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3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耀民，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男，1956年8月13日出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臣，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淑华，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法定代表人：马坚，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炳良，该局科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景辉，江门市新会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法定代表人：周龙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源，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耀民、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新会人社局）因与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民一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耀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新会人社局向陈耀民返还购房款1637400元及利息2633287.3元（利息从1995年9月22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利息依法计至清偿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新会人社局向陈耀民赔偿因购买房屋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及相应利息1862234元[具体包括装修款85000元及相应利息128817.3元（利息从1995年5月12日其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花岗岩材料款30000元及相应利息45292.87元（利息从1995年5月26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建审费800元及相应利息1975.94元（利息从1995年9月1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办证费65000元及相应利息95544.33元（利息从1995年9月1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装修款572000元及相应利息838602.2元（利息从1995年9月1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新会人社局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陈耀民支付购房款的数额认定错误。（一）何某的证言已证明的事实有：1.陈耀民曾一次性支付购房款95.2万元港币，支付方式是港币本票，支付地点是澳门半岛酒店。2.该笔购房款交付收据的书写人及收据作用与去向的指示人为何某。3.该笔购房款的实际接收人为梁康烈，其当时为劳动局领导。何某，原新会区劳动局会城劳动管理所所长，是案涉房屋买卖双方的介绍人，更是陈耀民向梁康烈支付购房款95.2万元港币时的见证人及经手人。其对案件事实的证明属于直接证据，具有高度的可信性。且其证言与黎树晋对案件事实的陈述相互印证，己足以认定陈耀民支付购房款95.2万元的事实。（二）陈耀民向一审法院申请梁康烈出庭作证，未得到准许，是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的另一重要原因。陈耀民支付购房款95.2万元港币，收取人是梁康烈。梁康烈清楚该笔购房款的实际支付与否以及该款项的去向，所以，梁康烈对查清本案事实具有关键作用。另外，梁康烈作为新会人社局工作人员，新会人社局理应依法对梁康烈进行本案相关的调查取证工作，以助于查清本案的案件事实。但本案审理过程中，新会人社局不同意梁康烈出庭作证，更未向法庭提交其对梁康烈调查的相关事实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应认定，陈耀民的95.2万元港币的购房款已实际支付给新会人社局的事实主张成立。（三）由于新会人社局的原因导致陈耀民手中不持有95.2万元港币购房款的正规发票。由于政府相关部门对财产的处分程序比较繁杂，时间比较漫长，在实际收到购房款到出具正规发票期间需要层层审批。对于该事实，新会人社局理应进行充分的说明及举证，而一旦其举证完成，陈耀民之所以支付购房款，却未能拿到由新会人社局出具的正规发票的事实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陈耀民在将其交纳购房款95.2万元的收据递交给新会人社局以换取正规发票时，新会人社局怠于向陈耀民出具收取资料清单证明。而陈耀民基于对人民政府及其相关部门的完全信任，同时，也是为了正规发票能够尽快开具，就未再与新会人社局僵持。另外，1995年7月17日，新会人社局即向陈耀民发出《长湾路口商住铺位移交通知书》，正式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陈耀民使用及装修。依常理，在陈耀民未支付大部分购房款的情况下，新会人社局是不可能交付房屋给陈耀民使用，并允许装修。所以，新会人社局交付案涉房屋给陈耀民的行为也证明了，陈耀民的95.2万元购房款已经由新会人社局实际接受的事实。此外，在陈耀民收到新会人社局的答辩意见后（即其否认其实际收取购房款95.2万元港币的事实），陈耀民即同时向纪委及检察院对收取购房款的实际经手人原新会市劳动局黎福生、梁康烈以及大泽房地产开发公询原工作人员林国耀进行了举报。2016年7月，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向陈耀民发出新捡控申举复字【2016114号《答复函》。根据该答复，由于上述人员所涉嫌的犯罪行为已经过了二十年的追诉期限，所以检察院依法不再追诉。但却不排除陈耀民所交纳的购房款被新会人社局的相关工作人员挪用和私分的事实。二、一审法院未对涉案房屋装修造价进行鉴定评估，以致对陈耀民因装修所遭受的损失数额之认定不正确。在新会人社局交付案涉房屋给陈耀民，并允许陈耀民对其进行装修时始，陈耀民即对案涉房屋以酒楼的规模进行装修。先后支出装修款85000元、花岗岩材料款30000元、建审费800元、办证费65000元、装修款572000元及其他费用。由于装修过程中所支出的费用经手人及凭证签收人并非陈耀民本人，鉴于此，陈耀民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进行评估鉴定，但却未得到一审法院的准许。而一审法院只对装修造价作出表面估价，从而认定陈耀民的装修投入费用为16万元，该认定依据不足，且与陈耀民实际的装修投入严重不符。所以，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的认定是不客观及不准确的，依法应予改正。三、一审法院未计算新会人社局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对陈耀民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签订于1994年9月份，购房款1637400元的支付时间也是在1994年、1995年。在案涉房屋交付装修后，陈耀民先后支出装修等相关费用至少752800元，该装修相关费用支付时间均为1995年。上述费用支付至今已有二十几年，暂不计二十多年的房价及装修材料等物价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涨幅因素，新会人社局占用的购房款1637400元，单纯的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角度上看，产生的利息损失，现已远远超过了陈耀民己支付房款本金的数额。该部分损失对本案陈耀民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而一审法院却未对该部分损失进行认定，于法无据，也显失公平，同时，其做法也与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民一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的精神相悖。
