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21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宇，男，1971年6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以下简称民间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年朝民（商）初字第30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2月0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间旅游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被上诉人周宇之委托代理人卜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间旅游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宇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宇承担。事实和理由：民间旅游公司与周宇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经营任务指标，周宇均未完成以上任务，已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规定严格执行《出境旅游合同管理及财务结算管理规定》和财务收支核算操作细则，接受公司财务部的监督和检查，每月向公司提供财务报表、单团核算表，做到账实相符，但周宇未按照上述规定履行，造成在实际财务核算操作过程中，民间旅游公司无法核实周宇经营财务状况，周宇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规定，收支一律通过公司财务部进行，不得以中心的名义擅自设立财务账户，但周宇在合作期间，以个人名义在中信银行以杜鹃名义在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开立个人收款账号对外收取团款，隐瞒、私藏营业收入，民间旅游公司无法准确核定应当提取的利润，无法进行结算，周宇构成违约；民间旅游公司收到中国旅行社协会投诉，周宇以民间旅游公司名义所欠台湾大新旅行社团费及小费71624美元，周宇不仅违反了旅游法规定的不得向旅行社确认、支付消费的规定，而且严重损害了民间旅游公司的声誉。
周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周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宇与民间旅游公司于2013年2月1日签订《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约定了周宇以“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公民旅游中心”（以下简称“公民旅游中心”）的形式承包经营民间旅游公司部分业务，期限为一年，即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责任书》第2款第4项约定：“中心应在经营期开始前5个工作日向公司缴纳经营责任保证金10万元。”“经营目标责任保证金返还，经营期终止后，中心确保在目标经营期过程中有关旅游业务活动没有对'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品牌造成损害，或没有给公司遗留债务的情况下，公司于经营期结束后达一年投诉期满时按缴纳数额退还给中心”。周宇于2013年2月19日向民间旅游公司足额缴纳经营质量保证金10万元，至2014年2月《责任书》约定的承包经营己实际终止。2015年2月投诉期满后，民间旅游公司应当将经营责任保证金如数返还周宇。但经周宇多次催告，民间旅游公司仍没有退还。故周宇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民间旅游公司返还保证金10万元；2.判令民间旅游公司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3.判令民间旅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日，考核单位民间旅游公司与被考核部门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公民旅游中心签订《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对中心在新的一年里采取经营目标绩效考核措施约定：公司每月向中心提供中心的财务核算结果，包括但不限于中心毛利、费用、净利润等，核算结果;公司按月对中心进行目标考核，除各种费用支出外，必须按月完成任务，公司财务有权从中心目标经营责任保证金中扣缴，第二个月不能完成的，除从保证金中扣缴外，中心应在3个工作日内补足目标经营保证金；中心应在经营期开始前5个工作日向公司缴纳经营责任保证金10万元。中心目标经营责任保证金同时也作为中心在目标经营期间的团队旅游质量保证金。经营目标责任保证金用于支付中心在目标经营过程中发生的由于中心违规经营或旅游质量问题造成公司受处罚或者赔付；支付中心对公司品牌造成的损害赔偿；支付拖欠第三方的费用或团款；支付因中心原因造成公司经济损失；支付应完成应上缴公司的利润；支付场租费用及在经营期间中心产生其他应交费用。由于中心原因，须支付的费用、赔偿超出10万元的，由中心全额支付。经营目标责任保证金返还，经营期终止后，中心确保在目标经营期过程中有关旅游业务活动没有对“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品牌造成损害，或没有给公司遗留债务的情况下，公司于经营期结束后达一年投诉期满时按缴纳数额退还给中心；中心的收支一律通过公司财务部进行，不得以中心的名义擅自设立财务账户；中心票款必须交到公司财务部；中心所需发票和收据必须从公司领取，不得擅自购买，违反视为违约；周宇作为中心代表在落款处签字。
2013年2月19日，周宇向民间旅游公司缴纳上述责任书中约定的“经营质量保证金”10万元，民间旅游公司向周宇出具了收据。
2013年12月18日，民间旅游公司与周宇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公民出境中心与周宇签订的《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到2014年1月31日到期，是否续签有待上级领导批复。鉴于旅行社业务的特殊性，现需提前交付航空公司2014年2月机位定金，希望由公司先行支付。无论《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续签与否，如所交机位订金没有如期成行，所产生的损失由周宇承担。合作期限延长至2014年2月28日。
