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再80号
抗诉机关：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管凌，男，1969年2月1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新迎小区白龙路***号。
法定代表人：管凌，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白沙河虹桥村。
法定代表人：洪明生，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洪强，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雁函，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管凌、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城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起重机械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云高民一终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5]2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抗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星涛、李政出庭。申诉人管凌及凌云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凌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起重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洪明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洪强、李雁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中，一、二审法院据以判决管凌、凌云城公司向起重机械厂支付地上建筑物补偿款2938400元的主要证据是云南宸安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2）云宸鉴字第A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现有新证据足以证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签章的两名鉴定人员周希明、周青均未实际参与鉴定，鉴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其鉴定意见不足以作为判决依据，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
申诉人管凌及凌云城公司称，同意抗诉意见，鉴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鉴定机构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鉴定结论不足以作为判决依据。另外，起重机械厂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起重机械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所有的费用由起重机械厂承担。理由如下：第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中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虽没有记录在案，但管凌及凌云城公司二审提交了新证据，即2007年1月10日起重机械厂向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提交的（2007）盘法民二初字第73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既然起重机械厂主张管凌及凌云城公司2003年6月就侵犯了起重机械厂权益，而其自2007年1月10日才起诉，明显已过诉讼时效，起诉也不会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后起重机械厂撤回（2007）盘法民二初字第73号案件的起诉，于2010年9月19日起诉本案自然已过诉讼时效，而二审未予采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施工合同公证书》及《协议公证书》系伪造的，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规定的再审事由。第三，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起重机械厂没有按约足额支付转让费，管凌有权收回场地，原审认定为侵权纠纷错误。第四，管凌不应列为被告，判令管凌与凌云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第五，起重机械厂属于集体企业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没有清算，起重机械厂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被申诉人起重机械厂辩称，第一，抗诉机关提出鉴定存在问题的原因系管凌不配合鉴定导致的。第二，管凌的申诉请求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本案是侵犯物权纠纷，起重机械厂的起诉符合诉讼时效规定，且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应不予支持。2.本案系起重机械厂认为管凌及凌云城公司非法侵占起重机械厂厂房引发的纠纷，原审认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正确。3.管凌属于适格的被告，应与凌云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起重机械厂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第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起重机械厂已于2015年2月18日以发现新证据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现尚未收到最终回复。但本案现已进入再审，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将起重机械厂的再审请求纳入本案审理范围，支持起重机械厂的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由管凌及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支付款项29384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4.判令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向起重机械厂给付2003年6月17日至2010年9月19日强占地上建筑物并出租给他人，造成起重机械厂直接的利益损失10193536元；给付2010年9月20日至2014年11月26日强占地上建筑物并出租给他人，造成起重机械厂实际的利益损失。5.判令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向起重机械厂支付产品设备等损失2630000元。6.判令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向起重机械厂支付场地费141500元（起重机械厂与管凌当时约定200000元将地上建筑物转让给起重机械厂，起重机械厂已经支付141500元，原审错误将200000元在房屋建造成本中扣除，现请求返还已经支付的141500元）。7.由管凌及凌云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费用。
