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民终1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女，1981年10月4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辉，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良，男，1946年7月18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李仁良儿媳妇），女，1981年10月4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辉，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承秀，女，1957年7月2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郭承秀儿媳妇），女，1981年10月4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辉，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法定代理人：王丽（李某甲母亲），女，1981年10月4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辉，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
法定代理人：王丽（李某乙母亲），女，1981年10月4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辉，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丙。
法定代理人：王丽（李某丙母亲），女，1981年10月4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辉，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元青，男，1971年3月18日生，汉族，十堰天顺运输有限公司司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天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车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袁渊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维理，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上海路**号金座*栋*单元*楼。
代表人：鲜应龙，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无忌，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因与被上诉人程元青、十堰天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6）鄂0302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辉、上诉人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辉、被上诉人程元青、被上诉人天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维理、被上诉人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无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上诉请求：1.撤销（2016）鄂0302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在原判基础上改判被上诉人增加支付上诉人112246.4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计算赔偿数额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此，上诉人的损失849762元应先减去120000元交强险赔款后，再由被上诉人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上诉人218928.6元。另外，一审法院也未依法按照责任比例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45000元。按照上述方式计算后，扣减程元青已支付的24000元，被上诉人还应赔偿上诉人239928.6元。而一审判决仅判决被上诉人支付127682.17元，少判112246.43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程元青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我与李艳坤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我只是压到了他的腿，他的死亡原因是脑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顺公司辩称，本起交通事故是因陶茂成酒后无证驾驶车辆将李艳坤撞倒并碾压，因陶茂成没有对李艳坤进行施救而离开，程元青驾驶出租车路过事发地时，因雨夜视线不清不慎触及已不省人事的李艳坤。程元青积极履行了救助义务，并垫付了相应的抢救费用，后李艳坤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陶茂成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程元青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程元青驾驶的车辆属于天顺公司所有，天顺公司为该车辆购买了保险，保险人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对上诉人的合理诉求给予理赔。另外，天顺公司将事故车辆的夜班经营业务承包给了程元青，双方签订了《十堰市城区客运出租车驾驶员经营合同》，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非因天顺公司的原因，造成程元青、乘客及第三人的人身和财产损害的，天顺公司有权要求程元青承担保险机构赔付不足的差额部分。上诉人主张医疗费，却又拿不出医疗费发票，凭空要求赔偿，显然是无理取闹。请求二审法院本着民事纠纷一次性解决的原则，依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使各方当事人能够尽快的恢复正常工作和生活。
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受害人李艳坤在医院抢救期间欠付医疗费9万余元，上诉人向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申请垫付赔偿款，这笔钱本应直接向医院支付，但上诉人王丽申请将该笔款项直接支付给上诉人，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已将该款交给王丽，但王丽并没有将款项用于支付医疗费，至今欠付医院医疗费11万余元，导致无法向法院提交医疗费发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医疗费是合情合理的。2.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赔偿明细计算方法已经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二项的规定，一审庭审中，审判长曾向上诉人确认计算方法，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已记录在庭审笔录中，故一审法院依照上诉人的计算方法判决并无不当。
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顺公司、程元青赔偿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300826.2元；2.判令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天顺公司、程元青、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6日23时30分左右，陶茂成酒后无证驾驶鄂A号小型越野车，在十堰市朝阳路四四厂家属区路段将李艳坤撞倒并碾压，此后程元青驾驶鄂C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为天顺公司）从李艳坤身上碾压过去。李艳坤被送到医院后于2015年11月20日抢救无效死亡。陶茂成负事故主要责任，程元青负次要责任，李艳坤在事故中无责任。事发后，陶茂成对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部分损失进行了赔偿并获得了受害方的谅解，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目前刑事部分已经一审判决。鄂C在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程元青在事故发生后，垫付医疗费4000元，并支付王丽现金20000元。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预付赔偿款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有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程元青系天顺公司员工，在从事公司业务活动中侵害他人人身权利，天顺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肇事车辆在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应依照法律规定，在交强险责任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天顺公司赔偿。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主张医疗费160000元，提交了一张2016年11月20日的每日住院费用清单”的未签章打印件、2016年11月6日的18张湖北省医疗单位门诊收费票据复印件和2张太和医院太平间的收款收据。