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周宇承包民间旅游公司下属部门“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公民旅游中心”，对外以民间旅游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合作期间为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
民间旅游公司不同意退还周宇质保金，理由为：1.周宇向台湾捷利旅行社支付小费，违反相关规定，给民间旅游公司造成损害；2.周宇存在遗留债务71624美元；3.品牌造成了损害；4.私设账户，没有上交足额的利润给民间旅游公司。
关于第一点理由，民间旅游公司提交了：①团体收费明细表，该表为捷利旅行社有限公司向民间旅游公司出具的，其上费用说明处有“小费”的金额明细；②支票领用登记表、境外汇款申请书，是民间旅游公司向捷利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费用的内部申请单和支付凭证，证明民间旅游公司按照周宇确认的上述团体收费明细表上的金额，向捷利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了“小费”；③《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其中第41条第二款为：导游和领队应当严格执行旅游行程安排，不得擅自变更旅游行程或者终止服务活动，不得向旅游者索取小费。周宇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向地接社支付小费不代表其向消费者“索取”了小费。
关于第二点理由，民间旅游公司提交了：中国旅行社协会举出的《关于请协助解决大陆组团社与台湾地接社团款有关情况的函》及附件，内容为大新旅行社反应民间旅游公司拖欠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团款71624美金。周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关于第三点理由，民间旅游公司表示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关于第四点理由，民间旅游公司提交了：①2013年1月30日的付款确认单，民间旅游公司表示其上指定账户处的4个账户是其认可的账户，分别为民间旅游公司为户名的中国银行账号、杜鹃为户名的建行及工行账号、周宇为户名的中信银行账号；②收款单及兴业银行收款回单，其中兴业银行客户收款回单上的收款名称为：民间旅游公司，收款账号为：×××，收款行名为：兴业银行北京三元桥支行。民间旅游公司表示这个账号不是上述证据中4个账号，故周宇私设账号。周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是其私设的。经询，民间旅游公司表示对其主张的周宇私设账户收取的款项金额不清楚，因为周宇没有提交私设账号的收款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周宇与民间旅游公司之间签订的《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根据考核责任书约定，“经营期终止后，中心确保在目标经营期过程中有关旅游业务活动没有对“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品牌造成损害，或没有给公司遗留债务的情况下，公司于经营期结束后达一年投诉期满时按缴纳数额退还给中心”。现双方均确认2014年2月28日终止合作，现已满一年。
关于民间旅游公司主张的周宇违规向消费者“索取”小费，首先，民间旅游公司认可“小费”是经过其确认后向台湾公司支付的，民间旅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支付时对该笔费用有异议，且最终付款方为民间旅游公司；其次，相关法律规定禁止“索取”小费，而非禁止“收取”小费。根据民间旅游公司提交的团体收费明细表，该份证据系台湾公司制作的向民间旅游公司请款的收费明细，而不是周宇在经营过程中向消费者收取费用的凭证，故不能证明周宇收取了消费者的小费，更不能证明周宇在经营过程中主动索取小费。故关于民间旅游公司的第一个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民间旅游公司主张的周宇存在遗留债务应该扣除的抗辩理由。双方在责任书约定，经营目标责任保证金可以用于支付拖欠第三方的费用或团款。但诉讼中，周宇对于民间旅游公司主张的应扣款项性质不予认可。根据民间旅游公司提交的函件和和解协议，可以看出民间旅游公司拖欠了大新公司款项，但是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系周宇与大新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民间旅游公司对此表示台湾业务全部由周宇承包的中心经营，周宇对此不予认可，民间旅游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法院对于民间旅游公司的第二个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民间旅游公司主张周宇在经营期间给品牌造成了损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间旅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点主张，且周宇对此不予认可，故法院对民间旅游公司的第三个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民间旅游公司主张的周宇私设账号，没有上交足额利润的抗辩理由。首先，双方在责任书中没有约定固定的收款账号，且亦未签订其他材料就账号进行约定。民间旅游公司提交的付款确认单系周宇经营过程中发生的特定业务形成的证据，民间旅游公司认可其上体现的账号是其确认的收款账号，周宇对此也没有异议，故法院可以认可该份证据体现4个账号为收款账号，但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民间旅游公司向周宇指定业务经营的收款账号仅为上述4个账号；其次，民间旅游公司主张周宇私设账号而提交的兴业银行收款回单，该份证据的账号户名亦为民间旅游公司，而非周宇或其他个人的私人账号。民间旅游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周宇在经营过程中“私设”收款账号，故法院对民间旅游公司的第四个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
