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3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金城，男，195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明，来宾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芳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户，住所地：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诉讼代表人：叶芳，男，1955年9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宏，广西天际（金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51320150739184。
原审被告：黎荣杰，男，1967年11月9日出生，壮族，居民，住金秀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叶金城因与被上诉人叶芳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户（简称叶芳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324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金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明、被上诉人叶芳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金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双方系同胞兄弟，案涉土地0.85亩由母亲生前于1998年分配给叶金城、叶芳分别承包经营，母亲张秀芝的生养死葬义务由二人共同承担。2013年5月22日经人民调解委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再次对母亲生前承包责任田的经营权进行明确分配。本案物权未受到他人现实的妨碍，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排除妨碍纠纷实为错误。二、一审遗漏诉讼主体。叶芳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里包括父亲叶志辉（已故）、母亲张秀芝（已故）、长子叶满（已故）、幼子叶芳、小女叶冬连在内，叶冬连尚健在，应追加叶冬连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故本案属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母亲张秀芝生前已对其0.85亩责任田经营权进行了分配，即上诉人享有0.4亩，被上诉人享有0.45亩，调解委主持调解后双方达成协议书予以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现叶芳要求收回上诉人自1998年起经营母亲的0.4亩责任田于情、于理、于法不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叶芳户辩称，一审判决案由定性正确，上诉人擅自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给黎荣杰经营，侵犯了答辩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答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排除妨害；叶冬连虽然是答辩人户成员，但案涉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答辩人家庭所有，而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叶芳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人，应当以叶芳为诉讼代表人，一审没有遗漏诉讼主体；上诉人的主张不能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芳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两被告签订的转包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无效；2.被告黎荣杰返还占用的0.4亩土地；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20元；4.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诉讼代表人叶芳与被告叶金城系同胞兄弟，均为桐木村民委解放街三队村民。叶芳、叶金城的父亲叶志辉、母亲张秀芝育有子女五人：长子叶满、次子叶金城、幼子叶芳、长女叶秋连、小女叶冬连。继父亲叶志辉百年后，母亲张秀芝于2010年4月30日离世。因对涉诉土地“长塘水晶公路底秧田”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叶芳与被告叶金城于2013年5月22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其母张秀芝份额内土地补偿款12560.00元，叶芳分割其中7000.00元，叶金城取得余部5560.00元。其母名下0.85亩责任田由叶芳管理经营其中的0.45亩，余下0.4亩由叶金城经营管理。但上协议并无已故张秀芝其他子女签名、捺印。另查，涉诉土地“长塘水晶公路底秧田”登记于（桂）承包权证第0305080319051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户代表为叶芳。经原告叶芳、被告叶金成自认，该叶芳家庭承包户成员有父亲叶志辉、母亲张秀芝、大哥叶满、原告叶芳、小妹叶冬莲，并无被告叶金成份额。被告叶金城已于1980年分家。
在原告叶芳家庭户与被告叶金城对涉诉土地发生争议期间，2013年3月5日，被告叶金城与被告黎荣杰签订《土地出租合同》，将包括涉诉土地在内的0.96亩土地（含诉争土地0.4亩）出租给黎荣杰用于农业生产，租期为10年，年租金为一亩700.00元，合同双方当事人另对其他事项作了详细约定。2017年5月18日，原告诉讼代表人叶芳以涉诉土地为其享有承包经营权、被告叶金城、黎荣杰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无效；2、被告黎荣杰返还占用的涉诉0.4亩土地；3、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20.00元（按照每亩每年700.00元计算，计付4年）。以致双方涉诉。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不能作为该农户家庭成员的遗产处理。本案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叶芳家庭户，该家庭户成员为张秀芝、叶满、叶芳、叶冬连，系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母亲张秀芝离世后，讼争土地应由该农户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不能将讼争农地的承包权作为张秀芝遗产处理。
