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
法定代表人梁志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应振芳、张松梅，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建人专修学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环城北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桑坚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幼江、孔聪，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11月13日、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百度公司委托代理人应振芳、张松梅和被上诉人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委托代理人孔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8月始，署名为“建人一号”、“jsjjgl”的网友在百度公司经营的百度网百度文库、百度知道和百度贴吧“建人高复吧”，陆续发布多篇帖子，如《杭州高复市场的恶性竞争》、《一个建人高复学子内心的真实独白》、《杭州建人高复走向没落的反思》、《杭州建人高复瞒天过海莘莘学子齐喊伤不起》、《建人高复破产已成定局》、《建人高复自爆家丑此地无银为哪般》、《完了，今年高复白读了》、《这个吧满是托，希望大家看清JIAN人高复真的好JIAN哦》、《建人高复成绩注水，28个一本上线人数变成90人》、《建人高复又在说谎了，我了个去》、《诚信为本，建人高复请杜绝虚假招生宣传》、《建人高复校长桑坚信自编自演的高价悬赏戏》、《建人本来就不怎么样，千真万确》、《来自新闻的真实内幕》、《杭州建人高复的惊天大骗局》、《一个建人高复学子内心的真实独白》、《悬赏五十万，赶上周克华》、《我来评评建人高复到底怎么样》、《高复招生广告背后的成绩单》、《给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却还在观望的难兄难弟们的建议》、《建人高复的没落之路》、《去建人高复真的有这么差吗》、《贱人高复欢迎您》、《真心的佩服建人高复老师骂人的水平》等帖子。上述帖子就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的师资力量、管理模式、学校环境、考生成绩等方面对学校及校长的诚信度等进行了质疑和抨击。2012年6月28日、2013年3月13日，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委托律师分别向百度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百度公司于接函后五个小时内删除所有关于侮辱和诽谤建人高复及校长桑坚信的内容。两份律师函百度公司均已签收。另查，百度公司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删除了《杭州高复市场的恶性竞争》、《杭州建人高复走向没落的反思》、《杭州建人高复瞒天过海莘莘学子齐喊伤不起》等帖子。《建人高复破产已成定局》、《高复招生广告背后的成绩单》、《建人高复成绩注水，28个一本上线人数变成90人》、《建人高复校长桑坚信自编自演的高价悬赏戏》、《杭州建人高复的惊天大骗局》等帖子未删除。浙江建人专修学院起诉请求判令百度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所有侵权网页；2、在相同范围内发布公告澄清事实，清除侵权所造成的影响，恢复原告名誉；3、向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公开赔礼道歉；4.赔偿浙江建人专修学院损失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事实和法律争议的焦点在于百度公司的侵权事实是否成立，以及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索赔的依据何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百度公司作为一家网络服务提供者，面对网络的海量信息，客观上没有能力对每条信息进行审查，其原则上不负有对网络用户所发布的信息的主动审查和事先审查的义务。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的上述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发现网络用户发布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言论后，则负有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制止侵权行为的保护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在百度公司经营的网站上确实有网络用户发布一些攻击、贬损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名誉的言论，并对浙江建人专修学院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而百度公司于2012年6月、2013年3月收到律师函，在知晓其网站上存在侵害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合法权益的言论后，并未按照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的要求及时删除，而是在浙江建人专修学院起诉后才予以删除，百度公司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制止侵权行为，客观上造成损害的进一步扩大，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虽然百度公司已将涉及侵权的部分帖子删除，但尚有部分涉及侵权的原帖未删除，百度公司应予以删除。为消除给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带来的负面影响，百度公司应公开赔礼道歉，并在相同范围内刊登道歉声明。浙江建人专修学院主张的经济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删除在其经营的百度网上的对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的侵权帖子。