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廷朝，男，195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唐涛，男，197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宜昌市夷陵区。系唐廷朝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安，湖北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立宪，女，195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供电公司退休职工，住宜昌市伍家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拥军，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李玉佳，男，195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宜昌市公安局干警，住宜昌市伍家岗区。
再审申请人唐廷朝、唐涛因与被申请人胡立宪、李玉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鄂05民终920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4月16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民申5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廷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唐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安，胡立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拥军到庭参加诉讼，李玉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廷朝、唐涛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再审，撤销原判决，驳回胡立宪、李玉佳的诉讼请求。
胡立宪答辩称：各方仅对养猪场是否（共同）加层存在异议；唐涛和唐廷朝在诉讼中的诉讼地位并不相同，唐涛无独立请求权；唐廷朝和唐涛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故请求驳回唐廷朝、唐涛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胡立宪、李玉佳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判令唐廷朝偿还胡立宪、李玉佳借给合伙组织的周转资金138000元；2.判令唐廷朝支付胡立宪应分配资产133473.12元、李玉佳72299.56元；3.唐涛在338295.44元范围内承担返还责任；4.由唐廷朝承担诉讼费。
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1月15日，胡立宪、李玉佳、唐廷朝三人签订养猪合伙协议，约定：三方自愿合资新建一座养猪场，以养猪为主业，兼顾发展其它配套养殖业；胡立宪出资70000元，占合伙股份比例51%，李玉佳出资30000元，占合伙股份比例24.5%，唐廷朝以土地使用权（场地）出资并负责养殖场地审批和项目的审批，场地和审批两项折合30000元，占合伙股份比例24.5%，合伙人的出资于场地和项目审批批准后一周内交齐，合伙出资共计130000元，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盈余以出资为依据，按比例分配，合伙债务先以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按比例承担。并对出资转让、合伙负责人及合伙事务执行、合伙人的权利和义务等进行了约定。2008年1月16日养猪场开建，2008年5月底建成，建筑面积为300余平方米，耗用投资款119896元。养猪场在建设过程中，胡立宪出资70000元，李玉佳出资25000元，其余由唐廷朝出资；2008年4月30日至2008年12月底，合伙人李玉佳分两次在胡立宪处借款60000元，唐廷朝分十四次在胡立宪处领款78000元，合计138000元（已偿还6000元），用途均标注为用于购买牲猪、猪饲料等，已还款6000元。经营期间合伙组织总投资为179555元（不包括建房投资款119896元），总收入107992元，合伙组织总亏损71563元。合伙经营过程中，合伙人李玉佳分得收入10000元，合伙人胡立宪分得收入17028元。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养猪场于2009年5月停止经营，未办理清算。2012年3月，养猪场被征地拆迁，拆迁补偿面积为889.76㎡，补偿金额为338295.44元（其中一层补偿面积为415㎡，补偿金额为166000元），已由唐涛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1.胡立宪、李玉佳、唐廷朝签订的养猪合伙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2.2008年元月15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虽然名义上是唐廷朝、李玉佳共同向胡立宪借款70000元，但实际用途是兴办猪场，与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中胡立宪应当出资的金额相符，此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依法应认定为投资款，而且已实际投入；如果胡立宪未出资70000元，唐廷朝和李玉佳在后期经营时向胡立宪借款138000元之时就应当予以扣除，否则就不合常理，故唐廷朝称胡立宪未实际出资的辩解不能成立。3.经营期间合伙组织投入流动资金为179555元（不包括建房投资款119896元），总收入107992元，合伙组织总亏损71563元（不包括132000元借款），上述数据系各方当事人在原一审开庭时对账后得出的结果，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从双方的举证和当庭陈述来看，养猪场当时只建有一层，面积为300余平方米，2009年5月停止经营后合伙人再未对养猪场进行过管理。