新会人社局无答辩意见。
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述称，坚持其在一审的陈述意见，尊重一审判决。
新会人社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即新会人社局无须返还购房款49.5万元，建审费800元及赔偿损失16万元合计无须给陈耀民65.58万元）；2.判决陈耀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陈耀民无证据证实向新会人社局支付购房款人民币49.5万元。同时，由于陈耀民违约没有付清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导致涉案合同无法履行以至被解除，陈耀民也应承担违约的全部法律责任，不应由新会人社局返还购房款。二、陈耀民在未付清购房款及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其投入房屋的装修，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陈耀民自行承担。三、一审未审理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新会人社局已在一审答辩及庭审过程中提出陈耀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陈耀民的怠于主张其权利，依法其权利不予保护。
陈耀民辩称，一、陈耀民已向新会人社局实际支付了购房款1637400元。1994年9月22日，陈耀民向大泽镇人民政府支付港币45万元，折算人民币49.5万元，有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证明》为证。1996年8月29日，向新会人社局一次性支付房款95.2万元，同日黎树晋发送给陈耀民的传真及《关于付大泽镇小泽长湾路口商住铺位第一期房款情况》可证实。新会人社局主张陈耀民未曾支付过任何购房款，是毫无根据的。二、新会人社局早于1995年左右就将案涉房屋的交付于陈耀民使用，陈耀民的装修也是经过了新会人社局允许后实施的。案涉房屋于1995年时就已经实际交付于陈耀民使用，陈耀民的相应装修行为也只有在新会人社局将房屋实际交付后方可进行。陈耀民与新会人社局之间所签订的合同是房屋买卖合同，陈耀民以购买房屋并取得所有权的善意向新会人社局履行了超过合同80%的义务。而新会人社局是政府部门，代表的是人民政府，陈耀民善意的相信人民政府会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所以，在案涉房屋交付给陈耀民之后，其才开始在新会人社局允许的情况下对其进行装修及使用。从1995年至2015年长达20多年的时间里，新会人社局从未对其装修及使用行为进行过阻止，这足以证明陈耀民的装修是在新会人社局允许的情况下进行的。现今新会人社局明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其行为依法属于违约，应对其违约行为给陈耀民造成的损失依法进行赔偿。三、陈耀民的诉请并未过诉讼时效，否则，新会人社局涉嫌合同诈骗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计算。本案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为1994年9月份，合同签订后新会人社局虽未将房屋过户至答辩人名下，但是其已于1995年实际将其交付给陈耀民使用，这从陈耀民所提交的1995年间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的相关证据即可知。而1995年12月份，案涉房屋已受陈耀民委托，被注册登记为“新会市彩云酒楼”，可知，从1995年12月份开始，案涉房屋己在陈耀民的实际使用以及控制之中，直至2015年1月15日，新会人社局在房屋内贴出告示，声称其对涉案房屋拥有产权，并禁止施工之日，陈耀民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而诉讼时效也应当从比时开始计算，而不是从合同签订之日开始计算。若如新会人社局主张，从合同签订之日起，陈耀民的权利就已经开始受到侵害，这相当于新会人社局自认或坦白，新会人社局涉嫌合同诈骗罪，其在合同签订之时主观上就具有不履行合同的恶意。签订案涉合同只是新会人社局非法占有陈耀民财产的一种方式。综上，新会人社局的上诉意见依法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述称，与一审陈述意见一致。
陈耀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耀民与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新会市大泽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售房屋计划订购合同》无效。2.请求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新会人社局返还购房本金人民币1637400元及相应利息2633287.3元（利息从1995年9月22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给陈耀民。3.请求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新会人社局赔偿支付陈耀民因购买房屋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及相应利息1862234元[具体包括装修费85000元及相应利息128817.3元（利息从1995年5月12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花岗岩材料款30000元及相应利息45292.87元（利息从1995年5月26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建审费800元及相应的利息1975.94元（利息从1995年9月1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办证费65000元及相应的利息95544.33元（利息从1995年9月1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装修款572000元及相应的利息838602.2元（利息从1995年9月1日起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后的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给陈耀民。