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6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向，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联系地址广州市番禺区。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金文，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联系地址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林向，男，195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系金文的丈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百新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杨树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清华，该公司员工。
申请再审人林向、金文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广百新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百新翼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829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3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林向，广百新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清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向、金文于2011年3月4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其是越秀区西湖路18号地下二层93号商铺权属人，该铺建筑面积15.2429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7.7843平方米，持有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及粤房地共证字第C0589003。根据原《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出卖人（广百新翼公司）应当在2007年6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经验收合格后交付给买受人（林向、金文）使用。林向、金文在2007年7、8月之间多次要求接约定将商铺交付使用，多次追讨无果，至今广百新翼公司没有将铺位交给林向、金文，故请求法院判令：一、广百新翼公司交还越秀区西湖路18号地下二层93号商铺给林向、金文使用；二、广百新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广百新翼公司答辩及反诉称，不同意林向、金文上述意见。1、广百新翼公司已按照双方的买卖合同约定的装修标准间隔了商铺，对于独立商铺，根据现场的察看和照片，都可以看出每间铺位都是独立的商铺，铺面是玻璃，铺与铺之间是板材；地面与天花都是水泥批荡，有些铺设了瓷砖应该是业主自行铺的；铺位的灯箱、照明都是有的、独立电表是在电房内。2、根据广百新翼公司提供的证据2和2007年消防验收，证明广百新翼公司的消防设备是符合验收标准，其他的保安等各项设施广百新翼公司都具备。3、根据广百新翼公司提供证据4已进行规划验收，并办理了独立的产权证。广百新翼负一、二层在2005-2007年歇业，广百新翼公司在2007年通过了消防验收后，没有再开业，故之后消防验收没有再进行年检。4、对其他设施广百新翼公司都有进行验收。广百新翼公司已按合同的约定向林向、金文交付了诉争商铺。林向、金文所购商铺已经验收合格，并在2004年4月2日办出房屋产权证书，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在符合交付使用条件时，广百新翼公司多次向林向、金文邮寄书面收铺通知书，并多次电话通知，林向、金文均不予收铺，责任在林向、金文。广百新翼公司已履行收铺通知义务，按双方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案涉商铺应视为已实际交付。林向、金文拒绝收铺，属恶意行为，故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广百新翼公司已将越秀区西湖路18号地下二层93号商铺实际交付林向、金文；2、林向、金文立即办理越秀区西湖路18号地下二层93号商铺的正式收铺手续。
林向、金文对广百新翼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广百新翼公司出示的证据承诺书显示，广百新翼公司在2007年6月29日前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标准交付林向、金文使用。时至今天广百新翼公司也没有按约定交付商铺。与反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不相符。我方收到收铺通知信件后,经十位业主口头委托陈文女与林向到现场，但现场没有人，没有收铺成功。综上，广百新翼公司没有诚意履行合同，现有的状况被告也无法将商铺按合同约定的标准交给林向、金文使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7月3日，林向、金文与广百新翼公司签订了编号为穗房合字2001042388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载明：出卖人（广百新翼公司）以协议出让方式取得位于越秀区西湖路大马站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建设广百新翼大厦，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为20010114；买受人（林向、金文）所购的商品房为负二层（自然层地下二层）B-93号铺，用途为商铺，属框剪结构，层高为4米，建筑面积共15.059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7.68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7.379平方米。