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树桂，男，1938年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全勇，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帅，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光美，女，1943年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全勇，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帅，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丽，女，1975年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孙树桂、袁光美因与被上诉人肖丽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4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树桂、袁光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4866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孙树桂、袁光美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诉讼费用均由肖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清认定涉案房屋真正的剩余尾款，至上诉之日止孙树桂、袁光美并未收到合同约定的全部房款。1.从2017年3月10日孙树桂、袁光美与肖丽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编号0007576），该合同第四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肖丽后期须支付的尾款数额为159万元。肖丽先期于2017年4月1日已经支付首付款106万元，而补充协议第一条中约定的肖丽于后期追加的20万元人民币，不应视其为首付款，根据协议约定的返还条件，其追加部分应为针对肖丽多次迟延付款有损于孙树桂、袁光美预期可得利益，在此种情况下双方之间做出的特别约定，同时从该条款约定的返还条件来看，孙树桂、袁光美应在银行放款三日内返还给肖丽，从而其性质应视为对于履约能力的保证金。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我方在收到全部尾款的情况下返还，同时根据购房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该买卖合同的居间方经办人证人证言，均可以证实涉案的“全部尾款”应特指159万元，则孙树桂、袁光美对于返还20万元的条件应为收到159万元尾款。但在该案中，孙树桂、袁光美截止上诉之日并未收到银行159万元放款，不具备返还条件。同时，根据约定孙树桂、袁光美在收到全部尾款时需要向肖丽返还20万元，但一旦认可支付全部尾款，孙树桂、袁光美则需履行返还义务，届时肖丽尚欠孙树桂、袁光美20万元尾款。鉴于此项约定，孙树桂、袁光美也无法认可一审法院对于肖丽支付全部尾款的认定。2．补充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在银行于2017年6月30日不能放款至孙树桂、袁光美名下的情况下，肖丽应当一次性补足剩余房款。首先，该条约定与证人证言相印证，证明孙树桂、袁光美与肖丽双方仅仅是约定了要么银行直接放款159万元，要么肖丽直接偿付159万元的两种方式，未有先放款一部分后肖丽再补充一部分的第三种方式。因此肖丽擅自变更银行放款数额导致孙树桂、袁光美拿到银行放款139万元的行为已属违约。其次，在银行放款未及时支付给孙树桂、袁光美的情况下，肖丽未能补足尾款，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及时支付孙树桂、袁光美，因此肖丽的违约行为存在很大恶意性。3．补充协议中同时约定了20万元返还及159万尾款支付的内容，该两笔款项内容于同一时间约定，没有约定时间上的前后，二者具有因果关系，紧密互联，共同维护孙树桂、袁光美的合法利益。补充协议签订之后，肖丽未有证据证明双方达成新的合意，对支付数额和方式有新的约定，至目前为止，双方也未对20万元达成已无争议的协议或意思表示。因此事实已表明肖丽仅通过银行放款139万的行为并未付清房屋尾款，须另行支付20万元才可符合协议要求。综上，根据协议约定，按照逻辑性推理，肖丽截止上诉之日尚未支付全部剩余房款。二、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孙树桂、袁光美与肖丽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认同接受，肖丽也未要求调减，一审法院未尊重当事人意愿。孙树桂、袁光美与肖丽在补充协议第4条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此计算方式、计算时限与数额为当事人双方认可且接受，是孙树桂、袁光美与肖丽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认可，但并未采纳当事人的真实约定，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愿，损害了孙树桂、袁光美的自身利益。违约金的赔偿性并非要求违约金的数额与违约造成的损失数额相当或者完全一致，因此预设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和数额与实际损失数额必然存在差异。孙树桂、袁光美与肖丽双方在违约行为发生之前做出的真实约定，是对违约行为出现的预防与惩罚，并非必然依据孙树桂、袁光美可能会出现的损失。且根据事实情况及补充协议约定，肖丽在明知银行未在约定日期前放款的事实，但也未根据协议约定补足剩余房款，已存在违约的主观恶意，一审法院以“逾期支付时间较短，肖丽无主观恶意”为由减免肖丽的违约责任，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106号民事判决，结合本案实际案情，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肖丽逾期未支付剩余房款，应按剩余房款的2.5%承担违约金。该协议中违约金数额的约定，是在肖丽自合同签订之日直到6月份，申请贷款连续被多家银行拒绝，持续违约的情况下，在中介经办人员的主持下达成新的违约金的约定，其主要目的在于预防肖丽再次出现违约行为。且在签订该补充协议时，双方当事人对于银行按揭程序应当具有合理预期，肖丽违约承担的支付违约金的数额，并未超出其签订该协议时应当预见的范围。现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一方面肖丽一审时并未明确提出要求法院予以调低，更未提出调低的参照标准，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对于该违约金进行调减，与双方当事人签订上述协议时约定违约金的目的明显不符。