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耀明，男，193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华，男，195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老虎，男，195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华，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玉，女，194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嘉兴市南湖区，现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环城西路2418号，组织机构代码：72103058-4。
法定代表人：陈士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伟，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耀明、王少华、钱老虎、张爱玉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城投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民初字第2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耀明、张爱玉、王少华、钱老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根据1954年嘉兴市新兴镇调解委员会调解书载明，181号房屋（调解书为杜家埭老宅东间和内院平屋，约120平方米）为唐蕴玉所有，183号房屋（调解书为杜家埭中间和内院平屋，约120平方米）为陈伟民所有，产权明晰，不存在任何争议。嘉兴县人民法院（58）刑字第1702号刑事判决书对陈德钦作出酌情没收其房屋及家具的判决，是在1958年作出的，而调解书是在1954年作出的，181号、183号房屋在1954年已是陈德钦子女的房屋，不在没收房屋内，其所有权仍然是陈德钦子女的。181号、183号等房屋在社会主义私房改造期间，没有做出没收或实行经租房的情况，则其所有权仍为唐蕴玉、陈伟民所有。陈伟民出具183号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委托给陈耀明行使的委托书；181号房屋的所有人唐蕴玉已去世，其子女出具委托书给陈耀明，将181号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委托给陈耀明行使。一审期间，陈耀明等四人多次请求一审法院调取181号、183号房屋如何从陈耀明家属的私房变为直管公房的原始材料（即在社会主义私房改造期间有无没收及经租房），但一审未调取。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仅凭嘉兴市住房保障局出具的直管公房的“权属证明”及以后对居住者拆迁补偿等材料，就作出将181号、183号房屋返还给城投公司的判决。陈耀明等四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最关键的事实即房产的原始来源，而该事实是判决最直接的证据，其他证据都是建立在该基础之上的，故一审判决没有依据。从法院给房管所的1966年6月6日的函开始，期间几十年一直到到房管局查询上述房产被收取的原因，2008年6月15日开始市信访。房保局始终未提供“私房”还是“公房”的原始材料。在此情况系，房屋保障局将案涉“私房”作为“公房”卖掉，卖方交易不出示产权证，没有法律依据。
城投公司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涉房屋在拆迁之前，始终是由嘉兴市住房保障局管理的市区直管公房，其产权属于国家所有。作为国有资产的直管公房不允许上市流通，因此国家对直管公房未像个人或单位的房产那样进行登记。我市所有直管公房均未颁发过单独的产权证书，始终采用建立账册进行内部登记管理。2007年拆迁时，181号直管公房的承租人是张家驹，183号直管公房的承租人是周立人户。由于上述二户均未参加过房改，按照拆迁政策可以在拆迁时先选择房改购房，购房后再按照个人房产进行安置补偿。按照上述政策，张、周二户均享受房改的待遇，不同的是张家驹户办妥了所有房改购房手续，因此在房屋登记机关可查询到到《嘉兴市被拆迁房屋权属登记信息凭证》，在凭证上明确标注为私有房产。而周立人户因拖欠公房房租，虽其家庭早已搬入补偿后的安置房红，但房改购房手续至今仍处于中止状态。上述两处不动产就是直管公房账册中的屠家埭2号、3号。2007年，城投公司对被拆迁人进行了安置补偿，意味着房屋再次成为国有的待拆迁房屋，城投公司作为拆迁人，对上述房屋拥有管理权。二、陈耀明对此事也多年进行信访，信访部门也给予了明确答复，并按照信访复核程序“结访”。陈耀明等四人侵占案涉房屋的理由，实际是要求改变国家实行社会主义改造的历史结果，要求恢复“原状”。对上述主张，国家司法、行政机关已有明确规定，1987年10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共同制定的《关于复查历史案件中处理私人房产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屋案件中，遇到有关落实私房政策的案件，如：私房因社会主义改造遗留问题，文革期间被挤占、没收的私人房产问题，建国初期代管的房产问题，落实华侨、港澳台胞私房政策问题等，应移送当地落实司法政策部门办理。”1992年1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故陈耀明等人的上诉理由，即属于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的范围，应依法不予审理。陈耀明等人祖上是否曾拥有过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多处房产，与本案并无可诉的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在2007年实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时是否属于国有直管公房，城投公司提供的及法院调取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这一事实，而陈耀明等人却没有案涉房屋产权曾经属于他们或国家没收后已经返还给他们的任何证据。三、陈耀明擅自撬锁侵占经过征收补偿已成为国有资产的房屋，严重违反现有法律制度，破坏正常的社会秩序和城市建设。案涉房屋之所以成为国有直管公房，其历史过程是清楚的。城投公司是合法的拆迁人，完成补偿安置后对案涉房屋锁门闭窗，待拆除后按照规划实施城市建设项目，但陈耀明等人在此期间强行侵入并长时间占据案涉房屋，导致房屋至今无法拆除，严重影响该地块城市建设项目的正常实施。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耀明、钱老虎、王少华、张爱玉立即腾退并交还南湖区南杨路181号（面积96.68平方米，价值193360元）、183号房屋（面积19.73平方米，价值3946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因1812工程（南杨路小学地块）项目建设，嘉兴市内东至砖桥弄，西至南杨路小学、南至南杨路、北至斜西街南侧七层房屋列入拆迁范围。城投公司于2007年9月27日取得上述地块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许字（2007）第15号}，开始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工作。2007年11月27日，城投公司与被拆迁人张家驹签订关于南杨路181号房屋（拆迁时旧门牌为南杨路17号，建筑面积96.68平方米）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采取货币补偿的方式，乙方（张家驹）将上述房屋交给甲方（城投公司）拆除，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拆迁补偿款项。2008年1月9日，城投公司与被拆迁人周立人签订关于南杨路183号房屋（拆迁时旧门牌为砖桥街183号，建筑面积19.73平方米）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采取产权调换补偿方式，乙方（周立人）将上述房屋交给甲方（城投公司）拆除，补偿后搬迁至景帆苑16幢102室的安置用房。后张家驹、周立人将旧房腾空并移交给城投公司，城投公司按照协议完成相应拆迁补偿并接管上述房屋。2015年前后，陈耀明和张爱玉夫妻两人及其亲属钱老虎、王少华进入南杨路181号、183号房屋居住并放置床柜、家电等生活用品。城投公司认为上述私人非法占据涉案国有房屋，多次劝说其搬离未果，遂纠纷成诉。