计价方式与价款：该商品房属预售，按套出售，按套内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米72980.34元，总金额为560489元。交付期限为出卖人应当在2007年6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该商品房经验收合格条件，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为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逾期不超过90日，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卖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提出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6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50%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价款万分之十（该比率应不少于第一项中的比率）违约金。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第四条约定：由于买受人原因，未能按期交付的，双方同意按从出卖人寄出收楼通知书之日起（以挂号信的《国内挂号函作收据》邮戳日期为准）开始计算，15日后视作出卖人实际已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同时，出卖人委托的物业公司有权追讨买受人欠交的管理费、水、电费和相关分摊费用以及相应的滞纳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林向、金文依约支付了购房款。2004年4月2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了产权人分别为原告林向和金文，房屋为越秀西湖路18号地下二层93号（负二层B-93号）商铺的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和粤房地共证字第××号《房地产权共有（用）证》。
2007年6月29日，广百新翼公司发出《致广百新翼负一、二层港澳商铺业主的承诺书》，内容载明：我们抱歉地通知，由于我司工作疏忽和内部沟通出现问题，我司于2001年6月20～28日之前向您发出的《收楼通知书》与我司要表达的意见有误。新翼大厦早于2002年即已竣工并全面投入使用，现因如何统一经营的问题，小业主内部至今未全部统一意见，只是我司未能在6月30日前完成交铺工作。鉴于统一经营后广百股份公司势必要重新装修的事实，以及目前确赶不及在6月30日前按原约定的标准进行间铺装修，我们只能对商铺进行简单间隔，其目的是便于业主确认自己商铺的位置。此次发出收楼通知书的本意即是请业主前来确认所购商铺的位置。我司保证将一如既往履行我的应尽的合同义务和责任，现根据贵业主的要求和广州是政府的指示，我司保证在2007年7月30日前将业主所购买的商铺按产权证确认的位置进行间隔并交还给您。由此产生的法律和经济责任由我司负责处理。
一审庭审中，广百新翼公司为证明其已履行通知林向、金文收铺的义务，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7年7月27日交寄整付零寄挂号邮件清单及收楼通知书各一套。2、2007年8月17日交寄整付零寄挂号邮件清单及收楼通知书各一套。3、2011年3月15日以特快专递发出的再次收楼《通知书》，要求林向、金文于2011年3月14日至2011年3月20日办理收楼手续。林向、金文确认收到上述通知，但表示曾口头委托他人于2011年3月18日到现场收楼，见现场关着门，无法收楼，并表示只有广百新翼公司提供2008年至今的消防、公共配套（水电、供电、照明、保安、电梯、通信）已全部通过验收的证明，才同意收铺。广百新翼公司则表示，2007年发出收铺通知时，已符合合同约定的收铺条件，我方一直表示林向、金文随时都可以来收铺，但林向、金文不来收铺，我方已履行通知义务，视为林向、金文已接收，2008年后我方已将铺交付业主，权属已不在我方名下，我方无权申请验收，故2008年后我方没有进行消防验收申请，且消防已经验收合格，无需每年申请验收。
广百新翼公司为证明商铺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广州市越秀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于2003年9月19日出具关于广百新翼公司在越秀区西湖路大马站地段兴建的商业楼（广百新翼）工程的穗越质验〔2003〕第10号《建设工程质量验收意见书》，其中内容为：该工程质量验收的组织形式、验收程序、执行验收标准等基本符合工程质量验收有关规定。2、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2006年9月5日出具的穗规验证[2006]2085号《广州市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其中内容为广百新翼地上26层81462平方米、地下4层14596平方米同意通过验收，整幢建设工程的验收合格。3、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02年5月31日出具的穗公消（建）验〔2002〕第0673号《广州市公安消防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关于对广州百货大厦新翼综合楼地下二层至九层的消防验收意见》，其中内容为：西湖路广州百货大厦新翼综合楼（共26层，地下2层，高97米，总建筑面积64640平方米）地下二层设备房、地下一层至八层商场、九层美食广场工程已竣工，现已对消火栓、自动喷水灭火、火灾自动报警系统、防排烟系统、防火卷帘联动控制系统、以及土建项目、装修使用材料等进行了检查，提出以下要求，……商场、餐厅开业前应向公安消防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并取得《消防安全检查意见书》同意后，方可开业。