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伟，退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萍，退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雅萍，退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和平，退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平，退休。
五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露莺，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春香，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志芬，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挺挺，公司员工。
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江东梅，宁波市骆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5）甬北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李乐棋（1998年2月20日去世）与管静娟（2011年10月28日去世）育有六个子女，即李国平（2007年10月2日因交通事故去世）和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江志芬系李国平妻子，双方于1982年登记结婚，李挺挺为李国平与江志芬之子。宁波市江北区里夏新村9幢408室登记在李乐棋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甬北孔私字第0345号。根据宁波市房产产权产籍监理处存档的资料显示，该房屋系1993年向案外人张晓忠（曾用名张孝忠）以15000元的价格购得。对此，双方当事人确认宁波市房产产权产籍监理处存档的《宁波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申请书》、《宁波市房屋所有权人户籍登记表》、《房地产买卖契约》等相关材料中“李乐棋”的签名并非李乐棋本人所签，上述文件材料中仅加盖了李乐棋本人印章。1998年1月10日，李雅萍以李乐棋名义手写《遗嘱》一份，载明“近期自觉身体不适，尚有一事未给国平办妥，如我走后请不要为国平的房子引起纠纷。里夏新村9幢29号408室住房是国平在91年出钱购买的。当时因国平在外地工作，志芬是农村户口，不能购买城市房屋，故以我的名义购买，产权应归还给国平及李挺挺（孙子）所有。再次重申，请子女遵照，以后如可办理，请予以更正。父李乐棋，1998年1月10日”。该份《遗嘱》李乐棋本人未签名，但加盖了李乐棋本人印章。
江志芬、李挺挺于2015年3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里夏新村9幢408室的房屋属江志芬、李挺挺所有。案件审理中，江志芬、李挺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讼争房屋江志芬、李挺挺享有31／36的份额。
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在原审中辩称：1.江志芬、李挺挺提供的《遗嘱》是伪造的，该《遗嘱》并无被继承人李乐棋的签名，仅加盖了私章，而该私章谁都可以动用。2.讼争房屋系李乐棋购买，李大伟和李萍萍均有出资，而当时江志芬、李挺挺一家仅李国平一人有收入，李国平完全没有购买讼争房屋的经济能力。3.江志芬、李挺挺提交的居委会的证明不属实，据核实，居委会工作人员表示是在江志芬的授意下出具证明，居委会并不清楚讼争房屋的出资者为何人。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认为，讼争房屋是被继承人李乐棋的财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对讼争房屋进行分割。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谁是讼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是李国平和江志芬还是李乐棋；李国平和江志芬是借名购买房屋还是代理李乐棋购房。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李乐棋及李国平均已去世，当时房屋买卖实为李国平夫妻借其父名义买房还是李国平夫妻代办手续只能依照现有证据进行法律事实的判断。第一，从江志芬、李挺挺提供的证据来看，《立卖屋契》与张晓忠的证言以及房管部门备案的材料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讼争房屋的买卖过程从议价、订约以及办理过户手续的全过程，李乐棋本人并未参与，而系由李国平夫妻及江东梅共同完成，并且讼争房屋的购房款亦由李国平夫妻实际支付；第二，从房屋的使用情况来看，讼争房屋在买卖行为完成后一直由李国平一家实际居住，房产证一直存放于江志芬、李挺挺处；第三，徐宝根、韩国富证人证言虽属传来证据，但证人陈述基本一致，可与前述材料相互印证，可以确定李国平在当时有购房的需求并采取一定的行动。至于双方争议最大的《遗嘱》，原审法院认为，其虽名为《遗嘱》，实质属于当事人意见陈述。该《遗嘱》未有李乐棋本人签名确认，仅凭该份《遗嘱》一份孤证确实难以判断是李乐棋本人意思还是李雅萍个人意见。但结合全案证据及本案实际情况，不难看出讼争房屋所涉的诸多书面材料均以加盖印章的方式确认个人的意思表示，行政部门办理房产登记亦以印章为准，故可见印章在当时社会生活中的普遍性及重要性；李雅萍对涉案《遗嘱》出具过程的陈述前后反复，如按其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李乐棋家教严格，1998年1月份李乐棋尚在人世，李雅萍为人子女在无父亲任何授意的情形下书写涉案《遗嘱》，论及父亲百年后的财产处分，仅因与李国平关系较好便随意书写，未经李乐棋同意私自加盖印章的说法难以令人信服；如按其第二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父亲去世后与李国平在全然不顾其他家庭成员感受的情形下制作了涉案《遗嘱》，并且李国平还将一份假制的《遗嘱》收藏至今，该说法亦明显有违常理。