4.请求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新会人社局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陈耀民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要求解除陈耀民与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于1994年9月22日签订的《新会市大泽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售房屋计划订购合同》，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耀民是香港居民，经原新会市会城劳动管理所所长何某的介绍，于1994年9月22日与原新会市大泽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即现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签订一份《新会市大泽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售房屋计划订购合同》，约定由大泽房地产公司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小泽管理区长湾路口职工就业培训中心（以下称涉案房屋）出售给陈耀民，房屋总价1954116元。该合同第4条约定“新住宅建筑施工期间，买方不得到工地干扰施工……”。1994年9月22日，陈耀民将购房款港币45万元（折算人民币49.5万元）交付给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以出具证明的方式证明收到上述款项，该证明所使用的纸张为页顶印有“新会市大泽镇人民政府”的空白纸张。1995年7月17日，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大泽镇建设委员会向陈耀林、陈耀民发出《长湾路口商住铺位移交通知书》，内容为涉案房屋已竣工移交，现交付给陈耀林、陈耀民使用，要求陈耀林、陈耀民接通知后按合同结算余下房款。陈耀民接手涉案房屋后，准备成立“新会市彩云酒楼”，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其中副总经理为当时的新会市劳动局大泽劳动管理所的所长方某。陈耀民为此对涉案房屋的一楼地面进行了铺石，石柱用石装饰等装修工程，又于1995年9月10日向当时的新会市劳动局大泽劳动管理所支付了营业更正执业费65000元，并以该所名义支付了建审费800元。后因支付房款及陈耀民在装修期间被新会人社局制止，涉案房屋一直未完成装修，没有投入使用。为处理涉案房屋的后续事宜，陈耀民委托案外人黎树晋进行处理。2014年11月28日，黎树晋与案外人梁耀能签订租赁合同，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梁耀能。梁耀能在涉案房屋楼顶加建钢棚时被新会人社局制止，并于2015年1月15日在涉案房屋张贴一张告示及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复印件，告示内容为涉案房屋是新会人社局所有，不能违法占用，限令2015年1月26日前搬走所有物品。陈耀民经查询得知该房屋已于2003年7月14日由新会人社局办理了房地产权证，业权人为新会人社局下属的单位“大泽劳动管理所”。陈耀民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遂成本讼。
另查明，涉案房屋于1993年8月12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土地使用者是大泽劳动管理所职工就业培训中心，土地性质为划拨土地。涉案房屋于1996年10月11日办理了房地产权证，权属人登记在大泽劳动管理所名下，房屋所有权性质为全民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陈耀民与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涉案房屋的土地为划拔土地，按照目前的法律、法规，无法直接进行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但在一定情形下仍然有合同履行的可能，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的合同。
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主体是谁？二、合同是否有效？如有效，应否解除？三、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双方当事人为陈耀民与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并且由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收取了部分购房款，但在签订该合同时，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登记在新会人社局下属的大泽劳动管理所名下，即买卖合同指向的标的物为新会人社局名下的房屋，对此，陈耀民及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新会人社局均是知情的。按照常理，购房人出资购买大额不动产，应持基本注意谨慎义务，不可能在明知权属人为他人的情况下与非权属人签订相应的买卖合同，脱离了一般常人的行事准则，如果确定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为陈耀民与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明显不合常理。根据证人方某、何某的陈述，均认为是新会人社局为将其自有的房屋出售给陈耀民，因政策问题，不能直接转让房产，遂以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耀民。因上述两证人均是新会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并在一定程度上参与到本案的房屋出售过程中，作出的关于上述出售涉案房屋的主体的证人证言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出售合同的主体是陈耀民与新会人社局。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房屋转让合同指向的标的物是房屋，占用的土地使用权的性质为划拔用地。对该类性质的土地使用权上的建筑物，根据目前我国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性规定，并非绝对不能转让，在达到规定条件的情况下是可以办理转让手续的。因此，陈耀民与新会人社局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出售合同，并没有违反合同法中的效力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陈耀民与新会人社局在履行涉案合同期间，陈耀民应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新会人社局应履行交付房屋并协助陈耀民将房屋产权登记在陈耀民名下的义务，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购房款的交付产生争议，且新会人社局在签订合同后，没有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反而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的下属机构的名下，亦没有为原划拔用地的房屋转让办理相应的行政审批手续，缺乏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新会人社局也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陈耀民。