起重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赔偿其侵权行为给起重机械厂造成的损失16323536元，其中起重机械厂对地上建筑物的建设投资3500000元、地上建筑物内产品设备等损失2630000元以及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强占地上建筑物给起重机械厂造成的直接利益损失10193536元，自2003年6月17日至2010年9月19日起诉之日按同时期同地段租金标准计算；2.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强占地上建筑物给起重机械厂造成的实际利益损失，自2010年9月19日起诉之日起至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实际赔偿损失之日按同时期同地段的租金标准计算；3.由管凌及凌云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5月4日，昆明市官渡区金马镇虹桥村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虹桥村）与管凌（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合作联办云南陶瓷艺术研究所实验车间。地址：十里办事处虹桥村，废弃多年的砖窑旧址上。合作时间为五十年，起止时间：1993年8月1日至2043年7月31日。二、合作联办方式：甲方投资土地（4.3）市亩，使用土地的合法手续及费用由甲方负责。乙方投资企业所需的固定资产和经营所需流动资金。三、管理方式：甲方对企业有意向性的管理。乙方对企业有实质性管理权：对企业的经营责任负全部责任……六、无论企业盈亏乙方负责按如下标准分配甲方利益，按甲方投资土地面积具体计算如下：1993年至1998年每年每市亩壹仟肆佰元，共计30100元。1998年至2003年每年每市亩壹仟伍佰壹拾贰元，共计32508元……付款方式：第一、二次为五年一期，第三、四、五、六次为十年一期。付款办法：支票，各期所付拟为每期年初一次性付清……此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双方签字经公证部门公证后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1993年7月14日，该协议经昆明市五华区公证处公证。协议签订后，管凌占有使用了该土地，并在该土地上建盖了建筑物。
1999年11月28日，管凌（甲方）与起重机械厂（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甲方将1993年与昆明市官渡区虹桥村所订协议，经虹桥村村委会盖章认可，变更为乙方名称。二、1999年12月1日截止，以前甲方与虹桥村的土地使用费由甲方负责，以后的由乙方负责，如甲方与虹桥村其他单位及个人产生的债务由甲方负责，1999年12月1日以后的由乙方承担。三、甲方建房、打围墙等基础工程及其他费用，双方经充分协商，认定为贰拾万元正，由乙方分四次付款给甲方。四、付款日期：第一次：协议签订时，付款20000元整。第二次：1999年12月28日前付款60000元整。第三次：2000年3月30日前付款60000元整。第四次：2000年4月30日前付款60000元整。每次付款乙方应按时付清，逾期欠付款，乙方同意除交清欠付的款外，每逾期一日，加收1％的滞纳金，如逾期超过一个月，甲方有权收回该场地上的全部资产，乙方无异议……六、甲方按场地现状交给乙方，建房、围墙及基础等有关资料，甲方均全部移交乙方，以利参考使用。七、此协议一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签字生效。管凌、起重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洪明生及其儿子洪毅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管凌及凌云城公司截止2001年1月21日18次共计收到转让款141500元。起重机械厂遂对该场地实际占有并进行了使用。
1999年12月11日，虹桥村（甲方）与起重机械厂（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根据昆明市官渡区十里铺办事处、虹桥村1993年5月4日与管凌签订的协议，因经营项目调整，由原暂定名称：云南陶瓷艺术研究所实验车间，现正式定名为：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负责人：洪明生、洪毅。其他条款照1993年5月4日的原协议不变，位置：企业背面（南面）为外贸食品加工厂，其它三面均为公路。昆明市官渡区金马镇人民政府十里办事处亦在该协议上签章。2000年5月25日，起重机械厂以支票的方式向虹桥村支付租金20000元。
2004年10月18日，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02）官法执字第1820号及（2004）官法执字第2026号民事裁定书，以起重机械厂下落不明且尚欠申请执行人孔祥安、陈同远和林云华债务，而管凌将其向虹桥村所租土地租给起重机械厂使用，起重机械厂添盖了部分房屋，管凌愿意代起重机械厂偿还债务为由，裁定由管凌代起重机械厂偿还孔祥安货款41308元及陈同远、林云华货款68014元，并确定起重机械厂在虹桥村所建地上建筑物归管凌所有。2008年10月22日，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又分别作出（2002）官法执字第1820-1号及（2004）官法执字第2026-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起重机械厂及管凌“均无证据证实其建盖的房屋具体是哪一部分，价值是多少”，该两份执行裁定将起重机械厂“在虹桥村所建盖的指向不明，价值不清的建筑物”，裁定归管凌所有，“属处理不当，应予以撤销”，遂裁定撤销了（2002）官法执字第1820号及（2004）官法执字第2026号民事裁定书。
2006年8月31日，凌云城公司就本案诉争土地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用途为综合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
2007年1月10日，起重机械厂起诉管凌、凌云城公司，认为管凌、凌云城公司强占了起重机械厂的工厂，致使双方所签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要求管凌、凌云城公司返还其转让费141500元。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盘法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起重机械厂的诉讼请求。起重机械厂不服上诉后又撤回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昆民三终字第36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2008年，起重机械厂起诉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后因未依法缴纳诉讼费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昆民一初字第9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2009年，起重机械厂再次起诉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后撤回起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昆民一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随后，起重机械厂以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07）盘法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为由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昆民申字第1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重机械厂的再审申请。