2012年3月征地拆迁补偿时，夷陵区宜昌生物产业园农户房屋补偿兑付表、房屋丈量登记表上明确载明养猪场是按照三层889.76平方米的面积补偿的，多出的面积只能认定为土地的实际经营权人在原养猪场的基础上进行了改建或扩建，该部分补偿款不能作为合伙人共有财产，应由唐涛所有；虽然合伙人均认可当时养猪场建筑面积只有300多平方米，但征地时实际测量的一层补偿面积为415平方米，应以此为依据来计算补偿款，因此合伙期间所建养猪场房屋的补偿款应确定为166000元，由合伙人共同所有。唐涛领取的养猪场一层的征地补偿款166000元，应予退还给合伙人。综上所述，合伙组织所属养猪场房屋补偿款166000元，扣除亏损71563元及唐廷朝建养猪场垫支24896元，可供合伙人分配的补偿款共计69541元。该款作为合伙组织的财产，应当先行清偿合伙组织的外欠债务，即清偿合伙组织经营过程中在胡立宪处的借款，借款132000元减去合伙组织的财产69541元后，扣除胡立宪已领取的17028元，尚欠胡立宪借款45431元。李玉佳已领取的10000元应当先行清偿合伙组织的债务，即应先支付给胡立宪，因此合伙组织实际外欠债务为35431元。对外欠债务，应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投资比例由三合伙人分担，即胡立宪应承担18070元（35431元×51%），李玉佳应承担8681元（35431元×24.5%），唐廷朝应承担8681元（35431元×24.5%）。遂判决：1.唐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征地拆迁补偿款中支付69541元给胡立宪。2.李玉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立宪借款18681元；唐廷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立宪借款8681元。3.驳回胡立宪、李玉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74元，由胡立宪负担2000元，李玉佳负担2000元，唐廷朝负担2374元。
胡立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养猪场的拆迁补偿款能够作为合伙财产进行分配的数额。胡立宪、唐廷朝、李玉佳于2008年1月15日签订《养猪合伙协议》，约定合资新建一座养猪场，后三人依约履行，该养猪场应视为合伙财产。根据三方陈述，养猪场于2009年停止经营，期间一直由唐廷朝负责养猪。后养猪场拆迁，获补偿款33万余元，如无其他权利主体，该笔补偿款应全部作为合伙财产进行分配。
唐涛主张养猪场原来只有一层，其他楼层系唐涛后来加建，拆迁补偿款中应有部分归唐涛所有，但养猪场系合伙财产，胡立宪、李玉佳对唐涛的加建行为并不知情（至少诉讼过程中胡立宪、李玉佳均否认唐涛的加建行为），唐廷朝、唐涛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唐涛提交了方阳的一份询问笔录，拟证明其加建的范围，但方阳没有出庭作证，且根据唐涛的陈述，其加建面积达到400余平方，其花费的材料、人工证据应掌握在唐涛手中，且较证人证言更容易举证，唐涛仅提交方阳的证言，而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难以让人信服。退言之，即使唐涛确有加建行为，也是在胡立宪、李玉佳、唐廷朝合伙财产上进行的添附，添附部分亦属合伙财产，唐涛仅有主张个人合伙支付加建成本，而无主张分配补偿款的权利，在唐涛不能证明加建成本的情况下，拆迁补偿款应全部作为合伙财产进行分配。
由于各方当事人对合伙财产的收入、支出及债务等情况均进行了对账确认，一审法院将唐廷朝为建设养猪场垫资部分进行扣减，而没有对胡立宪、李玉佳相应投资进行扣减，计算方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认胡立宪应分得的数额为183685.54元，李玉佳应分得的数额为23009.45元，下余款项由唐廷朝分得。遂判决：1.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0981号民事判决。2.唐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立宪支付183685.54元，向李玉佳支付23009.45元。3.驳回胡立宪、李玉佳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74元，由胡立宪负担2200元，由李玉佳负担669元，唐廷朝负担3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74元，由胡立宪负担3187元，由唐廷朝负担3187元。
唐廷朝、唐涛对本院终审判决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该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唐廷朝与胡立宪、李玉佳签订养猪合伙协议，唐廷朝以“土地使用权（场地）”出资。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物权性质，案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并未发生变更，仍为唐涛及其家庭成员，唐廷朝作出合伙出资的应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使用收益。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唐廷朝与胡立宪、李玉佳约定合伙出资13万元，2008年1月16日养猪场开建，2008年5月底建成，建筑面积为300余㎡，耗用投资款119896元；养猪场于2009年5月停止经营，未进行清算；2012年3月，案涉土地被征地拆迁，丈量的拆迁补偿面积为889.7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胡立宪、李玉佳主张按合伙股份比例分配案涉的征地补偿款，那么应当举证证明拆迁补偿协议的拆迁征用对象均为合伙财产。胡立宪与李玉佳在一审时当庭认可养猪场合伙经营时只建有一层，面积为300余㎡，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第二层和第三层为合伙期间其二人出资修建，那么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从胡立宪、李玉佳一审中自认和唐廷朝的举证情况，可以推断养猪场的第二层和第三层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在原养猪场的基础上进行改建或扩建。因此，原判决认定案涉征地补偿款为合伙财产的依据不足，认为唐涛应当举证证明其加建行为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故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本院再审认为：
