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3民终1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第一医院，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龙德井3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3004885885644。
法定代表人：许志扬，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兰、陈佳丽，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建胜，男，197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梅芳，女，198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云，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莆田市第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阮建胜、林梅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2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莆田市第一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阮建胜、林梅芳对莆田市第一医院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阮建胜、林梅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一审中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缺乏医学依据，依法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作为定案依据的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诉人存在未规避医疗风险、未及时进行影像等辅助检查了解病情，对疾病估计不足和未尽及时告知家属病史并发症及病情加重风险的高度注意义务，对此，上诉人持反对意见，理由如下：（一）患者虽然有存在严重病史，但入院时符合肺炎的一般表征而不是先前病史并发症的表征，入院后上诉人不仅将患者放在PICU（儿童重症监护室）以便观察病情，而且积极给予了抗感染、平喘等处理。另外，患者的大动脉转位、肺动脉闭锁手术、气管置入术及清除肉芽组织的手术均不是在上诉人处做的，故术后的并发症告知等并不属于上诉人的义务。（二）针对影像辅助检查，患者是以肺炎为主诉入院的，CT虽然对肺炎检查是最清楚的，但是对气管支架周围的肉芽组织是根本看不清楚的，因为患者原先置入的支架为金属材质，CT检查会产生伪影，另外即使要明确气管内的肉芽情况必须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而患者当时的病情进行该项检查也是有巨大风险的。（三）患者在2017年7月11日5:45时剧烈咳嗽后突发出现口腔及鼻腔内大量出血，上诉人在给予积极抢救的同时立即通知患者家属其病情危重（详见长期医属单中7月11日5:45记录的病重通知及《病重通知书》），因此，上诉人已经对患者的病情恶化以及会出现的并发症进行了充分的说明，患者家属也已知晓了病情恶化的情况，要求继续抢救，故不存在鉴定意见所称的未及时告知家属病情变化、未规避诊疗风险的过错。（四）庭审过程中，鉴定人员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当庭对上诉人的医疗水平和诊疗能力提出质疑，认为其没能力对患者突发大出血的病情进行有效抢救，并据此作出该鉴定意见书，上诉人作为一家现代化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其有能力更有义务对患者进行积极的收治及抢救，鉴定意见应当严格依据现有的病例材料作出专业的判断，而不是基于鉴定人员的主观臆断就认定上诉人没有能力对患者进行有效治疗，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四条规定：司法鉴定人应当依法独立、客观、公正地进行鉴定，并对自己作出的鉴定意见负责。本案中鉴定人员凭借主观臆断作出的鉴定意见没有任何的医学依据，依法不应采信并作为定案的依据。（五）患者入院时的表征是肺炎，鉴定意见书也肯定了上诉人对于患者入院诊断的肺炎是正确的，治疗行为也符合一般诊疗常规，而患者的死亡原因是呼吸道大出血，与应用法华林、支气管架置入术后肉芽组织形成有关而与上诉人诊断的肺炎没有任何关系。即使上诉人存在任何过错，也应当是主要过错或是次要过错，而鉴定意见中所称的上诉人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相关次要因果关系既不是主要过错也不是次要过错，故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中作出的鉴定意见缺乏医学依据，依法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来说，即使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但是二被上诉人均为农村户口，即使要以城镇作为其经常居住地也应当证明其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述证据，应故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鉴定意见书缺乏科学性、客观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阮建胜、林梅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的鉴定意见是正确的，虽然比例偏低，但阮建胜、林梅芳尊重鉴定意见，鉴定之前召开了鉴定听证会，双方当事人均到场陈述意见，鉴定之后，阮建胜、林梅芳也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鉴定人员对专业问题做了专业的说明，因此，上诉人认为鉴定意见不能作为依据显然是不能成立的。2、阮建胜、林梅芳本身就是城镇户口，村委会以及镇政府均证明被上诉人是非农业户口，在老家没有分到田地，因此上诉人认为其即使有过错也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偿是不能成立的。
阮建胜、林梅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莆田市第一医院赔偿阮建胜、林梅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合计83464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0日，阮某（已殁）以“气管架置入术后5月，气喘、发热3天”为代诉到莆田市第一医院入院治疗。莆田市第一医院初步诊断为：1.肺炎；2.支气管架置入术后。入院诊断为：1.肺炎；2.支气管架置入术后；3.先天性心脏病术后；4.营养不良。同年7月11日5时45分，阮辰乐剧烈咳嗽后突发出现口腔及鼻腔内大量出血，随即出现心跳、呼吸骤停，莆田市第一医院立即通知患儿家属，告知其病情危重，并积极组织多科会诊及抢救。同日11时40分，阮某仍无自动呼吸及心跳，测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查床边心电图无心电活动，经积极抢救5小时无效，临床宣告死亡。同年7月21日，莆田市第一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者阮某，死亡原因为呼吸道大出血。2017年8月1日，阮建胜、林梅芳以莆田市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请求莆田市第一医院赔偿其经济损失，诉至原审法院。2017年12月14日，原审法院委托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对莆田市第一医院在治疗阮某疾病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8年2月8日，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作出八闽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007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莆田市第一医院在为阮辰乐诊疗过程中存在未规避医疗风险及未及时进行影像等辅助检查了解病情，对疾病估计不足及未尽及时告知家属病史并发症及病情加重风险的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2、其过错与阮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相关次要因果关系；3、其过错与阮辰乐死亡相关参与度为20%-40%。