二、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百度网百度文库、百度知道和百度贴吧“建人高复吧”刊登向浙江建人专修学院赔礼道歉的声明，具体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定。三、驳回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宣判后，百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民事诉讼法关于诉的一个基本要求是，诉必须具体、明确。浙江建人专修学院民事起诉状中诉讼请求第一项是“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所有侵权网页”。根据诉必须具体明确的要求，结合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在起诉时提交的证据，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在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只能是请求法院判令百度公司删除百度文库下的《杭州建人高复走向没落的反思》、《杭州建人高复瞒天过海莘莘学子齐喊伤不起》、《杭州高复市场的恶性竞争》这三篇文章。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当庭补交证据，指出另外一些涉嫌侵犯名誉权的帖子和文章，但又当庭明确不要求删除，只是作为证据，即未提出删除上述帖子的诉讼请求，在被上诉人没有明确要求删除哪些帖子，即没有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迳行判决予以删除，违反了不诉不理原则。﻿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2年6月、2013年3月收到律师函，在知晓其网站上存在侵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言论后，并未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及时删除，而是在被上诉人起诉后才予以删除，百度公司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制止侵权行为，客观上造成损害的进一步扩大，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事实情况是：2012年6月28日和2013年3月3日，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要求上诉人删除涉嫌侵权的帖子，但是由于被上诉人所发律师函并未具备基本的投诉要素（例如涉嫌侵权的文章名称、网址，投诉者的主体资格证明以及授权委托证明），上诉人回复请被上诉人补充投诉材料，但被上诉人未曾回复补充材料。在收到起诉材料后，上诉人立即删除了起诉材料中注明的三篇文章，即百度文库下的《杭州建人高复走向没落的反思》、《杭州建人高复瞒天过海莘莘学子齐喊伤不起》、《杭州高复市场的恶性竞争》。并且出于维护权利人的审慎、负责的原则，主动删除了搜索结果中体现的百度知道、百度贴吧下的与该涉案三篇文章题目相同的内容。2、原判所确认的多篇帖子，是被上诉人在2013年7月16日原审庭审中当庭所作的说明，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说明存在上述帖子，也未通知上诉人删除。且在上诉人询问“这些补充说明是仅作为本案证据，还是要求删除”时，被上诉人陈述“仅作为本案证据”。原判认定“虽然百度公司已将涉及侵权的部分帖子删除，但尚有部分涉及侵权的原帖未删除，百度公司应予以删除”，是错误的。首先，对于原审补充说明的帖子，被上诉人在开庭审理前未通知删除，在开庭审理过程也明确“仅作为本案证据”；在庭后，被上诉人也未通知上诉人删除，上诉人没有删除这部分帖子的义务。其次，被上诉人原审庭审时对当庭补充说明的帖子，表示“具体庭后补充提供列表”，但并未提供；且涉诉贴子存在于多个吧中，而被上诉人只是指明在建人高复吧中。再次，虽然如此，上诉人依然出于谨慎负责的原则，在收到开庭补充的帖子清单后，开始对涉嫌侮辱诽谤的帖子进行删除。三、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侵犯名誉权纠纷是一类疑难复杂的纠纷，其中关联宪法所保障的言论自由与名誉权保护的权利冲突和利益平衡问题，应当慎重对待。而众所周知的是，言论自由对于意见市场的形成，人格的自我实现以及公民的舆论监督具有重大的意义。非基于重大的缘由，并且遵守宪法保留、法律保留原则以及正当程序，不应任意限制言论自由。本案原判在未具体、明确指出哪些帖子，也未查明帖子内容是否属于客观事实，哪些文章中的哪些词句构成歪曲事实、侮辱诽谤，侵犯名誉权的情形下，径直认定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上诉人构成侵犯名誉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原判在涉嫌侵犯名誉权的直接侵权人并未到庭的情况下，也即对于是否构成名誉侵权没有进行实质性抗辩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指控就认定涉案的帖子、文章构成侵犯名誉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援引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作为判决依据。对于本案来说，由于涉案文章并非上诉人所发表，上诉人只是处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地位，最关键的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1、前后两封律师函都不是合格的通知。在前后两封律师函中，被上诉人声称发现百度网和百度贴吧“建人高复吧”里发现有“大量”捏造事实侮辱诽谤杭州建人高复学校及其校长桑坚信的文章和帖子，要求上诉人立即删除百度网“所有”关于侮辱和诽谤建人高复及其校长桑坚信的内容，但律师函中并未注明其认为涉嫌侮辱诽谤的文章、帖子或网址，也未附上建人高复的主体资格证明以及桑坚信本人的主体资格证明，也未附有授权律师处理此事的授权委托书。因此，这两封律师函都不是合格的通知，网络服务商不应当承担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在技术上也无法采取必要的措施。关于何谓“合格的通知”，可以参照《信息网络传播权条例》第十四条至第十七条的规定。