4、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02年6月10日出具的穗公消检查[2002]128号《消防安全检查意见书》，其中内容为：根据广百新翼综合楼半地下室（G层）至九层的商场开业的申请，我局经检查提出以下意见：该场所建筑物已经消防验收合格，该场所各种消防设施和灭火器材符合要求。5、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02年6月20日出具的穗公消检查[2002]168号《消防安全检查意见书》，其中内容为：根据广百新翼综合楼负一层（C层）、地下夹层（B层）进行消防安全检查的申请，我局经检查提出以下意见：该场所建筑物已经消防验收合格，该场所各种消防设施和灭火器材符合要求。6、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07年8月8日出具的穗公消（建验）字[2007]第0716号《广州市公安消防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的意见书-
关于对广州百货大厦新翼地下室商场建筑内部装修工程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其中内容为：广州百货大厦新翼的商场（装修部位为该楼的地下一层〈G层〉及夹层〈B层〉，装修面积7000平方米）已竣工，经检查验收，原有室内消火栓、自动喷水灭火、火灾自动报警、防排烟系统动作基本正常，装修使用材料基本符合消防安全要求，在消防方面具备使用条件。林向、金文上述证据除2007年的消防验收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认为都不是间隔商铺后的验收，与本案无关。林向、金文对2007年的消防验收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上面确认的装修面积不知是全部还是部分，但未有提出证据反证明。广百新翼公司则主张包括涉讼商铺的全部面积。
2011年4月21日、7月29日、8月22日，一审法院三次到现场察看，查明商场大楼有消防喷淋设施安装，涉讼商铺全部处于空置状态。林向、金文陈述B93铺无消防、无地板、天花用材料装修等与交铺条件不相符，无供电水。广百新翼公司陈述商铺地板、天花为水泥地板，间隔用防火板、铺面为玻璃门均符合合同约定。消防设施的安装合同没有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林向、金文与广百新翼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依约履行。按照约定，广百新翼公司应在2007年6月30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铺交付林向、金文，广百新翼公司已于交楼前办理了广百新翼大厦地下一、二层房产权属登记和林向、金文所购商铺的房地产权证，并于2007年7月27日、2007年8月17日、2011年3月15日分别以挂号信或特快专递方式通知林向、金文收楼。房地产权证是房管部门对已通过各项法定验收的建筑工程所核发的权属证明文件，且广百新翼公司还提供了通知收铺前相关的消防验收合格证明文件，故应认定该铺属已通过各项验收的合法建筑物。广百新翼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林向、金文收铺的义务，按双方约定已经“视作”收铺。林向、金文未按通知要求办理收铺手续，责任不在广百新翼公司。林向、金文否认消防验收的真实性，但无充分举证证明，不予采纳。至于林向、金文要求广百新翼公司提供2008年以来的消防及公共设施验收合格证明的意见，在林向、金文不同意接收权属已登记在自己名下且经验收合格商铺的情况下，却要求广百新翼公司承担之后该商铺的各项验收义务，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也不予采纳。现林向、金文已经明确表示，广百新翼公司不提供2008年后涉讼商铺的相关验收证明，林向、金文不同意收铺。有鉴于上述情况，林向、金文关于要求一审法院判令被告将商铺交还原告使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在庭审中，林向、金文提出商铺装修等不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的标准的问题，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可另循途径要求补救。由于双方约定以出卖人寄出收楼通知书后，视作出卖人实际已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而林向、金文、广百新翼公司双方至今未实际办理收铺手续，故广百新翼公司反诉要求确认广百新翼公司已将涉讼商铺实际交付林向、金文，以及判令林向、金文立即办理涉讼商铺的正式收铺手续的请求，因“视作”是界定双方是否已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并不等同于已经办理收铺手续，而实际是否办理收铺手续是权属人自主处分的权利。因此，广百新翼公司的反诉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林向、金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广州市广百新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00元，由林向、金文负担。本案反诉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广百新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林向、金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附件部分有约定“消防设备：采用智能化消防警报中心，设有烟感、温感报警装置及喷水水幕和气体防火系统由中央控制负责24小时监察”，一审判决认定“消防设施的安装合同没有约定”是错误的。