诉讼期间，阮建胜、林梅芳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户口簿载明，户主姓名：阮建胜，林梅芳与户主关系为妻，阮某与户主关系为子，出生于2011年10月14日。该户口簿还载明户籍类型为：非农业。阮建胜、林梅芳提供的仙游县郊尾镇后溪村民委员会、仙游县郊尾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25日出具的《证明书》，内容为：“兹证明本村村民阮建胜，身份证号码：，系非农业户口，在本村没有分责任田和宅基地。特此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鉴定，莆田市第一医院对阮辰乐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机构过错，其参与度为20%-30%。原审法院酌情确认莆田市第一医院对阮建胜、林梅芳的损害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阮建胜、林梅芳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莆田市第一医院认为部分不合理，原审法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因阮建胜、林梅芳属非农业户口，且其所在村委会及郊尾镇人民政府亦出具《证明书》载明户主阮建胜在所在地没有责任田及宅基地，故阮建胜、林梅芳的损失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莆田市第一医院主张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阮建胜、林梅芳的经济损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阮建胜、林梅芳主张死亡赔偿金为720286元（36014.3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丧葬费应为31569元，现阮建胜、林梅芳自愿请求按29359.5元计，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亦予以支持。阮建胜、林梅芳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5000元，虽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但考虑确有实际发生，酌情认定该费用为4000元。因莆田市第一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造成阮建胜、林梅芳之子阮辰乐死亡，确系给二人精神造成损害，酌定精神损失费为70000元，阮建胜、林梅芳请求精神损失费为80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上述原审法院认定的各种费用共计823645.5元。该费用应由莆田市第一医院赔偿30%，即823645.5元×30%﹦247093.65元。据此，为维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莆田市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本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阮建胜、林梅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7093.65元；二、驳回阮建胜、林梅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523元，由阮建胜、林梅芳负担3184元，由莆田市第一医院负担1339元；鉴定费10500元，由莆田市第一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法庭询问调查等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莆田市第一医院在案涉诊疗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应如何确定；二、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案涉死亡赔偿金。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莆田市第一医院对患者阮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的问题，原审法院委托了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负有案涉鉴定项目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其鉴定依据的为患者的病历资料，依据客观。患者有严重病史，此前虽不是在莆田市第一医院行手术，但在患者入院时，患者家属已向莆田市第一医院告知了患者此前的病史及手术史。故鉴定意见认为，莆田市第一医院应当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未予进行影像等辅助检查并未对严重病史的病情及气管金属支架置入术（金属支架近端散在肉芽组织及坏死物）并发症予以高度重视，其病情出现重大变化时，应及时告知家属病情变化及预后差之风险，以规避诊疗风险，该分析合理有据。莆田市第一医院抗辩称，因患儿此前的手术治疗不是在其处所行，故术后的并发症告知不属于莆田市第一医院的义务，且因先前病史，不宜行CT检查。该抗辩缺乏医学依据，莆田市第一医院在治疗病患的过程中，对病患的病史及个体特征有注意义务，本案并非苛责莆田市第一医院对患者此前病史负责，而是对病患的病史及个体特征应高度注意，注意此前病史在现所患疾病中有可能出现的并发症进行重视，并根据具体情形，予以不同的诊疗手段，而根据本案病案资料，莆田市第一医院显然未尽到鉴定意见所析的义务。本案莆田市第一医院在2017年7月11日5时45分向患者家属下达《病重通知书》，此符合诊疗常规，但在此前患者的病情已在较危重状态，故鉴定意见认为莆田市第一医院负有对疾病估计不足和未及时告知家属病史并发症及病情加重风险的高度注意的过错。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根据莆田市第一医院在本案诊疗中的上述过错，认定其过错与阮辰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相关次要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0%-40%，客观有据。鉴定人员在原审出庭回答了相关的问题，其所作的鉴定依据客观，莆田市第一医院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鉴定人员系主观臆断作出鉴定意见，在其未能提出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意见的情形下，案涉鉴定意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据此，原审酌定莆田市第一医院对案涉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处理正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阮建胜、林梅芳在原审中提供的户口簿户籍类型为非农业，仙游县郊尾镇后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阮建胜在该村没有责任田、宅基地，阮建胜、林梅芳已脱离农业生产，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案涉死亡赔偿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莆田市第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元，由莆田市第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胜晖
审判员 邱园园
审判员 林艳艳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林 烟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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