担买方付款义务或承担违约责任。据此，应驳回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1日，富利公司中标“保利梧桐语工程”。2012年8月7日，中联公司（乙方）与富利公司（甲方）、建生公司（丙方）就中联公司向富利公司承建的“保利梧桐语工程”供应混凝土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经三方友好协商，签订本合同，乙方为丙方加工如下标号的混凝土；第三条第1项约定：正负零完成一个月内付所供砼款的75%，十层完成付所供砼款的75%，主体结构封顶一个月内付所供砼款的75%，余款于封顶后六个月内付清；第2项约定：甲方应使用现金支票或转账支票支付货款，乙方提供正规的发票给甲方；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全权委托丙方进行商品砼的确认及验收，甲方应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第（三）款第2项约定：为保证砼输送工作的顺利进行，丙方应安排人员负责运输车辆进出现场的交通安全及送货小票的签收工作，确保搅拌车进场后能及时卸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按本合同第三条付款，如有一期未按合同付清合同进度款或发生其它使合同无法履行的行为，乙方可要求丙方付清全部款项，并视为合同终止，并承担该工程混凝土款2%的违约金；第七条第2项约定：未尽事宜，三方应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八条第4项约定：本合同只限开发票用，与一切经济无关，并不具法律效力。合同落款处，盖有三方公章。该合同签订后，建生公司(甲方)还与中联公司（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甲方承建的“保利梧桐语工程”达成如下协议：1.原合同方量70000方，现根据实际工程情况，增加70000方。2.其他条款均按照原合同“保利梧桐语工程”及相关补充协议、调价函执行。3.此协议为原合同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联公司自2012年3月12日至2015年6月30日结算期间共向“保利梧桐语工程”供应混凝土142143.8方，合计金额为49383603.64元，开票金额为48032161.28元，发票中购货方为“富利公司”。在共计41份混凝土结算表上，部分抬头为“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部分抬头为“四川建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落款部分均有建生公司盖章或者施工现场人员签字确认。经双方确认，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已付款32596299.2元，尚欠16787304.44元。
2013年初，富利公司中标“紫荆公馆工程”。2013年3月13日，中联公司（乙方）与富利公司（甲方）、建生公司（丙方）就中联公司向富利公司承建的“紫荆公馆工程”供应混凝土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经三方协商，签订本合同，乙方为甲方加工如下标号的商品混凝土；第二条计量方式约定：按甲方全权委托丙方的签字小票计算；第三条第1项约定：正负零完成一个月内付所供砼款的70%，十层完成付所供砼款的70%，主体结构封顶付所供砼款的70%，余款于主体结构封顶后十个月内全部付清；第2项约定：丙方应使用现金支票或转账支票支付货款，如使用承兑汇票等，贴息费用由丙方承担；第四条第（一）款甲方的义务中约定：甲方全权委托丙方负责一切事务，并督促丙方按时付款，如发生经济纠纷，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丙方承担一切责任；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丙方按本合同第三条付款，如有一期未按合同付清合同进度款或发生其它使合同无法履行的行为，乙方可要求丙方付清全部款项，并视为合同终止，并承担该工程混凝土款2%的违约金；第七条第2项约定：未尽事宜，三方应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落款处，盖有三方公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联公司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结算期间共向“紫荆公馆工程”供应混凝土60809方，合计金额为21587879.16元，开票金额为21587879.16元，发票中购货方为“富利公司”。在共计26份混凝土结算表上，抬头均为“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落款部分均有建生公司盖章或者现场施工人员签字确认。供货期间，中联公司曾就“紫荆公馆工程”向建生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调价函》，就“保利梧桐语工程”、“紫荆公馆工程”项目向富利公司出具《调价函》，三份函件落款处均为建生公司签字或盖章。经双方确认，至中联公司起诉时，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已付款8671009.12元，尚欠12916870.04元未付。
在已经支付的货款中，富利公司支出其中的150万元、130万元、20万元、100万元、60万元、250万元。
一审审理中，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确认富利公司系案涉两工程项目的总承包单位，建生公司系实际施工人。富利公司提出其未在案涉合同上签章，并提供印模1份，但未能提供其它证据证明案涉合同中所签公章并非其使用。另提出建生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已与鑫茂公司就“保利梧桐语工程”签订过《混凝土供应合同》，由于企业合并重组，中联公司继续履行该合同。中联公司认为其与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的混凝土买卖关系自案涉两份合同签署时开始履行，鑫茂公司与富利公司、建生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关系由买卖合同双方另行结算，与本次诉讼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两份买卖合同能否一并审理；2.案涉两份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形式上看，案涉两份合同的买方主体均为富利公司、建生公司，供货方主体均为中联公司，合同内容均为中联公司向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加工供应混凝土，本案系因富利公司、建生公司未按约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而引起，中联公司依据该两份合同一并起诉要求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给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系同一法律关系，可以在同一起案件中一并审理。