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刚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章东权，上海信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郭波，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刚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4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刚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邢乐峰，被上诉人红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东权、郭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21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出具（2009）沪仲案字第0676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上海泰苑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苑公司）归还申请人红阳公司保证金45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二、本案仲裁费52,800元以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红阳公司承担。上述仲裁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红阳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即泰苑公司）因涉案众多，其名下的财产被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拍卖，现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且申请执行人也未提供被执行人其他财产供执行，故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原审法院另查明，就案外人唐某某起诉刚泰公司及案外人施某某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205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上述生效判决认定：泰苑公司系经工商核准于2003年6月23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180万元，成立之时股东为刚泰公司、施某某，出资方式为现汇认缴出资，出资额分别为16,218,000元和15,582,000元。从泰苑公司登记设立时的验资报告显示：经审验，截至2003年6月16日止，泰苑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3,180万元，其中各股东以货币出资3,180万元。上述验资报告的附件中存有的进账单显示，刚泰公司、施某某于2003年6月16日向泰苑公司验资账户分别汇入16,218,000元和15,582,000元。2003年6月17日，刚泰公司、施某某即以本票方式将180万元支付给上海天健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将3,000万元支付给上海刚泰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天健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系经工商核准依法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设立之初的法定代表人为***。上海刚泰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亦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刚泰集团有限公司和施服彪，施某某为***之母，施服彪为***之舅。……2004年4月，刚泰公司、施某某将所持泰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泰苑公司现股东为案外人王某某、邓某某、陈某某、丁某某。原审庭审中，刚泰公司表示，其已按（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33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了7,848,200元的付款义务，并自动履行了（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205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付款义务。红阳公司经与刚泰公司协商未果，请求法院判令刚泰公司在虚假出资16,218,000元的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对泰苑公司在（2009）沪仲案字第0676号仲裁裁决书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红阳公司对泰苑公司的债权经裁决后，未能执行到位，现红阳公司以泰苑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刚泰公司对泰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刚泰公司及施某某作为泰苑公司的股东，在泰苑公司设立验资时，虽于2003年6月16日向泰苑公司验资账户投入了注册资本金3,180万元，但于次日，即将3,000万元和180万元以本票的方式转出，显然不符常理。此时，泰苑公司在工商局还未核准设立，其不可能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接业务，且刚泰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泰苑公司与收取上述款项的上海天健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刚泰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确实存有业务往来的相关事实。加之，验资次日转出的款项和验资所需的注册资本的金额完全一致，刚泰公司又不能就已经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故该院认定刚泰公司于上述验资次日即转出资金为虚假出资，刚泰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刚泰公司虽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但不影响其作为股东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按期足额缴纳出资是股东应履行的法定义务，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应对公司债权人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作为股东，刚泰公司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泰苑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该院对红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刚泰公司主张红阳公司在对泰苑公司的案件中已获得部分清偿，对此，该院认为，因刚泰公司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故红阳公司是否获得清偿，对刚泰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并无影响。此外，刚泰公司关于利息应计算至仲裁裁决生效之日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刚泰公司还以其在其他案件中已为泰苑公司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为由提出抗辩，鉴于涉及刚泰公司为泰苑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案件诸多，且处于不同的诉讼或执行阶段，故刚泰公司实际承担责任的状况尚处于不确定状态，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刚泰公司尚未就其未出资的本息足额承担责任，即刚泰公司还需为泰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因刚泰公司系在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因此，在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刚泰公司可根据其已实际承担责任的情况主张扣除相应的金额，若根据目前情况即在判决的刚泰公司承担责任范围中直接扣减相应金额，反而不利于对刚泰公司合法权益的保护。据此，原审法院仍判令刚泰公司在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刚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本金16,218,000元及利息（以16,218,000元为本金，自2003年6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计范围内对泰苑公司在上海仲裁委员会（2009）沪仲案字第0676号裁决书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2,800元，减半收取计21,400元，由刚泰公司负担。刚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刚泰公司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认定是错误的，具体理由为：首先，刚泰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在登记设立时已被验资报告所确认；其次，泰苑公司在后续阶段因自身经营需要，将注册资金分别支付给案外人上海刚泰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上海天健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该行为并非刚泰公司所进行的付款行为，且款项支付及使用系用于泰苑公司自身经营行为，而非抽逃出资行为。二、原审法院认定刚泰公司在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对泰苑公司拖欠红阳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也是错误的，因为刚泰公司已就泰苑公司一系列案件中承担了超过本金的补充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却未将刚泰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利息计算日期也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对红阳公司所主张的债权金额亦认定错误，因为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30日曾发函确认红阳公司获得分配清偿的事实。鉴于此，刚泰公司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红阳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红阳公司不同意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刚泰公司在（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33号案件中对其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和事实予以了确认，同时刚泰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业已经过其他判决确认。