后起重机械厂向昆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昆明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以新证据足以推翻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07）盘法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为由，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昆民申字第9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进行再审，再审中起重机械厂以其已就全部损失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由，申请撤回该案的起诉，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l0）盘法民再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起重机械厂撤回起诉，并撤销（2007）盘法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
一审中，经法院委托鉴定，云南宸安司法鉴定所作出（2012）云宸鉴字第A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委托鉴定诉争场地内建筑物的工程造价为3138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起重机械厂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强占起重机械厂的事实，且经法院调取证据，未能找到起重机械厂所称的报警记录，起重机械厂主张对方强行清场没有确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起重机械厂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1.管凌与起重机械厂1999年11月28日签订协议的性质是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协议，且转让行为经过虹桥村同意，起重机械厂取得诉争土地的相关权利。综合全案证据可证实起重机械厂在管凌原建盖房屋上加盖部分建筑物，起重机械厂基于原始取得对加盖的建筑物享有物权权利。2006年8月31日凌云城公司取得了本案诉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根据我国房随地走和物权公示公信的基本法律原则，由起重机械厂建盖并享有物权权利的地上建筑物已不能返还其继续占有使用，故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应对起重机械厂加盖建筑物的建造成本进行相应的补偿。按照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本案诉争土地上建筑物的工程造价为3138400元，扣减管凌转让时建筑物等作价200000元，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应向起重机械厂补偿3138400元-200000元=2938400元。2.起重机械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侵权行为，亦不足以证实管凌及凌云城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动产损失2630000元，不予支持。3.考虑到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自认其从2004年8月起接手了本案诉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并占有使用至今，在2006年8月31日凌云城公司取得了本案诉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而从2004年8月至2006年8月间本案诉争建筑物的物权权利仍属于起重机械厂，进而，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应向起重机械厂支付相应的占用费用。为此，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云南大地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诉争土地内的建筑物从2004年8月1日至2006年8月31日的租金市场价格进行鉴定评估，但因起重机械厂自身的行为导致鉴定中心退卷，起重机械厂应当为其行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该项诉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管凌、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支付款项2938400元；二、驳回原告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741．22元，由原告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负担95792．98元，由被告管凌、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948．24元。司法鉴定费70000元，由被告管凌、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起重机械厂及管凌、凌云城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起重机械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管凌、凌云城公司赔偿12823536元（包括：各种设备、材料、产品、模具等损失2630000元和地上建筑物被强占并出租给他人造成的直接利益损失10193536元）；3.诉讼费由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负担。管凌、凌云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起重机械厂全部诉讼请求，由起重机械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起重机械厂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管凌在一审过程中未提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提出不予支持。第二，1.侵权事实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起重机械厂提交的《保安服务合同》、《生活新报》报道、2007年9月25日虹桥村领导出具的《关于管凌租用虹桥村土地的说明》、2010年5月18日虹桥村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从内容上看不能证明2003年6月17日管凌、凌云城公司强行侵占本案诉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事实。2.证人张某、杨某、蔡某与起重机械厂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3.