即通知书应当包含下列内容：（一）权利人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和地址；（二）要求删除或者断开链接的侵权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名称和网络地址；（三）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明材料。并且参照上述规定，如果网络用户认为其文章不构成侵犯名誉权的，可以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反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收到反通知之后，应当恢复被删除的文章。上诉人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条例》提供了一套较完善的，既照顾到著作权人的利益又照顾到了网络用户利益的通知和反通知程序，名誉权的保护与著作权的保护在这一点上是类似的，因此上述规定具备参照适用的基础。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加诸网络服务提供者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应当以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采取必要措施为前提，而根据被上诉人发送的律师函内容，首先缺乏证明权利人身份的材料，网络服务商无法认定律师函是受到真正权利人委托而发送；其次，律师函中没有提供任何足以定位侵权内容的信息，连文章标题都没有，网络服务商面临海量内容是无法采取必要措施的。2、原判主文本身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主文第一项“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删除在其经营的百度网上的对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的侵权帖子”，本身存在如下问题：第一、判决是对诉的回应，诉应当具体明确，判决也应当具体明确，而该判决主文未注明删除哪些侵权﻿帖子；第二、未说明这些帖子中哪些内容构成侵权，为什么构成侵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已尽到通知义务，上诉人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被上诉人在两次律师函中明确通知上诉人侵权内容的攻击对象和被攻击者的名称、简称以及校长姓名，根据这些关键词或线索，如果是专业的网站经营者，很容易就可以在本网站检索出相关帖子和文章并进行审查和删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把侵权帖子和文章的标题和内容一一列明才算是尽到通知义务，其实已经不是在要求被上诉人尽通知义务，而是在要求被上诉人帮上诉人完成检索和审查的工作。事实上，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将近一年的交涉中，已经不止一次的将侵权内容的链接和标题发给上诉人，上诉人却只在被上诉人起诉后才删除了一些，删除的内容也主要是被上诉人做过公证书的内容。也就是说，只有在被上诉人起诉以后并且只有被上诉人在起诉时提交的公证书中所涉及的内容，上诉人才会删除，这就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履行通知义务的要求，而这显然是违反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相反，被上诉人的两次律师函乃至最终的起诉状本身，均符合该条对于被侵权人通知的要求。从相反的角度，由于网站不是被上诉人经营的，被上诉人也没有对该网站管理的权利，相关的资源和管理功能也无法取得，从技术上就难以搜索到该网站上全部的侵权帖子，因此哪怕从尽职和诚信的角度，上诉人也应当主动以被上诉人提出的关键词和线索在本网内进行全面检索。然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多次通知毫不理会的同时，在诉讼中又试图将自身责任义务推给被上诉人，种种行为的背后其实就是在推托责任的同时，增加被侵权人维权的难度。退而言之，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的多次通知后，从未联系被上诉人核实相关情况，更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详细的帖子或文章的标题或链接，直到在诉讼中才反复纠缠认为被上诉人的通知中没有明确的标题和链接，而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对于被上诉人一次一次的通知始终置若罔闻。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声称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指出另外一些涉嫌侵犯名誉权的帖子和文章，“但又当庭明确不要求删除”，严重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无奈提起诉讼的目的之一，自始至终都是要求侵权帖子和文章得以删除，这一点在诉讼请求中非常明确。如上所述，被上诉人无法全面检索侵权帖子和文章，在庭审中力所能及的补充提供一些帖子和文章的线索是很自然的事情，提供线索的目的之一当然是要求删除，诉讼请求非常明确。即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一遍一遍的、一个不漏的、明确的重复这个也要求删除那个也要求删除，从而刻意曲解成被上诉人未要求删除，但也不应离谱到谎称“当庭明确不要求删除”。三、上诉状第二点中提到：“对于庭审中补充说明的帖子，被上诉人在开庭审理前未通知删除，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也明确‘仅作为本案证据’”，该说法与上文提及的上诉人的谬误如出一辙。被上诉人认为：1、所谓“仅作为本案证据”的说法与事实不符，纯属上诉人断章取义乃至凭空想象。2、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上诉人删除所有侵权帖子和文章，事后由于上诉人怠于检索、审查和删除，于是在不断通过各种途径通知上诉人侵权帖子和文章线索的同时，在庭审中也不断应审判庭和上诉人的要求补充提供相关线索，事实上已经是在替上诉人做检索工作，比如贴吧中侵权帖子浩如烟海，上诉人利用对网站的控制权很容易统一检索和清理，却要被上诉人一个一个的提出帖子的标题和链接，实际上已经可以说是在刻意刁难被上诉人，推托自身的法定义务和责任。