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2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君县彭镇界庄村界庄村民小组。
负责人：余学开，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红，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胜利，男，1964年8月8日出生，汉族，宜君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海军，男，1957年7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红，黄陵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宜君县彭镇界庄村界庄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界庄组）与被上诉人钱胜利、葛海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宜君县人民法院(2017)陕0222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负责人余学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红，被上诉人钱胜利、葛海军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界庄组上诉称: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应依法确认合同无效，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事实和理由为：涉案土地为耕地而非四荒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各村民所有，界庄村民小组无权对外发包，而时任界庄村民小组组长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违反法律规定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应属于无效。
葛海军,钱胜利答辩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界庄组原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时任组长任艮保1999年6月25日与二被告签订的《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2、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耕地320亩。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6月25日，界庄组时任组长任艮保（曾用名任银宝）与钱胜利、葛海军签订了《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将界庄组位于陈塬和少塬，东至少塬和橡树塬崾险之间，西至陈塬和崖头庄东峁盖崾险之间，南至塬畔，北至塬畔的土地承包给钱胜利和葛海军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30年，承包金共20000元。1999年7月19日，界庄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与会8户家庭代表，讨论通过了将该组案涉土地发包给钱胜利和葛海军，并确定了给付承包金期限，同年9月15日，12月15日分二次交清。查明，发包案涉土地时界庄组共有10户农业家庭。1999年9月21日，黄陵县公证处出具了（99）黄证字第153号《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公证书》，对界庄组与钱胜利、葛海军签订《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进行了公证。确认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名、盖章属实。1999年12月6日，宜君县山岔乡人民政府批准界庄组对外发包案涉土地行为。钱胜利和葛海军按约定向界庄组交付了承包金20000元，界庄组将该承包金用于该组拉电。另查明，案涉土地曾经由界庄组该组村民耕种，由于案涉土地离该组村民居住地点较远，不方便耕种，村民逐渐将案涉土地弃耕。之后，界庄组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外村村民承包经营，1998年双方解除了土地承包合同，案涉土地再次被弃耕，直至2000年钱胜利、葛海军承包案涉土地止。钱胜利和葛海军在案涉土地上栽种约有核桃树（已挂果）约80亩和约90亩苹果树，其余土地上种植农作物，界庄组认可钱胜利、葛海军在案涉土地上开垦荒地12余亩。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界庄组与钱胜利、葛海军签订的《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有效，钱胜利、葛海军是否应当向界庄组返还案涉土地。本院立案时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按照界庄组诉请确认其与钱胜利、葛海军签订的《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钱胜利、葛海军则主张合同有效的行为，能够确认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合同效力的问题，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更能准确反映本案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故，本案立案时确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的案由不当，应予纠正。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
确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首先，要分析合同是否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1999年1月1日施行）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人界庄组，当时共有10户家庭，召开讨论关于案涉土地向外发包会议，与会8户家庭代表，超过法定的三分之二以上，符合法律规定。界庄组提出签订《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间在前，召开村民大会时间在后，经审查确实存在该法律事实。该行为虽然存在瑕疵，但事后经界庄组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向发包钱胜利、葛海军案涉土地的事实，视为界庄组与会村民代表追认了此前界庄组时任组长任艮保与钱胜利、葛海军签订《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故，界庄组与钱胜利、葛海军签订的《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未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界庄组认为《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缺乏事实依据，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其次，要判断合同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耕地能否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是双方当事人症结之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1999年1月1日施行）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该法律条文，并未禁止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农村耕地。另，案涉合同亦征得界庄组当时其所属的宜君县山岔乡人民政府批准。界庄组认为耕地只能由该组农业家庭进行承包，只有不宜采用家庭承包方式的四荒地，才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界庄组请求权的基础法律规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该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由此可见集体所有的耕地，不能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法律规定晚于案涉《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的时间。本案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就应当按照我国对法律溯及力规定处理。我国确定了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法律一般只能适用于生效后发生的事件和行为，不适用于生效前的事件和行为，简言之，不能用今天的法，去约束昨天人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禁止耕地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规定，不能约束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可以得出结论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对外发包耕地的行为，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再次，依是否损害了全体村民合法利益来评判合同效力。案涉土地当时的现状是离界庄组较远，不利于本组村民生产，加之不便于管理，时有牲畜对庄稼进行啃食，本组村民相继将案涉土地包含其所承包耕地弃荒。之后，虽有外经济组织的个人在案涉土地承包经营，但因为其经营等问题，与界庄组解除了土地承包合同。该案涉土地又再次弃耕一二年，界庄组才与钱胜利、葛海军签订了案涉合同。当时界庄组对外发包案涉土地的原因一是不向外发包土地，该土地可能再次被弃荒，二是解决该组拉电问题。基于上述原因，界庄组当时对外发包案涉土地不仅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有利于界庄组村民的生产生活。界庄组用案涉土地的承包金为其拉电，为之给全体村民带来了“光明”，这一对外发包土地的行为，既解决了土地被弃耕抛荒的危机，又解决了村民生产生活的困局，是符合全体村民利益的。最后，审查合同是否违反法律原则对合同效力进行判断。在适用法律规定时，不仅要依照法律规定，亦要考虑当时的历史背景，否则可能出现机械适用法律条文的情形。钱胜利、葛海军当年在无人愿意承包案涉土地的情况下，承包了土地，支付了在当时来讲是不小金额的承包金，对其二人来说，既有机遇，也有风险。但界庄组收取承包金，解决其存在的困难，是即刻得以实现的。如果否定了双方签订的《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钱胜利、葛海军是不公平的。现在案涉土地通过钱胜利、葛海军辛勤劳作及投资已经具有一定规模，与当年其承包之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有悖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再者，我国合同法的精神是鼓励交易，不轻易否决合同，维护交易安全，作出对《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有效的评判，是符合立法精神的。故，案涉合同合法有效，流转期限尚未届满，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界庄组主张案涉《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钱胜利、葛海军向其返还耕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宜君县彭镇界庄村界庄村民小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宜君县彭镇界庄村界庄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于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有效，如果无效，应如何返还。
本案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应属于无效。虽界庄组与钱胜利、葛海军签订《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在前，但合同签订后界庄组召开村民大会同意向钱胜利、葛海军发包案涉土地，该合同亦经过宜君县山岔乡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认为双方所签订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1999年1月1日施行）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1999年1月1日施行）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明确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而上诉人提出的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问题，该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双方签订合同时该法并未颁布施行，我国意见确定了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上诉人认为双方所签订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本案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返还土地的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界庄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宜君县彭镇界庄村界庄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涛
审判员 梁兴旗
审判员 梁 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