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02民初482号
原告：周以明，男，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邦根、黄佳璐，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巧贞，女，198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建成、徐珂科，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以明与被告朱巧贞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8年1月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以明的委托代理人刘邦根、黄佳璐，被告朱巧贞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成到庭参加诉讼，另，邱某亦作为本案被告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原告当庭申请撤回对邱某的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以明诉称：被告朱巧贞系原告的外甥女，被告与邱某系夫妻关系。2015年10月23日，被告朱巧贞以经营餐饮店为由向原告借款，原告通过邮政储蓄银行转账汇给被告朱巧贞15万元。由于被告朱巧贞系原告的亲外甥女，故未要求出具借条。未料借款后，被告以各种理由拖欠，直到2017年5月15日、7月5日，才通过支付宝还给原告妻子章日丽2万元。请求判令被告朱巧贞及其丈夫邱某归还借款本金13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对诉讼请求及理由变更如下：原告出借给被告朱巧贞人民币15万元，被告归还原告2万元后，提出将原告剩余的13万元用于投资合伙经营饭店，并委托其全权负责合伙投资事项。但被告至今是否将原告的该款投入合伙经营不确定，同时也未告知合伙经营情况，未履行委托投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404、410条的规定，请求判令：一、解除原告与被告朱巧贞的委托投资合同关系；二、被告朱巧贞返还原告交付的委托投资款13万元。
被告朱巧贞辩称：1.朱巧贞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本案中，原告投资的饭店是由邱某及朋友徐某、李某三个人合伙经营的。原告在邱某名下投了15万元，原告现当庭撤回对邱某的起诉，但保留了朱巧贞。实际上朱巧贞不是这个店的股东，15万元款项通过朱巧贞的账户，因为朱巧贞和邱某是夫妻关系。所以实际情况是原告周以明和邱某之间发生了投资关系；2.原告变更之后的诉请里讲到，被告退还投资款2万元，与事实不符。在饭店经营过程中，当时结算出来还有20万元盈利，因为要交房租，合伙人不同意分配，但是原告一直吵着要分红，在这种情况下，基于原告系被告朱巧贞的舅舅，所以自己垫付了2万元；3.原告投资在邱某名下的15万元，邱某已经实际投到合伙店里（丰味来一锅），现在原告直接主张返还投资款，是没有依据的；4.原告称在经营过程中，被告没有将经营情况对原告进行告知，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整个经营情况，原告是清楚的，被告也进行了告知。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原、被告及邱某的身份证明材料，待证：当事人身份情况；
2.银行转账凭证，待证：原告向朱巧贞汇款15万元；
3.支付宝转账记录，待证：被告还款2万元的事实。
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款项性质的质证意见答辩中已陈述。
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原告之妻与被告的微信对话记录（屏幕录像、截图及纸质打印件），待证：15万元是投资款，归还的2万元是邱某垫付的款项；
2.泰隆银行对账单、支付宝电子回单，待证：原告的投资款，于2015年12月转账9万元，2015年11月取现5万元，支付给合伙人徐某，另支付软件款15300元，已实际投入饭店经营；
3.证人李某、徐某的出庭证言，证人陈述的主要内容是：①证人李某是邱某同学，徐某是邱某的同事，均不认识周以明；②两位证人与邱某合伙在建德市新安江开餐馆，名称为“丰味来一锅”饭店，营业执照以李某和案外人张某的名字登记，名称为“建德市御都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后将该公司注销，申领了名称为“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李某餐馆”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③该餐馆三人各投资50万元，但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朱巧贞和周以明都不是合伙人。因为生意不好，经营一年多后，投资款基本都亏损了。平时经营中，财务报表是有的，但原始单据没有了。财务情况三个合伙人知道就可以了，其他名下的人就不管了。最后，就剩下10万元，是将整个店转让给他人经营的转让款；④刚开始不知道邱某的投资款中有周以明的款项，后来经营过程中聊天时曾谈起过周以明投资的事。待证：无论餐馆的工商登记是公司还是个体工商户，实际情况是原告和邱某有投资关系，原告认为与朱巧贞成立委托投资关系，不能成立。结合微信对话记录，原告的款项已实际投资并亏损。