关于刚泰公司所主张的执行款项，红阳公司从未收到，也从不知晓。与此同时，刚泰公司承担的责任为补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红阳公司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刚泰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为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07）沪二中执字第1147号公函，该证据证明红阳公司在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取得了分配清偿款项金额为68,760元。第二组证据为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书，该证据证明即便刚泰公司应对泰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刚泰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范围也应为本金11,218,000元及利息。第三组证据为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书及银行付款凭证，该组证据证明刚泰公司已经代泰苑公司承担了金额为784.82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并已自动履行完毕。第四组证据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2057号民事判决书及债务履行完毕确认书，该组证据证明刚泰公司代泰苑公司履行了215万元的赔偿责任。第五组证据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3758号民事判决书及现金领取确认书，该组证据证明刚泰公司在该案中已代泰苑公司承担金额为528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第六组证据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浦执恢复字第322号执行通知书，《和解协议》及现金领取确认书，证明刚泰公司在该案中已代泰苑公司承担金额为825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第七组证据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浦执恢复字第530号执行通知书、收条及现金领取确认书，该组证据证明刚泰公司在该案中已代泰苑公司承担金额为95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红阳公司对刚泰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该些证据均不属于二审阶段的新证据，且刚泰公司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公司通过转账或现金形式支付过价款，因此仅凭上述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刚泰公司实际支付了相应款项，故对刚泰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可。红阳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刚泰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红阳公司实际获得了清偿款68,760元，刚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对红阳公司获得清偿款的事实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刚泰公司提供的第四组证据、第五组证据，刚泰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该公司办理转账或提交现金的证据，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些证据亦不予采信；对于刚泰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系本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且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第三组证据，该组证据既包括银行付款凭证，且相关银行账户与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所记载的账号相符，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对于第六组、第七组证据，该些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原审法院执行部门在刚泰公司向申请执行人履行了债务后，均对履行结果予以了确认，故本院对该些证据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2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确认：2003年11月20日，原南汇县周浦镇老镇区改造办公室及上海汇周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刚泰公司支付的往来款500万元。故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刚泰公司代泰苑公司对外支付500万元款项，应当可以视作为对泰苑公司注册资金的部分补足，并据此作出判决，该判决书主文包括：确认刚泰公司在本金11,218,000元及利息合计范围内对泰苑公司在（2008）汇民一（民）初字第250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还查明，2013年11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制作了案号为（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33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确定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刚泰公司向案外人徐某某共计支付7,848,200元（本金500万元、利息28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刚泰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前向徐某某支付350万元，于2014年1月10日前支付215万元，2014年2月12日前支付2,198,200元。二、刚泰公司直接将款项汇入徐某某账户：中国银行上海市丁香路支行***0；刚泰公司后自动履行了该民事调解书分三次向该账户汇入7,848,200元。2014年12月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向刚泰公司及案外人施某某作出（2014）浦执恢复字第530号执行通知，确认刚泰公司被案外人上海周康拆迁有限公司申请执行，执行标的为945,261.43元，本案执行费为11,850元。同年12月31日，上海周康拆迁有限公司签署了一份现金领取确认书，确认收取刚泰公司现金支付的债务款项95万元。2014年12月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向刚泰公司及案外人施某某作出（2014）浦执恢复字第322号执行通知，确认刚泰公司被案外人徐卫国申请执行，刚泰公司后与徐卫国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确认刚泰公司代泰苑公司向徐卫国支付8,250,000元用于偿还泰苑公司的所有债务。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22日、2月13日徐卫国分三次签署了现金领取确认书，确认领取刚泰公司用现金支付的款项8,250,000元。本院认为，基于上诉人刚泰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刚泰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否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刚泰公司在前述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泰苑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权是否已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刚泰公司作为泰苑公司的股东曾向泰苑公司的验资账户汇入其应缴纳的注册资本金，但刚泰公司于缴款次日便未经法定程序将其缴纳的出资款支付给案外人公司，据此可以认定刚泰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刚泰公司应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泰苑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注意到本院曾经作出的（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刚泰公司代泰苑公司对外支付的500万元款项视为对泰苑公司注册资金的部分补足，故在刚泰公司原抽逃出资本金基础上应扣除其对外支付的500万元。鉴于此，本院认定刚泰公司应在本金11,218,000元及利息合计范围内对泰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就本院作出的（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33号案件而言，在该案中，刚泰公司作为泰苑公司的股东与案外人徐某某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刚泰公司作为泰苑公司的股东应就泰苑公司与徐某某之间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调解确认刚泰公司应向徐某某支付7,848,200元，刚泰公司在与案外人达成调解协议后，通过转账方式对泰苑公司与徐某某之间的债务予以了清偿；其次，就刚泰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原审法院的两件恢复执行案件而言，在该两起执行案件中，刚泰公司作为泰苑公司的股东均被原审法院执行部门追加为被执行人，并被通知刚泰公司应就泰苑公司所负担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根据相关申请执行人事后出具的相关履行债务确认书，刚泰公司在两起执行案件中均对泰苑公司的债务予以了清偿，且获得了原审法院执行部门的确认。因此，本院认定刚泰公司虽然应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泰苑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该公司已经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泰苑公司债务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但刚泰公司所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已超过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鉴于此，本院对作为泰苑公司债权人的红阳公司所提出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41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00元，均由被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