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陈耀民主张解除合同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陈耀民已支付的购房款的问题。对于陈耀民于1994年9月22日向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支付的港币45万元（折算人民币49.5万元），有陈耀民提交的《证明》作为证据，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也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确认陈耀民已交付了购房款人民币49.5万元。对于收款的主体，表面的证据表现为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但根据陈耀民与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新会人社局的合同关系，新会人社局是涉案合同的销售主体，结合前述两位证人的证言，均确认实际收款人为新会人社局，故一审法院确认收款方为新会人社局。至于该款项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是否已根据其与新会人社局的约定向新会人社局交付或作出何种处理，是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新会人社局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此不予调整。至于陈耀民主张其已在澳门某酒店向新会人社局交付的95.2万元（折算人民币114.24万元），虽然有证人的部分证言可以作证，但缺乏其它必要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而证实新会人社局已收到该款，陈耀民对此举证并不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当由陈耀民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陈耀民该项主张不予确认。
对于合同没有全面履行，既有陈耀民没有付清购房款的因素，亦有新会人社局没有适当办理相应行政审批手续的因素在内，双方对合同无法如约完成均存在违约行为，因此陈耀民因合同产生的费用损失，陈耀民与新会人社局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以下核定陈耀民主张的各项费用情况：
1.装修款85000元及相应利息；花岗岩材料款30000元及相应利息；装修款572000元及利息。陈耀民为证明其装修费用支出情况，提交了收据、发票、结算表、价格表等证明其装修支出情况，但其中2015年11月18日结算价格为288210元的结算清单的结算人签名为梁耀能，并非陈耀民；用石清单没有确认人签名，且用石情况与一审法院现场核查的情况并不一致；卡拉OK电脑点唱工程合同所确定的内容及相关的音响设备、其他设施、厨房工程清单的内容等均没有投入到涉案现场；装修款收据、花岗岩的收据均注明为“预付款”……陈耀民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陈耀民为装修而支出费用的情况，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纳。根据本院的现场核查，涉案房屋为三层楼房，其中第一层的地面已铺盖地砖，一层的石柱包裹石材，楼梯梯面亦已铺有石材，其他地方没有明显的装修痕迹。对于上述装修款的投入，陈耀民同意由一审法院根据现场情况酌定投入装修款的费用，新会人社局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结合实际装修情况及当时物价水平，酌定涉案房屋陈耀民投入装修的费用为16万元。对于陈耀民主张的利息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耀民装修的投入，因附合无法与涉案房屋分离，或者分离后基本没有相应的价值，而新会人社局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为添附物的受益人，且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由新会人社局对陈耀民的上述装修损失承担12万元的赔偿责任。
2.建审费800元及相应利息。陈耀民为涉案房屋建设支出的建审费800元，该款缴款单位为新会人社局，而陈耀民持有该收据，按照通常理解，应为陈耀民代新会人社局缴交的费用。现合同不再继续履行，新会人社局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为涉案房屋的受益人，在合同解除后，新会人社局应返还该款800元给陈耀民。对于陈耀民主张的利息计算，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办证费65000元及相应利息。陈耀民为经营彩云酒楼，于1995年9月10日向新会人社局支付了营业更正执业费6.5万元，因涉案房屋无法继续完成装修工程，彩云酒楼也没有实际开业，该费用作为陈耀民的损失之一，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违约情况，酌定由新会人社局承担4万元的赔偿责任。对于陈耀民主张的利息请求，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新会人社局合计应向陈耀民赔偿损失16万元（装修损失12万元、办证费4万元），返还建审费800元。
对于新会人社局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陈耀民与新会人社局的涉案合同在陈耀民起诉前并没有解除，而涉案的权利义务在合同解除后才产生，故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解除时起算。陈耀民上述主张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新会人社局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耀民与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合同名称为：新会市大泽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于1994年9月22日签订的《新会市大泽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售房屋计划订购合同》。二、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耀民返还购房款人民币49.5万元。三、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耀民返还建审费800元及赔偿损失16万元。四、驳回陈耀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案件受理费为42764元，由陈耀民与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各负担21382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陈耀民、新会人社局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