从《遗嘱》的内容及表达方式来看，该《遗嘱》明确表示希望子女们今后不要为房屋的事情引发矛盾，加之涉案《遗嘱》有李乐棋本人印章盖章确认，故原审法院认为，江志芬、李挺挺所主张的李雅萍系按李乐棋的口述书写上述《遗嘱》的说法更具有可信度。从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提供的证据来看，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对其主张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唯一一份证明仅能表示李美珍不了解何人为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原审法院认为，江志芬、李挺挺提供的《立卖屋契》、《遗嘱》、证人证言与原审法院调取的材料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对其主张予以证明，相较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提交的证据，江志芬、李挺挺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证据的证明力，据此原审法院对江志芬、李挺挺主张的其为借名买房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如若现今李乐棋或李国平仍健在，或许讼争房屋的归属问题能在家庭内部解决，不至形成今日亲属对峙法院之局面。从双方陈述可知，李乐棋老先生深受子女尊敬、爱戴，其必然不希望今日双方当事人为讼争房屋纠纷至此。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均受过良好教育，利益之争亦仅为表象，想必系因其他家庭矛盾所致。现李国平虽已去世，但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均为李国平骨肉兄妹，应在争议发生后坦诚相商，化解双方的误会、矛盾，如此前确有不当之处应当及时改正；江志芬、李挺挺为李国平遗孀、遗孤，虽李国平不在人世，但血肉亲情仍在，双方当事人应如李国平在世时一般互相帮助、扶持。现双方争议难解，原审法院亦只能根据现有证据作出裁判，但仍寄望双方能坦诚相向，重修旧好。讼争房屋系由李国平与江志芬于婚后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李国平于2007年10月去世，其去世后有三个继承人，其母管静娟、其妻江志芬，其子李挺挺，上述三人各可继承讼争房屋1／6的份额。因管静娟于2011年去世，其身后共有继承人六人即本案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以及李国平之子李挺挺，上述六人据此可继承讼争房屋1／36的份额。因江志芬与李挺挺主张不区分份额，故江志芬、李挺挺对讼争房屋共计享有31／36（1／2＋1／6＋1／6＋1／36）的份额。现江志芬、李挺挺诉请要求确认共享有讼争房屋31／36的份额，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里夏新村9幢408室的房屋江志芬和李挺挺共享有31／36的份额，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各享有1／36的份额。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江志芬及李挺挺负担30元，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各负担10元。
宣判后，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立卖屋契》、房管部门存档的买卖合同、房屋登记申请表和房地产权属证书已经充分证明讼争房屋所有权人为李乐棋。原审法院根据《立卖屋契》与张晓忠的证言以及房管部门备案的材料相互印证认定讼争房屋系李国平和江志芬实际购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讼争房屋为江志芬与李国平婚后财产证据不足。1992年李国平尚在外地工作，江志芬在家务农，家庭经济收入很少，生活十分艰苦，根本无购买房屋实力。证人证言与客观事实相悖，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江志芬和李挺挺辩称：本案核心焦点是讼争房屋是谁出资购买的，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未提供讼争房屋由李乐棋购买的证据，原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讼争房屋系李国平、江志芬夫妻出资购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宁波有政策规定非宁波户籍和宁波农村户籍人员不能购买商品房。当时李国平户籍在河南郑州，江志芬是农村户口，因此李国平夫妻借用父亲名义购买了讼争房屋。整个房屋买卖都是由江志芬为主办理，在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中，寻找房源、谈房价，向原来房东交付房款，领取房产证、土地证，全部是由江志芬来完成。江东梅是江志芬的哥哥，和李国平关系很好，因此在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中由江东梅辅助江志芬办理房屋买卖和过户手续，帮助江志芬写了卖屋契、领取房产证、土地证、填写表格。2.江志芬没有读过书，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李乐棋是教师，其子女也都受过教育，但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中，李乐棋及其子女都未出现，都是江志芬来完成。如果房屋是李乐棋的，那么李乐棋不叫自己有文化的子女代为办理，而叫文盲儿媳妇办理？3.讼争房屋买好后，李国平夫妻简单装修后入住，李乐棋夫妻偶尔会来住两三天，但李乐棋夫妻从未和李国平夫妻长期居住在一起。4.李乐棋的《遗嘱》形式要件上有缺陷，但是李乐棋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完全以长辈的口气叙述，由李雅萍代书，其内容不是别人可以随意编造的。《遗嘱》上面盖了李乐棋的印章。如果《遗嘱》作为遗嘱不成立，但作为书证是成立的。