一审法院根据起重机械厂的申请向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凉亭派出所查阅2003年6月17日的出警记录，经该派出所查档无出警记录及相应材料记录，故起重机械厂主张管凌、凌云城公司于2003年6月17日组织多人强行侵占本案诉争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无相应的证据，不予采信。第三，本案双方均不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诉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由其自行建盖的事实，二审法院根据已查明法律事实综合确认，起重机械厂在与管凌签订协议后，在管凌、凌云城公司原建盖建筑物基础上建盖了现本案诉争土地内的建筑物，起重机械厂应享有其所建盖的地上建筑物的权利。鉴于2006年8月31日，凌云城公司取得了本案诉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且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领证公示期间，起重机械厂未提出异议，而本案诉争土地上建筑物现亦由管凌、凌云城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根据我国房随地走及物权公示原则，起重机械厂建盖并享有的地上建筑物不能返还，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应对起重机械厂进行补偿。根据鉴定结论：地上建筑物的工程造价为3138400元，扣减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在双方签订协议前建盖的建筑物的价值200000元，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应补偿起重机械厂建筑物价值2938400元。第四，1.起重机械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2.起重机械厂主张从原厂址搬迁至本案诉争土地内的相应设备、材料、产品、模具和工具的数量和价值，系以其单方制作的《入场资产记录本》和《资产登记表》予以证实，动产价值损失也是其单方计算，管凌及凌云城公司不认可，故不予采信，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五，自2004年8月管凌、凌云城公司接管诉争土地及建筑物至2006年8月凌云城公司取得诉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期间，管凌、凌云城公司应向起重机械厂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诉争建筑物的费用。鉴于起重机械厂对拟鉴定的房屋租金期限有异议，拒绝提供鉴定资料并支付鉴定费，鉴定部门作出退卷处理，起重机械厂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起重机械厂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41.22元，由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负担98188.22元，由管凌、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553元。
再审中，管凌及凌云城公司确认在管凌与起重机械厂签订协议之前，管凌仅建盖了进大门左侧的两层房屋及部分车间，签订协议后，起重机械厂对大门左侧的两层房屋进行加盖，并在拆除车间后建盖了诉争土地上现存的其他建筑物，起重机械厂除认为签订协议前没有车间，只有一个棚子外，其余予以认可。
再审中，起重机械厂向本院书面申请对诉争土地地上建筑物（建筑面积约4852平方米）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以2000年的价格计量），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同意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云南上德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云南上德司法鉴定所作出云南上德司法鉴定所[2017]造鉴字第01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诉争场地内建筑物的工程造价为3094730元，大写叁佰零玖万肆仟柒佰叁拾元人民币。双方签订协议前建盖的建筑物价值200000元由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按照协议支付给管凌、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不在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中扣除”。起重机械厂质证认为，对诉争场地的平整土方量及费用、车间水泥柱工程量及费用、三个车间的安装费用及混凝土垫层的厚度及费用有异议，但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其他无异议。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质证认为，因鉴定意见中的税金和劳动保险统筹基金是交给国家的，本案是自建房，这两项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不应该计算在鉴定意见中，其他无意见。本院认为，本案鉴定系经起重机械厂申请，由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摇号后委托云南上德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程序合法，对于鉴定意见，本院已充分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准许起重机械厂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代表其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鉴定人员亦在出庭接受质询后对涉及问题进行了复核和书面说明。对于起重机械厂提出的上述异议，鉴定机构已书面说明因本案缺乏图纸及原始资料数据，只能按照鉴定人员的经验参照相关标准进行估算，而起重机械厂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观点，故其异议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税金和劳动保险统筹基金系建房过程中依法应向国家缴纳的税费，是建造房屋依法应当付出的成本，本案鉴定系对本案诉争建筑物按2000年价格计量的工程造价，应包含税金及劳动保险统筹基金，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认为应在鉴定的工程造价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
