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2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珊,女,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鲜大德,男,汉族,住址同上,系肖珊之夫。
委托代理人：顾春云，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义钟,男,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代理人：汪乾友,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功慧,女,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代理人：龙义钟,系邱功慧前夫。
上诉人肖珊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5)游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兰大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田苑、审判员赵志组成的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珊的委托代理人鲜大德、顾春云，被上诉人龙义钟及其委托代理人汪乾友、被上诉人邱功慧的委托代理人龙义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如下事实：被上诉人龙义钟、邱功慧向上诉人肖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肖珊处现金人民币605000.00元,大写陆拾万元零伍仟元正,此款用于本人工程周转,使用期为4个月,还款于2013年3月6日前还清。此据，借款人:龙义钟、邱功慧。(中国建设银行游仙支行***************，龙义钟)，此借条以款到本账为准，2012年11月7日”。该借条龙义钟加盖了指印，肖珊随即于2012年11月9日和2012年11月12日向借条上载明的银行卡内两次转账共计46.5万元。2012年12月12日龙义钟通过银行转款向肖珊偿还了35000元,2013年2月22日又偿还了7万元。借款到期后龙义钟未按照借条约定期限归还，龙义钟又在原借条下方亲笔添写了如下内容“本人郑重承诺,此借据在2013年4月17号前一次性还清所欠借款。若到时未还清,从即日起承担赔偿资金损失费5万元/每月,本年2013年4月17日前还清64万元。备注：胡超收龙义铃捌万元原条子作废。并赔偿所欠金额5%的律师费。借款人:龙义钟，2013年4月12日”，龙义钟也在承诺上（特别在64万元处）加盖了指印。庭审中肖珊的代理人鲜大德称“备注：胡超收龙义铃捌万元原条子作废。”与本案事实无关；龙义钟称转款后作为中间人胡超收取8万元介绍费出具的条子。2014年1月26日龙义钟委托游仙区群益村村民委员会向肖珊支付了10万元，对此肖珊无异议；关于资金损失,肖珊同意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资金损失，龙义钟对此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龙义钟、邱功慧原系夫妻关系,现已离婚，借款事实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在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游民初字第5853号民事判决，肖珊不服上诉，经本院审理后作出（2015）绵民初字第30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未依法向邱功慧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邱功慧亦未参加本案一审的庭审，但原审缺席审理并判决邱功慧承担还款责任，程序严重违法。裁定发回重审。
再查明，肖珊之委托代理人鲜大德在2014年9月25日庭审中陈述:“我除转款之外,还给被告付现金14万元,现金是在2012年11月份在绵阳的一个茶楼上给被告付的,当时被告还打的收条,在2013年4月12日就把收条退给被告了。……是从几个地方凑齐的，不是在同一银行取的。我与他是通过朋友认识，相互都有工程，临时周转后又陆续借给他14万元现金，当时都打了条子，但在4月12日出具总欠条时，都把其余的条子退给被告了。……转账46.5万元＋现金28万元=74.5万元-
还款10.5万元”。鲜大德在2015年8月4日庭审中陈述:“2012年11月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原告通过银行转账46.5万元,后来给龙义钟现金共计28万元……。(现金)在成都取的,然后带到绵阳来的,以现金的方式交给龙义钟”。后其在代理词里补充为“2012年11月9日和11月12日,肖珊通过银行转账46.5万元,后又于12年11月26日、12月2日、12月7日、12月20日、2013年2月9日分别给龙义钟现金10万、1万、10.5万、2.5万和4万元,共计28万元。”并出具多张银行取款凭证证实。然而被上诉人龙义钟在一、二审至今均没有提供其承诺是受胁迫下所书写，反而出具一张双方均认可在2014年6月25日借96万元的借条，肖珊之委托代理人鲜大德称该借条是在起诉前双方结算加上利息出具的新《借条》，由于双方有争议，肖珊将该条子撕了，是作废的条子，龙义钟称是其在废纸篓中拾起拼凑而成，证明再次受到胁迫。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记录，有双方身份证明、借条原件、转账凭证、二审中龙义钟出具的2013年6月25日借96万元的借条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原判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本金,被告在借条上注明“此借条以款到本账为准”,对此从一般意义上应理解为:借款总金额暂定为60.5万元,最终借款金额以转入指定卡号内的金额确定。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为605000元,但原告在被告出具借条后实际向借条上载明的被告银行卡内转入金额为46.5万元。无证据显示原、被告之前熟识或存在业务上的合作往来,同时结合借条内容,借款本金应转入指定账户,原告称“另向被告支付了28万元的现金”,当时要求被告出具了收条,但是收条被收回。其现金都是从成都取款后带来绵阳以现金方式支付于被告龙义钟,不合一般生活常情和交易习惯,同时原告之委托代理人(丈夫)在两次庭审中对于支付现金的金额、方式陈述均不一致,故对原告主张的“现金交付的28万元借款本金”本院不予认可,故借款本金按照实际转款金额认定为46.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剩余未偿还的本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资金损失的问题,双方在2012年11月7日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利息,原告也陈述未约定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应视为无息借款。2013年4月12日被告龙义钟在借条上注明“若到期(即2013年4月17日)未还清,从即日起承担赔偿资金损失费5万元每月”,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原告主张自2013年4月18日起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资金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应包含了律师费用在内。被告2013年4月12日在借条上注明“赔偿所欠金额5%的律师费”,应推定为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仅举证转款凭证一张,未举证委托合同、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该转款金额与本案实际产生的律师费用一致。根据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金额及被告龙义钟在借条上载明的意思表示,对实现债权费用认可为未还金额的5%,即13000元。
被告龙义钟、邱功慧在借条上的“借款人”一栏签字确认,为共同借款人,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损失、实现债权的费用应共同承担。