原告对被告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从未就投资事项进行算账，也没有提供账本，对于其待证事实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款项流向看，现金领取的款项不能确定给谁，转账的款项并非投入到餐馆经营中，总额也不是15万元，不能确定就是原告的投资款；证人均是邱某的合伙人，其证言不应采信。
对双方的证据，本院评析如下：原告的证据1、2及被告的证据1，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对被告的证据2、3，在后文中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一并评述。
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
原告周以明与被告朱巧贞系舅舅与外甥女的关系，邱某与被告朱巧贞系夫妻关系。
2015年10月23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的银行账户汇入15万元。2017年5月15日、7月5日，被告通过支付宝向原告之妻章日丽支付款项各1万元，共计2万元。
就涉案款项，原告之妻章日丽（下称章）与被告（下称朱）通过微信沟通，将其对话记录择要摘录如下：2017年5月12日，被告称由小邱（邱某）先付一万元，通过支付宝支付；2017年5月15日，朱：“舅妈，钱已经转你支付宝里了。这个钱是我自己出的，那边店里不同意拿出来，我自己这段时间也很紧，所以到现在才给你”，章：“这钱本身就是要给我的怎么他们不愿意出呢，他们帐是怎么算的？搞得越来越糊涂了”，朱：“因为大家都没有分，你放在我下面，就要我自己承担，本身也没有什么钱，现在就等到9月份没有转的话，就不开了，这两个月都是亏的，我自己没有分到一分钱，你这里不算，这一年的来回跑的路费好几千了”，章：“那去年不是算起来赚的那些钱呢？算下来也就这两个月是亏的呀，你们那里开始的时候投的是多少钱呀”，朱：“这20万也是那里面的，还有去年夏天买空调的，消防，打架赔的，还有这里半年的房租，总之，到结束后会算的吧！”，章：“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这个店总投资了多少，我到底占了多少股份，你们根本就没有算清楚”，“每次都说要交房租到底要交多少房租，房租的钱不是那个帐里都扣出来了吗？”，朱：“股份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算，我只知道我占3分之一，你放在我下面，房租之前不是和舅舅说过才交了半年，后来20万半年的房租，也就是你要分的这2万啊！今年就交了半年房租，因为想转让，所以才交的，你不知道占多少股份，那这2万是占多少啊。我从不管那边的事，每次说那边店里两人就会吵起来，你就再等几个月，结束后他们会算的，我自己也亏啊！”，章：“这20万是最早的时候赚来的呀？照理早就该分了，这样算的话我就是占了十分之一的股份了吧”，朱：“这20万交房租了怎么分啊！另外两个下面也有好几个人放的，没有人分到钱，我这也是你们一直追着，这只能自己承担了。就这样吧！说多了都是累（泪），骂也被你们骂了，这个店弄成这样我也没有办法”，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搞得你我们向你要债似的。要么什么时候我们去新安江把所有有股份的人都叫上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好了”，朱：“我不是这个意思，毕竟这个是投资，大家当初都是信心满满的，合伙开店我们也是第一次，只是彼此之间互相信任，这个结果不是大家想看到的。亏了就是亏了我们也没有办法控制，大家都是辛苦钱，都是不容易，你有情绪可以理解，但亏了我们也没有办法”，章：“我知道投资有风险，我也早就说过了，如果他们帐目弄得清清楚楚，跟我们说明白了，就是所有的钱亏的一分不剩我也不会说什么，你们要让我亏的明明白白”，“我也是相信你们才把十五万钱投进来，什么也没问也没说，这点钱虽然不算多，但是我们也要一年才能赚回来”；2017年7月5日，被告告知通过支付宝转另一万元款项；2017年12月1日，被告向章日丽发送“来一锅饭店1-10月份净利润表”，表中载明截止10月份，收支相抵后亏损额约为14.6万元。
庭审中，邱某陈述，证人所述都是事实的；刚开始原告看到其夫妻在丽水经营的“炉鱼有约”生意还不错，想投资，就告知原告说建德有个餐馆可以投。后来原告将15万元投资款放在其名下；之后，经常通过电话和微信等告知原告经营情况，原告也曾经到建德看过餐馆的经营情况。
