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为民，男，汉族，1966年4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曾祥辉，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
负责人王晓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JacquesMarieBernardHayauxDuTilly，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英勋，广东大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为民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四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6日，胡为民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与胡为民办理工程款结算；2、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按结算金额向胡为民支付工程款27168.45元以及利息（从起诉之日2011年7月6日起计至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承担。2012年7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了（2011）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584号民事判决。胡为民不服该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10月2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01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受理本案后，胡为民于2012年11月28日申请追加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安居公司）为本案被告，与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胡为民起诉称其于2006年3月受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委托，对“广州天河百安居装潢中心洽谈间”进行装修，当月该工程全部完工并交付使用。为此，胡为民提供其制作的《工程结算表》（附有二页项目名称、单价、数量等）予以证明。《工程结算表》首页载明：制表为胡为民，编制时间为2006年4月6日，工程项目为广州天河百安居装潢中心洽谈间装修工程（下简称案涉工程），工程造价为27168.45元。《工程结算表》首页有手写字体“梁某”、“情况属实”。经质证，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对《工程结算表》的真实性、关联性与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并无任何盖章，亦无有关施工签证单据，公司内部中没有洽谈间，但承认梁某曾是上海百安居分公司的部门经理，于2010年7月份离职。
原审一审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胡为民提供的线索传唤梁某到庭。庭中，梁某承认其于2003年6月30日至2010年5月30日期间曾就职于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其中于2004年12月至2007年12月期间担任工程经理；确认《工程结算表》首页“梁某”的签名为其真实签名，“情况属实”亦是其本人手写，表示《工程结算表》中列举的全部工程项目为胡为民施工；但又称不清楚《工程结算表》中关于造价金额27168.45元是否真实。胡为民不同意梁某所称工程款及结算表上载明的金额不清楚的陈述，其认为《工程结算表》已清晰表明工程相关造价及单价。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认为梁某作证的意见前后矛盾，对其证言不予确认；若仅凭员工的一面之词就证明胡为民与百安居广州分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则是对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重大损害。
本案原审庭审中，经胡为民的申请，证人梁某出庭作证。梁某称，2005年年底，百安居广州分公司位于黄埔大道科韵路旁边的天河店经营场所内需建一个洽谈间；梁某是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天河店的工程部经理，负责安排整个天河店的分包工程工作；胡为民是挂靠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包工头，由梁某安排胡为民作为上述洽谈间的装修工作；胡为民装修施工完工后，由于梁某对施工的工程量有管理义务，所以梁某在《工程结算表》上签名确认胡为民的施工内容及工程量；但由于具体结算工作并非由梁某负责，所以梁某对结算单中每项工程的单价并不能确认，必须由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其他结算人员进行确认结算。梁某称其签署《工程结算表》时还是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员工，是代百安居广州分公司进行的职务行为。梁某确认其负责对施工进行管理，而结算是由其他人负责。梁某称其签署《工程结算表》时没有核实案涉工程是否已结算。
胡为民称其并无与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签订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亦没有相关的施工签证。除了《工程结算表》外，胡为民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及相应的工程量，胡为民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每项工程单价。胡为民称案涉工程的施工对象即“接洽间”已不存在，无法进行评估；百安居公司、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则认为上述“接洽间”从不存在，所以不存在评估实际施工量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胡为民主张其曾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要求百安居广州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而百安居公司、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均否认胡为民曾为其进行上述施工，因此，胡为民须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装修施工事实存在及相应的施工工程价款。但关于上述装修施工，既无施工合同，也无施工签证单据，胡为民所提供的《工程结算表》中没有经过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盖章确认。虽然百安居广州分公司以前的部门经理梁某在《工程结算表》签名表示“情况属实”，但其到庭后又称不清楚《工程结算表》中关于造价金额27168.45元是否真实，其陈述前后矛盾；梁某明确其负责对施工进行管理，而结算是由其他人负责；本案无其他证据可证明梁某代表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认为，《工程结算表》不能视为百安居广州分公司与胡为民之间可信、有效的工程结算文件，胡为民仅以《工程结算表》所列项目与金额，要求百安居广州分公司与其办理结算并支付工程款27168.45元及利息的诉求均缺乏充分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胡为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元，由胡为民承担。