2、自广百新翼公司第一次发出《收铺通知书》开始，涉案商铺的相关验收手续问题双方一直在争议，不存在一审判决所称的通知即为收铺，产权登记并不能视为收铺。一审判决认定“既然广百新翼公司已通过约定方式通知林向、金文了，就应视为“收铺”是错误的。3、本案是收铺之诉，按双方合同约定验收业主铺位装修和公共设备设施的配套当然是收铺的必经环节，一审判决称“装修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是错误的。4、从一审判决认定广百新翼公司出具的证据可看出消防验收是针对整层的而不是针对铺位的，广百新翼公司从未进行过间隔铺位以后的消防验收，所以导致林向、金文无法接受铺位，其中有两间商铺在2011年9月之前还是不存在的。广百新翼公司在一审判决中出示的2007年8月的《消防验收意见书》均是发出收铺通知书之后，证明2007年收铺时广百新翼公司并没有出示验收意见书，而根据相关规定，《消防验收意见书》并非最终的验收文件，《消防检查意见书》才是最终的验收文件。一审判决称“广百新翼公司交付的是合格的铺位”是错误的。5、2007年收铺时，广百新翼公司并没有告知广州市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编号[2006]2085中第三点“建筑面积206平方米部分同意保留临时使用，使用单位应无条件配合建设需要自行拆除”这一事实，是林向、金文发现和找出文件的，一审判决对此一直无视。6、广百新翼公司没有提供公共设备部分的通讯设备、空调设备、保安系统、消防设备、可以完好使用的证明、证据，而合同附件约定装修标准包括铺内装修标准和公共设备设施装修标准，上述装修标准应视为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亦应是收铺行为的一部分，当事人违反的，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广百新翼公司答辩称，1、双方合同约定商铺交付条件为商铺经验收合格，事实上其开发建设的商铺质量、消防、规划均经验收合格，并经大确权后为上诉人办出房产证，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2、商铺符合交付使用条件后，其通知上诉人收铺，林向、金文拒不收铺，按合同约定视为已收铺，其无任何违约行为；3、林向、金文称“广百新翼公司建设的商铺消防未经验收合格，装修不符合合同约定等”没有事实依据，亦无证据佐证。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三段第三行“2001年6月20～28日之前”有误，应为“2007年6月20～28日之间”；2、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三段第六行“只是我司”有误，应为“致使我司”。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03年12月16日出具No.0002472《广州市房地产权属证明书》，内容为房地坐落越秀区西湖路18号-28号地下一、二层（双号）（除抵押部位76套外）权属人为广百新翼公司。二、2006年9月5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出具编号为“穗规验证〔2006〕2085号”《广州市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内容为位于越秀区西湖路大马站地段自命名为广百新翼的商业大厦1幢建设工程符合城市规划要求，验收合格，建设规模为地上26层81462平方米、地下4层13749平方米。其中并备注：建设单位擅自加、扩建的违法建设问题，业经我局穗规决（2006）278号、穗规决（2006）306号《违法建设行政处罚决定书》作罚款后保留使用，有关罚款的缴交，现按我局与建设单位于2006年8月26日签订的《执行协议书》执行；地下1层（1）-（8）/（A）-（1/0A）轴部分（因顶板标高不符合规划要求）和地下层（1/0A）-（J）/（1）轴以西建筑面积206平方米部分同意保留临时使用，待城市建设或规划管理需要时建设单位、使用单位应无条件配合建设需要并自行拆除；本工程首层、夹层、第2层、第9层、第12层曾经我局以穗规〔2006〕254号文同意通过规划验收，现以本证作为整幢建设工程的验收合格凭证。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林向、金文与广百新翼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依据合同的约定，广百新翼公司应在2007年6月30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铺交付给林向、金文，广百新翼公司已于交楼前办理了广百新翼大厦地下一、二层的房产权属登记和林向、金文所购商铺的房地产权证，并于2007年7月27日、2007年8月17日、2011年3月15日分别以挂号信或特快专递方式通知林向、金文收楼。涉讼商铺的《房地产权证》中“房地产分户图”已明确了该商铺的地号、四至及面积范围，而房地产权证是房管部门对已通过各项法定验收的建筑工程所核发的权属证明文件，现涉讼商铺的《房地产权证》至今未被撤销，且广百新翼公司还提供了通知收铺前相关的消防验收合格证明文件，故应认定该铺属已通过各项验收的合法建筑物。2006年9月5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在对广百新翼大厦规划再次审核并处罚后重新向广百新翼公司核发了《广州市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更进一步说明了涉讼商铺已经规划验收。因此，林向、金文关于一审判决认为“广百新翼公司交付的是合格的铺位”是错误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广百新翼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林向、金文收铺的义务，按双方的合同约定已经“视作”收铺。