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津电子商务产业园宏达道北侧2号。
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森，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明瑶，女，198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雄（伍明瑶之夫），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
上诉人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瑞佳讯）因与被上诉人伍明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瑞佳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伍明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伍明瑶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对伍明瑶是否是普通消费者的定性错误。1.伍明瑶一次性购买320罐咖啡粉超出了普通消费者的购买量。2.伍明瑶2017年6月22日收到购买的咖啡，2017年7月3日就拿去广州番禹质量技术监督检测所进行检测，有别于普通消费者。3.伍明瑶从2017年6月22日收到购买咖啡到2017年7月17日立案起诉，共消耗咖啡110罐，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的消耗量。4.伍明瑶短期内大量购买，起诉多起类似案件，与普通消费者身份不符。
二、一审法院认定天津瑞佳讯出售的进口咖啡粉的标签标注的营养成份与伍明瑶检测报告检测的营养成份不同，其营养成份低于检测报告的成份，故导致销售的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天津瑞佳讯承认中文标签标注存在瑕疵，是因为实际经营者在翻译时漏掉了“溶液”二字，导致中文标签标注的营养成份与咖啡粉的营养成份有一定误差，但是能量含量、蛋白质含量、脂肪含量、碳水化合物及钠含量的标注瑕疵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造成误导。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二条第十五款第4项：咖啡豆、研磨咖啡粉属于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第七条：下列预包装食品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每日食用量≤10g或者10ml的预包装食品，其他法律法规标准规定的可以不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天津瑞佳讯审查了涉案咖啡粉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和原产地证明，符合进口食品销售条件，尽到了审查中文标签及标注的营养成份的义务，至于中文标签标注的营养成份是否与商品的真实营养成份是否一致，因为咖啡属于非强制标示营养成份的食品，故天津瑞佳讯也没有义务进行标签标注营养成份的实际审核。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该规定明确了食品安全的标准。本案涉案咖啡中涉及到的脂肪、能量、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及钠都是属于人体所需的营养物质，不属于影响食品安全的物质，伍明瑶也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饮用了涉案咖啡给其身体带来了发胖或其他危害。再次，天津瑞佳讯出售的产品标签瑕疵并没有给伍明瑶购买行为造成误导。（2）标签瑕疵在不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况下，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民事案件处理的范围。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驳回伍明瑶的诉讼请求。
伍明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天津瑞佳讯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伍明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天津瑞佳讯退还伍明瑶货款18592元；2．判令天津瑞佳讯赔偿伍明瑶十倍赔偿款185920元；3．请求判令天津瑞佳讯承担涉案产品检测费用1394元；4．诉讼费由天津瑞佳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伍明瑶于2017年6月18日通过网络在天津瑞佳讯处购买“日本进口KEYCOFFEE混合特制罐装咖啡粉340g”150罐；于2017年6月19日通过网络在天津瑞佳讯处购买“日本进口KEYCOFFEE混合摩卡罐装咖啡粉340g”170罐。天津瑞佳讯向伍明瑶开具发票。涉案2种咖啡系日本原装进口，进口商为大连九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销商为梦创作（北京）国际商贸有限公司。涉案两种咖啡罐体并未标注营养成分表，粘贴的中文标签上均标注有营养成分表且内容相同：每100克：能量17千焦，蛋白质0.2克，脂肪0克，碳水化合物0.7克，纳1毫克。后伍明瑶将涉案2种咖啡送至广州市番禹质量技术监督检测所进行检验，该所出具检验报告载明每100克：能量1717kJ，蛋白质15.2g，脂肪6.9g，碳水化合物70.7g，纳21mg。
天津瑞佳讯主张诉争产品已取得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和原产地证明，符合食品安全。天津瑞佳讯提交标签翻译件主张诉争产品中文营养成分表中每100g所指的是每100g咖啡溶液，而非100g咖啡粉，标签系在翻译过程中出现错误，没有标明咖啡溶液，属于标签瑕疵，涉案商品营养成分表的数据来源于《日本食品标准成分表2010》，并非生产商实际检测，该翻译件中没有冲调100g溶液对应使用咖啡粉计量的记载。
