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韩旭，男，1987年7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杲杨，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茜，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
法定代表人樊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睿，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旭因与上诉人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货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5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杜丽霞、法官石煜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旭在一审中诉称：韩旭与国货航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建立劳动关系。2013年11月23日韩旭向国货航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因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纠纷，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终审判决，但国货航公司一直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为韩旭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却又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区仲裁委）提起了劳动仲裁申请，要求韩旭支付违约金等。顺义区仲裁委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裁决书，裁决韩旭向国货航公司支付违约金即培训费人民币105万元。韩旭认为，其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劳动合同法》第37条的规定，属于依法解除，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因此，裁决书要求韩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约金于法无据。因此，韩旭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无需支付违约金即培训费人民币105万元。
国货航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韩旭作为国货航公司飞行员，需要长时间专业培训，国货航公司出资送其进入国内外航空院校进行了培训。因此在韩旭与国货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韩旭应当返还培训费。仲裁委裁决赔偿105万元是根据五部委《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发（2005）104号）规定的培训费用标准计算得出。在审判工作中，参照该培训费用计算标准进行计算，数额无误，因此仲裁委裁决韩旭向国货航公司返还10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
同时，国货航公司在一审中诉称：第一，韩旭辞职给国货航公司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顺义区仲裁委仅以国货航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不予支持国货航公司的请求是不合理的。韩旭辞职后，国货航公司不得不对已有的航线、飞行员、飞机作出调整，减少相应的货物运输量，因此支付了额外的人力、运营成本。国货航公司作为生产运输型企业，飞机停飞、航线空置直接导致收入减少，此项损失没有直接的票据加以证明，但是此损失为商业常识，凭生产生活经验就可以推定是客观存在的。第二，法院判决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25日解除，韩旭理应返还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国货航公司为韩旭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金。国货航公司在韩旭提出辞职后，既是出于对员工负责的态度，为了避免保险金中断给员工今后的退休、就医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是出于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为韩旭缴纳保险也是国货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国货航公司没有立即中断韩旭的各项保险金的缴纳，而是继续缴纳，且缴纳保险金中包括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以及个人承担的部分。在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后，国货航公司已经没有继续承担缴纳保险义务的法律和事实基础，韩旭在判决书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后享有的保险利益也丧失了合法性。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韩旭应当向国货航公司返还2013年12月25日后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金5.14万元，否则其将构成不当得利。第三，韩旭应承担国货航公司的律师费用7万元。韩旭与国货航公司产生劳动争议后，韩旭直接采用了仲裁和诉讼方式，国货航公司是大型生产运输型企业，在工作紧任务重的情况下，公司的工作人员无暇应诉，只好聘请律师，此项费用完全由于韩旭的辞职行为引起，因此相关的仲裁诉讼费用应该由韩旭承担。因此，国货航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韩旭赔偿辞职后给国货航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2.韩旭返还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2014年全年各项保险共计5.14万元；3.韩旭承担律师费7万元。
韩旭在一审中辩称：第一，韩旭是依法解除，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解除时间是2013年11月25日。韩旭为副驾驶，借调在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当飞行员，所以飞机停飞、航线空置不存在，且国货航公司没有举证证明韩旭存在过错并造成经济损失。第二，韩旭辞职以后，国货航公司没有为韩旭办理解除手续是国货航公司的过错，其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第三，关于律师费用没有法定标准，且其不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该由国货航公司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韩旭于2007年起由国货航公司出资进入飞行学院学习四年，国货航公司为其支付学费1.2万元。后韩旭由国货航公司出资在美国UND航校学习，共花费61.3051万元。双方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韩旭担任飞行岗位工作。2013年11月23日，韩旭向国货航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经过仲裁以及诉讼，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13807号民事判决书。该终审判决书确认韩旭于2013年11月23日书面通知国货航公司，国货航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收到该通知，故双方劳动合同于30日后解除。国货航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申诉至顺义区仲裁委，要求韩旭支付培训费及直接费用101.95万元、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返还各项社会保险金共计5.14万元、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2015年3月17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943号裁决书，结果如下：韩旭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105万元，驳回国货航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韩旭及国货航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起诉至一审法院。
国货航公司称韩旭于2012年2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参加母公司培训，共花费39.4410万元。国货航公司提交飞行训练费用统计。韩旭对此不予认可，称该笔费用为飞行员保持资格内部培训，且该笔费用由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其主张没有依据。
国货航公司主张因韩旭辞职导致飞行停飞、航线空置从而导致营业收入减少，故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故主张韩旭予以赔偿，但国货航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
国货航公司主张韩旭退还多交的社会保险费用，并提交社会保险明细。该明细显示，国货航公司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为韩旭缴纳了51409.32元社会保险费。韩旭对此认可，但称保险分为企业与个人缴纳部分，且国货航公司故意拖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且从2014年1月就停止为韩旭支付工资，致使韩旭无法享有最低生活保障或者失业救济，该过错应由国货航公司承担。
国货航公司主张韩旭支付律师费用，并提交律师费发票及委托代理合同。韩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且因为国货航公司不为韩旭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发生的劳动争议，过错在国货航公司一方，故律师费不应由韩旭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国货航公司基于为韩旭支出了高额培训费及因韩旭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必然给其公司造成损失向韩旭主张培训费。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韩旭经国货航公司出资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并在国货航公司工作，在此过程中国货航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韩旭提出与国货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应当支付国货航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结合本案事实以及韩旭的实际工作经历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的相关规定，本院酌情判决韩旭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共计九十万元。韩旭主张自己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培训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培训费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国货航公司与韩旭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于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的30日后解除，之后，韩旭没有为国货航公司提供实际劳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国货航公司为韩旭缴纳了社会保险，故应当将该部分费用返还给国货航公司，具体数额，以双方在一审庭审中核算确认的数额为准。
至于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韩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900000元；二、韩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国货航公司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社会保险51400元；三、驳回韩旭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国货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韩旭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货航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如下：1.韩旭与国货航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属于依法解除，不存在违约行为，亦未给国货航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一审判决韩旭支付培训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国货航公司故意拖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未给韩旭停止缴纳社会保险费，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韩旭返还该笔费用，没有法律依据。
国货航公司不同意韩旭的上诉请求，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韩旭向其支付培训费105万元，同时承担律师费7万元。其上诉理由如下：1.飞行员是具备专业技能的职业，该职业属性决定了从业人员必须不断接受培训，一审判决认定的培训费低于国货航公司的实际支出，国货航公司支付的培训费用约为101.9万元，还有部分费用无法收集票据；2.国货航公司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
韩旭不同意国货航公司上诉请求，其答辩称：国货航公司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实际支出，并且合同期间的培训属于飞行员资格内部培训，培训费是中国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因此不同意赔偿。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收据、培训合同、支付费用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韩旭是否应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律师费，如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以及韩旭是否应返还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
关于培训费，本院认为，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取得并保持飞行员资格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不断的能力保持过程。韩旭确系经国货航公司资助，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并在美国进行培训。韩旭与国货航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工作过程中，国货航公司亦必然对其进行培训并支付相应费用。因此，韩旭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国货航公司为其支出的培训费。但由于国货航公司没有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其培训费的实际支出数额，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酌情确定韩旭应支付的培训费为90万元，该数额的确定并无不当。韩旭、国货航公司关于培训费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
关于律师费，国货航公司主张，韩旭应支付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7万元，但该项主张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关于社会保险费，由于在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韩旭与国货航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韩旭亦未向国货航公司提供劳动，因此，一审判决韩旭予以返还亦无不妥。
综上，韩旭、国货航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相应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韩旭、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韩旭、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