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2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中明，男，199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代理人：杨丁龙，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翔宝，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卫华，男，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黄宣干，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中明、罗卫华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中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丁龙、上诉人罗卫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宣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中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罗卫华向周中明支付转让费（含合伙财产）43333元；3、判令罗卫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5月15日“已完成拆伙及结算事宜”(见判决书P7第二段第七行）与事实不符，且与前文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转让款实属合伙财产的分配”（见判决书P7第一段第五行）前后矛盾。在本案中，虽然周中明与罗卫华于2015年5月15日确认“方华超市”亏损金额，但并未分配财产，且“方华超市”也还没有转让，更没有收到及分配转让款，不应认定为“已完成拆伙及结算事宜”。只有到“方华超市”转让成功，且转让费（含合伙财产）分配完毕，方可视为“完成拆伙及结算事宜”。二、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双方是合伙关系及“本案争议的转让款实属合伙财产的分配”，但另一方面又以双方“已完成拆伙及结算事宜”及不符合“生活常理”为由，否定周中明分割转让款的诉求，证据不足。如上所述，在转让款没有分配完成之前，拆伙及结算事宜根本没有完成，且一审判决己认定“对被告关于部分合伙以及方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授权经营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见判决书P5第三段)，既然整个“方华超市”都是合伙财产，且“转让款实属合伙财产的分配”，而罗卫华也承认转让款从未支付给周中明，一审判决仅以受让人与周中明是亲戚关系就否定其分配权是不妥当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因认定事实存在瑕疵，导致判决结果不公平、不合理。
上诉人罗卫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周中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中明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只有“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费43333元”，而没有要求返还出资款的请求事项，因此，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该判项超越了这一原则，一审法院判决“罗卫华向周中明返还出资款9000元”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在一审的庭审中，周中明明确表示过，转让费是13.9万元，罗卫华支付了13万元，9000元已冲抵了，两方已两清。
上诉人罗卫华针对上诉人周中明的上诉口头辩称：一审法院审理关于转让款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上诉人周中明针对上诉人罗卫华的上诉口头辩称：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罗卫华没有向周中明返还出资款9000元，9000元折抵的前提是罗卫华将转让款按出资比例支付给周中明，而本案中罗卫华至今没有将按出资比例的转让款支付给周中明，所以这所谓已经返还是不存在的。
上诉人周中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卫华向周中明支付转让费43333元；2、罗卫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6日，周中明与罗卫华及罗卫华妻子经口头协议，约定合伙经营位于江门市××区荷塘镇霞村工业区的“方华超市”，每人出资16000元，合计出资48000元。经营期间的水电费、进货款是合伙的开支，所有开支按出资比例各占三分之一，具体由罗卫华操作。2015年5月15日，经三方核算，“方华超市”于合伙经营期间收入440000元，支出461000元，亏损21000元。后经三人协商约定解除合伙关系，并于收据上注明“方华超市2015年2月26日至2015年5月15日止，三人合伙，收入44万元，开支46万1千元，周中明投入16000元，余额9000元，亏损7000元，罗卫华亏14000元。”周中明于该收据备注栏签名确认，罗卫华于该收据经手人处签名确认。2015年5月31日，证人王某与罗卫华达成转让超市的协议，向罗卫华付清转让费和设备费合共13万元，并由罗卫华出具收款收据，注明“2015年5月31日，已付清壹拾叁万整转让费，其中设备在内，所有两清”。证人王某于该收款收据下方处签名确认，并填写其个人公民身份号码。罗卫华于该收款收据填票人处签名确认。证人王某现经营“方华超市”并聘请周中明工作。现周中明以罗卫华收取转让款后未按合伙出资比例向周中明返还转让费43333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求。
