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4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
法定代表人：郭启勇，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曾用名代某），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某甲（曾用名代某甲），男。
上诉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戴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2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进行相关司法鉴定：对被上诉人是否患精神卫生疾病进行鉴定；若其患有精神疾病，患有何种类型精神卫生疾病进行鉴定。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是否患有精神卫生疾病、患有何种精神卫生疾病，应当由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认定。医生的个人观点代替不了鉴定意见。若经过司法鉴定，被上诉人不构成精神疾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准许进行司法鉴定，并依法改判。
戴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此案已经有三次诉讼，现在是第四次，被上诉人经过多个医院诊断为精神病二级，国家也有补助。
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戴某健康权纠纷一案（母婴同体受害的医疗事故）的90%责任，赔偿时间自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4月24日，合计146天；2.判令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戴某住院费10,740.48元、护理费15,330元、伙食补助费14,600元，误工费19,937元，合计60,608.26元，上述费用乘以90%责任，共计54,547.43元；3.戴某保留请求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后续费用的权利；4.由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1日，戴某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就诊。2006年1月13日9时行剖宫手术，分娩女婴席某。女婴出生当日转入该院儿科，被诊断为“呼吸困难，原因待查”。2006年2月3日，席某出院。随着成长，发现席某不会翻身，双手不能主动取物等症状。席某先后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辽宁省友谊医院、北京医院等医院诊治。2006年10月21日，席某到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脑性瘫痪”，2006年11月20日出院，确诊为小脑瘫痪（痉挛型）。2009年4月15日，中华医学会作出鉴定结论为“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违反了产科和早产儿的诊疗规范，以致患儿生后呼吸障碍，继发缺氧缺血性脑病、脑白质软化等脑损害。医方的过失行为与患儿目前的脑瘫后果有因果关系，应承担医疗事故的主要责任。”2010年9月，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定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对席某的损害后果承担90%的赔偿责任。
戴某于2006年9月26日被辽宁中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断为“抑郁症”；戴某于2007年12月2日被武警辽宁省总医院诊断为“抑郁症（轻度）……建议住院治疗”；戴某于2008年4月2日被武警辽宁省总医院诊断为“抑郁症（中度）……建议住院治疗”；戴某于2011年2月5日被沈阳市大东区万泉精神病专科医院诊断为“抑郁症”。戴某由其父亲陪诊于2012年7月26日前往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该医院在病历上载明，“6年前因孩子脑瘫出现情绪低落、悲观厌世等，去年服米氮平治疗后病情好转后停药。现已怀孕6个月，一个月前病情复发，表现整体哭泣总担心孩子、厌世、不与人接触，说有人要毒害她，进食不良、睡眠不佳，否认有病，今哄骗来院，精神检查意识清晰，接触不良、哭泣不止、问话不答、行为安静，查体不合作……嘱家属加强护理严防出现自杀行为”，并被该医院诊断为“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2012年10月25日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在病历上载明，“今家属来院介绍该病人一个月前因哭闹流产，目前情绪仍不良，今取药”。2013年2月18日至2013年4月25日、2013年5月15日至2013年6月14日、2014年2月18日至2014年5月9日，戴某被沈阳市大东区万泉精神病专科医院收入院治疗，被诊断为“复发性抑郁、目前为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
2015年戴某诉至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诉请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后续治疗费等相关费用。2016年6月29日，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2383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事实：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18日出具的《司法鉴定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经审查，此案涉及司法精神病鉴定，超出我中心业务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107号《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一）款之规定不予受理……”。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依戴某申请委托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该鉴定所法医通过电话告知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其鉴定所不受理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一审判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50%的责任，赔偿戴某医疗费8,030.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护理费10,400元、误工费159,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211,480.70元。宣判后，戴某、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均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9月29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辽01民终94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执行完毕。
2017年戴某再次诉至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诉请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2015年8月29日至2016年11月29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2017年5月15日，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102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事实：本次诉讼中，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天津市安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患有何种类型精神卫生疾病，该病与医疗纠纷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进行鉴定。2017年4月6日，该鉴定所出具退卷函，载明“……目前我所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难以达到鉴定要求，故将鉴定委托材料随函一并退回”。一审判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该费用的50%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戴某医疗费10,344.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350元、护理费20,241.85元、误工费22,950元，共计67,886.55元。宣判后，戴某、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均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7年12月12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1民终950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生效。