对富利公司、建生公司认为案涉两份买卖合同不能在同一起案件中一并审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富利公司提出案涉两份合同中加盖的其公章系伪造，对此，由于富利公司在庭审中仅提供印模，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追查，亦未申请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也没有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其从未使用过上述公章，因此对富利公司认为公章系伪造，盖章行为不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即使合同中加盖的公章并非富利公司日常使用的公章，由于富利公司系总承包企业，其将工程转包给建生公司，富利公司对中联公司供应混凝土的事实是明知的，且在合同履行期间，富利公司还根据工程进度不定期向中联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中联公司开具的发票中记载的购货方亦为富利公司。通过这一系列行为也足以使中联公司有理由相信在合同中加盖公章的行为系富利公司所为，因此，对富利公司认为合同中的公章并非其公章故其不应作为买方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其次，就“保利梧桐语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明确注明中联公司为建生公司提供混凝土，同时又注明富利公司使用现金或转账支票付款，还明确富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由此看出，该份合同的购买主体应为富利公司与建生公司，虽然合同约定“本合同只限开发票用，与一切经济活动无关”，但也不能否定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系合同中作为买方的共同主体的事实。且在该合同签订后，中联公司实际向富利公司承建的“保利梧桐语工程”供应了合同所约定规格型号和数量的混凝土，项目工程已实际使用，再结合建生公司在部分抬头为“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混凝土结算表上签字或盖章的事实、中联公司就调整混凝土价格与富利公司和建生公司函件往来的事实、富利公司和建生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混凝土款项的事实，足以认定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系该《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作为买方的共同主体，应向中联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货款。
再次，就“紫荆公馆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签约主体为中联公司、富利公司及建生公司，合同明确系富利公司委托中联公司加工混凝土。同时又明确计量方式为按富利公司全权委托建生公司的签字小票计算。另外明确建生公司应使用现金支票或转账支票支付货款，但同时约定由富利公司全权委托建生公司负责一切事务，结合项目工程由富利公司总承包、建生公司实际施工的事实，建生公司在抬头均为“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混凝土结算表上签字或盖章的事实，中联公司就调整混凝土价格与富利公司和建生公司函件往来的事实，以及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共同支付货款的事实，亦足以认定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系该《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作为买方的共同主体。虽然该份合同中有“如发生经济纠纷，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丙方承担一切责任”的内容，但该内容出现在合同有关“甲方的义务”中，约束的是富利公司与建生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能约束中联公司，也并不能因富利公司与建生公司之间有此约定而使中联公司丧失了主张货款的权利。
综上，案涉两份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为富利公司及建生公司，两公司应就未付混凝土款共同承担责任。
关于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一审庭审中，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对于截至起诉时的已付货款数额、尚欠货款数额予以确认，中联公司同时要求富利公司、建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工程混凝土款2%的违约金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因违约金与赔偿损失不能同时主张，对中联公司要求富利公司、建生公司以未付工程款的2%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中联公司另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建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给付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29704174.48元及违约金594083.49元；二、驳回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35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354元，由中联公司负担12978元，富利公司、建生公司负担195376元。
富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1.富利公司没有委托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与中联公司协商、签订并履行案涉工程的任何合同。中联公司也没有任何依据证明其与富利公司的任何人员接触过，不能指认谁代表富利公司参与了合同协商签订。在案证据均证明建生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除非有证据证明，否则工程总包单位不可能为实际施工人购买建筑材料。
2.仅从字面意思理解，“保利梧桐语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八条第4项载明“本合同只限开发票用，与一切经济无关，不具有法律效力”，已经明确该合同并非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否则该约定无法解释。
3.“紫荆公馆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三条第2项载明“丙方应使用现金支票或转账支票支付货款”，第四条第（一）款载明“如发生经济纠纷，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丙方承担一切责任”及第六条等条款，均表明由建生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以及违约责任，明确排除了对富利公司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的效力。一审判决在认定三方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却将此条款解读为“约束的是富利公司与建生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能约束中联公司”，超出了正常法律思维。