另查明，罗卫华于2015年1月1日起到2015年5月30日租用方华超市所在店铺，业主系李金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伙协议纠纷。周中明与罗卫华及罗卫华妻子之间合伙经营“方华超市”以及三方出资比例、亏损额度等事实，有《收据》和周中明、罗卫华的陈述为证。证人王某与罗卫华关于转让“方华超市”以及支付转让费13万元的事实，有《收款收据》和双方陈述为证。周中明对以上事实亦无异议，均予以认定。周中明陈述称双方合伙经营货物及设备均于合伙期间购买，拆伙时尚有合伙期间存货未结算，罗卫华转让方华超市的转让费其有权按出资额分割三分之一。罗卫华对此均表示异议。据此，双方对合伙资产的投入和合伙财产的分配是否完毕的意见不一，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中明、罗卫华合伙资产投入的数额问题；2、合伙财产是否分配完毕。
（一）关于周中明、罗卫华合伙资产投入的数额问题。
第一，关于合伙出资的具体数额。周中明称其以罗卫华尚欠其的借款6000元以及其支付的1万元共计1.6万元出资合伙，另以自有的三轮车并担任司机作为出资。罗卫华确认周中明出资1.6万元以及周中明担任司机的事实，但其认为其投入了约8万元进行超市的蔬菜水果经营。依据《收据》周中明、罗卫华出资均为1.6万元，罗卫华对其出资8万元的主张未举证证明，故关于双方的出资额应以《收据》为准，即周中明、罗卫华及其妻子各出资1.6万元。
第二，关于合伙经营的范围。罗卫华主张周中明与其夫妻合伙的范围仅限于蔬菜水果专柜，方华超市的其余经营范围如肉类等均系方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授权罗卫华夫妻独立经营。周中明对此表示异议，认为合伙期间超市的收支均整体核算并由周中明按出资额负担三分之一水电费开支，且周中明亦负责超市鲜肉等产品的购销，因此超市不存在部分合伙事实。周中明、罗卫华合伙时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因拆伙时仅以《收据》作为结算凭证，故关于合伙的范围、出资以及盈亏负担应以《收据》为准。因《收据》并未载明合伙的范围仅限于蔬菜水果专柜，依据日常交易习惯，若未明确超市合伙的特定经营范围，则应理解为超市的整体合伙经营。现罗卫华并未就其抗辩理由举证证明，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对罗卫华关于部分合伙以及方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授权经营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合伙期间超市货物的来源。周中明称未租店铺时周中明、罗卫华已达成合伙协议，罗卫华从其倒闭的超市搬来的设备都经作价，周中明投资的钱包括这些设备在内，店铺在2015年2月26日合伙前没有设备和存货，设备和货物均于合伙后购进。罗卫华称其是在2015年元旦开始租赁超市所在店铺，年前店铺是有货物的，都是2015年2月26日合伙前罗卫华已从原来倒闭的超市转移设备至店铺的，包括米和油。依据周中明、罗卫华陈述，双方一致认为店铺包含罗卫华原经营超市的货物设备，但对该部分货物设备是否作为周中明的入伙资产进行作价的意见不一，且除双方的陈述外，均无法提供相应货物设备的购买单据、数量清单或合伙作价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各自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周中明主张其1.6万元出资包含该货物设备的作价出资，若按其主张则其与罗卫华夫妻拆伙时结算的亏损负担数额已囊括该部分作价额，自此该作价已全部结清，周中明现无权主张该货物设备的权利，明显对其不利。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规则确认周中明1.6万元的出资包含该货物设备的作价出资。
综合上述情况的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周中明、罗卫华及其妻子分别出资1.6万元、合共出资4.8万元合伙经营方华超市，盈亏比例各占三分之一。
（二）关于合伙财产是否分配完毕的问题。
首先，关于签订《收据》时超市内财产是否已分配的问题。罗卫华所举《证明》证明罗卫华于2015年1月1日起到2015年5月30日租用方华超市所在店铺，业主系李金爱。结合周中明、罗卫华所述，合伙期间租金不属合伙支出，转让亦不涉及店铺的权属处理，因此本案合伙财产的分配不涉及店铺权属的处理。周中明、罗卫华均确认2015年5月15日经结算周中明、罗卫华及其妻子共同签订《收据》确认亏损2.1万元，每人分担7000元，经扣减周中明尚有出资9000元可予退回。因此，周中明、罗卫华拆伙时已对合伙财产、经营收支及债务进行清算并签订《收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签订《收据》时超市内财产已经分配。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罗卫华已向周中明退回该9000元出资，因此结合周中明、罗卫华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转让款实属合伙财产的分配，而该9000元合伙出资余款虽已分配但未履行，罗卫华应依约向周中明履行该返还义务。
