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拉特中旗万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志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浩南，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义刚，内蒙古大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彦淖尔市亨通物流国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瑞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晓泉，内蒙古塞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兴发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巧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吉斗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清智，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乌拉特中旗万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巴彦淖尔市亨通物流国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亨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兴发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苑秀霞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欣和代理审判员鲍立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浩南、聂义刚，上诉人亨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晓泉，被上诉人兴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吉斗成、高清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4月13日，兴发公司与万通公司订立《订车合同》。合同约定，万通公司委托兴发公司加工一批非道路运输厢式半挂车100台，单价为15.7万元／辆，总计1570万元，万通公司以50%承兑、50%现金给付兴发公司。双方还约定了车辆配置的具体要求和万通公司支付定金的数量及支付时间；加工期限自定金到达兴发公司账户次日起60日；牵引车头由万通公司发至兴发公司，由兴发公司负责验收；兴发公司分批交货，每批车辆出厂时万通公司付50%的车款，车辆到达指定地点，经万通公司按车辆配置表验收合格后再付车款50%。双方关于保修问题约定：全车自交付之日起保修一个月，如因使用维护不当或私自改变车厢用途等原因造成的问题，兴发公司不负任何责任，纵梁部分终身保修，车桥部分保修一年，易损件保修三个月，弓子板保修三个月。后兴发公司又与亨通公司签订一份《订车合同》。其中第九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兴发公司与万通公司于2011年4月13日签订的《订车合同》自动作废，合同内容执行本合同。”其他内容同兴发公司与万通公司所订《订车合同》内容。合同订立后，亨通公司和万通公司均向兴发公司出具了《车辆参数配置表》，两份《车辆参数配置表》内容相同。亨通公司向兴发公司提供了牵引车头。2011年5月30日，兴发公司向万通公司交付定作车辆45台，价款706.5万元。但兴发公司交付的车辆尚欠轮胎、钢圈各200个。万通公司接收车辆的牵引车头为亨通公司提供的牵引车头。
二上诉人的付款情况为：2011年4月21日，亨通公司支付定金20万元；2011年9月30日，亨通公司付款100万元；2011年10月31日，亨通公司付款50万元；2011年11月18日，亨通公司付款100万元。以上亨通公司共付款270万元。2011年6月9日，万通公司付款50万元；2011年6月15日，万通公司付款20万元；2011年7月12日，万通公司付款63.5万元；2011年7月13日，万通公司付款30万元；2012年1月21日，万通公司付款20万元。以上万通公司共付款183.5万元。扣除定金，二上诉人共付款433.5万元，已交货部分尚欠273万元。兴发公司对剩余55台车辆行使了留置权未向万通公司交付。兴发公司主张仓储费93.6万元。
另外二上诉人同属内蒙古绅禾集团下属公司。
原审判决认为：兴发公司与二上诉人签订的《订车合同》虽然没有明确为加工承揽合同，但承揽人兴发公司按照定作人二上诉人要求的《车辆参数配置表》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标的物为特定物，《订车合同》的内容体现了加工承揽的特征，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承揽合同。兴发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订车合同》之后又与亨通公司签订了同样的订车合同。虽然第二份合同约定兴发公司与万通公司的《订车合同》作废，但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万通公司与亨通公司共同履行上述合同规定的义务。亨通公司送车头、万通公司接收工作成果，且二上诉人共同支付货款。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兴发公司与二上诉人均默认了合同的改变。故二上诉人应对继续履行合同互负连带责任。
兴发公司向万通公司交付定作车辆45台，价款706.5万元，但二上诉人仅付433.5万元，尚欠273万元。剩余55台尚留置在兴发公司，价款863.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兴发公司留置车辆不构成违约。兴发公司在存放留置车辆时所发生的仓储费，原审法院予以裁量为40万元，由二上诉人承担。对于万通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因无证据证明，原审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兴发公司偿付定车款1136.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6月21日起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加收50%计算），万通公司赔偿兴发公司仓储费40万元；二、兴发公司收到该判决第一条款项后十日内向万通公司交付定作车辆55台，另外按照双方合同要求的标准补交200个轮胎和200个钢圈；三、亨通公司对万通公司履行该判决第一条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兴发公司负担3900元，由万通公司与亨通公司连带负担89900元。