二、一审判决有意回避富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
为证明富利公司的抗辩意见，富利公司一审提交了《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关于变更合同主体通知函》、《商品混凝土合同补充协议》、《调价函》、《委托付款计划表》、《委托付款承诺书》、转账支票传真件、《结算业务申请书》等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均未表明认证过程和认证意见。以上证据相互印证，所证明的事实连贯，结合案件其它证据足以证明鑫茂公司与建生公司就“保利梧桐语工程”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向建生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供应混凝土。后期因建生公司承接了“紫荆公馆工程”的实际施工，依该合同供应混凝土的范围扩大到“紫荆公馆工程”。后中联公司并购鑫茂公司等江宁区几家混凝土公司，向已经存在的买卖合同相对方发函确认承继原合同的履行。为满足中联公司规范开票的内部管理要求，伪造、私刻富利公司公章并“补签”三方合同。三方合同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根本就不成立。
三、富利公司对付款及公章的意见
1.富利公司根据中联公司提供的收款统计，对其中显示由富利公司付款的记录，逐项整理了受建生公司委托付款的原始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这些委托付款手续所针对的不止中联公司一家，还包括同时期建生公司应付款的多家供应商。
2.富利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就已经否定并指明公章的不合理性，法人意志需通过自然人实现。中联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使用公章行为系受富利公司委托，也没有证据证明富利公司派人参与了合同的协商、签订，仅凭一枚明显不合理的公章不能判令富利公司承担债务，而且一审法院并未向富利公司释明关于公章的举证以及需承担的诉讼后果。富利公司就犯罪嫌疑人涉嫌私刻该公司公章的犯罪行为，已经依法向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申请刑事立案侦查。
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因富利公司并非案涉合同当事人，并未与中联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判令富利公司共同承担债务，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五、本案在同一起案件中受理并审理没有依据
中联公司就两份独立的买卖合同一并起诉，虽是同一种法律关系，但两份合同条款存在根本差异，属于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发生的争议属于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分别受理和审理。
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判令富利公司的给付内容，改判驳回中联公司对富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体现公平公正原则，请求驳回富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
1.中联公司之所以与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签订三方合同，系因考虑到货物数量巨大，为减少履行合同的风险，且要为富利公司开具发票之缘故。在三方签订合同过程中，中联公司对富利公司及建生公司进行了考查，从南京市建设工程信息网站中的中标信息中，可以看出案涉两项工程确是富利公司中标并且总承包。从富利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可以看出其是一家注册资本过亿元的大型企业，有履行案涉两份买卖合同的能力。而建生公司注册资本仅2000余万元，其对于案涉两份买卖合同的标的额并不具备完全履约能力。事实上，建生公司多次许诺空头支票，迟迟不付货款，最后所欠货款数额高达3000余万元。而且在案涉两份合同签订之前，中联公司已经向富利公司中标工程供应混凝土，富利公司也向中联公司支付过货款，双方达成了初步的信任。
2.从案涉两份合同的形式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均可看出，该两份合同是成立的。首先，合同上加盖有三公司公章，虽然没有自然人签字，但不能否认合同的真实性。其次，从合同履行来看，中联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已经用于案涉两项工程，且《调价函》、《联系函》、《混凝土结算表》均载有建生公司或富利公司，富利公司与建生公司共同就案涉混凝土支付了部分货款，中联公司向富利公司开具了抬头为富利公司的发票，上述事实证明富利公司知晓三方买卖合同关系，中联公司有理由相信，富利公司是案涉混凝土的购买人，其与建生公司应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即使“保利梧桐语工程”买卖合同被认定为系开具发票所用，亦并不能否认双方之间买卖关系已经成立。
3.富利公司称其就犯罪嫌疑人私刻其公章的行为，已经依法向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申请刑事立案侦查，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如果公安机关立案受理，中联公司愿意等待结果，查明案件事实。
4.富利公司一审提交《委托付款承诺书》，证明其仅仅是代建生公司支付货款，而实际购买人并非富利公司，该理由过于牵强。其一，一审开庭前，富利公司就《委托付款承诺书》从未以任何形式告知过中联公司。其二，富利公司与建生公司是分包关系，存在工程款结算，《委托付款承诺书》仅能作为该两公司之间的结算依据，不能对抗中联公司，且中联公司提交的付款证明上载有建生公司代富利公司付款的字样。其三，案涉合同对购买方、使用方、销售方约定明确。购买方的主要义务就是支付货款，至于其通过何种方式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不是销售方能够干涉的。其四，中联公司系依据三方合同及履行合同的相关事实主张权利，而非中联公司与建生公司之间的双方合同，如仅是双方合同，可能存在富利公司自愿代付的情形，但本案中富利公司是买方，故其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
5.案涉两项工程的中标单位均是富利公司，其作为工程承包单位为自己中标工程购买建筑材料，是很正常的行为。根据本案一审证据，看不出案涉混凝土完全是由建生公司购买，因此，富利公司主张其作为总承包人不可能购买建筑材料是歪曲事实，以摆脱付款责任。
二、关于富利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有意回避证据及其证明目的问题
