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3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梅，女，196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晖，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先兵，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汝德，男，193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晖，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先兵，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毅坤，男，198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晖，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先兵，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钰，女，199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晖，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先兵，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200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晖，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先兵，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23号中国人寿大厦名义层2至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84052J。
负责人：刘月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静，女，198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潼南支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和林，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2民初5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陈秀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晖、夏先兵，上诉人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晖、夏先兵，被上诉人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静、赵和林到庭参加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2民初555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改判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承担人身意外保险赔偿金60万元；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保险销售人员没有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告知和说明；其次，本案保险合同是新签订合同，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续保。保险公司至今未向投保人送达保险合同等保险凭证，更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二、保险公司没有对说明和提示义务进行举证。三、审判程序不合法。综上所述，本案保险人没有向投保人履行告知和说明义务，责任免除无效。审判程序不合法，应予改判。
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辩称，一、保险合同条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伤亡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周南波无证驾车肇事致死的事实已被交警部门所确认。保险公司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二、上诉人无视保险合同约定内容的客观事实，武断认为“本合同的保险期最长为一年，没有宽限期，不能由当事人约定也不能由法院认定”，以此认为续保合同为新签合同，要求保险公司重新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该理由不成立。双方按照约定在原保险合同基础上续保，执行的合同内容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并非上诉人所称“新签订合同”，无须对免责条款重新提示和说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向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给付600000元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南波系陈秀梅的丈夫、周汝德的儿子以及周毅坤、周小钰和周某的父亲。2016年1月29日，周南波在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下属的潼南支公司购买了一份国寿e家吉祥送福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2016年2月5日，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向周南波送达了保险合同（合同号为2016-660515-858-65000408-0），周南波在《保险合同送达书（个人短险）》上签字确认。送达书载明：“1、收到的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保险条款、保险发票、投保单副本等，并已了解和认可保险合同的全部内容……3、在缴纳保险费之前，本人已注意到投保单上关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的提示；贵公司销售人员已经向本人口头明确说明保险格式条款并详细解释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本人已仔细阅读，充分了解并完全接受保险条款，包括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所有内容……”其中，该送达书的第3项内容，保险公司用了加粗加黑字体标示。《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周南波，合同生效日为2016年2月2日，合同期满日为2017年2月1日，保险期间1年，保险费为363元，意外伤害身故即伤残保险责任（858-1）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乘坐非运营机动车的驾驶员责任（858-13）的保险金额为400000元。保险条款约定：关于保险期间和续保（第三条），本合同的保险期间最长为一年，除另有约定外，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约定终止日二十四时止；投保人可于保险期间届满前或在本合同约定的交费宽限期内（保险期间为一年的，保险期间届满日的次日起六十日为交费宽限期），经保险公司同意后，向保险公司交付续保保险费，本合同于保险期间届满的次日起延续有效；本合同可按上述方式续保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五周岁后的第一个生效对应日；关于责任免除（第五条），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或伤残保险金的责任。合同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用加黑加粗字体予以了标示。合同文本中周南波签署的《电子投保确认书》载明：“5、本人确认已知悉如下保险费付款账户授权须知：（1）本人（投保人）自愿授权贵公司在保险合同规定的保险费支付日期和宽限期内的任意时间，委托转账银行从本次授权指定的保险费付款账户内划付到期应付保险费……本授权对续期期间保险费的效力是'持续有效'。6、本人确认已知悉如下续保付款授权：投保具有续保条款的意外险或健康险产品的或者投保公司产品组合的，在保险合同期满前，本人未作出终止续保的书面申请，且贵公司未作出拒绝续保、调整承保条件的决定，交费方式选择银行转账的，贵公司有权按上述'转账授权：保险费付款账户授权须知'的约定划转续保保险费，为本保险合同续保。”周南波选择缴纳保险费的方式为“转账授权”，且电子投保单中记载了周南波保险费付款银行和相应银行账号。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于2016年2月2日从周南波银行账户扣收了第一期保险费后，又于2017年2月4日扣收了第二期（2017年2月2日至2018年2月1日）保险费363元。2017年8月21日7时45分，周南波驾驶一辆无牌三轮摩托车由上和镇团山村往三灵村方向行驶，驶至两村交界处一个左转弯道上，驶出路面翻于右侧坎下红薯地里，造成周南波当场死亡，无牌三轮摩托车及农作物受损的交通事故。同年9月4日，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以渝公交认字【2017】第00000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南波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随后，陈秀梅向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提交理赔申请，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于同年9月29日向陈秀梅发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理由为本次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此前，周南波曾于2017年6月27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即准驾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