再审中，起重机械厂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凉亭派出所2015年1月15日补开的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以及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原提交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认为结合起重机械厂原审提交的证据能证实2003年6月17日，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对起重机械厂进行强行侵占的事实。2.昆明市官渡区太和企业管理局（以下简称太和管理局）出具的起重机械厂2000年、2001年、2002年经清点备案的设备、材料、油漆、易耗品、产品、半成品盘点汇总表及两份说明、两份情况说明及太和管理局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欲证实起重机械厂从2000年连续三年都将资产情况报主管部门太和管理局备案，起重机械厂的动产数量和价值是起重机械厂和太和管理局共同制定的，起重机械厂2000年的资产状况为2631397.70元，2001年的资产状况为2659412.87元，2002年的资产状况为2618839.58元（系2003年3月15日至4月15日清点确认）。2003年6月17日被强行侵占时的资产状况为2618839.58元，原审认定起重机械厂没有动产损失错误。3.《土地登记申请书》、《公证书》、《征地协议》各一份，欲证实土地征收过程中，并未涉及地上建筑物，相反，征地协议第四条约定，征地范围内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补偿事宜由凌云城公司与虹桥村另行签订补偿协议，原审确定房随地走，认为地上建筑物自2006年8月31日起属于凌云城公司错误，原审认为租赁截止期限为2006年8月31日错误。4.《清查非农建设用地自查申报表》一套，欲证实：（1）在诉争土地租改征的过程中，管凌与虹桥村是利益共同体，虹桥村刘会龙陈述管凌把土地使用权转租给起重机械厂不能采信；（2）土地租改征的相关申请及批复都是在2003年6月17日后开始进行；（3）起重机械厂加盖建筑物经过批准，合法有效；（4）管凌转让给起重机械厂的200000元转让费中包含青苗补偿费，地上建筑物的价值低于200000元；（5）管凌提交的其交纳租金的证据系交纳青苗补偿费，不是土地租金。
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对上述新证据质证认为，1.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仅是张某的口述，与管凌没有关系，至于合法性和真实性无法判断。再审申请书不能证实对方观点；2.原审中亦提交材料证实当时的资产已经被法院拉走拍卖了，土地及房产也被查封，后其提出异议才对土地和房产解封，起重机械厂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不能证实其观点；3.《土地登记申请书》、《公证书》、《征地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4.认可《清查非农建设用地自查申报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材料中的手写日期是正确的，机打日期是错误的。（1）起重机械厂在办理土地证时已经注销好几年了，在租改征的过程中，发了多次审查公告，起重机械厂都没有提出异议；（2）对土地租改征，其是2005年8月27日至30日间才参与的；（3）起重机械厂的建盖行为没有经过合法手续批准；（4）《安置补偿方案》其没有见过，不能证实对方观点；（5）管凌所出示的证据均是土地租金。
本院认为，1.起重机械厂提交的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能够证实张某2003年6月17日晚报警的情况，结合再审申请书、原审提交的《生活新报》的报道、2003年6月16日凌云城公司与昆明市官渡区保安服务中心签订的《保安服务合同书》等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证实2003年6月17日，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进入起重机械厂厂址，双方因此发生争议。2.起重机械厂虽提交了太和管理局出具的汇总表及说明，但不能说明起重机械厂在2003年6月17日当日尚存的资产状况；相反，起重机械厂于2001年起因未支付相关货款被债权人起诉为被告，自2001年至2004年的一系列民事案件的执行裁定中记载，起重机械厂已歇业，法定代表人洪明生下落不明，暂无执行能力，从而产生暂缓执行及管凌代为偿还债务的情况。起重机械厂关于从2000年开始一直持续拥有上述200多万元动产的陈述与执行情况相悖，本院不予采信。3.《土地登记申请书》、《公证书》、《征地协议》、《清查非农建设用地自查申报表》与本案诉争缺乏关联性，凌云城公司与虹桥村的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内容，不作评述。
再审中，起重机械厂向本院书面申请对诉争建筑物从2003年6月17日至2010年9月19日及2010年9月19日至2014年11月26日的租金市场价格进行鉴定。但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认为起重机械厂对诉争土地及建筑物并不享有所有权，管凌从接手场地后从未产生租金收益，起重机械厂要求赔偿租金没有依据，故不同意对房屋租金进行鉴定。
综合双方在再审阶段确认的事实及新证据的质证认证，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经当事人确认一致，在管凌与起重机械厂签订协议之前，其仅建盖了进大门左侧的两层房屋及部分建筑物，签订协议后，起重机械厂对大门左侧的两层房屋进行加盖，并在拆除其他建筑物后建盖了现存的其他建筑物。2.根据云南上德司法鉴定所[2017]造鉴字第01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诉争场地内建筑物的工程造价为3094730元。3.2003年6月17日，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进入起重机械厂厂址，双方因此发生争议。
根据2015年3月15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再审案件应当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对方当事人在再审庭审辩论终结前也提出再审请求的，应一并审理和裁判。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构成另案诉讼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提起新的诉讼。因本案系管凌及凌云城公司申诉，检察机关抗诉再审的案件，抗诉理由及管凌、凌云城公司的申诉理由均系本案的审理范围。再审庭审辩论终结前，起重机械厂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且未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按规定亦应在再审中一并审理和裁判。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是否成立？二、管凌及凌云城公司的申诉理由是否成立？三、起重机械厂的再审申请理由是否成立？
一、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是否成立
再审过程中，抗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云南省司法厅司法鉴定管理局出具的两份《函》、对鉴定人员周青的调查（询问）笔录及《配合调查（2012）云宸鉴字第A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关情况的澄清及补充》、鉴定人员周希明的询问笔录作为新证据，欲证实案涉鉴定人员周青、周希明未实际参与鉴定，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管凌、凌云城公司及起重机械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抗诉机关提交的新证据证实案涉鉴定人员周青、周希明未实际参与鉴定，（2012）云宸鉴字第A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因鉴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应不予采信。由于原判采信的是被新证据证实违反法定程序的鉴定意见，原判的基础已被新证据推翻，再审应予以纠正。抗诉机关认为原审中的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足以作为判决依据的抗诉理由成立。