1.对于富利公司一审提交的《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关于变更合同主体通知函》的真实性，中联公司一审不持异议，并且已经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判决对此亦有表述。《关于变更合同主体通知函》是基于《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而发。2012年2月28日，中联公司成立后，对多家企业进行资产重组，对重组之前已经完工或尚未完工的合同发了《关于变更合同主体通知函》，对于已经完工的工程，如原企业将债权交由中联公司处理，中联公司将一并继受，如不交由中联公司处理，则仍由原公司处理。对于交由中联公司处理的未完工合同，为保证合同的后续履行以及维护客户的利益，中联公司继续按照原合同履行供货义务。
2.富利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涉及的两份买卖合同并不是同一合同，虽然所涉工程项目都是“保利梧桐语工程”，但是本案合同主体是中联公司、富利公司及建生公司三方，而并非中联公司与建生公司两方，合同内容也不相同。退一步讲，即使三方是为延续之前的合同而重新签订了案涉买卖合同，也是对前述合同的变更，且是根本性的变更。更何况，案涉合同并非是对原合同的变更，而是新的三方合同。中联公司就“保利梧桐语工程”货款曾依据与建生公司签订的双方合同单独起诉过建生公司，并已胜诉，现正在执行当中。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中联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充分证明富利公司系案涉两合同的共同买方，其否认与中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无任何依据，亦未就其公章的真实性问题提供充分证据加以佐证，否定不了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中联公司已全面履行两份合同约定的交付混凝土义务，混凝土也用于案涉两项工程，且工程已经完工。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令富利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并无不当。
四、两份合同在同一起案件中受理并审理并无不当
从案涉两份合同的形式上看，买方均为富利公司、建生公司，供货方均为中联公司，合同内容均为中联公司向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加工供应混凝土，本案系富利公司、建生公司未按约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而引起，中联公司依据两份合同一并起诉要求富利公司、建生公司给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系同一法律关系，可以在同一起案件中一并审理。
原审被告建生公司述称，同意富利公司的上诉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富利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27日、9月19日、11月25日、12月13日、12月14日、2013年2月7日向中联公司分别支付150万元、130万元、20万元、100万元、60万元、250万元，合计710万元。
就上述710万元款项系针对案涉哪一项工程，富利公司二审庭审中陈述，不清楚针对案涉哪一项工程；中联公司陈述，上述款项针对的是“保利梧桐语工程”，因“紫荆公馆工程”系从2013年3月13日才开始；建生公司陈述，上述款项针对的是案涉两项工程，认可中联公司陈述。
上述事实由银行凭证六张及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二审审理中，富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调查申请》，为证明案涉两份合同是否为各方真实合意，申请本院向其开具《调查令》，以调取中联公司在其他案件作为证据提交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另，富利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以其已就案涉两份合同其公章涉嫌被私刻、伪造的犯罪事实，向公安机关申请刑事立案侦查为由，申请法院中止本案诉讼。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两份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就该两份合同，富利公司、建生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义务；3.案涉两份买卖合同一并审理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
一、关于案涉两份合同的效力
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中联公司、富利公司、建生公司于2012年8月7日、2013年3月13日各签订了一份《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在两份合同落款处均盖有三公司公章，故上述两份合同已依法成立，且自合同成立时已生效。富利公司上诉称其未委托任何人参与签订案涉两份合同，且合同上该公司公章为他人私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两份合同均加盖有富利公司公章，且该公司曾履行合同项下义务，中联公司举证义务完成，富利公司否认派人参与合同订立及公章的真实性，应由该公司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富利公司虽称该公司公章为他人私刻，并已经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合同中该公司公章系为他人私刻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证据证明标准，应由富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后果。
二、富利公司、建生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
案涉两份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联公司作为案涉两份合同的供货方，已经全面履行了供货义务，买方应按约支付相应货款。
1.关于“保利梧桐语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由中联公司向建生公司供货，富利公司为承担该合同项下付款义务主体，且在富利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时，中联公司有权要求建生公司给付剩余货款。根据已查明事实，中联公司就该工程实际供应混凝土为142143.8方，价值49383603.64元，富利公司及建生公司共支付32596299.2元，仍有16787304.44元余款尚未支付，故中联公司主张富利公司和建生公司就该合同所欠货款承担给付义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虽然该合同第八条第4项约定“本合同只限开发票用，与一切经济活动无关，并不具法律效力”，但中联公司已向“保利梧桐语工程”交付了混凝土，且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均以自己名义支付了部分货款，上述履行合同的行为表明三方均以事实行为认可了该合同的效力。