一审法院认为，周南波在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处投保“国寿e家吉祥送福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年版）”，双方签订《保险合同》，该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其中责任免除条款涵义并无无效情形，且加粗加黑了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投保人在合同的电子投保确认单和保险合同送达书中确认其已阅读并理解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相关条款等，表明保险人已履行了告知义务，故该责任免除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周南波依约缴纳了第一期保险费后，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向周南波提供了合同文本，双方即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因投保人周南波在合同约定的交费宽限期内续交了保险费，且保险公司未拒绝续保，则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期满日顺延至2018年2月1日。被保险人周南波与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被保险人周南波在保险期间受到意外伤害，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能否要求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履行保险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南波持有公安部门颁发的C1驾驶证，但未持有公安部门颁发的准驾三轮摩托车的驾驶证，其驾驶三轮摩托车的行为应属于无证驾驶。无证驾驶车辆是我国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该行为将对社会公共安全及驾乘人员安全造成严重威胁，保险条款对此作出约束，符合社会公共利益的要求。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关于无证驾驶行为免责的条款作出拒赔，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投保人在原保险合同的基础上续交保险费，双方执行的保险合同条款并未发生变化，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无重新告知和说明义务，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诉称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有重新告知和说明义务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负担。
二审中，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申请证人李某均出庭作证。李某均出庭作证称：其与上诉人系朋友关系，也系案涉保险合同的销售人员。李某均在接受保险公司培训的时候，保险公司并没有告诉他们哪些人不能购买，也没有告知哪些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以及免责条款应当告知投保人。周南波购买案涉保险时，投保人只提供了银行卡和身份证，签字是周南波本人所签，当时其没有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告知。而续保就直接在银行卡上扣钱。
经质证，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认为证人证言真实有效，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经提示说明义务。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认为证人李某均的证人证言不应被采纳，理由如下：1.因为言词证据具有不确定性和不真实的因素；2.证人与上诉人之间系朋友关系，证明力存疑，且证人在我司工作了大概2年时间，与其陈述的半年不符；3.证人陈述在公司培训了3个月，但是公司却没有告知应当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不符合常理。我司作为一个国有大型企业，不可能只让证人作业务，而不对其进行业务培训。现在投保人本人已经死亡，从书证上看，死者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证明力明显强于证人证言，且我司认为上诉人与证人有相互串通作伪证之嫌。
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另举示了国家质检总局、国家标准委发文废止《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新残标》正式取代《道标》文件一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认为该文件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的规定。同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低于书证，而证人所称与投保人签字确认的《保险合同送达书（个人短险）》中载明的内容相悖，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不作为新的证据予以接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就此问题，作如下评述：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在特定危险状态下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减轻或免除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系危险状态免责条款，该类条款的作用是为了让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危险水平与缔结保险合同时的危险水平大致相当，以维护对价平衡原则。本案中，周南波在没有准驾三轮摩托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牌三轮摩托车，致使保险事故发生于危险状态免责条款所规定的危险状态之下，从对价平衡原则而言，保险人即可减轻或免除保险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而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本案中，周南波无准驾三轮摩托车驾驶证且其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系无牌车辆，已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即可。而本案保险合同中，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等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且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已经举示保险合同、《保险合同送达书（个人短险）》等证据证明周南波本人已经阅读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也已就免责事由进行了告知。故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2017年度的保险合同系新签订的合同，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应对免责条款重新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问题，保险合同中就保险期间和续保问题进行了专门的约定，周南波在合同约定的交费宽限期内续交了保费，保险公司也未拒绝续保，则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双方之前签订的保险合同期满日顺延至2018年2月1日，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新保险合同的问题。而上诉人所称的一审审判程序不合法问题，并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陈秀梅、周汝德、周毅坤、周小钰、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旭东
审 判 员 李 娅
审 判 员 赵 一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金明
书 记 员 赵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