诉讼过程中，嘉兴市住房保障局就南杨路181号、183号房屋的权属情况出具说明一份：“上述房屋，在嘉兴市直管公房清册（80年代）及房屋平面图上的原房屋地址为屠家埭2号、3号，2007年列入“1812”旧城改造工程（南杨路小学地块）房屋拆迁之前，为嘉兴市住房保障局管理的直管公房，产权属于国家所有。另，嘉兴市所有国有直管公房均未进行产权登记，故包括南杨路181号、183号房屋在内的市区所有国有直管公房，均没有相对应的权属证书。”另查明，南杨路181号房屋曾由戴桂英租住，至2004年1月2日，该房屋由戴桂英的孙子张家驹承租。2007年12月，张家驹按照政策申请购买公有住房南杨路181号房屋并获得产权单位嘉兴市房地产管理处的批准，双方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后，张家驹完成了上述房屋的产权登记。后因房屋拆迁，相应权属证书被办理注销登记。再查明，南杨路183号房屋的原承租人为袁惠珠，至房屋列入拆迁范围前，房屋由周立人承租。庭审中，城投公司称周立人虽符合购房的政策条件，但因其至今未补缴拖欠的公房房租，故相关购房手续仍处在中止状态，也没有可查询的产权登记信息。另，本案诉讼中陈耀明等四人主张南杨路181号、183号为陈耀明所在的陈氏家族的祖产，陈氏家族成员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为，城投公司以国有房屋管理人身份要求排除陈耀明等四人的长期非法占据行为，诉讼请求为腾退并交还涉案房屋，因此本案是一起权利人请求排除物权妨害纠纷案件。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因嘉兴市南杨路小学地块旧城改造工程需要，南杨路181号和183号房屋在2007年时均列入拆迁范围。陈耀明合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在2008年与上述两个房屋的被拆迁人张家驹、周立人分别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偿安置工作完成后，被拆迁人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城投公司。因此涉案的南杨路181号、183号房屋产权属国家所有且由城投公司管理，已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上述房屋空关待拆期间，陈耀明、张爱玉等四人自行搬入房屋居住，已构成对城投公司行使物权、推进拆迁工作的妨害。原告据此主张陈耀明等四人腾退并交还南湖区南杨路181号、183号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同时需指出，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基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的南杨路181号、183号房屋在拆迁前，为嘉兴市住房保障局管理的直管公房，产权属于国家所有。而陈耀明方在城投公司实施拆迁过程中抢占该处房屋，明显是不合法行为。对于陈耀明方主张涉案房屋为陈耀明等陈氏家族的祖产且陈氏家族享有房屋所有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争议系因历史原因形成，涉及我国社会主义改造过程中的政策适用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陈耀明、张爱玉、王少华、钱老虎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二十日内从嘉兴市南湖区南杨路181号、183号房屋中腾退，将房屋返还城投公司。案件受理费4792元，由陈耀明、张爱玉、王少华、钱老虎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案二审期间，城投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陈耀明、王少华、钱老虎、张爱玉共同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相关政府部门信访答复照片1份，证明相关政府部门明确1958年没收房产的依据的是陈德钦1952年产权情况，而陈德钦家庭在1954年已经分家。2、嘉兴县人民法院（58）刑字第1702号、（58）刑字第2408号及嘉兴县人民法院于1966年2月11日向嘉兴镇房管所出具的函件各1份，证明政府部门在没收陈德钦房产时将1984年已经分家的子女的房产一并没收，包括了本案的两处房产。
对上述证据，城投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材料不是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该信访答复说明的是1958年没收的情况，与181号、183号房屋没有关系，且是在一审判决的信访答复，陈耀明等人也曾多次信访，故该信访不能证明其产权主张。证据2，对其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与181号、183号房屋没有关联。
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述两组的证据的真实性，城投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两组证据不能作为对抗城投公司诉请的依据，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在拆迁之前案涉181号、183号房屋权利归属，嘉兴市住房保障局已出具《关于南杨路181号、183号原直管公房权属情况的说明》，明确上述房屋系嘉兴市住房保障局管理的直管公房，产权属于国家所有。陈耀明等人虽主张案涉181号、183号房屋属于其家庭的私有房产，并依此作为对抗城投公司诉请的理由，但该主张涉及1958年刑事判决执行问题或社会主义私房改造问题，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在相关部门对上述房屋的产权归属未进行明确重新界定的情况下，陈耀明主张上述房屋系其家庭私有房产没有依据。而城投公司系案涉房屋的合法拆迁人，被拆迁人张家驹、周立人也已将案涉房屋交付城投公司，陈耀明等人在上述房屋空关待拆期间擅自搬入，已构成对城投公司权利的侵害，现城投公司请求陈耀明等人排除妨害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陈耀明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调整为50元，由陈耀明、张爱玉、王少华、钱老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耀明、张爱玉、王少华、钱老虎负担。
审 判 长 刘 坤
审 判 员 倪 勤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婉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