至于富利公司一审提交的《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关于变更合同主体通知函》、《商品混凝土合同补充协议》、《调价函》、《委托付款计划表》、《委托付款承诺书》、转账支票传真件、《结算业务申请书》等证据，均不能否认富利公司作为“保利梧桐语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及付款方之一，理由是：《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建生公司与鑫茂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所签，虽约定由鑫茂公司同样针对“保利梧桐语工程”向建生公司供应混凝土，由建生公司付款，《关于变更合同主体通知函》系基于上述合同所发，但上述两份证据仅能证明鑫茂公司与建生公司曾订立过混凝土买卖合同，并不能否认富利公司作为案涉两份合同的相对人之一；2013年10月20日《调价函》虽为中联公司向建生公司出具，但仅作为告知调整混凝土价格；《委托付款计划表》、《委托付款承诺书》系建生公司向富利公司出具，中联公司在庭审前并未收到上述材料，且并不知晓存在该承诺行为，故上述两份材料不能对抗中联公司；转账支票传真件仅载明收款人为中联公司；《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申请人为富利公司，收款人中联公司。结合“保利梧桐语工程”合同的相关条款及富利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富利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均不予采纳。
2.关于“紫荆公馆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虽约定中联公司为富利公司加工混凝土，但同时明确约定建生公司为付款方，排除了富利公司的付款义务。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即使富利公司中标的“紫荆公馆工程”使用了中联公司所供的混凝土，中联公司亦为富利公司开具了发票，亦不能认定富利公司负有给付货款义务，故中联公司主张建生公司给付该合同下所欠货款的诉请应予支持，主张富利公司给付货款的诉请应不予支持。中联公司针对“紫荆公馆工程”供货共计60809方，货款总额为21587879.16元，建生公司已付款8671009.12元，尚欠12916870.04元未付，故建生公司应支付该合同项下所欠货款12916870.04元。
对于“保利梧桐语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因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富利公司及建生公司未按约给付货款时，应以该工程货款金额2%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富利公司、建生公司按该合同项下所欠货款2%支付违约金，已进行了调低，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紫荆公馆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根据上述分析，富利公司不应承担该合同项下所欠货款的给付义务，故中联公司主张富利公司支付该合同项下违约金，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法院判决建生公司支付该合同下所欠货款违约金的内容予以维持。
三、案涉两份合同一并审理是否恰当
案涉两份合同的签订主体均是中联公司、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合同内容均为中联公司向富利公司或建生公司供应混凝土，中联公司以富利公司、建生公司为付款方主张两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系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审理两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基于上述理由，富利公司与建生公司应共同给付中联公司货款16787304.44元及相应2%的违约金335746.09元，建生公司应另给付中联公司货款12916870.04元及相应2%的违约金258337.41元。
就富利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认定案涉两份合同的效力应依据现有证据及证据证明标准进行判断，其他案件的合同文本并不能当然决定或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故对中联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就富利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本院认为，富利公司虽陈述已就其主张的该公司公章涉嫌被私刻、伪造构成犯罪，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公安机关立案受理事实，故富利公司的申请不符合法定情形，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当，致实体处理结果应作部分改判，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商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以及迟延履行判决义务应加倍支付债务利息部分；
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商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建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给付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29704174.48元及违约金594083.49元”，为“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建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给付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6787304.44元及违约金335746.09元”；
三、四川建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2916870.04元及违约金258337.4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03354元，由中联公司负担12666元，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共同负担107767元，建生公司负担82921元；保全费5000元，由富利公司、建生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3291元，由中联公司负担84053元，由富利公司负担109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戎
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
（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
（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
（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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