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8民终3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地址：营口市站前区。
负责人郭军，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美彤，系辽宁昌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守文，男，194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大石桥市博洛铺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桂芬，女，1950年9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大石桥市博洛铺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凤红，女，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大石桥市博洛铺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宁，男，199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大石桥市博洛铺镇。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魁义，系辽宁恩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峰,男，198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系吊车司机，现住营口市站前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丽，系辽宁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海清，男，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营口市站前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会连，女，196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营口市站前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利，系营口市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姜峰、熊海清、卢会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15）站民一初字第00335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姜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卢会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410000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起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该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赔付的前提是必须发生交通事故，本起事故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姜峰操作不当引起的，这一事实在一审案件审理的过程中由站前区东胜派出所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进行处理的处罚材料可以认定案件的性质。一审法院在有明确证据证明案件性质的情况下仍以交通事故性质进行处理，判令上诉人承担强制强制险责任是错误的。首先，强制险的强制是针对投保人必须投保，而不是针对保险公司出现就无理由赔付。其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法律位阶是规范性文件即是条例而不是保险条款，该条例对保险的范围是以法律的形式确定的不是由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就该部分进行约定性和协商性的，条例中明确，“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进行赔付”。一审法院擅自扩大规范性文件的规定的内容违反法律适用原则。2、一审法院确定三者险进行赔付的标准错误。若一审法院依照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处罚意见确定上诉人承保的吊车驾驶员在本起事故中承担责任，则应按照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该案件的成因分析和处罚意见作为判决依据。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为，案件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徐学峰违反作业规范、捆扎不牢、站位不合理、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指挥吊车作业，和卢会连在吊装前对吊具的稳定性认可不够造成的。间接原因则是被上诉人姜峰仅凭喊话就起吊没有拒绝作业和卢会连未安排专人管理共同造成的，若按照责任比例划分的话应该是次责中的一小部分。故不应超过10%的责任比例是符合安监局分析案件成因的。一审法院认定姜峰负50%的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不应以单位强于个人的理由判决姜峰承担50%的责任。3、一审法院对本案中涉及的行政判决书未进行庭审质证，依据证据规则要求，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案件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做法错误。
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辩称：1、保监会2008年有个345号函，函中明确规定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作业时候发生责任事故可以依照交强险条例，因此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责任法律依据充分；2、本案既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又是机动车事故，一审法院按照交通责任事故的性质划分比例完全正确；3、判决书不是证据，无需质证。
被上诉人姜峰辩称：对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无异议，但是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比例过重，应该在10%之下，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比例分担过重。
被上诉人熊海清、卢会连辩称：1、对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无异议，但被上诉人熊海清、卢连会不应承担20%责任，均应由徐学峰承担。2、关于营口市站前区安全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是对其没有取得营业执照和非法经营的处罚。
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向一审法院请求上诉人保险公司、被上诉人姜峰、熊海清、卢会连赔偿各项损失合计95291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日18时,徐学峰驾驶辽CHxx**、辽HTx**挂号大货车为被上诉人卢会连运送玻璃到营口市站前区毛巾厂院内，卢会连雇佣被上诉人姜峰驾驶的辽Hxxx**号吊车进行卸货，因被上诉人姜峰操作不当，造成玻璃倾倒，导致徐学峰死亡。事故发生后，站前区东胜派出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赶到现场处理。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系死者徐学峰的父母，被上诉人辛凤红系徐学峰的妻子、被上诉人徐宁系徐学峰的儿子。2015年4月20日，营口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辽）公（营）鉴（法医）字[2015]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死者徐学峰的死亡原因为严重颅脑损伤。经当事人双方的申请，一审法院到营口市站前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取了本起事故的询问笔录、事故调查报告和专家组意见。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芦会连出具的询问笔录中称其与被上诉人熊海清经营的镜片厂的厂房是以卢会连的名义租下的，卢会连是该镜片加工厂的负责人，吊车是其雇佣的。