其次，关于方华超市转让时超市内财产的归属问题。周中明、罗卫华与证人王某的陈述均证实系罗卫华主动提出转让方案、后由周中明介绍证人王某接手方华超市，并经周中明、罗卫华及证人三方在场清点超市内设备、货物并协商转让费后完成超市转让，且转让费13万元均系证人王某个人支付并签收《收款收据》，周中明当场并无支付或签收收据事宜，对此予以确认。如前所述，周中明、罗卫华已完成拆伙及结算事宜，且超市转让时起周中明从未作为出让人或受让人参与转让，现周中明作为起诉方，其依法应履行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转让款中其占有份额的依据，但除周中明本人陈述外，其并无证据证明。而周中明、罗卫华及证人王某均认可支付转让款时周中明在场，但证人王某却不清楚周中明、罗卫华的关系或合伙事宜。按照生活常理，周中明既然认为其对“方华超市”的转让款应存有份额，加之受让人系其亲属且系介绍人，其理应向证人王某提及合伙或转让款归属事宜，在转让前后其本可及时主动向罗卫华及受让人王某追问乃至追讨该款项，而其从未向证人王某提及合伙或转让款归属事宜的行为明显违背权利人对自身利益应有的关切态度和行为习惯。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周中明主张分割转让款13万元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另外，罗卫华主张周中明与证人王某共同经营转让后的方华超市，鉴于罗卫华并未就其主张举证证实，且周中明与证人均予否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证人王某个人出资13万元接手经营方华超市，对罗卫华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罗卫华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中明返还出资余款9000元。二、驳回周中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3元，由周中明负担699.6元，由罗卫华负担183.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中明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收据两张，一张是2015年5月18日由王某将4万元转让款支付给罗卫华；一张是2015年5月19日王某将现金1万元支付给罗卫华。共同证明王某是分期支付转让款给罗卫华一个人的；而不是像一审法院认定的在2015年5月15日已结算完毕。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罗卫华对上述证据认为：这两张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在一审时候罗卫华承认13万元是分期支付的；二、这两张证据更证明了周中明岳父王某分期把13万元支付给罗卫华，如果周中明对这13万元有份额的话，完全可以由王某支付给其，但分期付款过程中，周中明并没向王某提出要求。这可以看出周中明对13万元是没有份额的。
上诉人罗卫华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周中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合伙协议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上诉人周中明、罗卫华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的合伙财产是否已分配完毕；转让费13万元是否属于合伙财产。
关于双方当事人的合伙财产是否已分配完毕的问题。周中明上诉称虽然双方确认“方华超市”亏损，但未分配财产，且“方华超市”还没有转让，没有收到和分配转让款，不应认定为“已完成拆伙及结算事宜”。罗卫华上诉称周中明只是主张转让款，并没有要求返还投资款，且9000元投资款已以冲抵方式支付。根据本案有关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周中明、罗卫华及其妻子各出资三分之一，合伙经营“方华超市”，其后因亏损，双方约定解除合伙关系，双方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个人合伙的有关法律规定，合伙终止时，需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在清偿了合伙组织的债务之后，留有剩余财产的，应首先退还合伙人的出资，然后再分配合伙财产。本案中，《收据》是双方当事人分伙时进行清算的唯一证据，从该《收据》内容分析，周中明、罗卫华及其妻子在合伙期间经营“方华超市”共亏损2.1万元，并约定每人负担7000元，在清偿债务之后，应退还周中明的投资款9000元。由此可见，周中明、罗卫华夫妇已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了清算，合伙的债务、各人的出资均进行了分配，至此，合伙组织解散。至于罗卫华应退还周中明9000元的投资款，罗卫华主张已经履行，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罗卫华应承担返还投资款9000元的义务。综上，周中明、罗卫华的上诉理由均论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转让费13万元是否属于合伙财产的问题。周中明上诉称转让费尚未分配，拆伙及清算事宜就根本没有完成，转让费应作为合伙财产进行分配。本案中，罗卫华、周中明分伙后，罗卫华将“方华超市”的经营权及有关设备转让给王某，即周中明的岳父，周中明在此过程中也一直参与，但其没有主张其为“方华超市”相关财产的所有权人，也没有向王某提及其与罗卫华对“方华超市”转让费均享有权益，其行为不符合常理。周中明主张“方华超市”转让费属于合伙财产，还应举证证明其与罗卫华夫妇合伙期间积累了合伙财产，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双方当事人分伙清算时已表明合伙期间为亏损状态，并没有盈利。综上，周中明并没有证据证实“方华超市”转让费属于合伙财产，其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中明、罗卫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元，由周中明负担441.5元，由罗卫华负担441.5元。周中明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1.5元、罗卫华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1.5元，由本院分别予以退回周中明、罗卫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敏忠
审判员 刘振宇
审判员 李雁羽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钟宏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