二、管凌及凌云城公司的申诉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第一，管凌及凌云城公司未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对本案诉讼时效提出异议，且管凌及凌云城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2007）盘法民二初字第73号案件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原审未采信其诉讼时效抗辩并无不当。第二，原判决已查实《施工合同公证书》及《协议公证书》系伪造且并未采信，不存在原审认定事实依据系伪造的事实。第三，本案虽系租赁合同引发的纠纷，但起重机械厂认为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强行侵占起重机械厂厂房给其造成损失，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损害赔偿，原审认定本案为损害赔偿纠纷并无不当。第四，管凌是凌云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双重身份，起重机械厂起诉认为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共同侵权，原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判决管凌及凌云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第五，起重机械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没有注销登记，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综上，管凌及凌云城公司的该五项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三、起重机械厂的再审申请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起重机械厂主张管凌及凌云城公司侵权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管凌与起重机械厂签订协议约定，管凌建房、打围墙等基础工程及其他费用为贰拾万元正，由起重机械厂分四次付款给管凌。每次付款起重机械厂应按时付清，逾期欠付款，起重机械厂同意除交清欠付的款项外，每逾期一日，加收1％的滞纳金，如逾期超过一个月，管凌有权收回该场地上的全部资产，起重机械厂无异议。合同履行过程中，起重机械厂未严格按约定日期分四次支付转让款，而是陆续多次向管凌支付转让款共计141500元，剩余转让款自2001年1月至今未付。起重机械厂认为管凌及凌云城公司2003年6月28日进入起重机械厂系侵权，而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在2013年7月3日的再审申请书中陈述其进入起重机械厂系按照协议约定收回场地。本院认为，起重机械厂未按协议约定按期足额缴纳转让款，管凌及凌云城公司有权收回诉争场地。另起重机械厂认可其仅交纳过1999年11月28日至2003年5月4日的租金20000元，后其并未交纳过租金，并称2003年6月17日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进入诉争土地及建筑物后，其找到虹桥村村委会，虹桥村村委会答复其与管凌协商好了再去找村委会，但现起重机械厂并未提交证据证实2003年5月4日后其与管凌或虹桥村对土地租赁关系协商一致的情况，相反虹桥村刘会龙陈述2003年6月17日后的租金系凌云城公司交纳，且2006年8月31日，凌云城公司取得诉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现起重机械厂主张2003年6月17日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进入诉争土地及建筑物系侵权不能成立。
第二，起重机械厂请求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赔偿其地上建筑物的建造成本、强行占用期间的利益损失以及建筑物内产品设备损失是否成立。1.虽起重机械厂主张管凌及凌云城公司侵权不能成立，但诉争土地内的建筑物系起重机械厂加盖所得，且凌云城公司于2006年8月31日获得诉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凌云城公司亦自认现诉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均被其出卖给案外人，故凌云城公司应将起重机械厂加盖的地上建筑物的建造成本补偿给起重机械厂。因管凌系凌云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双重身份，在本案事实发展过程中，管凌与凌云城公司共同收回诉争土地及建筑物，并称诉争土地及建筑物已由凌云城公司出让给案外人，故管凌应与凌云城公司对地上建筑物建造成本的补偿承担连带责任。经重新鉴定，诉争建筑物按2000年价格计量的建造成本为3094730元。管凌与起重机械厂签订协议时地上建筑物作价200000元，故管凌及凌云城公司应补偿起重机械厂加盖建筑物的建造成本3094730元-200000元=2894730元。2.根据上述分析，管凌及凌云城公司收回诉争土地及建筑物系因起重机械厂的违约行为所致，起重机械厂也未提交证据证实管凌及凌云城公司收回诉争土地及建筑物后产生实际的租金等收益，且凌云城公司于2006年8月31日已获得诉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起重机械厂要求管凌及凌云城公司支付占用期间的利益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起重机械厂要求按同时期同地段租金标准来鉴定占用期间利益损失的申请不予准许。3.从以上对起重机械厂再审提交新证据的分析，不能证实2003年6月17日起重机械厂内存有的产品、设施情况，且与官渡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情况相悖，也不能证实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进入诉争土地及房屋后取得应属于起重机械厂的动产设备，起重机械厂要求管凌及凌云城公司赔偿其动产设备损失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因出现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其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2）云高民一终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和（2010）昆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
二、由管凌及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支付款项2894730元；
三、驳回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41.22元，由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负担95792.98元，由管凌、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94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41.22元，由昆明起重机械设备厂负担95792.98元，由管凌、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948.24元。再审司法鉴定费57097元，由管凌、昆明凌云城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洪一军
审判员 唐美泉
审判员 刘晓虹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