即使一审法院认为肖丽在一审时提出要求调低违约金的抗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我方主张按照补充协议支付违约金，对此主张我方提供了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签订的《补充协议》，但肖丽并未就其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高于孙树桂、袁光美实际遭受的损失，其主张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对于孙树桂、袁光美的观点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135号、（2014）民四终字第9号、（2014）民二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均予以支持。同时，在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并未对实际损失进行法庭调查，也未对孙树桂、袁光美行使释明权。最后，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并非仅仅为补偿金性质，其同时含有对于违约方的惩罚性的罚金性质。综上，该案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明显过高”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调低，一方面突破了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另一方面也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三、本案中，孙树桂、袁光美与肖丽约定的违约金的方式并非按照比例计算，也没有约定按照损失计算，而是明确约定参照民间借贷的利息计算方式。因此本案中的违约责任名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实为逾期利息。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肖丽未在约定支付时间届满前支付剩余尾款，已经构成了对孙树桂、袁光美的欠款关系，参照民间借贷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利息并无不妥，符合法律规定与双方意愿。在一审过程中，肖丽也明确认可应当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来计算逾期利息。肖丽仅认为双方约定的2.5%的月息明显高于国家法律规定，不应超过月利率2%，并未主张采用以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的答辩。因此法院在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同时，也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真实约定意思。肖丽逾期支付剩余尾款并非不存在恶意。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在约定日期贷款银行不能放款到孙树桂、袁光美名下时，肖丽应当一次性补足剩余尾款。事实情况是在约定的2017年6月30日贷款银行并未放款至甲方名下，且肖丽并未与孙树桂、袁光美及时沟通签订新的补充协议，也未征得孙树桂、袁光美口头谅解同意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及时给付。肖丽行为再一次造成了孙树桂、袁光美预期利益的损失，影响了孙树桂、袁光美可得利益。结合签订补充协议的初衷，正是由于肖丽不能贷款放款，导致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自2017年3月10日签订后，直至2017年5月19日长达近两个半月的时间内孙树桂、袁光美无法收到全款，该时间段明显长于银行的放款周期。正是由于孙树桂、袁光美不满肖丽长时间不能付清全款的行为因此双方合意签订补充协议。肖丽长时间不能付清全款的行为本身不属于正常行为。且自5月19号签订补充协议至约定的6月30号尾款支付日期，长达近一个半月，也足以申请银行放款，足以排除解决掉阻碍贷款问题。然而在此长时间内肖丽按照约定支付剩余尾款，没有想尽办法履行协议约定，可以看出存在恶意。而自6月30日之后，在银行并未向孙树桂、袁光美放款的情况下，肖丽明知但仍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义务及时补足，在态度上并不积极支付欠款，并且未获得孙树桂、袁光美的协商同意或认可，持续放任银行放款时间，这种行为足以说明肖丽主观上存在问题。综上，纵观买卖合同自签订至放款支付之日内肖丽的行为可以明知，肖丽未在约定的6月30日前支付全部剩余尾款，主要是由于个人原因，其本身存在重大恶意。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肖丽辩称，一、放款159万和139万元的问题，肖丽给孙树桂、袁光美追加了20万元现金首付款，所以贷款就是139万元，对此有证据证明。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银行放不下款不是肖丽人为的行为，属于不可抗力，在我贷款的时候，所有二手房贷款都比较紧张，我也与孙树桂、袁光美电话联系说过这个事情，在6月27日所有我的手续都交到了银行，放款的时间我左右不了。对于违约金的问题，如果贷款贷不下来的情况下，他完全可能不卖给我，我们也是有诚意要买。关于利息的问题，都在中介的工作人员指导下签订的补充协议，利息明显过高，最合理的判决同买房子贷款139万元，银行要求我支付多少钱利息，按照此利息支付给孙树桂、袁光美，即使是存在违约也应该按此标准来支付孙树桂、袁光美。该协议也存在欺诈行为，所有都制约的是肖丽。在放贷之后我多次给孙树桂、袁光美打电话，给他们说款已经到他们账上了，但是一直未联系孙树桂、袁光美，孙树桂、袁光美如果收到房款下应该给我交房，后来以短信方式发给他们通知，之后他们才与我们联系。涉案房屋我们购买之后，前后都是房主的儿媳帮助出售，我们因为涉案房主是老人，我们都是车接车送，我同意一审判决的违约金。三、同意一审法院1.3倍的计算方式。