一审法院认为，伍明瑶与天津瑞佳讯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天津瑞佳讯作为销售者，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提供商品。食品安全关系到公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食品进口商取得的检验检疫证明仅表明行政机关按照技术标准、技术规范依法进行检验、检测、检疫后，根据检验、检测、检疫结果核准其进口食品。食品经营者从进口商处购进食品时，仍负有如实记录食品信息和全面审查食品中文标签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标签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如食品经营者未完全履行该项义务，导致销售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涉案2种咖啡罐体本身并未标明营养成分，但中文标签标注了营养成分，天津瑞佳讯应当就该中文标签是否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查。按照该中文标签的文义理解，无法得出100g咖啡即100g咖啡溶液的结论，且天津瑞佳讯提供的翻译件中亦未标明100g咖啡溶液对应的咖啡粉含量，故该中文标签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天津瑞佳讯辩称涉案食品已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天津瑞佳讯已经履行了查验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天津瑞佳讯辩称中文标签系标签瑕疵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天津瑞佳讯称伍明瑶并非普通消费者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仅凭天津瑞佳讯所主张的伍明瑶购买了大量涉案商品，不足以证明伍明瑶为了营利需要而购买，亦不能证明伍明瑶并非普通消费者。故一审法院对天津瑞佳讯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涉案咖啡中文标签标注的营养成分以100克为单位进行统计，一审法院根据文义解释，认为伍明瑶理解的100克系100克咖啡粉并以此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可该鉴定结论的关联性，涉案商品标示的营养成分与鉴定结论不符且超出国家规定的允差范围，系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故伍明瑶要求天津瑞佳讯支付赔偿款18592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伍明瑶要求天津瑞佳讯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给付鉴定费139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退还货款一项，伍明瑶主张其已有110罐食用或送人，无法返还，现能够返还“日本进口KEYCOFFEE混合特制罐装咖啡粉340g”130罐，“日本进口KEYCOFFEE混合摩卡罐装咖啡粉340g”80罐，并同意仅退还上述210罐商品的货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退还伍明瑶货款12201元，同时伍明瑶退还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日本进口KEYCOFFEE混合特制罐装咖啡粉340g”130罐，“日本进口KEYCOFFEE混合摩卡罐装咖啡粉340g”80罐；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给付伍明瑶赔偿款18592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给付伍明瑶鉴定费1394元；四、驳回伍明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天津瑞佳讯提交: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送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证明。证据2.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证明涉案咖啡是符合国家相关检验检疫证明的安全食品，是合法安全的食品。伍明瑶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只能表明涉案商品经行政机关核准进口。但食品经营者从进口商处购进食品时，仍负有如实记录食品信息和全面审查食品中文标签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并不能证明涉案商品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证据3.原产地证明及翻译件复印件。证明涉案商品原产地是日本佐贺县，原料产地是巴西，出口地是日本东京港，并不是伍明瑶所说产于核福射地区福岛。伍明瑶辩称，翻译件上的日期与本案涉案商品的生产日期不一致，没有关联性，翻译件是天津瑞佳讯自行翻译的，没有公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证据3没有原件，对天津瑞佳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证据4.涉案商品日文说明书，证明中文标签是翻译错误。伍明瑶辩称，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进口食品中文标签必须经过海关备案，海关备案的标签会加盖海关公章，天津瑞佳讯提供的涉案商品标签没有海关公章，标签是伪造的。产品是粉沫，不是溶液，所以天津瑞佳讯所说翻译错误漏掉溶液两个字不符合逻辑。本院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定。
本院认为，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标签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食品经营者应履行相应的审查义务，如销售的食品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经营者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天津瑞佳讯自认中文标签标注存在瑕疵，其主张是因为实际经营者在翻译时漏掉了“溶液”二字，导致中文标签标注的营养成份与咖啡粉的营养成份有一定误差，但是能量含量、蛋白质含量、脂肪含量、碳水化合物及钠含量的标注瑕疵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造成误导。但从天津瑞佳讯提交的证据无法得出中文标签中标注的100g咖啡即100g咖啡溶液的结论，故该中文标签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伍明瑶依照字面意思理解以100克系100克咖啡粉为标准，对涉案商品进行了鉴定，得出涉案商品标示的营养成分与鉴定结论超出国家规定允许的误差范围，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此鉴定结论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本案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天津瑞佳讯上诉主张本案涉案商品中文标签标注的营养成分存在瑕疵，是翻译错误，不影响食品安全，涉案商品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天津瑞佳讯主张伍明瑶不是普通消费者，不应当支持其赔偿要求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8元，由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伟
审 判 员 胡 君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子才
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