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39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怀化市新农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沿河南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菊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再昌，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怀化市天扬床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锦坪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刘小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湖南龙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庭文，男，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怀化市分行，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湖天开发区湖天大道。
负责人：麻邱斌，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怀化市新农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怀化市天扬床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扬公司）及原审被告肖庭文、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怀化市分行（以下简称怀化市农发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农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没有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新农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天扬公司偿还欠款300万元及其利息、对天扬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处置后享有优先受偿权等，是基于债权转让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天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基于其所主张的怀化市农发行无债权转让、《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及该协议对天扬公司不发生效力等。对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是否有效、是否实际履行及对天扬公司是否产生法律效力等，原判决均没有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本案二审时既不审理新农公司提出的基于债权转让合同引发欠款的诉讼请求，也没有审理天扬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程序严重违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应予以再审。
二、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原判决认定新农公司“不能证明该300万元为债权转让款”，同时认为“本案400万元贷款因天扬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而消灭”缺乏证据支持。从原判决的认定看，其一是新农公司支付的300万元不是债权转让款，其二是天扬公司自行履行了400万元的还款义务，其三是新农公司转帐给肖勇国的300万元是货款。但是事实上新农公司支付款项是基于与怀化市农发行的《债权转让协议》及指令，新农公司和天扬公司之间并无任何买卖、借贷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新农公司支付的300万元款项是直接汇进天扬公司账户的。天扬公司自己没有还款资金，天扬公司主张该300万是货款，并无任何依据。在债权转让款的证据充分，且达到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情况下，应当认定该300万元是债权转让款而非货款。
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原判决对于“当事人的陈述”这类证据的采信上，适用了不同标准。对新农公司及怀化市农发行的陈述，以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为由不予认定，但对于天扬公司及肖庭文的陈述，却直接予以认定。本案中证据短信截屏，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提交原件或者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印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认定复印件的效力，但原判决直接简单否定其效力。结合实际汇款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完全可以证实短信内容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同时，原判决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不当。天扬公司原陈述300万元为借款，后又改称是家具货款，原判决没有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明显不当。故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天扬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新农公司认为原判决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从未将确认《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作为诉讼请求，仅仅是将其作为支持自己诉讼请求的理由。原判决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与本案处理结果没有关系，是因为新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肖勇国支付的300万元是债权转让款的前提下，《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新农公司均无权向天扬公司追偿。从本案证据看，是天扬公司在贷款期限内自行归还了400万元的贷款本金，故无需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分析评判。
二、原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新农公司主张原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案涉300万元是新农公司向案外人肖勇国支付的货款，不是新农公司所称的直接进了天扬公司的账户。新农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该300万元是债权转让款，更谈不上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
三、原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原审中对当事人的陈述并没有采取双重认定标准。当事人的陈述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但并不意味着可以不经质证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判决未采纳怀化市农发行的陈述，是因为其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天扬公司的反驳理由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贷款收回凭证系怀化市农发行向天扬公司开具，显示400万元贷款已经归还。电汇凭证系新农公司向肖勇国汇款300万元，备注用途为付货款。从上述证据与当事人待证事实关系看，能够直接证明天扬公司的主张。短信截屏证据属于电子数据，不属于书证或者物证，不能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无法推断出新农公司向肖勇国支付的300万元货款是债权转让款，且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了天扬公司。故新农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怀化市农发行提交意见称，一、怀化市农发行与新农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债权转让行为，《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合法有效。2016年6月3日，因天扬公司无力偿还到期的贷款，为了清收债权、降低风险，怀化市农发行、新农公司、天扬公司三方达成一致意见，怀化市农发行将案涉300万元债权转让给新农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新农公司按照天扬公司会计刘小香提供的肖勇国银行账号，将300万元转账到肖勇国银行账号，后通过天扬公司在怀化市农发行的贷款账户还款。整个债权转让行为是在三方共同努力下履行完毕，债权转让也通知了天扬公司。天扬公司称不知道债权转让的事实完全不符合常理，若其不知悉债权转让的事实，又怎会安排会计人员发送肖勇国的银行账号？