二审中，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于2015年11月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李国平1995年元月份调到宁波工作，而原审中徐宝根、夏庆惠、韩国富称与李国平在1990年左右相识。经质证，江志芬、李挺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三位证人陈述与李国平于1990年左右相识，原审未认定李国平到宁波工作时间，李国平1995年到宁波工作和三位证人于1990年左右相识并不矛盾；
2.李叔望于2015年10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李乐棋曾经和李叔望商量过买房屋的事情。经质证，江志芬、李挺挺认为李叔望和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认为，李叔望不仅与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一方系亲戚关系，与江志芬、李挺挺亦是亲戚关系，因此本院对李叔望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采纳，但该证据仅证明李乐棋曾与李叔望说起过打算买房的事情；
3.申请证人李某、王某出庭作证。李某陈述：其系李乐棋的侄女，李乐棋买房屋的时候和其父亲商量过，其经常到父亲家吃饭所以知道这个事情。李乐棋想向其父亲李叔望借5000元，家里钱是其母亲管的，其母亲手头上没有现金，就没有出借，其父亲建议李乐棋让子女出一点钱。李某称其没有看见李乐棋与李叔望商谈上述事项，是其母亲告诉其这些事情的。后来曾去讼争房屋给大伯拜年两次。王某陈述：其与李乐棋是邻居，李大伟和李乐棋住在一起，其住荷池路26号4楼，其婆婆住在荷池路26号1楼。李大伟住荷池路28号。1992年李乐棋向其借款1500元，他说要买一套房屋。借了没多久，李乐棋说女儿把钱带来了，就把钱还了。经质证，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认为两位证人已经分别陈述李乐棋在1992年买房的事实，该买房事实和房产交易中心登记相吻合，证明讼争房屋是李乐棋购买，并非李国平夫妻购买。江志芬、李挺挺质证称，李某和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王某证言有虚假成份，她和李乐棋是邻居关系，但里夏新村房屋买了3、4年后才买了荷池新村房屋，李乐棋在荷池新村住时里夏新村的房子早就买好了。本院认为，李某是听其母亲讲起过其伯父李乐棋借钱的事情，王某称李乐棋向其借钱买房，但两位证人对讼争的里夏新村房屋是否系李乐棋实际购买均不直接知情。
江志芬、李挺挺向本院提交1990年9月1日江东梅代笔书写的立卖屋契一份，用以证明讼争房屋购买价格是20000元。经质证，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份立卖屋契上李乐棋名字不是本人所签，和江志芬、李挺挺一审提供的证据是相悖的，和出卖人陈述也是相悖的，不能证明江志芬、李挺挺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江志芬、李挺挺原审中未提供该份立卖屋契，且该份立卖屋契与江志芬、李挺挺一审中提供的1992年签订的立卖屋契相矛盾，江志芬、李挺挺未能对矛盾之处予以合理解释，本院对该份立卖屋契不予认定。但宁波市房产产权产籍监理处存档的《宁波市财政局契税完税证》、《宁波市房屋所有权转移契证》、《房地产买卖契约》均记载讼争房屋购买价格是20000元，因此，本院认定讼争房屋系以20000元价格购买。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认定讼争房屋系1993年向案外人张晓忠以15000元价格购买不当，讼争房屋购买价格应是20000元。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讼争房屋是李乐棋购买还是江志芬与李国平借李乐棋的名义购买。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主张讼争房屋系李乐棋购买，并提供了李叔望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李某和王某的证言，但是李叔望及王某均陈述是听到李乐棋说打算要买房子，李某称是从其母亲处听到李乐棋打算买房的事情，该三人均未提及购买房屋的具体情况及其后是否购买，因此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讼争房屋系李乐棋购买。原审法院根据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申请对1999年担任里夏新村居委会副主任的李美珍进行调查时，李美珍称江志芬购买讼争房屋后一直居住，且原审中出卖人张晓忠出庭陈述称其是将讼争房屋出售给江志芬的，据此原审法院根据立卖屋契等证据材料认定江志芬和李挺挺一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高于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一方的证明力，由此认定讼争房屋系江志芬与李国平借李乐棋的名义购买，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