一审判决认为林向、金文未按通知要求办理收铺手续，责任不在广百新翼公司并无不当。至于林向、金文上诉提出涉讼商铺装修等不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的标准的问题，不属本案处理范围，若林向、金文认为涉讼商铺存在上述问题并严重影响到涉讼商铺的实际使用、给其造成损失的，其可另循途径要求广百新翼公司承担赔偿等相应的违约责任。需要指出的是，广百新翼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请求法院确认其已将涉讼商铺实际交付林向、金文的主张，并非独立的反诉请求，而是其针对林向、金文的本诉所作的抗辩，一审法院将广百新翼公司的上述反驳行为作为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不当，本应予撤销，但鉴于林向、金文及广百新翼公司均没有就一审的该项判决提出上诉，且未致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本院二审对此不作调处。综上，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向、金文负担。
二审生效后，林向、金文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款规定的“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情形。（1）广百新翼公司提交的证据《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是伪造的。广百新翼公司在一审答辩和反诉中提交的穗规验证（2006）2085号《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与林向、金文从广州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的同编号合格证内容有不同。(2)广百新翼公司在文件造假方面有前科，广州市规划局在2007年与2013年出具的相应函件可证。2.原审判决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款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原审判决混淆“合法建筑”与“符合合同约定的建筑”的概念。(1)原审法院错误理解《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商品房交付条件，甚至故意规避适用。该条款的约定包含商品房交付的两个条件：即商品房依照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有关规定经验收合格并同时符合本合同约定，两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其中，“商品房”经验收合格，是指套内建筑和公共部分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都验收合格，但原审法院只考虑了套内建筑是否合格，疏漏了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是否合格的问题。“本合同约定”应包括补充协议的约定及合同附件的约定，林向、金文在一审时便提出广百新翼公司建设的商铺不符合合同附件，但一、二审判决却都避开了商品房交付的第二个条件。(2)原审法院错误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关于“视作”收铺的约定。广百新翼公司的商铺至今不符合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交付条件，其所发的收铺通知便是带有欺骗性质的虚假通知，不能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而认定“视作”收铺。3.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有新证据证明广百新翼公司存在出售不合格商铺及瑕疵办理产权登记的违约事实。广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于2014年5月14日出具的《信访告知函》及广州市规划局于2007年2月14日出具的《关于广百新翼负一、二层规划情况的函》、2014年1月6日出具的《广州市规划局关于广百新翼地下一层违法建设处理问题的复函》等可以充分证实。（2）有新证据证明广百新翼公司出售的商铺存在不符合消防通道强制标准规范的问题，广百新翼公司承诺给林向、金文的间隔商铺装修至今仍未符合消防验收。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14年6月12日出具的《关于广百新翼大厦负一、二层商场商铺消防问题情况的复函》结合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2007年1月25日出具的《关于广百新翼负一、二层违法建设情况的函》，及广州市人民内部矛盾调处办公室于2007年7月4日出具的《关于尽快对广百新翼负层依合同标准间铺的工作意见》等可证实。故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2）穗中法民终字第829号民事判决；2.广百新翼公司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交付：依照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有关规定经验收合格并符合合同附件《广百新翼“魅力都市”装修标准G层、B层》铺内装修标准的商铺给林向、金文使用；3.广百新翼公司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标准向林向、金文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560489元（自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按日向林向、金文支付交付房价款万分之十的违约金，以已交付房价款总额560489元为限）；4.依法认定广百新翼公司伪造证据的事实，提出司法建议并移交公安部门追究广百新翼公司主要负责人的相关刑事责任。5.广百新翼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
