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6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和平，女，196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迪明，湖南骏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财，湖南骏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兰，女，196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良荣，男，196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榕，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觉文，男，1943年4月24日出生，住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姜和平诉李金兰、唐良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并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6）湘0103民初3476号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李金兰、唐良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湘01民终6321号民事裁定，以（2016）湘0103民初347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为由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该院重审一审过程中，追加第三人李觉文参与诉讼，并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7）湘0103民初7882号民事判决。姜和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姜和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财、鲁迪明，李金兰、唐良荣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高榕，原审第三人李觉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和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李金兰立即支付姜和平股份转让款1800万元，并判决唐良荣对该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2、由李金兰、唐良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与证据表现的事实相悖。姜和平与李金兰签订了工商管理部门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转让款为人民币1800万元。姜和平按协议约定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姜和平从未做出过将本案所涉股权赠与李金兰的意思表示，也未有放弃向李金兰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更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姜和平有上述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臆断姜和平与李金兰之间不存在支付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超出了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导致误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特别是对证据效力的判定，明显存在误判。一审判决确认了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但只保护了李金兰的合同权益，却不认可合同相对方姜和平的合同权利，严重违反了合同法保护合同双方的基本原则，侵害了姜和平的合法权益。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本质上是买卖合同的一种。如果双方没有买卖股权的合意，其完全可以采用零价格转让或者赠与的形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但双方明确约定了所涉股权的价格。很明显，双方存在有偿转让股权的合意。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是工商部门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内容过于简单等为由，否认该合同中姜和平收取股权转让款的对等权益，明显偏向李金兰一方，严重违反合同法平等原则，是对合同法的错误适用。
李金兰、唐良荣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股权转让无须支付对价，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觉文述称：湖南岳港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港公司）的注册资本金2000万元早就转走了，《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工商局办手续时签订的，当时本人都不在现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清楚的。
姜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姜和平与李金兰于2014年4月5日签订的《岳港公司股东股份部分转让协议》以及同年6月18日签订的《岳港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李金兰继续履行上述两份协议，立即向姜和平支付股份转让金共计1800万元，并判令唐良荣对该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由李金兰、唐良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25日，姜和平与案外人陶响林共同出资设立岳港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陶响林认缴出资100万元；姜和平认缴出资9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岳港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其中，陶响林认缴出资200万元；姜和平认缴出资1800万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2013年12月18日，岳港公司与湖南红灯鞭炮烟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灯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岳港公司原股东姜和平所占的90%股份转让40%给红灯公司，20%转让给原股东陶响林；红灯公司由李金兰代为持股，如招商引资或增加新的股东，以上股份按比例调整稀释。该协议，由岳港公司和红灯公司盖章，陶响林和姜和平在岳港公司盖章处签名，李觉文在红灯公司盖章处签名。
2014年4月5日，陶响林召集姜和平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通过股东会议决议，同意姜和平将其在岳港公司1800万元股权中1000万元股份转让给李金兰，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陶响林将其在岳港公司200万元股份全部转让给李金兰，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姜和平与李金兰在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使用该局提供的空白格式文本签订《岳港公司股东股份部分转让协议》，约定：姜和平将其在岳港公司的1800万元股份中的1000万元转让给李金兰；李金兰付给姜和平1000万元以购买姜和平在岳港公司的1000万元股份；姜和平自股份转让之日起，不再享有在岳港公司所转让部分的权利，亦不承担义务，其在岳港公司所转让部分的权利和义务由李金兰承继。2014年4月28日，岳港公司向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将公司股东变更为李金兰和姜和平。2014年4月29日，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准许。