二、新农公司代偿款走账方式是三方协商一致的。新农公司未直接将款项打入怀化市农发行，主要考虑天扬公司后续贷款及银行内部信贷管理规范问题。天扬公司在怀化市农发行开设三个账户，因人民法院冻结了其基本账户和保证金账户，另一账户可正常使用，为了不影响其后续贷款，所以采取走此账户还款。但走款方式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而且也有利于天扬公司。
三、怀化市农发行的陈述完全属实，不存在偏袒新农公司的情况。怀化市农发行与新农公司不存在特殊关系，也不是利益共同体，不存在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可能。怀化市农发行的目的是收回贷款，维护金融市场秩序稳定，不需要从天扬公司或新农公司处获取非法利益。怀化市农发行作为一个国家政策性银行，完全没有必要在法庭上违法做虚假陈述。综上，怀化市农发行与新农公司之间债权转让行为真实合法有效，请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查明。
本院经审查认为，新农公司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
一、关于原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问题。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是指人民法院超出审理了当事人没有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对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遗漏审理，主要体现为裁判文书主文遗漏或者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从本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看，新农公司起诉请求天扬公司偿还欠款300万元及利息，并确认对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天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海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2民初9号民事判决，驳回新农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新农公司负担。”而原判决主文为：“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2民初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怀化市新农农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情形。同时，原判决在已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与本案处理结果没有关系，故从裁判理由上不再分析评判，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所规定的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新农公司的此项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判决驳回新农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认定、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新农公司基于《债权转让协议》向天扬公司主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并对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权。天扬公司的抗辩为其已于2014年6月3日向怀化市农发行偿还了400万元贷款。同时，债权转让也没有通知天扬公司。基于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审已查明，2014年6月3日，怀化市农发行与新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怀化市农发行对天扬公司的300万元贷款债权及抵押权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新农公司。同日，怀化市农发行从天扬公司的贷款账户内收回了贷款，并向天扬公司出具了400万元贷款收回凭证。从怀化市农发行从天扬公司贷款账户扣划款项及出具贷款收回凭证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债务已经清偿。
其次，新农公司虽主张天扬公司归还贷款的400万元中300万元属于债权转让款，债权并未清偿。怀化市农发行则主张如此方式代偿贷款，是三方协商一致的，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也有利于天扬公司。对此天扬公司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新农公司、怀化市农发行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三方约定300万元的用途是债权转让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如此走账方式系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在当事人的陈述与贷款收回凭证所显示的事实不符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怀化市农发行及新农公司的陈述。原判决认定新农公司不能证明其向肖勇国支付的300万元为债权转让款并无不当。
再次，因《债权转让协议书》《贷款收回凭证》均发生于2014年6月3日，现有证据尚不能确定债权转让与债务清偿的先后顺序。若债务清偿在先，则债权转让就没有了基础，也当然不发生法律效力；若债权转让在先，债权一经转让，就意味着债权已归受让人所有，但怀化市农发行在已经转让了300万元债权的情况下，仍然从天扬公司贷款账户收回了该300万元贷款并出具贷款收回凭证，与债权转让事实相悖。综上，新农公司关于原判决“本案400万元贷款因天扬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而消灭”缺乏证据支持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最后，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怀化市农发行、新农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电话通知了天扬公司，同时《债权转让通知书》已经送达给天扬公司，但天扬公司并不认可。退而言之，即使本案之债权转让是成立的，亦因新农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了天扬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即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新农公司关于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此外，二审法院已经按照法定程序对本案中当事人陈述、短信截屏等证据进行了全面、客观地审核，并对上述证据有无证明力进行了判断和说明，不存在新农公司申请再审主张的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新农公司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事由亦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怀化市新农农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颖新
审 判 员 奚向阳
审 判 员 陈宏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鹏
书 记 员 林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