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风中路支行（原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住所地：。
负责人：张华，行长。
委托代理人：蒋华辉，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新范，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嘉辉，男，汉族，1990年9月27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州市越秀区，现下落不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崇允，男，汉族，1956年2月15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州市越秀区，现下落不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锡道，主任。
委托代理人：丘坚，该处职员。
委托代理人：蔡婉聪，该处职员。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以下简称“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公证处于2008年6月2日出具的（2008）粤穗广证内经字第54831号委托《公证书》显示：委托人为陈金国，受托人为何嘉辉、梁崇允，委托内容为陈金国是座落于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四横路2号大院30号307房的产权人，委托受托方为我合法代理人向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及银行等有关部门申请办理以下手续：一、代表委托人在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上述房屋的房产过户手续；二、房屋出售，若交易不成功时有权办理退案手续；三、代表委托人向银行办理上述房屋的按揭手续和抵押贷款手续及签署相关文件；四、业主有权委托受委托人拿上述房产用作抵押贷款，签署有关法律文件；五、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抵押登记及备案手续、涂销房屋抵押登记等。
2008年6月30日，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与王永琏签订深发穗东风中路房贷字第20080630001号《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约定王永琏以其向陈金国购入的上述307房为抵押物，向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贷款人民币230000元，贷款期限120个月，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并按年浮动，还本付息方式为按月等额还款。
2008年7月24日，王永琏取得粤房地证字第C5××90号《房地产权证》，2008年8月12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了抵押权利的粤房地他证字第C2××50号《房地产他项权证》，载明上述307房权利人为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权属人为王永琏。同日，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依约将借款230000元划入王永琏指定的何嘉辉个人账户。
2010年6月9日，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收到天河区法院（2010）天法行初字第56号《行政诉讼应诉通知书》、《行政起诉状》等材料，前业主陈金国以“从未委托何嘉辉、梁崇允作为代理人出售房屋，也未在委托《公证书》上签字”为由，请求撤销房管部门为王永琏核发的粤房地证字第C5××90号《房地产权证》。行政诉讼过程中，广州公证处于2010年8月30日应陈金国申请出具穗证撤（2010）6号《关于撤销（2008）粤穗广证内经字第54831号公证书和决定》，以“他人提供虚假资料、假冒陈金国签名而骗取公证书”为由，撤销了（2008）粤穗广证内经字第54831号《公证书》。2010年11月5日，天河区法院以（2010）天法行初字第56号《行政判决书》，查明2008年7月17日，梁崇允以陈金国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王永琏一起到广州市天河区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上述307房的转移登记，认为申请材料中含有虚假的委托公证文书，据此取得的核准登记，缺乏合法基础，遂判决撤销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08年7月24日向王永琏核发的上述307房的粤房地证字第C5××90号《房地产权证》。2011年8月2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347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天河区法院的判决。
2010年5月起，因王永琏开始不按借款合同约定向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偿还借款本息等债务，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于2011年6月2日向法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要求王永琏一次性偿还借款本息，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等。2011年8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5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与王永琏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二、王永琏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清偿借款本金202874.95元及相关利息、罚息；三、王永琏不履行判决时，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对依法拍卖或变卖上述307房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等。该判决于2011年9月8日生效后，王永琏仍未按判决履行还款义务，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于2011年9月2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1）穗越法执字第5386号］，2012年5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穗越法执字第186号《执行裁定书》，以作为抵押物的上述307房及王永琏名下的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南一街五巷4号803房的房产均存在权属争议，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裁定：本院（2012）穗越法执字第418号案件终结本次执行。
2011年11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312号《民事判决书》，对陈金国以广州公证处于2008年6月3日作出的（2008）粤穗广证内经字第54831号委托《公证书》存在严重失职行为为由，主张公证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判决予以驳回。
2012年5月30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穗国房法字（2012）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王永琏申请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提交的《房地产权证》已被撤销，且法院判决已经生效”为由，撤销了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作为抵押权人的2008登记09016664号抵押登记（房地产他项权证号：粤房地他证字第C2××50号）全部登记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侵权损害赔偿应根据受害人确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关于广州公证处需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公证机构向公证当事人、公证事项利害关系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广州公证处在履行公证程序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是本案的关键。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1日作出的（2011）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312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广州公证处对（2008）粤穗广证内经字第54831号委托《公证书》依法定程序、合理地进行了公证审查，故现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以相同事由要求广州公证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嘉辉、梁崇允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有关部门已查明何嘉辉提供虚假资料、假冒业主陈金国签名而骗取委托公证书，另据天河区法院作出的（2010）天法行初字第56号《行政判决书》，查明2008年7月17日，梁崇允以陈金国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王永琏一起到广州市天河区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上述307房的转移登记，因此，何嘉辉、梁崇允均存在严重侵权的行为，但基于业主陈金国与买受人王永琏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与王永琏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均具有合同相对性，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享有的是债权权利。而根据侵权法原理，债权作为相对权，一般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的保护对象，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以侵权为由要求何嘉辉、梁崇允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悖，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主张的损失状况确定问题。现涉案的是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债权争议，而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债权权利已经原审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判决进行了确认，并在执行过程中，故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主张的损失尚未实际产生，原审法院对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主张损失的意见不予接纳。