2014年6月18日，李金兰召集姜和平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通过股东会议决议，同意李金兰将其在岳港公司12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刘璐，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姜和平将其在岳港公司800万元股份转让给李金兰，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姜和平与李金兰在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使用该局提供的空白格式文本签订《岳港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姜和平将其在岳港公司的800万元股份转让给李金兰；李金兰付给姜和平800万元以购买姜和平在岳港公司的800万元股份；姜和平自股份转让之日起，不再享有在岳港公司的权利，亦不承担义务，其在岳港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由李金兰承继。2014年7月14日，岳港公司向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将公司股东变更为李金兰和刘璐。同日，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准许。姜和平向李金兰主张股权转让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工商变更登记并非审理股权转让纠纷案件的唯一依据，还需对股权转让的实际交易情况进行审查。姜和平与李金兰在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使用该局提供的空白格式文本签订两份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仅约定姜和平分别以1000万元和800万元的价格将岳港公司1000万股权和800万股权转让给李金兰，却没有约定支付方式、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等，在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两年之后，姜和平才向李金兰主张转让价款，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背景、过程，双方为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需要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具有更高可信度，该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并非当事人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姜和平诉请李金兰支付转让价款180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诉争的两份股份转让协议的其他条款，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姜和平与李金兰于2014年4月5日签订的《岳港公司股东股份部分转让协议》以及姜和平与李金兰于2014年6月18日签订的《岳港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姜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姜和平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姜和平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其持有的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原件，拟证明姜和平与李金兰签订的上述协议形式内容合法，一共三份，协议双方各持一份，工商局存档一份，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正常的以及合同约定的程序，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李金兰、唐良荣虽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申请笔迹鉴定，对李金兰、唐良荣就该证据真实性提出的异议应不予采纳，该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考虑。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关于岳港公司注册资本的缴纳情况。岳港公司成立时姜和平认缴出资900万元，陶响林认缴出资100万元。岳港公司增资时姜和平又增加出资900万元，陶响林增加出资100万元。岳港公司注册资本总额为2000万元。上述注册资本在办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时已进入岳港公司账户，但出资款并非姜和平、陶响林实际缴纳，而是由代办机构出资代办。二、关于岳港公司注册资本的转出情况。2013年11月28日，岳港公司以“货款”形式向陶响林转出款项1999500元；2013年12月18日，以“往来款”形式向案外人岳阳吉登高金属装饰有限公司转出款项1200万元；2013年12月19日，以“往来款”形式向岳阳红彩贸易有限公司转出8119500元。截止2013年12月，岳港公司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已全部转出。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述资金转出存在实际交易。岳港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陶响林亦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称代办公司将注册资金进行验资后就抽回了。三、岳港公司股份的历次转让情况。根据岳港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的记载：2014年4月5日，姜和平将其持有的岳港公司1000万股份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金兰，陶响林将其持有的岳港公司200万股份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金兰。2014年6月18日，李金兰将其持有的岳港公司1200万股份以1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刘璐，姜和平将其持有的岳港公司800万股份以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金兰。2015年3月15日，刘璐将其持有的岳港公司1200万股份以1200万元的价格转回给李金兰。同日，李金兰又将岳港公司500万股权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邱甜。除涉案股权转让争议之外，岳港公司的历次股权转让均无证据证明支付了相应对价。股东进入与退出岳港公司亦均没有利益分配。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金兰、唐良荣应否支付姜和平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经审查，根据岳港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验资报告，虽然岳港公司股东姜和平、陶响林认缴的2000万元注册资本已到账，但该出资均系代办公司垫资代办，且注册资本2000万元进入岳港公司账户后即在较短时间予以转出。本案所涉股东姜和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资金转出原因中的“货款”及“往来款”基础交易真实存在。同时，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岳港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陶响林亦陈述称代办公司将注册资金进行验资后就已抽回。由此可以认定姜和平由代办机构垫付的资金已经抽逃，姜和平在岳港公司的投资实际已经不存在。从岳港公司经营发展情况看，岳港公司的股权在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经历数次转让和变更，转让协议均为同一版本，且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历次转让已实际支付了转让对价。姜和平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也承认股东进入与退出公司均没有利益分配。鉴于此，李金兰提出的其与姜和平签订《岳港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仅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以及无须实际支付转让款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姜和平提出的要求李金兰、唐良荣连带支付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本院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9800元，由姜和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晴
审判员 熊 晓 震
审判员 黄 红 萍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本实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