被告叶金城虽系已故张秀芝之子，但其并非涉诉土地登记所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承包家庭户成员，因此其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所登记的土地并无份额，其无权行使叶芳家庭户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叶芳作为家庭户成员且是户代表，被告叶金城之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其作为家庭户成员根据上述规定，诉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被告叶金城与黎荣杰签订《土地出租合同》约定可知，涉诉0.4亩土地的租金收入共700元×0.4亩×4年=1120.00元，被告叶金城应将所得租金1120.00元返还叶芳家庭承包户。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被告黎荣杰作为非原、被告所在村民集体组织成员，在时任村民小组组长家中与被告叶金城签订《土地出租合同》，被告黎荣杰主观上信赖于村民小组组长对本村民小组土地权属、界限业务较为精熟，加之原告叶芳、被告叶金城系同胞兄弟关系，其内心对涉诉土地经营管理权为叶金城所有应属善意；庭审中，原告叶芳亦表示，二被告于2013年签订《土地出租合同》约定的租金价格是合理的；加之涉诉土地已经交付被告黎荣杰经营、管理4年，因此，被告黎荣杰符合物权法中善意取得制度的设定，其继续对涉诉土地经营、管理、使用、收益的权利应受到保护，其可继续对涉诉土地经营、管理至2023年2月28日，租金以每年700.00元/亩给付，到期后应将涉诉土地返还叶芳家庭承包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金城被告黎荣杰于2013年3月5日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无效；二、被告黎荣杰继续对涉诉土地经营、管理至2023年2月28日，租金以每年700.00元/亩计付给原告叶芳家庭承包户，到期后将涉诉土地返还叶芳家庭承包户。三、被告叶金城将转包所得租金1120.00元返还叶芳家庭承包户。本案受理费410.00元，减半收取205.00元，由被告叶金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叶芳户原有5口人，即父母、叶满、叶芳、叶冬连，实行生产责任制时，每人有0.85亩责任田份额，父亲叶志辉去世后，其责任田份额被生产队收回；母亲张秀芝的份额中有0.45亩由叶芳耕管，0.40亩由叶金城耕管，张秀芝去世后，叶芳与叶金城于2013年5月22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其母张秀芝名下0.85亩责任田份额由叶芳管理经营其中的0.45亩，余下0.4亩由叶金城经营管理。叶冬连系聋哑人，于1990年与罗世德结婚，1996年随罗世德到广西藤县生活至今，已生育两个小孩。除上述事实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叶芳户诉请确认叶金城与黎荣杰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无效并请求返还0.4亩土地，属于返还原物纠纷，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我国农村土地实行以家庭为单位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但是，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0.4亩承包地原为双方母亲张秀芝耕管的0.85亩承包地中的一部分，在双方母亲张秀芝生前已由上诉人叶金城经营管理，张秀芝于2010年去世后，叶金城继续经营该土地；2013年5月22日，叶芳户与叶金城又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协议，仍由叶金城经营该土地。诉讼中，叶芳户对叶金城经营该0.4亩土地无异议，但不同意叶金城将土地出租给黎荣杰。上述事实表明，叶金城在母亲张秀芝生前和去世后都在经营该0.4亩土地，取得经营收益，其后叶芳户和叶金城又达成的协议，确认由叶金城继续经营该土地，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叶芳户和叶金城达成的关于0.4亩土地经营协议属于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一种方式，承包方有权自主决定，且直至本案诉讼期间叶芳户也对叶金城经营该土地不持异议，只是不同意叶金城出租给黎荣杰，故该协议合法有效。承包地出租属于土地流转的一种方式，但出租承包地只是改换了经营方式，是为了充分利用土地，增加农民收益，并非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他人，也没有改变原来的土地承包关系。案涉0.4亩土地本就由叶金城经营管理，取得经营收益，叶金城将土地出租给黎荣杰，黎荣杰取得案涉0.4亩土地的租赁使用权，负担给付叶金城租金义务，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叶金城并没有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黎荣杰，故该土地出租合同合法有效。叶芳户要求确认《土地出租合同》无效，返还土地并赔偿损失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物权法定原则，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而土地租赁使用权系基于租赁关系产生的债权而非物权，不适用善意取得，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金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324民初3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叶芳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元，由叶芳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志斌
审判员 马翠柳
审判员 田宁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