1.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对养猪场二层、三层的拆迁补偿款是否应当认定为合伙财产。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来看，当事人合伙养猪的时间为2008年1月15日即胡立宪、李玉佳、唐廷朝三方签订养猪合伙协议之日起至2009年5月养猪场停止经营止，期间于2008年1月16日至2008年5月建成了养猪场一层300余㎡，耗资119896元。之后，养猪场二层、三层加建。2012年3月养猪场房屋建筑物及其附属物889.76㎡被征地拆迁，唐涛领取补偿款合计338295.44元（其中一层补偿面积415㎡，补偿款166000元）。
按照养猪合伙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养猪场建筑材料的采购、猪舍的建设、母猪和小猪以及猪饲料的购买、饲养均由唐廷朝负责，换言之，养猪场的建设、饲养、管理实际由唐廷朝负责操办。因此，当2009年5月养猪场停止经营后对于养猪场二层、三层的加建（改扩建）要认定为胡立宪、唐廷朝、李玉佳的合伙事务，该二层、三层房屋建筑物进而认定为合伙财产，则胡立宪、李玉佳应当举证证明各合伙人议定并参与了养猪场二层、三层的建设或者唐廷朝、唐涛使用了合伙款项建设了该养猪场二层、三层房屋；在养猪场停止经营后，胡立宪、李玉佳再出资、出力建设养猪场二层、三层房屋亦不符合情理；养猪场的场地系唐涛作为家庭（承包方）代表承包的农村土地，该农村承包土地具有物权性质，故胡立宪、李玉佳如果主张养猪场二层、三层属于合伙期间共同出资建设，唐涛领取的养猪场338295.44元房屋补偿款属于合伙财产，必须举证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对他们自己不利的后果。据此，本院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征地补偿款338295.44元为合伙财产的依据不足，认为唐廷朝、唐涛应当举证证明其加建行为与合伙无关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2.关于唐涛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和民事责任问题。
经查，胡立宪、李玉佳向一审（重审）法院起诉时唐涛是作为共同被告，并且之后的开庭中唐涛一直以被告的身份参加诉讼。2014年12月8日，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询问，胡立宪、李玉佳、唐廷朝均同意唐涛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唐涛本人亦明确表示同意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并表示自己确实领取了33万余元的拆迁补偿款。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唐廷朝在养猪合伙协议中承诺出资的土地使用权系唐涛以承包方代表承包的农村承包土地4.27亩；2012年3月10日，唐涛作为户主与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土门村委会签订《夷陵区宜昌生物产业园（职教园）临时构筑物拆迁补偿协议》时明确记载了拆迁的构筑物包括养猪场。从实际情况看，唐涛对于其父唐廷朝将4.27亩土地使用权作为合伙出资的一部分是明知的，其领取33万余元补偿款是清楚的。因此，唐涛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3.综合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胡立宪出资7万元、养猪场一层面积415㎡房屋补偿款166000元为合伙财产；当事人合伙期间总投资179555元（不含养猪场一层投资款119896元）、总收入107992元、总亏损71563元及唐廷朝建养猪场垫支24896元；唐廷朝十四次从胡立宪处领款、李玉佳两次从胡立宪处借款共计138000元（已偿还6000元）；合伙期间，李玉佳领取款项10000元、胡立宪领取17028元。一审判决在确定补偿款总额（合伙财产）后，分别扣减合伙期间的亏损、胡立宪已经领取的款项等相关项目后认定唐涛应从征地拆迁补偿款中支付69541元给胡立宪、李玉佳应偿还胡立宪借款18681元、唐廷朝应偿还胡立宪借款8681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二审判决对于养猪场二层、三层是否属于合伙财产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鄂05民终92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0981号民事判决，即：唐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征地拆迁补偿款中支付69541元给胡立宪；李玉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立宪借款18681元、唐廷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立宪借款8681元；驳回胡立宪、李玉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374元，由胡立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遵玉
审 判 员 杨正强
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