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浩基，男，汉族，1966年4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王英杰，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利丰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龙海苑一栋七楼。
法定代表人：何国源。
委托代理人：李静染，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潇笑，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浩基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利丰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集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9年4月28日，何浩基与江门长润机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润公司）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成立江门中安企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投资公司），注册资本128万元，其中何浩基以货币出资102.4万元，长润公司以货币出资25.6万元。2002年6月10日，长润公司将持有的中安投资公司的20％股份转让给何万德，后中安投资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为何浩基及何万德。2010年8月18日，何浩基与江门市利丰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投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何浩基将持有的中安投资公司51％的股权共473.28万元出资额，以473.28万元转让给利丰投资公司，利丰投资公司在该共同订立15日内支付何浩基股权转让款。2010年8月24日，经股东会决议，中安投资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变更为利丰投资公司（持股51％）及何万德（持股49％）。2010年11月4日，利丰投资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利丰集团。2011年8月17日，经股东会决议，中安投资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名称由利丰投资公司变更为利丰集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关于中安投资公司成立时的出资问题，何浩基称其出资10万元，是向他人借得的；利丰集团称由何万德实际控制的江门市中安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发展公司）及世纪通公司共同出资80％，长润公司出资20％，何浩基没有出过资。对此，利丰集团提供了《借款单》及支票存根各2张。对于1999年4月30日出具的118万元的《借款单》，借款人为张佩文，用途为暂借款，备注“《世纪通》验资”，领导批示处盖有中安发展公司的印章。对于1999年5月8日出具的10万元的《借款单》，借款人为何浩基，用途为转款验资，备注“中安注册验资已转118万元，补转入10万元，共计注册资金128万元”，领导批示处盖有中安发展公司的印章。2张支票存根均载明收款人为“中安公司”。另根据工商资料，中安发展公司的投资者为长润公司、李档韶、何浩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何浩基庭审时称，中安投资公司成立时，其出资10万元，是向他人借得的，但向何人借的已记不清，除利丰集团提供的相关《借款单》及支票存根外，其已无法提供实际出资的证据；另对于中安发展公司的出资情况，其亦无法提供实际出资的证据。因此，利丰集团提供的证据证明中安投资公司成立时128万元注册资本中的118万元是由他人而非何浩基所借；以何浩基名义所借的10万元出借人不详且经中安发展公司盖章批示，而何浩基虽然是中安发展公司登记的投资者，但其又无法提供中安发展公司成立时其实际出资的证据。此外，中安投资公司的股东何万德出庭作证，称何浩基没有出资成立中安投资公司，何浩基只是中安投资公司的名义股东。故利丰集团提供的证据已足以对何浩基有否实际出资成立中安投资公司产生合理怀疑，何浩基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鉴于何浩基称其已无法提供实际出资成立中安投资公司的证据，且股权已办理变更登记，故何浩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何浩基请求被告将持有的中安投资公司的51％股权退回给何浩基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何浩基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662元，减半收取22331元，由何浩基负担。
上诉人何浩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的审理超出何浩基的诉讼请求。本案是何浩基与利丰集团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何浩基与利丰集团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关于中安投资公司成立时的何浩基是否出资问题并非本案的审理焦点。原审法院审理何浩基是否实际出资，超出了何浩基的诉讼请求。另外，利丰集团不是实际出资人，其对何浩基是否出资不存在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何浩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有处分权，原审法院的审理和判决超出何浩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上述规定的处分原则。退一步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处理”的规定，只有实际出资人享有名义股东是否真实出资的诉权。不管何浩基是否真实出资，何浩基是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基于公示公信，何浩基转让股权的合同有效，从形式上而言，名义股东是公司的股东，名义股东的处分股权行为，属“有权处分”，利丰集团应当履行何浩基与利丰集团之间真实、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向何浩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审理关于中安投资公司成立时何浩基是否出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关于第二十条的规定是适用于公司债权人和股东之间，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是适用于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之间。何浩基与利丰集团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原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完全是断章取义，于法不合。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2、二审受理费用由利丰集团承担。
被上诉人利丰集团二审答辩称：首先，何浩基应该明确其诉讼请求是撤销之诉还是违约之诉，何浩基原审要求利丰集团把股权退回给何浩基，事实上，双方已经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履行完毕，针对原登记何浩基名下的股份已经办理变更手续，因此要求把股权退回的诉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如果认为利丰集团违约应该提起违约之诉，现在要求撤销股权转让没有法律依据。第二，通过原审的调查，已经查清何浩基是利丰集团挂名的股东，根本不具有实体权利，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仅仅是何浩基协助理顺公司的股权关系，恢复利丰集团的股权本质。利丰集团在原审时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何浩基是挂名股东。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陈述和证据进行了认定，其做法没有不当。何浩基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几年都没有要求取得所谓的股权转让费是因为其清楚其就是一个挂名股东。而且何浩基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实际出资，最终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合理合法的。因此，何浩基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退一万步讲，即使何浩基享有真实股权，但是针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有清晰的条款，超过几年的时间何浩基从未向利丰集团主张支付股权转让费，也远远超过了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第三，针对诉求退回股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违背市场交易的基本规则。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上诉人何浩基在二审期间针对其是否履行中安投资公司成立时的出资义务提供如下证据：1、江审所验字（1999）96号验资报告；2、江门市审计师事务所企业法人验资证明书；3、同力验字（2002）139号验资报告。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何浩基已实际出资的事实。利丰集团认为何浩基完全可以在原审时提交该证据给法院，其在二审提交不符合证据规则，对此不予质证。
被上诉人利丰集团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何浩基主张利丰集团退回中安投资公司的51%股权的依据是否充分。
首先，何浩基主张利丰集团将中安投资公司的51%股权退回给何浩基的前提是要解除何浩基与利丰集团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恢复签订合同前的原状。虽然何浩基在原审中没有明确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请求，但其请求利丰集团退回中安投资公司的51%股权必须以合同的解除为前提，故可推定其具有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意思表示。对此，利丰集团抗辩称何浩基只是中安投资公司的名义股东，没有实际出资，在股东变更登记为利丰集团后，何浩基与利丰集团之间形成一种债的关系，何浩基要求恢复股东身份没有法律依据。从利丰集团的抗辩意见可以看出，利丰集团是不同意解除合同恢复原状，其在二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此外，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何浩基将股权转让给利丰集团并办理了变更登记至今已时隔5年多，从维护市场交易稳定性的角度来判断，也不适宜解除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其次，涉案标的物为股权，股权的价值随着公司的经营变化所体现的价值而不同，与普通物品的所有权区别较大。本案中，何浩基于2010年8月18日以473.28万元转让中安投资公司51％的股权给利丰集团，至今已时隔5年多，其再主张利丰集团退回股权。而利丰集团作为中安投资公司的股东，经过长时间经营中安投资公司，其所持有的中安投资公司51％的股权目前的价值与5年前受让股权时的价值已产生变异，已经失去恢复原状的事实基础，如果此时要求利丰集团将股权退回给何浩基恢复转让前原状的话，显然不公平，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至于何浩基在中安投资公司成立时是否实际出资与本案的股权转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何浩基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影响其作为中安投资公司的股东转让其股权的行为效力。综上，何浩基主张利丰集团退回中安投资公司的51%股权的依据不充分。原审判决驳回何浩基的诉讼请求，虽然在阐述理由方面存在瑕疵，但其处理结果正确，故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在阐述理由方面存在瑕疵，但其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何浩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62元，由何浩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