万通公司和亨通公司共同上诉主要称：一、一审判决中认定“剩余55台车辆尚留置在兴发公司，价值863.5万元，存放留置车辆所发生的仓储费40万元，均由二上诉人承担”，证据不足且无法律依据。一审中，兴发公司没有提高确凿证据证明其已经将55台车辆加工完毕。仓储费予以裁量为40万元亦无法律依据。兴发公司作为生产厂家有义务对所生产出的车辆进行保管、仓储，所产生的费用理应由其自己承担。二审庭审中，万通公司提出补充意见：200个轮胎和200个钢圈款应从欠款中扣除。原审判决由二上诉人先向兴发公司支付剩余55台车辆全款没有合同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万通公司与亨通公司共同履行《订车合同》互负连带责任，证据不足。亨通公司与万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同属内蒙古绅禾集团下属公司”。亨通公司与兴发公司签订的《订车合同》是为融资而订，因虚假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也均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万通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履行了《订车合同》。一审判决只依据承兑汇票票面载有“亨通公司”字样来认定亨通公司存在付款行为不当。兴发公司收到载有“亨通公司”字样的承兑汇票后，给万通公司出具了收据及发票。因此在合同履行中不存在亨通公司与万通公司共同付款行为。亨通公司送车头到兴发公司是作为牵引车头的出卖方为买方服务，并不存在与万通公司的合作关系。故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撤销原判并进行改判；二、诉讼等一切费用由兴发公司承担。
兴发公司主要辩称：二上诉人同属于内蒙古绅禾集团下属公司。二上诉人与兴发公司签订了两份内容相同的《订货合同》，提供了相同的车辆参数配置表。在实际履行中，亨通公司送车头，万通公司接受车辆，两公司共同付款共同履行。二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兴发公司交付45台车辆后对剩余55台享有留置权，兴发公司已进行了公证。所以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万通公司和亨通公司均作为甲方与兴发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约定：甲方付定金20万元，冲抵最后一批车款；兴发公司必须将车辆送达甲方指定地点-
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甘其毛都口岸，所需费用由兴发公司承担；甲方接到兴发公司提车通知后5日内办理提车手续。如果15日内不提车，视为甲方毁约，兴发公司有权对车辆作出处理；兴发公司分10批交付车辆，自第2批交付时，甲方分两次扣留总车款的5%作为质保金，甲方收到全部车辆（100台）并使用50天后没有质量问题，甲方将扣留的质保金退还兴发公司。
关于兴发公司交货时缺少的轮胎和钢圈，万通公司主张收货后已自行购买了相同数量的轮胎和钢圈并提供了75万元的购销收据。兴发公司认为万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是正规发票，200个轮胎和200个钢圈的总价款应为63.6万元。兴发公司提供的《轮胎购货合同》中标明的轮胎品牌型号与本案双方约定的品牌型号相同。二审中，万通公司同意按合理价格折价扣减。
本院还查明，双方对兴发公司存有本案牵引车头35台没有异议。兴发公司对留置的55台车辆。二审中补充提供了公证书。公证书载明，兴发公司在石家庄市桥西区大郭村存放半挂车55台并附有录像。兴发公司不同意在二上诉人支付55台车款前由法院组织双方检验车辆。在付款问题上，兴发公司主张二上诉人根据兴发公司的电话通知付款。
本院另查明，亨通公司主张其与兴发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是虚假的，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1年4月13日，亨通公司与兴发公司签订的《订车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合同约定，每台车价款16.1万元，总价款1610万元；2、2011年5月10日，兴发公司向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该证明表明，兴发公司已将亨通公司订购的100台挂车全部交付亨通公司，截止到2011年5月10日，亨通公司向兴发公司支付车款1300万元，尚欠车款310万元；3、2011年5月13日，亨通公司与兴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该协议说明，双方既未收到车辆也未收到车款。关于万通公司和亨通公司是否为内蒙古绅禾集团下属公司问题，兴发公司提供了从互联网上下载的网页，说明上述两个公司均属内蒙古绅禾集团下属子公司。
兴发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二上诉人共同连带给付及赔偿涉案车辆之合同履行利益1136.5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利息损失计算自2011年6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赔偿仓储费约93.6万元（包括亨通公司提供的北奔重卡车头和积压涉案挂车产生的仓储费，自2011年6月2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庭审中兴发公司表示对合同履行利益部分的请求，可以通过继续履行合同来实现。