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问题
虽然涉案房屋买卖书面合同的签订双方为陈耀民、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但鉴于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登记在新会人社局下属的大泽劳动管理所名下，并结合证人方某、何某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权利义务主体为陈耀民与新会人社局，理据充足，本院不再赘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二、关于陈耀民已支付的购房款数额的问题
本案中陈耀民主张其支付了新会人社局两笔款项合共1637400元。首先，陈耀民主张1994年9月22日支付的港币45万元（折算人民币49.5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虽然陈耀民提交证明支付该笔款项的《证明》是由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出具，但鉴于涉案房屋的实际销售主体新会人社局以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的名义与陈耀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方某、何某两位证人均系新会人社局的工作人员，该两位证人均确认实际收款人为新会人社局，故此，一审法院认定陈耀民已经支付购房款港币45万元（折算人民币49.5万元），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收取该款项后是否支付给新会人社局，属于新会大泽房地产公司与新会人社局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其次，陈耀民主张其在澳门向新会人社局支付的港币95.2万元（折算人民币114.24万元）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陈耀民称该笔款项是通过银行本票方式在澳门支付给新会人社局，但其并未提交诸如本票的出票银行、票号、收款人相关银行本票内容以及银行本票是否兑付等相关证据，无显示相应的资金流动情况，仅凭陈耀民及证人何某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向新会人社局支付港币95.2万元（折算人民币114.24万元）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耀民已经支付购房款港币45万元（折算人民币49.5万元），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双方应承担的责任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中陈耀民未付清购房款，新会人社局没有适当办理相应行政审批手续，合同最终解除，双方在涉案房屋合同履行中均存在过错，双方均应对合同中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
1.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新会人社局应向陈耀明返还购房款港币45万元（折算人民币49.5万元）。至于相应的利息，因陈耀民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最终未能按约履行中也存在过错，因此，其主张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2.装修费用及利息的问题。陈耀明为证明其装修费用支出情况，提交了收据、发票、结算表、价格等证据。一审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陈耀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装修费用支出情况。至于修费用鉴定评估的问题，陈耀民一审虽提交了评估申请，但在一审庭审时表示同意由法院酌情认定，故其二审再次申请鉴定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结合现场勘查情况、装修时的物价水平，酌定陈耀民投入涉案房屋的装修费用为16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履约过程中的过错，认定人社局对陈耀民的装修损失承担12万元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耀民主张装修费用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3.建审费800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陈耀民提交了涉案房屋的建审费收据，足以证明陈耀民已经提交了涉案房屋的建审费。鉴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解除，新会人社局取得涉案房屋产权，新会人社局系涉案房屋的受益人，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后，人社局应返还建审费800元给陈耀明，理据充足，本院予以维持。陈耀民主张建审费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4.办证费及利息问题。陈耀民为经营彩云酒楼支付的营业更正执业费，属于其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履约过程中的过错，认定人社局对陈耀民的办证费用承担4万元的赔偿责任，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陈耀民主张办证费用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起诉前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未终止，本案中陈耀民提出的债权请求权系因合同解除后产生，故此，本案中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算，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新会人社局主张本案已过最长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耀民、新会人社局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0元，由陈耀民负担10350元，由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10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审 判 员 甄锦源
审 判 员 肖文文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咏珏
书 记 员 沈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