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被告因案涉款项形成的法律关系及本案的案由。首先，从被告朱巧贞与原告之妻的微信对话记录及证人证言看，可以认定案涉款项的投资标的为建德“来一锅饭店”。但原告并非是该饭店的合伙人，原告如需行使经营决策、分红等权利，均须通过邱某；其次，微信对话记录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从对话看，由合伙人配偶（即被告）以及出资人配偶（原告之妻）就相关事项进行商谈，就涉案款项，本案原、被告与其配偶之间实际上形成互为代理关系，即一方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及于其配偶。如被告之妻虽非投资饭店的合伙人，在对话记录就涉案款项称返还的1万元“我自己出”，投资款“放在我下面”，并向原告之妻发送饭店经营情况的“利润表”，等等；再次，当事人未就涉案款项签订书面协议，根据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原、被告（实际亦包括其配偶）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投资”合同（将款项投入饭店经营，以期获得收益）的法律关系。故案涉合同为混合合同，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二、关于合同的履行及责任承担。本案中，当事人未就涉案款项签订书面合同，建立“委托投资”合同关系的基础，是彼此之间的信任及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故应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考虑上述身份关系，合理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首先，从委托合同的履行看，被告作为原告的外甥女、受托人，按照情理和法律的规定，对原告资金的使用都有如实报告和忠实、勤勉义务。报告的内容除投资标的外，还应包括总投资额及所占份额、被告夫妇35万元款项及原告15万元款项的实际投入情况、饭店的组织形式及经营模式、其他合伙人情况、可能的投资风险、财务收支及结算情况等，如亏损的，亦应告知对外转让的情况。从微信对话记录看，对于前述应报告事项，如投资人及份额、款项实际投入、后续的对外转让等，均无证据证明被告已履行了受托人的报告义务。对于饭店的财务收支，除在2017年12月份向原告之妻发送了一份电子报表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告在经营期间适时且适当地向原告告知。对此，原告之妻在微信中也提出了诸多疑问。故应认定被告在接受受托后，未妥当地向原告报告投资经营的基本情况，存在重大过失；其次，从“投资”合同的履行看，原告虽非合伙人，但对于投资中的重大事项，被告亦应征求其意见。对于涉及饭店的重大决策，如经营的大笔投入、后续的对外转让及歇业后的清算等，现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已履行了上述义务。根据证人邱某军的陈述邱某军未与其他合伙人签订书面协议，财务的原始单据现不存在，导致原告无法就经营期间的投入情况、财务收支等进行核对。故应认定被告未妥当履行“投资”合同的应尽义务；再次，就涉案款项的投资，原、被告均对投资经营风险的风险预估不足，原告亦存在过失。考虑案涉合同以及合伙经营饭店的实际情况，基于一般常理，亦不能要求被告提供规范、详尽并附原始材料的经营合同、财务凭证等。从微信对话记录中关于饭店亏损的内容、证人证言中关于饭店亏损且已对外转让的内容，并综合现有在卷证据，应认定原、被告投资的饭店因亏损而歇业。从“投资有风险”的角度讲，原告就涉案款项授权被告对外投资，现要求被告全额返还投资款，既缺乏证据证明，亦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但考虑当事人之间因身份关系产生的信任、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过错及违约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4万元（不包括已支付的2万元）。另，根据本案事实，双方因案涉款项形成的合同关系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原告要求解除该合同关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周以明与被告朱巧贞因2015年10月23日的15万元款项形成的合同关系；
二、被告朱巧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以明损失人民币40000元；
三、驳回原告周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朱巧贞负担890元，原告周以明负担20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树春
人民陪审员 金 烨
人民陪审员 张 丽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朱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