约定的返还保证金期限届满，民间旅游公司向周宇返还款项，民间旅游公司逾期返还，理应向周宇支付逾期利息损失，故关于周宇主张的返还保证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8日判决：一、民间旅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宇保证金十万元；二、民间旅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宇上述款项的利息（以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五年三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民间旅游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民间旅游公司与百科旅行社公司签署的处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证明周宇承包期间与百科旅行社公司发生了合同关系，发生台湾的旅游业务；2.民间旅游公司2013年8月应收款明细，证明产生了192万元团费，但民间旅游公司从未付过该款项，证明周宇擅自绕开民间旅游公司进行经营。周宇对证据1、2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确实存在周宇与杜鹃个人开设账户的情形，但民间旅游公司与周宇签订承包合同后，民间旅游公司同意周宇以个人账户向对方支付款项，实际上是由民间旅游公司的财务人员掌握控制账户，不知道百科旅行社公司，无法核实民间旅游公司是否支付过款项。本院审理期间另查明《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第二条第一款第3项约定：“公司按月对中心进行目标考核，除各种费用支出外，必须按月完成任务。如当月不能完成任务，公司财务有权从中心目标经营责任保证金中扣缴，第二个月不能完成的，除从保证金中扣缴外，中心应在3各工作日内补足目标经营保证金。”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宇与民间旅游公司签订的《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根据《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的约定“经营期终止后，中心确保在目标经营期过程中有关旅游业务活动没有对民间旅游公司品牌造成损害，或没有给公司遗留债务的情况下，公司于经营期结束后达一年投诉期满时按缴纳数额退还给中心”。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周宇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是否成就，依据双方的约定，退还保证金的条件为：1.没有给民间旅游公司品牌造成损害；2.没有给民间旅游公司遗留债务；3.合作终止满一年。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合作期限截止为2014年2月28日，双方亦确认于上述时间终止合作，至起诉时已满一年。民间旅游公司主张周宇存在未按约完成《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的经营任务指标，《部门经营目标考核责任书》约定，公司按月对中心进行目标考核，除各种费用支出外，必须按月完成任务。如当月不能完成任务，公司财务有权从中心目标经营责任保证金中扣缴，第二个月不能完成的，除从保证金中扣缴外，中心应在3各工作日内补足目标经营保证金。按照约定，民间旅游公司应按月对周宇进行考核，考核不合格的应扣缴保证金，并于第二个月要求周宇补足经营保证金，但民间旅游公司在双方终止合作满一年后，提出周宇未完成考核任务存在违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每月对周宇进行考核及扣缴的依据，也未提供要求周宇补足目标经营保证金的证据，民间旅游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民间旅游公司主张周宇存在遗漏债务应当予以扣除，但中国旅行社协会出具的《关于请协助大陆组团社与台湾地接社团款有关情况的函》及《海峡两岸旅行社业信息交流表》显示系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所欠团款，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是周宇所欠款项，经本院询问，民间旅游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民间旅游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据此，本院对民间旅游公司关于因周宇所欠台湾大新旅行社团款导致民间旅游公司品牌受损的主张，亦不予采信。关于周宇私设账号，没有上交足额利润的主张，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未就收款账号进行约定，民间旅游公司提交的付款确认单上明确载明民间旅游公司指定账户包含杜鹃、周宇所开立的账户，确认单有民间旅游公司盖章确认，案外人杜鹃系民间旅游公司员工，周宇经营所产生款项亦通过杜鹃所开设的账号进行转账，民间旅游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民间旅游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据现有证据，约定的保证金返还的条件成就，周宇请求返还保证金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民间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民间国际旅游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孟 磊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