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5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红高粱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黄舣镇泸州酒业集中发展区聚源大道F0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558230251L。
法定代表人涂荣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强，男，汉族，生于1984年11月12日，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道全，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崇芳，女，汉族，生于1942年12月18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莉，女，汉族，生于1966年2月7日，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汉族，生于1942年12月18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元彬，男，汉族，生于1972年1月27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超，四川蜀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泸州市江阳区弥陀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弥陀镇东胜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401K33762197Q。
法定代表人王谦，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良坤，四川中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四川中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泸州市江阳区来龙山有机红梁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弥陀镇来龙山村。
法定代表人唐地莲，理事长。
上诉人泸州红高粱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高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原审被告泸州市江阳区弥陀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弥陀政府）、原审被告泸州市江阳区来龙山有机红梁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红梁合作社）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红高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强、林道全，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超，原审被告弥陀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良坤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红梁合作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红高粱公司上诉认为，一、本案系物件致人损害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二、蓄水池不锈钢栅门锁坏与杨乾富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蓄水池附近贴有醒目的警示标志，栅门锁坏并不当然导致杨乾富溺水；三、上诉人已为蓄水池设置了安全保护设施，尽到了维护和管理义务，而蓄水池的实际管理人系红梁合作社，安全责任应当由红梁合作社承担；四、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0元，原审却支持40000元，超出诉讼请求判决。因此，上诉人红高粱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红高粱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居民能够自由出入蓄水池，才造成杨乾富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弥陀政府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红梁合作社未作答辩。
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于一审起诉时请求判令：一、红高粱公司、弥陀政府、红梁合作社连带赔偿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合计74528元；二、案件受理费由红高粱公司、弥陀政府、红梁合作社负担。
原判认定，2010年，泸州市江阳区弥陀镇来龙山村1-7社将其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出资加入红梁合作社，由红梁合作社统一行使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同年，红梁合作社将该土地使用权出租给红高粱公司作为高粱基地使用，该高粱基地的生产由红梁合作社负责，双方签有相关安全管理协议。
2016年8月9日下午4时许，泸州市江阳区弥陀镇来龙山村7社村民杨乾富独自在高粱基地内的蓄水池里洗衣服时溺亡。该蓄水池系用于农作物灌溉的小水利工程，四周建有水泥围墙并安装了铁门，墙上写有“严禁戏水，后果自负”红色大字，事发时铁门未上锁。另，杨乾富出生于1940年10月3日，系肢体四级残疾的残疾人，长期居住生活于泸州市江阳区弥陀镇来龙山村，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分别是其配偶、子女。
原判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承担问题。红高粱公司系高粱基地所在土地的租赁人和实际使用人，对基地内的水利设施具有直接的安全管理职责。红梁合作社作为高粱基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享有人，虽已将土地使用权出租，但因高粱基地的生产由其负责，故对土地租赁人是否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一定的监督职责。本案中村民杨乾富进入高粱基地内未锁门的蓄水池后溺亡，应认为红高粱公司未尽到对蓄水池的安全管理职责，红梁合作社未尽到安全监督职责，应分别按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具体的责任比例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为红高粱公司80%、红梁合作社20%，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请求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红高粱公司与红梁合作社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对第三人无约束力，不能以此免除对杨乾富的侵权责任，双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就该协议另行主张权利。由于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弥陀政府对事发蓄水池具有安全管理职责或对杨乾富的死亡存在过错，因此弥陀政府对杨乾富的死亡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死者杨乾富长期在本村社居住生活，明知该蓄水池专用于农业灌溉仍私下在此清洗衣物，且作为肢体四级残疾的残疾人，无人陪同即前往水深危险之处，对本次事故以及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减轻的责任比例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为70%。
关于本案中因杨乾富死亡产生的损失问题。杨乾富系农村居民，因本次事故导致死亡，死亡时已过75周岁，可确定死亡赔偿金为10247元／年×5年＝512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丧葬费按四川省2015年度6个月的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确定为50466元÷12月×6个月＝25233元。据此，本案中因杨乾富死亡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12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丧葬费25233元，合计116468元。该损失由红高粱公司承担116468×（1-70%）×80%＝27952.32元，红粱合作社承担116468×（1-70%）×20%＝6988.08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泸州红高粱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合计27952.32元；二、泸州市江阳区来龙山有机红梁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合计6988.08元；三、驳回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3元，由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负担226元、泸州红高粱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8元、泸州市江阳区来龙山有机红梁专业合作社负担19元。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法律关系应如何确定；二、上诉人对杨乾富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承担多少过错责任；三、原审是否超诉讼请求判决。
第一，关于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系物件致人损害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关于物件致人损害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经审查，本案中死者是落入蓄水池溺水身亡，并非系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的损害，也并非堆放物滚落、滑落或因道路、桥梁、隧道的构筑物维护、管理瑕疵造成的损害，不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中物件致人损害的法定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按照物件致人损害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上诉人对杨乾富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该蓄水池的实际管理人并非上诉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泸州市江阳区弥陀镇来龙山村1-7社将其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出资加入红梁合作社，由红梁合作社统一行使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红梁合作社将该土地使用权出租给红高粱公司作为高粱基地使用，该高粱基地的生产由红梁合作社负责。红高粱公司与红梁合作社之间还签订了《安全管理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协议范围内所有土地及其附属设施（包含鱼塘、水沟、蓄水池、道路、杀虫灯等）由红梁合作社自行管理，产生的所有安全事故及其责任全部由红梁合作社负责，与红高粱公司无关。基于上述事实，来龙山村1-7社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入股红梁合作社，红梁合作社是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享有者。虽然，红梁合作社将该土地出租给红高粱公司作为高粱基地使用，但仍由红梁合作社负责基地的生产，红梁合作社仍是该土地的实际管理人。且红高粱公司与红梁合作社签订了《安全管理协议》，已明确了该土地及附属设施的安全保障义务由红梁合作社承担。因此，红梁合作社作为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利人，又是该土地及其附属设施的实际管理者，因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损害发生，红梁合作社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而红高粱公司并不实际管理该土地及附属设施，红高粱公司对于杨乾富之死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基于红梁合作社与杨乾富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由红梁合作社对杨乾富的损失承担30%的过错责任。
第三，关于原审法院是否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请求的赔偿项目中，对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为30000元，原审法院却支持40000元，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经审查，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系针对杨乾富的死亡主张损失赔偿，于一审起诉时请求赔偿总额为74528元。关于赔偿项目及相应金额应由人民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予以确定。原审判决的赔偿总额并未超出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请求的赔偿总额，故原审判决并未超诉讼请求判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泸州红高粱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
二、泸州市江阳区来龙山有机红梁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34940.40元；
三、驳回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本案中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元，由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负担226元，由泸州市江阳区来龙山有机红梁专业合作社负担97元；（该费用已由刘崇芳、杨莉、ＸＸ、杨元彬垫付，泸州市江阳区来龙山有机红梁专业合作社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予以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646元，由泸州市江阳区来龙山有机红梁专业合作社负担。（该费用已由泸州红高粱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予以垫付，限泸州市江阳区来龙山有机红梁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泸州红高粱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剑
审判员 李野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