判后，上诉人胡为民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一、梁某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梁某安排胡为民施工及签收《工程结算表》的行为，是代理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职务行为。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要通过具体的自然人去实施。梁某作为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工程部经理，其安排胡为民施工并接收《工程结算表》，正是其履行职务的活动。梁某签收《工程结算表》及其行为过程本身，更充分证明是职务行为。职务行为无须另外委托和追认。二、依据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梁某的行为也应由百安居广州分公司来承担责任。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梁某是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工程部经理，该工程由其亲自安排胡为民进行施工，平常也在现场监督，因此，在工程完工后，胡为民向其递交《工程结算书》，梁某予以签收，这个过程，使胡为民有充分理由相信梁某的行为，就是代理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行为，根据法律的规定，这属于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后果依法应由百安居广州分公司承担。三、《工程结算表》不是最终的结算文件。《工程结算表》仅仅是胡为民请求办理工程结算的申请，胡为民并没有要求按《工程结算书》支付工程款，而是要求法院“判令胡为民与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办理工程款结算，并判令百安居广州分公司按结算的金额向胡为民支付工程款”，暂按《工程结算表》上所列金额27168.45元计算只是法院立案时计算诉讼费的数额，胡为民为此还专门向法院提交了申请法院指定评估机构对涉案工程款进行评估的申请，法院只要指定相关机构评估后，按评估金额判案即可。《工程结算表》可以作为认定的结算，如果法院认为前面不是最终结算的情况下，应按法律规定将工程结算委托相关机构进行结算。“梁某”是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工程部经理，与胡为民没有利害关系，反而与百安居广州分公司有利害关系，因此，他所作的证言应该是可信的。梁某在庭审中表示其仅负责工程施工，因此不清楚《工程结算表》造价金额符合常理，但其并没有否定其签名、也没有否定《工程结算表》中列明的施工内容。请求法院判决：l、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四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办理工程款结算并按结算金额（27168.45元）向胡为民支付工程款；3、一、二审诉讼费由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答辩称：胡为民所有证据无法支持其的主张，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3日开庭审理时，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确认梁某在2006年是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工程部经理，也确认胡为民在2006年、2007年挂靠在百安居广州分公司。胡为民陈述其施工后的结算流程是先由项目经理签名，再交由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审查结算，胡为民接手涉案工程时，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经理是曾庆伟，施工完成后已经将《工程结算表》交由百安居广州分公司新的经理程强，但由于程强刚调任对案涉工程不清楚，故没有与胡为民结算。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确认曾庆伟、程强曾是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经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胡为民有无为百安居广州分公司进行装修工程，其主张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向其支付相应工程款是否成立。胡为民对其主张提交了《工程结算表》为证，《工程结算表》有梁某签名并签署了“情况属实”的意见。梁某为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工程部经理，梁某在出庭作证时确认案涉工程由其交给胡为民施工，直至胡为民施工完成，并陈述其签署《工程结算表》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对于梁某的身份情况是确认的，鉴于梁某为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工程部经理的特殊身份，梁某安排胡为民进行装修工程属于其职务行为，其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百安居广州分公司承担，由于百安居广州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是百安居公司的分支机构，故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否认胡为民有为百安居广州分公司进行装修施工工程与其原职员梁某的陈述不符，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梁某证言不属实的证据，故本院对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工程的结算金额问题，根据胡为民、梁某的陈述，结算还应经百安居广州分公司审查的程序，由于本案中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否认与胡为民有装修施工合同关系，也没有提出《工程结算表》中哪些项目存在问题，在诉讼中双方均确认无法对案涉工程进行评估，鉴于《工程结算表》已经载明了结算金额及单项项目的金额，本院对于胡为民要求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支付工程款27168.4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梁某出庭认为其只对工程量进行核对，其没有结算的权利。本院认为，梁某在签署《工程结算表》时并无特别注明只是对工程量进行核对，且如何确定结算金额涉及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在胡为民已经实际施工的情况下，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以《工程结算表》未经公司确认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百安居广州分公司、百安居公司应向胡为民支付工程款27168.45元和利息，利息从胡为民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胡为民要求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胡为民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判未认定梁某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而驳回胡为民诉讼请求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四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胡为民支付工程款27168.45元和利息（从2011年7月6日起计至还款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胡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80元，均由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余 盾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闫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