广百新翼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林向、金文的再审请求，认为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当予以维持，1、省法院依据《广州市公安局消防局关于广百新翼大厦地下商业区域消防问题情况的复函》裁定再审，没有依据。(1)广百新翼公司并未改变以石膏板间隔的开放型商铺设置。广百新翼公司的铺与铺之间确实是使用优质防火板材间隔，是开放型设置，完全符合消防审批的以石膏板间隔的开放型商铺设置。（2）上述《复函》认为广百新翼公司用玻璃幕墙对商铺进行间隔与实际现状不符。（3）上述《复函》认为广百新翼公司应就变动部位重新依法向消防部门审批不当。商铺的开业消防验收应由业主方来进行申请。2、商铺已经验收合格，且为业主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完全符合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交付条件。3、商铺的装修符合合同附件约定的装修标准。一审经办法官曾经3次前往现场勘查，确认商铺的装修标准符合合同的约定。4、在符合交付使用条件下，广百新翼公司已向各再审申请人邮寄书面收铺通知书，并多次电话通知，林向、金文不予收铺，责任在林向、金文，按双方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案涉商铺应视作己交付。5、因“是否由广百集团统一经营商铺”是林向、金文拒绝收铺的主要原因，与广百新翼公司无关。综上请驳回林向、金文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2007年1月19日向赖国生等出具的《关于广百新翼负一，二层违法建设情况的函》（穗规信[2007]8号）中，载明“……二、关于占用消防通道设置商铺问题，我局在审批广百新翼工程的商业用房时，平面布局为大开间，没有具体规划其商业楼层的商业经营平面布局、分隔和柜台摆设。……”
广州市规划局于2013年11月13日向丘翠林、林向、黄秀华、邓旋等出具的《广州市规划局关于广百新翼地下一层规划验收等信访问题的函》（穗规信[2013]184号）中，载明“……一、关于地下负一层规划验收的相关问题……（二）关于你们反映641平方米与206平方米是否计入规划验收面积的问题。经核查，该641平方米与206平方米部分是经我局依法以穗规决[2006]306号文作出处理，罚款后同意保留临时使用的，且未计入穗规验证[2006]2085号文中地下四层的建筑面积（13749平方米）中。……四、关于穗规验证[2006]2085号文规划验收前该大厦是否验收合格的问题。穗规决[2006]306号文撤销了穗规验证[2002]190号、穗规验证[2003]330号文，并重新核发了穗规验证[2006]2085号文。故应以穗规验证[2006]2085号文为准。”
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14年6月12日向陈文女、黎满桃出具的《广州市公安消防局关于广百新翼大厦负一、二层商场商铺消防问题情况的复函》中，载明“:……一、消防行政许可情况。广百新翼半地下室、地下一层（自编地下一层、地下二层）已于2000年、2002年、2006年、2007年通过消防设计审核、验收。经核查档案资料，G87（注：陈文女的商铺号）、G90（注：黎满桃的商铺号）号商铺位于广百地下一层手扶梯底部，竣工图纸中未体现该商铺存在。”
广州市规划局于2014年11月3日向丘翠林、林向、梁卫武等作出的《关于广百新翼规划验收合格证真伪问题的函》（穗规信[2014]97号）中，载明，“……一、关于《合格证》（穗规验证[2006]2085号《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真伪的问题。你们所提供的两份穗规验证[2006]2085号《合格证》均为我局核发，并非伪造，但其中建设规模为‘地下4层：14596平方米’的《合格证》因未将已经处罚但保留临时使用的847平方米建筑面积从地下总面积中扣除，导致面积有误。对此，我局已及时收回勘误并于2007年2月15日将更正后（即建设规模为‘地下4层：13749平方米’）的《合格证》重新核发给建设单位，故建设规模为‘地下4层：14596平方米’的《合格证》已失去法律效力，应以我局重新核发的建设规模标为‘地下4层：13749平方米’的《合格证》为准。”
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14年12月4日向黄念兰作出的《关于广百新翼大厦地下商业区域消防消防问题情况的复函》中，载明，“：……一、广百新翼大厦为1栋26层，设半地下室1层，地下室2层，高97米，总建筑面积64640㎡。来函所指出的‘广百新翼商场地下负一层、二层商场’的‘负一层’即为自编G层，‘负二层’即为自编B层或夹层（半地下室）。二、针对自编B层商业区域，我局先后于2000年、2002年、2006年和2007年依法出具《建筑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穗公消（建）审[2000]第0863号、穗公消（建）审[2002]第0196号、穗公消（建）审[2002]第0576号、穗公消审[2006]第1482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穗公消（建）验[2002]第0673号、穗公消（建验）字[2007]第0716号），消防行政许可程序符合法定要素、档案资料齐全、结果评定依据充分，不存在违章审批事项。另在办理该商场消防设计审核、验收程序中，均以石膏板间隔的开放性商铺进行审批。二、自我局2007年8月8日出具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后，该商场一直处于未投入使用状态，广百新翼大厦也从未向我局申请消防行政审批。经现场核实，该商场现确已用玻璃幕墙对商铺进行间隔，部分商铺设置与原验收情况不符，这均为该单位在消防验收后擅自改动所致。根据现行消防法律法规要求，广百新翼大厦应就变动部位重新依法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行政审批，经消防验收、安全检查合格后方具备投入使用条件。”