通过现场勘察和查验笔录可以看出，货物自重约2000公斤，并有一定角度竖在“A”字架上，只有吊车的力量会导致货物倾倒；本起事故发生在人机配合作业中；货物捆绑不牢；吊车司机无法看见车上人员的站位；吊车钩头不对位。事故调查报告中确认的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有：一、直接原因，运输货车车主徐学峰，违反作业规范，玻璃捆绑不牢，站位不合理，在没有做好安全确认的情况下指挥吊车作业；被上诉人卢会连在吊装作业前对吊具可靠性确认不够，该吊具不是正规厂家生产，而是被上诉人自制的，吊具与吊钩只通过一个链接点链接，稳定性差。二、间接原因，被上诉人姜峰在无法看到指挥人员和其他作业人员站位的情况下，没有拒绝作业，仅凭指挥人员喊话就擅自起吊；被上诉人卢会连未安排专门人员对现场进行管理，其也不具备与本单位所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相应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基于上述原因，对被上诉人卢会连处以罚款210,000元的处罚，处以被上诉人姜峰罚款4,000元的处罚。被上诉人姜峰对该处罚不服，提起行政复议。2015年9月25日，营口市人民政府作出营站政复决字[2015]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营口市站前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6年1月28日，营口市站前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安全生产事故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姜峰违规操作，处以罚款2,000元。被上诉人姜峰对此处罚不符，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8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802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姜峰的诉讼请求。姜峰不服，上诉至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行终12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死者徐学峰与妻子辛凤红自2013年3月起，租住在大石桥市蟠龙街山西里；徐学峰父母徐守文、鲍桂芬无经济收入，有2名子女；被上诉人姜峰于2015年4月30日给付徐学峰家属30,000元；事故车辆辽Hxxx**号吊车在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的身体受到侵害，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但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和扩大有故意或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起事故中，被上诉人姜峰没有按照吊车作业的规范操作，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卢会连作为作业场地的管理者，没有尽到管理和提示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死者徐学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人，在吊装过程中，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站位选择不当，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酌定死者徐学峰承担30%责任，被上诉人姜峰承担50%责任，被上诉人卢会连承担20%责任。对于上诉人保险公司称此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其拒绝赔偿的主张，因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车辆虽为特种车辆，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专门说明该条例不适用于此类情况的损害赔偿。交强险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为目的，具有强烈的保障性。涉案事故虽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此亦明确清楚。而在其提供的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也约定保险责任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故保险公司也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死者徐学峰系农村户口，但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满1年以上，其从事运输行业，生活来源来自城镇，故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22,520元（31,126元×20年）、丧葬费26729元、精神抚慰金186,756元（31,126元×6年）是本次事故的合理损失，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徐学峰的父母徐守文、鲍桂芬在农村居住，育有2名子女，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10,912元（8873元×14年÷2人+8873元×11年÷2人）。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主张的误工费、财务损失，其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合计920,188元。被上诉人姜峰应承担50%，既460，094元。被上诉人姜峰所有的车辆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限额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410,000元，剩余50094元，被上诉人姜峰已向被上诉人徐守文等支付30,000元，还应给付20,094元。被上诉人卢会连应承担20%，既184,037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
一、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给付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4**,000元。二、被上诉人姜峰给付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20,094元。三、被上诉人卢会连给付被上诉人徐守文、鲍桂芬、辛凤红、徐宁1**,037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姜峰在本起事故中所操作的吊车为特种车辆，但吊车作为特殊作业车辆，其作业状态为常态，会经常处于道路以及道路以外的地方从事特种作业。根据吊车的自身特征来看，在事发地点和车辆状态上其本身就不同于一般车辆，因此对其适用交强险范围的认定，不应仅仅局限于通常意义上普通车辆所适用的“在道路上行驶”，特种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作业过程中造成第三人伤残、死亡的事故，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同时，交强险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具有强烈的保障性和公益性，本案的特种车辆在作业时发生事故，虽不是通常的交通事故，但不应排除特种车辆事故受害人的受偿权益，故对上诉人提出的不应该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结合本起事故形成原因及造成的严重后果，被上诉人姜峰违规操作和对当时作业环境安全性的忽视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姜峰作为一名吊车司机，从其职业性质上来看更应当对作业环境安全性予以重视，而恰恰是其没能严格按照相关要求作业，导致了本起事故的产生，故一审法院判决姜峰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亦无须再对其进行质证。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卿
审 判 员 杨芝贵
审 判 员 盖国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陆云生
书 记 员 李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