本案其他事实同原判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已交付的45台车辆尚欠273万元，以及兴发公司交货时缺少轮胎和钢圈各200个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但缺少轮胎和钢圈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且万通公司收货后自行购买了轮胎和钢圈已配置完整，原判兴发公司事后补交，对万通公司已没有必要。所以根据公平原则，万通公司要求扣除轮胎和钢圈款应予支持。兴发公司主张轮胎和钢圈的总价款应为63.6万元，有其提供的《轮胎购货合同》为证。而万通公司提供的购销收据不能证明其购买的轮胎品牌型号与合同约定一致，扣减价款不应超过与合同约定相当的价款。故应从万通公司273万元欠款中扣除63.6万元，万通公司应向兴发公司支付已交货部分的欠款本金209.4万元。
兴发公司交付45台车辆后，万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万通公司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并按本金209.4万元计算，向兴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兴发公司主张剩余55台车辆已加工完毕，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证书和录像资料，万通公司没有相反证据否定兴发公司证据的真实性。故应认定兴发公司对剩余55台车辆已加工完毕。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每批车辆出厂时万通公司付兴发公司车款的50%。车辆到达万通公司指定地点经万通公司验收合格后再付50%。兴发公司要求二上诉人支付合同履行利益，同意通过继续履行合同来实现。兴发公司意思表示明确，应视为兴发公司通知了万通公司提车，万通公司应按照约定办理提车手续并支付55台车辆50%的车款431.75万元。但支付55台其余50%车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兴发公司要求万通公司支付55台车辆全款没有依据。对此，兴发公司可根据双方后续的履行情况，另行主张权利。万通公司支付55台车辆50%的车款是基于兴发公司欲交付55台车辆的事实。所以原判兴发公司向万通公司交付55台定作车辆，本院予以维持。
对已加工完毕的55台车辆，由于万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在先，兴发公司行使了留置权，原判认定兴发公司不构成违约正确。兴发公司留置期间产生的仓储费应由万通公司负担。原判酌情认定仓储费40万元比较客观公正，应予维持。
关于亨通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亨通公司主张《订车合同》是为融资而签订的虚假合同，但其证据均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相反，亨通公司与兴发公司签订《订车合同》后，以自己的名义支付了20万元定金和多笔车款，而且将牵引车头交付兴发公司。亨通公司的上述行为与其签订的《订车合同》约定的亨通公司的义务相符。结合兴发公司提供的网页内容，亨通公司与万通公司均为内蒙古绅禾集团下属子公司，原判认定亨通公司和万通公司存在共同付款行为并无不当。亨通公司主张提供牵引车头是作为出卖方为买方服务，没有证据支持。故亨通公司与万通公司应共同向兴发公司承担责任。原判亨通公司对万通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未加重亨通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也未损害其合法权益，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有误。万通公司在本案中应向兴发公司支付车款本金共641.15万元及按209.4万元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判其他内容，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二上诉人要求改判的部分上诉理由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乌拉特中旗万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北兴发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车款641.15万元及按209.4万元计算的利息（利息自2011年6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同时支付仓储费40万元；
二、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关于“河北兴发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收到本判决第一项款项后十日内向乌拉特中旗万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交付定作车辆55台”部分的判决；
三、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巴彦淖尔市亨通物流国际有限责任公司对乌拉特中旗万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履行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关于“河北兴发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收到本判决第一项款项后十日内向乌拉特中旗万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补交200个轮胎和200个钢圈”部分的判决；
五、驳回河北兴发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3800元，由乌拉特中旗万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和巴彦淖尔市亨通物流国际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各52528元，河北兴发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承担各41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秀霞
审 判 员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瑞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