广州市规划局于2015年2月3日向黄念兰作出的《广州市规划局关于广百新翼大厦负二层使用功能问题的复函》（穗规信（2015）10号）中，载明“……一、关于你反映广百新翼大厦商场地下二层曾以‘设备房’报建及发展商是否或何时曾申请地下二层由‘设备房’更改为‘间隔式商铺’商场的问题。经查，广百新翼大厦地下2层是以商业（局部商业仓库）的使用功能进行报建，规划验收时我局核准并以商业的使用功能办理规划验收手续，故不存在使用功能调整的情形。二、关于你咨询广百新翼大厦地下二层由‘设备房’更改为‘间隔式商铺’商场是否必须要向我局申请及批准才能实行的问题。按照《广州市城市规划条例》等有关规定，建设单位调整建筑物使用功能的，须向我局立案申请并取得批准后方可实施。经核查我局报建、验收等审批情况，广百新翼大厦地下二层无设计调整使用功能事项。”
再审庭审中，林向、金文认为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14年6月12日向陈文女、黎满桃出具的复函证实广百新翼公司在上报消防审核、验收资料时，故意掩盖了G87，G90号商铺的存在，掩盖了该公司已售卖商铺设置存在不符合消防通道强制标准规范的事实，广百新翼公司存在无法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装修标准商铺的违约事实，广百新翼公司认为竣工图纸中不显示商铺，故负一层G90号商铺和负一层G87号商铺不显示在竣工图纸中，可以显示商铺存在的是房管局的测绘图。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均认定林向、金文与广百新翼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依约履行正确，再审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广百新翼公司是否已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付给林向、金文。
第一，《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关于交付期限的条款明确约定，在2007年6月30日前，广百新翼公司应将经验收合格的商铺交付给林向、金文。关于交接的条款同时还约定，由于林向、金文原因，未能按期交付的，双方同意按以下方式处理：从广百新翼公司寄出收楼通知书之日起（以挂号信的《国内挂号函件收据》邮戳日期为准）开始计算，15日后视作广百新翼公司实际已将该商品房交付林向、金文使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已就交付条件、期限、交付方式等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
第二，关于涉案商铺是否经验收合格且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问题，1、广州市规划局在《广州市规划局关于广百新翼地下一层规划验收等信访问题的函》（穗规信[2013]184号）明确，穗规决[2006]306号文撤销了穗规验证[2002]190号、穗规验证[2003]330号文，并重新核发了穗规验证[2006]2085号文，故应以穗规验证[2006]2085号文为准。该局《关于广百新翼规划验收合格证真伪问题的函》（穗规信[2014]97号）也明确勘误后重新核发了《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给建设单位，载有“地下4层：13749平方米”的穗规验证[2006]2085号《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是合法有效的。2、广州市公安消防局2014年12月4日作出的《关于广百新翼大厦地下商业区域消防消防问题情况的复函》已明确答复，在办理该商场消防设计审核、验收程序中，均以石膏板间隔的开放性商铺进行审批，该局已先后出具两份《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穗公消（建）验[2002]第0673号、穗公消（建验）字[2007]第0716号），消防行政许可程序符合法定要素、档案资料齐全、结果评定依据充分，不存在违章审批事项。3、现规划及消防部门虽然对涉案商铺的验收等相关问题作出了说明，但从上述回复的内容看，并未对之前已经作出的规划或消防验收合格证予以撤销。而且涉案商铺的《房地产权证》是房管部门对已通过各项法定验收的建筑工程所出具合法的权属证明文件，在涉案《房地产权证》至今未被撤销的情况下，林向、金文主张涉案房屋规划及消防不符合交付条件的主张依据不足，再审不予采纳。至于林向、金文主张规划和消防存在的问题，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第三，广百新翼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于2007年7月27日、2007年8月17日及2011年3月15日分别以挂号信或特快专递方式通知林向、金文收楼，原审认定已“视作”收铺符合合同的约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林向、金文再审提出要求广百新翼公司支付逾期交铺违约金的请求，已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林向、金文可另诉解决。林向、金文提出对涉案商铺装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二审已告知其可另循途径要求广百新翼公司承担赔偿等相应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林向、金文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8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一扬
审 判 员 兰永军
代理审判员 王汇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龚 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