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3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安宁市百花东路。
组织机构代码：70975974-3。
法定代表人薛德法，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茜红、邹启群，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昆明市五华区吉龙路**号。
组织机构代码：77551400-7。
法定代表人王礼方，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昆，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孙洪，男，汉族，1953年2月8日生，云南省安宁市人，住安宁市，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彦坤，男，回族，1973年4月8日生，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委托代理人熊连方，女，汉族，1949年1月15日生，云南省大理州人，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系熊彦坤之母，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辰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樊圣达公司）、熊彦坤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辰阳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朱茜红，被上诉人樊圣达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建昆、孙洪，被上诉人熊彦坤的诉讼代理人熊连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3年2月，被告辰阳公司的两股东与被告熊彦坤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辰阳公司的两股东将全部股权作价850万元转让给熊彦坤等人。协议签订后，辰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3月20日变更为熊彦坤。2013年6月26日，辰阳公司与梵圣达公司签订《关于对<云南省盈江县太平小尖峰铅锌矿>矿山矿业权矿产联营合作开发投资的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约定由梵圣达公司投入参股资金200万元，取得辰阳公司拥有探矿权的云南省盈江县太平小尖峰铅锌矿山所有资产12%的股权。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双方共同到工商登记部门、法律公证部门完成股东登记、变更、法律公证手续后，三个工作日之内，梵圣达公司一次性支付辰阳公司200万元合作参股资金。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包括直接经济损失及任何可预见的间接损失和额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及仲裁费用、财务费用、差旅费。第五款约定：辰阳公司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向梵圣达公司以外的任何一方转让股权均视为违约，应按合同总款的10%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梵圣达公司向辰阳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0万元。
2014年7月17日，云南省矿业权交易中心出具《云南省矿业权交易鉴证书》，载明：辰阳公司将云南省盈江县太平小尖峰铅锌矿勘探项目探矿权，勘查许可证号为T53120080502007261，以46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安华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交易符合法定程序，交易结果合法有效。另，2014年7月24日，辰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薛德法。
一审法院结合原、被告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合同书》的效力如何认定；2、《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及股权转让款应否返还；3、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应否支持。
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首先，从合同的主体来看，熊彦坤在担任辰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效力亦应归属于辰阳公司，故应当认定合同的主体为梵圣达公司和辰阳公司；其次，辰阳公司的股份属于股东所有，辰阳公司对股东所有的公司股份并无处分权，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证实合同存在法定无效情形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
关于合同解除及股权转让款返还的问题。从合同的目的来看，梵圣达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系通过取得辰阳公司12%的股份，从而在矿山勘探中取得相应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由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现由于辰阳公司将案涉矿山探矿权转让给案外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合同依法应予解除，而辰阳公司基于合同向梵圣达公司收取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亦应予返还。就本案而言，自辰阳公司转让矿山探矿权之日起，当事人之间即已丧失实现合同目的的可能性，则梵圣达公司作为守约方随即享有单方解除权，本案被告辰阳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到一审法院领取民事诉状，则应当认定梵圣达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于2016年3月7日到达辰阳公司，合同于通知到达之日解除。
关于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自合同签订至解除期间，梵圣达公司已付股权转让款产生了相应的利息损失，而该损失系辰阳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梵圣达公司主张由辰阳公司支付自2013年6月26日至2016年2月26日期间的利息34.3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金部分，违约金的功能在于弥补守约方因履行合同所遭受的经济损失，而梵圣达公司的利息损失已获弥补，则在无证据证实其尚存其它损失的情况下，原告梵圣达公司的违约金诉请不应支持。律师费部分，梵圣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68687元符合律师行业收费标准，而根据合同约定，律师费属于守约方的间接损失，则该部分费用亦应由作为违约方的辰阳公司承担。
此外，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主体为梵圣达公司和辰阳公司，熊彦坤并非案涉合同的主体，原告梵圣达公司主张由熊彦坤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辰阳公司及熊彦坤关于本案应移送侦查机关的主张，因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案件移送侦查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通过其它途径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关于对<云南省盈江县太平小尖峰铅锌矿>矿山矿业权矿产联营合作开发投资的合同书》于2016年3月7日解除；二、由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三、由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利息损失人民币34.3万元；四、由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68687元；五、驳回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93元，由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120元，由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5573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辰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云0181民初3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不明，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关于对<云南省盈江县太平小尖峰铅锌矿>矿山矿业权矿产联营合作开发投资的合同书》确定的双方关系是联营合作关系，而不是股权转让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股权转让款适用法律错误，股权转让与买卖合同系两个性质不同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樊圣达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二、辰阳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1、上诉人认为本案是联营合作关系，但是没有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3、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互相勾结签订合同书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对被上诉人的污蔑。