2017年5月10日，戴某再次诉至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诉请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4月24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2017年7月24日，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102民初6171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给付戴某医疗费5370.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护理费6，713.38元，误工费6，600元。宣判后，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7年9月20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1民终919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另查明，戴某于2017年7月1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在沈阳市大东区万泉精神病专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小结载明：入院情况：患者神志清，接触被动，问话回答不切题，情绪低落，不稳定，自言自语，睡眠少，饮食、二便及睡眠正常。诊治经过载明：入院完善相关理化检查，给予奥氮平片抗精神病药物治疗，给予文拉法辛片抗抑郁治疗，给付心理治疗等疗法。出院情况：患者神志清，接触尚可，问话简单回答，精神安静，情绪不稳定，部分自知力恢复，饮食、二便及睡眠正常。出院医嘱载明：1、按时口服药物。2、注意护理防自杀。3、定期复诊。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7年3月17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戴某发放残疾人证，证号：210XXX162，为精神残疾人，残疾类别精神，残疾等级贰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同时，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当事人举证证明，除非对方当事人能够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本案系戴某因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处分娩女婴席某时发生医疗事故导致其精神遭受巨大打击、患上抑郁症引发的健康权纠纷。2015年戴某就治疗该疾病发生的相关费用，诉至法院请求由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确定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对此费用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次诉讼，系戴某就后续发生的治疗费用再次诉请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亦应按此前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责任比例判令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付。
关于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申请法院对戴某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和患有何种精神疾病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2017）辽0102民初1219号健康权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已委托天津市安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戴某患有何种类型精神卫生疾病，该病与医疗纠纷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予以退卷处理。对于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前次诉讼已就鉴定事项移送鉴定机构被退回，且戴某以复发性抑郁入院，诉请主张所依据的住院病案主要诊断亦为复发性抑郁，戴某发病时间与其女儿有脑瘫症状就医时间相互吻合，故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申请精神疾病鉴定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准许。
关于戴某的各项损失数额确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病历、收据等，确认戴某因治疗抑郁症发生的医疗费共计16，204.9元。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该费用的50%即8，102.4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戴某于2017年7月17日入院，2017年12月31日出院，住院166天，所以该项费用应为16,600元（166天×100元/天）。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该费用的50%即8,300元。3、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医嘱记载，2017年7月17日至2017年12月31日住院期间均为一级护理，按戴某请求1人护理计算，住院期间166天。因戴某未提供护理人员的身份证明及其收入状况证明，参照上一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服务业年均收入标准予以核算，每日标准即为39，261元/年÷365天/年=107.56元，戴某主张按照105元/天计算，其对其合法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所以，戴某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17,430元{105元×166天×1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该费用的50%即8，715元。关于戴某主张的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给付2017年4月25日至2017年7月16日期间产生的护理费问题，虽该期间非住院期间，但依据其于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4月14日期间住院出院小结上载明的医嘱，戴某需人陪护，防止自杀的情况，再结合戴某的自身的病情，对该期间的护理费，予以支持，护理费亦应按照上述标准计算，即105元/天83天×1人=8，715元，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该费用的50%即4，358元。4、误工费。戴某发病后未能继续工作，发生的合理误工损失应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应按照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病历及戴某患病的实际情况，戴某主张的误工期间为2017年4月25日至2017年12月31日，误工时间总计为251天，（2017）辽0102民初1219号一案中戴某提供沈阳跨克贞龙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沈阳市大东区津桥街道中学堂社区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对该标准予以采信，故戴某的误工费应为25，100元（3,000元/月÷30天/月×251天）。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该费用的50%即12,550元。对于戴某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的权利。因该项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戴某可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原告戴某医疗费8，102.45元；二、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原告戴某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三、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原告戴某护理费13，073元；四、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原告戴某误工费12,550元。上述第一至四项，共计42,025.45元，由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给原告戴某。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由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当事人举证证明。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医疗纠纷已生效判决已确定由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提出的鉴定申请问题。一审法院就双方当事人医疗纠纷案件已作出的（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2383号生效判决中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曾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该鉴定中心以超出其中心业务范围而未予受理。一审法院亦曾委托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该鉴定所告知其鉴定所不受理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在戴某就后续费用等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102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的申请，亦曾委托天津市安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戴某患有何种类型精神卫生疾病，该病与医疗纠纷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亦以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难以达到鉴定要求为由，予以退卷。对于鉴定问题，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的多次诉讼中已进行了相关的鉴定委托，但均因客观条件未能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鉴定问题已尽到合理必要的程度，故一审法院对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在本案中再次就相同的鉴定问题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认可，并无不当。
戴某于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4月14日期间至沈阳市大东区万泉精神病专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复发性抑郁，为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出院诊断复发性抑郁，目前为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2017年3月17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戴某发放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等级为贰级的残疾人证。根据当事人提供的住院病历等证据，本次诉讼戴某主张的费用系因戴某复发性抑郁而产生的相关治疗费用，戴某发病时间与其女儿有脑瘫症状的就医时间相互吻合，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情况，全部案件的鉴定过程等案情，认定盛京医院对戴某本次发生的治疗费用等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庆利
审判员 冯立波
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董 妍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