孙树桂、袁光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肖丽支付两原告房屋买卖合同违约金39750元（以159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5%暂计算至2017年7月）；2.本案诉讼费由肖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孙树桂、袁光美（甲方）与肖丽（乙方）在丙方济南众信利德房产经纪有限公司（齐鲁楼市不动产燕子山店）的居间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肖丽购买孙树桂、袁光美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某路某号1号楼1-202号房屋，房屋总价款265万元；支付方式为：定金10万元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首付款106万元（含定金）于2017年4月1日过户当日支付，剩余房款159万元在银行发放贷款之日直接向孙树桂、袁光美支付，以上款项具体金额以贷款银行确定的金额为准，如果按揭贷款不能办理或者贷款银行确定的贷款金额少于合同约定的贷款金额，肖丽应一次性补足。合同还就税费的承担、房屋的交接、违约责任的承担等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肖丽按照约定支付了定金及首付款，并办理了银行贷款手续，但因银行贷款审核未通过，孙树桂、袁光美（甲方）与肖丽（乙方）于2017年5月19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载明该补充协议系对2017年3月10日房屋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约定：1.乙方在2017年5月19日追加首付款贰拾万元整人民币至丙方账户，由丙方转交甲方，在甲方收到银行放款三日内无条件转账给丙方，由丙方无条件返还给乙方；2.乙方保证在2017年6月30日前放款至甲方名下，在此期间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在收到银行正式审核通过的通知后三日内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3.若2017年6月30日贷款银行不能放款到甲方名下，乙方应一次性补足剩余放款；4.若2017年6月30日乙方贷款银行不能放款，乙方又不能一次性补足剩余尾款，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按剩余尾款月息计算，月利息2.5%。5.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收到全部房款一周内进行物业交割。补充协议签订后，肖丽支付了20万元。贷款银行于2017年7月11日向孙树桂、袁光美转账13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树桂、袁光美和肖丽以及居间人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进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银行放款于2017年7月11日才向孙树桂、袁光美发放，晚于合同约定的2017年6月30日，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肖丽应就剩余139万元房款的逾期支付承担违约责任。鉴于逾期支付时间较短、肖丽无主观恶意，而孙树桂、袁光美未能举证证实其损失的具体数额，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按月息2.5%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为标准计算其违约金，即肖丽应支付孙树桂、袁光美的违约金应以13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7月10日，对于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原告孙树桂、袁光美支付违约金（以139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2017年7月10日）；二、驳回原告孙树桂、袁光美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元，由原告孙树桂、袁光美负担600元，被告肖丽负担1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涉案购房款是否足额支付的问题。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肖丽，本院注）在2017年5月19日追加首付款贰拾万元整人民币至丙方（济南众信利德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本院注）账户，由丙方转交甲方（孙树桂、袁光美，本院注），在甲方收到银行放款三日内无条件转账给丙方，由丙方无条件返还给乙方。孙树桂，袁光美主张，补充协议签订后，肖丽支付的20万元并非追加首付款，其性质应视为对于履约能力的保证金，故肖丽尚欠孙树桂、袁光美20万元的购房款尾款。肖丽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该20万元系追加的首付款，涉案购房款已经足额支付完毕。在孙树桂，袁光美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肖丽主张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违约金数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本案中，孙树桂、袁光美主张因肖丽逾期支付剩余房款，应按照剩余房款的2.5%承担违约金。因逾期时间较短，贷款放款时间非肖丽控制，且孙树桂、袁光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参照以上规定，本院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为标准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孙树桂、袁光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4866号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4866号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肖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上诉人孙树桂、袁光美支付违约金（以139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2017年7月10日）。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元，由被上诉人肖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飞
审判员 刘晓菲
审判员 高希亮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