第二被上诉人在任职期间与第一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是一种职务行为，签订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熊彦坤辩称：2005年4月12日，辰阳公司领到探矿权证就开始用合作探矿协议诈骗了15万元，这些都是有案可查的，请求查明案件事实，撤销2016云01**民初381号，民事判决书，解除和熊彦坤签订的《探矿项目合作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两份欺诈协议，请求判决辰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薛德法依法向被上诉人熊彦坤返还人民币59万元及利息13万元（2012年10月3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并赔偿熊彦坤劳动价值损失及精神抚慰金人民币20万元，向受害老人熊连芳赔偿损失及利息，并赔偿熊连芳创业受阻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6万元。
在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樊圣达公司提交云南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律师费也是我方损失的一部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熊彦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质证。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樊圣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确系一审判决后产生，与其诉讼请求有关联性，且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争议的合同性质是什么及合同是否有效？二、诉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如合同解除，已经支付的200万元款项的本息是否应当由辰阳公司返还及支付？四、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合同性质问题。上诉人辰阳公司一审庭审中最终认为，该合同系股权转让合同，因公司不能转让本身的股份，因此该合同的签订系无权代理，应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合同的性质应当按照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及合同条款对双方权利的约定内容来确定。就本案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并没有对转让的辰阳公司股权份额、具体的股权持有人、价款及支付等基本内容进行明确的约定，明确约定的是对公司的资产份额的处置，因此，本案争议的合同并非股权转让合同，辰阳公司有权签订合同转让自身资产，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并应通知对方当事人，通知到达时合同解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合同中约定的矿山权益已经由辰阳公司转让给案外人，樊圣达公司已经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取得相应的份额，故其主张解除本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对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依照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合同解除的，应当通知对方当事人，通知到达时合同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樊圣达公司并未通知辰阳公司解除合同，本案合同应于法院判决生效时解除。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樊圣达公司于2016年3月7日诉至法院主张解除，而确认本案合同于2016年3月7日解除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更正。针对争议焦点三如合同解除，已经支付的200万元款项的本息是否应当由辰阳公司返还及支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合同解除则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依法解除，则被告辰阳公司应当返还樊圣达公司支付的款项200万元，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樊圣达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合同解除以后，收受款项一方继续占有另一方款项，不再具有事实基础，其应于合同解除之日起，向对方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就本案而言，即上诉人辰阳公司应于合同解除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支付被上诉人樊圣达公司以200万元为本金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故一审判决对本案利息部分的处理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针对争议焦点四。一审判决对于樊圣达公司主张律师费的部分处理，按照诉争合同第八条第3项的约定，律师费属于违约方应当承担的损失范围，一审针对律师费的判决部分，有事实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针对该部分依法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被上诉人熊彦坤的银行交易记录的请求，因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熊彦坤未经公司同意擅自使用公司公章对外签订本案诉争合同损害公司的利益，上诉人可另案主张，该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最后关于熊彦坤要求各项赔偿款项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关于对<云南省盈江县太平小尖峰铅锌矿>矿山矿业权矿产联营合作开发投资的合同书》于2016年3月7日解除”；第三项“由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利息损失人民币34.3万元”；
二、维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第四项“由被告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68687元”，第五项“驳回原告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解除上诉人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关于对<云南省盈江县太平小尖峰铅锌矿>矿山矿业权矿产联营合作开发投资的合同书》；
四、上诉人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五、驳回上诉人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93元，由上诉人安宁市辰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924元，被上诉人昆明梵圣达光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员 ＸＸ
代理审判员 李锋
代理审判员 张彬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