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龙义钟、邱功慧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原告肖珊借款本金人民币260000元并支付利息(2013年4月17日至2014年1月25日的利息,计算本金为360000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2014年1月26日至该款付清之日时的利息,计算本金为260000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二、被告龙义钟、邱功慧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肖珊实现债权费用13000元。三、驳回原告肖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征收诉讼费9380元,征收案件保全费5000元,共计14380元,由被告龙义钟、邱功慧共同负担8176元,原告肖珊负担624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肖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龙义钟、邱功慧偿还肖珊借款本金540000元，利息从2013年4月17日至2014年1月26日止以64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以54万元为本金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赔偿资金损失费，并承担为实现债权所欠金额总款的5%的费用，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龙义钟、邱功慧承担。事实及理由:
本案龙义钟2013年4月12日亲笔书写的字据。龙义钟辩称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所写,但在数次庭审的过程中,龙义钟并未拿出相关的任何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判采纳了其中关于5%的律师费的事实,而否定亲笔书写的欠64万的事实是相互矛盾的。
事实为，2012年1月7日出具借条时,并未实际借款,肖珊在2012年11月9日和11月12日转账46.5万元后,偶然机会了解到龙义钟以前的一些不良行为,但为了让龙义钟收回其工程款有能力归还借款,又数次支付现金共计28万元;龙义钟于2012年12月12日和2013年2月22日仅归还10.5万元。2013年4月12日龙义钟未按约定还款。在上诉人的要求下,龙义钟又在原借条下自愿承诺:在2013年4月17日前一次性还清所有借款64万元。若到时未还清,从即日起承担赔偿资金损失费5万元每月,并赔偿所欠金额5%的律师费。这是双方经过结算达成的还款金额，龙义钟亲笔书写，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依据该承诺在2013年4月12日尚欠款64万元,抵扣2014年1月26日龙义钟委托游仙区群益村村民委员会支付10万元后欠本金54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实现债权的律师1.3万元违背当事人的约定。承诺:在2013年4月17日前还清64万元,赔偿所欠金额5%的律师费。这里的所欠金额,是指所欠本金及利息的总金额,而非仅仅是所欠本金的5%。实际上为了实现债权,不但己经花去了律师费3万余元,且由于该案的错误判决,迟迟无法息诉服判,使得上诉人所花费的时间、差旅费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请求二审按约定支付维权的费用。
被上诉人龙义钟、邱功慧当庭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义钟2013年4月12日在原借条下承诺的内容是在受到鲜大德等人胁迫的情况下所写，内容不真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借条下方的承诺还款金额64万元是否真实、有效？具体分析如下：
经查，2012年11月7日龙义钟因工程周转向肖珊借款，借款期限4个月，肖珊通过银行转账借款46.5万元，借期内龙义钟通过银行转账还款10.5万元。2013年3月6日借款到期后，龙义钟未按约定归还余款，同年4月12日龙义钟在原借条下方书写,承诺在同月17日前还清64万元。承诺后，龙义钟委托游仙区群益村村民委员会在2014年1月26日向肖珊支付了10万元。上述事实能够佐证《借条》下方的承诺是龙义钟真实意思表示，且龙义钟在64万元处加盖了指印，由此，可以确认经结算后龙义钟还欠肖珊借款本金共计64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龙义钟称：承诺的内容是在受鲜大德等人胁迫的情况下所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在一、二审中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之规定，龙义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对借条上约定的转账金额与承诺载明的金额不符的问题，肖珊的委托代理人鲜大德称：转账46.5万元后，为了帮助龙义钟收回其工程欠款,又数次支付现金共计28万元，到期后双方结算，龙义钟于2013年4月12日自愿承诺归还本金及其逾期利息和损失，而现金收条当即退还给了龙义钟。该陈诉虽然与借条上约定的转账金额相矛盾，但是该行为并不违背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原判以“借款本金应转入指定账户,原告称‘另向被告支付了28万元的现金’,当时要求被告出具了收条,但是收条被收回。其现金都是从成都取款后带来绵阳以现金方式支付于被告龙义钟,不符合一般生活常情和交易习惯,同时原告之委托代理人(丈夫)在两次庭审中对于支付现金的金额、方式陈述均不一致,故对原告主张的‘现金交付的28万元借款本金’本院不予认可”的裁判理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和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之规定相悖，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本院依法确认被上诉人龙义钟、邱功慧在扣除10万元还款后，还欠上诉人肖珊借款本金54万元的事实成立。对于律师代理费，应当按照龙义钟承诺约定，按照所欠金额5%支付，故律师代理费具体金额为27000元（540000元×5%）。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5)游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肖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5)游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龙义钟、邱功慧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原告肖珊借款本金人民币260000元并支付利息(2013年4月17日至2014年1月25日的利息,计算本金为360000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2014年1月26日至该款付清之日时的利息,计算本金为260000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被告龙义钟、邱功慧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肖珊实现债权费用13000元”；
三、由被上诉人龙义钟、邱功慧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上诉人肖珊借款本金人民币5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3年4月17日至2014年1月26日止，以64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4年1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以54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
四、由被上诉人龙义钟、邱功慧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上诉人肖珊律师代理费270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380元,由被上诉人龙义钟、邱功慧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被上诉人龙义钟、邱功慧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大波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赵 志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