综上，原审法院对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请求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但造成本案纠纷，责任在于何嘉辉及梁崇允，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应由何嘉辉、梁崇允承担。审查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45元、公告费1000元，由何嘉辉、梁崇允共同负担。
判后，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基于侵犯财产所有权的事实要求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驳回我行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依法应当纠正。判断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是否应当对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从侵权的构成要件分析，即分析“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主观上是否有故意或过失，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损失是否发生及损失与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的侵权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如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则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与王永链虚构“王永链能够合法取得抵押房屋产权的事实”、以和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签订合同的形式、非法骗取了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贷款，共同侵犯了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财产所有权，具体的理由在起诉状里已详细陈述，不再重复。强调一点，即侵权责任的承担不受合同相对性的限制。侵权责任是基于对受害人的人身、财产等绝对权的损害而规定的相关补救措施。如果在没有受到欺骗的情况下发放贷款，则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取得的是债权，如果是在受到侵权人欺骗而在违背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发放贷款，则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有权基于财产权受到损害而要求有关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签订的合同与基于欺骗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其法律后果存在不同之处。二、广州公证处未在本案中提供自己在履行公证程序中不存在过错的证据材料，使本案事实未予彻底查清，其提供另一案件的一审判决书［（2011）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312号］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更不能用来证明自己在办理公证过程中未存在过错。3312号判决书仅是一审裁判文书，而且在审理过程中忽略了案件关键事实，其判决依据和结果是错误的。3312号判决书未查明公证处在办理公证程序中的部分关键事实有：公证处在办理公证的过程中应具体遵循何种审查程序须尽到何种审查义务对假冒证件和冒名顶替者有何具体甄别手段和技术措施究竟是何人冒名“陈金国”办理了委托公证书根据3312号判决书的查明内容，2008年6月2日、3日，有两人分别冒名“陈金国”和其妻子“苏月多”到公证处签署了《办理委托公证申请表》，提交了身份证、户口本、《婚姻纪录证明》、房产证等材料，公证员对该两人分别作了《谈话笔录》。而陈金国陈述他只丢失了房产证，未丢失身份证和户口本，故冒名“陈金国”和“苏月多”者在办证中所提交的身份证、户口本等材料都是虚假的。公证处辩称自己已对证件材料等已穷尽审查手段，但多份虚假证件材料轻而易举通过审查，其具体的审查责任和审查手段究竟体现在哪里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连基本的形式审查也未做到，显然是存在过错的。办理房屋委托公证书，因为事关重大，中国公证协会在2008年专门出具《办理房屋委托书公证的指导意见》，重点强调公证处应对委托人身份进行审查、核实。这种审查、核实，显然不仅停留在静态的证件真假的甄别上，更体现在现场委托人的“人证合一”上。若两名假冒者与真实的陈金国、苏月多十分相似，公证员一时难以区分尚情有可原，但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3行称有关部门已查明何嘉辉提供虚假资料、假冒业主陈金国签名而骗取委托公证书，而陈金国、何嘉辉两人的年龄、长相都相差很大，公证处在此环节的疏忽和过错是显而易见的，明显没有尽到对委托人身份进行审查的法定义务。3312号判决书称公证处“只是证明机构而非鉴定机构”，但“假人”持“假证”，双假合一均可顺利通过其所谓的“合理”而“审慎”的审查，审查形同虚设。公证处作为专门的证明机构，应对委托人、受托人的身份情况承担专家的注意义务，既要有技术手段对委托人的身份情况进行核实，而且有必要建立起和公安机关户籍管理部门的日常工作联系，并保留视频、照片等电子信息作为证据，以证明其程序合法。综上，公证处在履行公证程序中并未对公证事项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尽到自己应有的审查义务，而是存在明显过失，甚至不排除公证员与假冒者故意合谋的可能。三、何嘉辉、梁崇允在持虚假委托书办理房屋过户和按揭程序中同样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粱崇允和何嘉辉在办理受托事务过程中，均从未与真实业主陈金国见过面，或与其通过电话，也未到过涉案房屋所在地，他们在办理房屋过户和按揭手续过程中从头至尾是受业主以外的人的指示来处理委托事宜的。粱崇允和何嘉辉两人既然以涉案房屋业主代理人身份办理房屋买卖事宜，理应对业主身份进行核实，应到房屋所在地与业主进行直接沟通和确认，并及时汇报业务进展，但两人从未与真实业主陈金国联系过，并且房屋按揭贷款直接汇入何嘉辉的个人账户后，何嘉辉也并未给付真实业主陈金国。据此可知，两人应事先知道公证委托书是虚假的，对自己未受到真实业主陈金国的委托是明知的，但两人仍然持该虚假委托书到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和到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两人的主观过错是显而易见的。四、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损失是确定的，并且已实际产生。由于受到王永链和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的欺骗，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贷款已近发放，并有本金及相关利息、罚息等没有收回，损失已实际产生。五、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损失与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和王永链的过错，导致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与王永琏错误签订抵押贷款台同。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和王永链前后连贯的共同侵权行为，最终导致了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愿发放贷款并不能收回贷款本息，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应就此对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综上，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连带向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赔偿借款本金及从借款日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合计暂定233969.28元；2、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连带赔偿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因侵权产生的律师费损失11698元。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承担。
广州公证处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何嘉辉、梁崇允未到庭答辩。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http：／／146.4.1.105／claw3／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fnl&Id=2&Gid=117634122&ShowLink=false&PreSelectId=315233000&Page=0&PageSize=20&orderby=1&SubSelectID=undefined﹥。本案中，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所享有的是对借款人王永链的债权，现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主张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与王永琏虚构事实、以欺骗的形式骗取贷款，故应对其上述债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是由王永琏作为借款人与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双方签订贷款合同，何嘉辉、梁崇允虽在办理委托公证及房屋买卖中存在过错，但现并无证据证实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与王永琏之间相互串通，主观上存在共同故意而共同实施骗取贷款的侵权行为。故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现主张广州公证处、何嘉辉、梁崇允对其所享有的债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银行广州东风中路支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5110，153）﹥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45元，由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风中路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审 判 员 邹群慧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四年××月××日
书 记 员 沈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