每日住院费用清单”系未签章打印件，湖北省医疗单位门诊收费票据系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太和医院太平间的收款收据”载明费用为办理丧葬事宜的相关费用，因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对丧葬费用另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主张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20），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主张丧葬费21608.5元（43217÷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383663元，超出法律规定标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自2015年11月6日（交通事故发生之日）至2030年10月31日（李某丙满十八周岁日），被扶养人生活费用超出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6681元，按16681元计算。2030年10月31日至2035年11月6日（郭承秀扶养费支付期满20年）按16681／2的标准计算5年，一审法院支持291917.5元（1668115＋166815÷2）；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主张交通住宿等费用19754元，其中2015年10月14日十堰至竹溪汽车票2张（金额共计158元），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堰市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餐费发票104张（金额共计10400元），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本项中的919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元青在此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254925.6元。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扣减5%免赔金额，应赔偿137679.32元，不足部分由天顺公司承担7246.28元。其中，应扣减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预付的交强险赔偿120000元，扣减程元青垫付款24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支付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127679.32元。二、天顺公司赔偿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7246.28元，扣减程元青垫付款24000元，天顺公司不再承担支付义务。三、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支付程元青167**.72元。案件受理费5812元减半收取2906元，由程元青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十堰市太和医院医务处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患者李艳坤因车祸伤于2015年11月6日至2015年11月20日在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40513.96元，患者家属已缴纳住院费预交金30000元，还欠医院医疗费110513.96元。”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程元青、天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只能证明李艳坤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数额，不能代替医疗费发票，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支付了120000元医疗费，程元青垫付了20000元医疗费，足以支付医疗费，但上诉人没有将这些费用用于支付医疗费。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作为报销依据使用。因被上诉人对十堰市太和医院医务处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赔偿其医疗费160000元。首先，上诉人提交的太和医院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在医院治疗期间发生的医疗费金额为140513.96元；另外19486.04元，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其次，至二审庭审结束前，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交医疗费发票，但从太和医院出具的《证明》的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已支付30000元医疗费，尚欠110513.96元。根据受害人损失填补原则，本院确认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为30000元，剩余医疗费，上诉人向十堰市太和医院交纳后，可另行主张。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2.关于先划分责任比例还是先扣交强险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的，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的，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三方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陶茂成负主要责任，程元青负次要责任，李艳坤无责任。因李艳坤已死亡，其近亲属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先由两辆机动车的交强险承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剩余损失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先划分责任比例，再扣减交强险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0000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191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住宿费9196元，共计879762元。陶茂成驾驶的鄂A号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因上诉人已与陶茂成达成调解协议，该部分赔偿款本院不作处理。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剩余639762元，由天顺公司赔偿30%，即191928.6元。因程元青驾驶的鄂C号出租车在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负事故次要责任的免赔5%，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合同范围内赔偿182332.17元（191928.695%），天顺公司赔偿9596.43元（191928.65%）。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已垫付的120000元应在其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因一审已认定程元青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侵权责任由天顺公司承担，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程元青垫付的24000元应予以退还，该款项可由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在上诉人的赔偿款中扣除，直接退还给程元青。阳光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应赔偿给上诉人的损失为158332.17元（120000元＋182332.17元－120000元垫付款－24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6）鄂0302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
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158332.17元；
三、十堰天顺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9596.43元；
四、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程元青垫付款24000元；
五、驳回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对程元青的诉讼请求；
六、驳回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元，由王丽、李仁良、郭承秀、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负担545元，由十堰天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君
审判员 张剑
审判员 张曼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