当被上诉人补充提出相关线索时，补充的内容显然是在诉讼请求的范围之内，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当删除，是完全正确的。四、发布侵权帖子和文章的人都是上诉人网站的用户，上诉人拒不提供或无能力提供这些人的身份材料，导致法院和被上诉人均无法要求其承担责任，上诉人显然存在过错。侵权帖子和文章中的侵权内容，一部分是直接的侮辱谩骂，违法性显而易见；一部分是捏造事实诽谤答辩人，认定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实是否真实，首先应当由上诉人或者上诉人提供的发布者来举证证明属实，否则在原则上就应认定不属实，何况被上诉人已提供了一些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其中一部分事实的虚假性。这是最简单的举证原则，因为被上诉人不可能首先让受害人来举证证明一个虚假的事实是虚假的。上诉人作为网站经营者，转载或允许用户发布侵权帖子和文章，在被上诉人通知并提供检索线索后，既不进行检索和审查，又不向发布者或转载来源索要材料或查证内容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只是一味的置之不理，进入诉讼后，一方面不提供发布者的身份材料，另一方面又拿发布者未提出抗辩、侵权内容不能认定是否构成侵权来说事，显属做作，完全是对前文所述事实的无视。总而言之，上诉人不提供发布者的身份材料导致发布者无法被追究责任，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通知后拒不履行检索、审查和删除等义务，也不向发布者核实内容的真实性，更无视侵权内容中明显的侮辱谩骂内容，显然已经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先不说上诉人始终都没有向发布者或被上诉人索要任何材料进行审查，即使上诉人有这种想法或做法，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是法院，其没有权利对举证责任分配和证据的采信作出最终判定，如果上诉人基于判断失误而作出不删帖的决定，当然就应当在帖子内容最终被认定不实后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不可能以自身没有足够的分辨能力为由而置身于法律约束之外，无知无能不是民事责任的免责事由。因此，在本案现有证据的基础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清楚和正确的。五、《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不适用于本案，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参照。因为，一方面，该条例解决的是著作权保护的问题，而本案本质上是名誉权保护的问题；另一方面，保护著作权当然需要权利人提供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而保护名誉权却不能让受害人证明一个莫须有的事实的虚假性，并且，著作权侵权当然要针对一个明确的作品和载体，因此权利人在通知中应当提供该信息，而名誉权侵权无所谓明确的载体，侵权对象就是被上诉人及其校长桑坚信本人，而被上诉人在每次的通知中均已明确提供该等信息和线索以及侵权内容存在的板块范围，上诉人对此置之不理，在诉讼中的说法和做法无疑是在要求被上诉人做到：1、自行检索全部侵权帖子和文章，2、将侵权内容全部进行公证做成公证书，3、向法院起诉，4、在诉讼中要针对每个帖子和文章都明确的重复一遍“要求删除该内容”，5、被上诉人要自行找到发布者并且将发布者诉至法院，在发布者进行实质性抗辩后，法院才能定案。在这些条件全部满足的情况下，上诉人才能对公证书中涉及的内容进行删除，至于其余那些存在明显侮辱谩骂内容的、未做进公证书中的、被上诉人已反复通知却未针对每一条都反复明确要求删除的侵权内容，上诉人就可以视而不见。如此一来，网络侵权几乎可以肆无忌惮了，而受害人的维权则几近无门。六、2013年9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公布《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司法解释于2013年9月10日施行，体现了我国对网络侵权打击力度的加大。根据该司法解释，本案涉案侵权内容的发布者中有的已经涉嫌构成犯罪，哪怕从打击犯罪的角度，上诉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也有义务积极提供发布者的身份材料，并应当在接到被害人通知后根据被害人提供的线索和范围对涉嫌犯罪的内容进行检索和处理，上诉人置若罔闻的行为不仅违反了民法规定，也违反了刑事法律中单位和个人为配合检举和打击犯罪所应尽的法定义务，无形之中已经在纵容甚至庇护犯罪。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主张和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上诉人怠于履行法定义务，已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中有关责任承担的规定，应当对损害的扩大部分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百度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22622号公证书1份，欲证明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两份律师函后，均要求其补充提供相关材料包括涉嫌侵权的具体网址；2、13836号公证书1份，欲证明上诉人已经删除了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提交列表的所有内容；3、1674号公证书1份，欲证明上诉人回复了被上诉人2012年6月28日的律师函，以电子邮件的形式要求其补充提供投诉人主体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和涉嫌侵权的具体网址；4、07304号公证书1份，欲证明上诉人在投诉规则中已经明确注明需要投诉人提供相关主体资格证明，需要指明涉嫌侵权帖子的名称和网址，如委托律师进行投诉的，还需要提供授权委托书。
被上诉人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给法庭参考的材料中已经包含了公证书中的邮件内容；证据2，该公证书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9月23日，可以说上诉人是在2013年9月23日才将这些帖子删除，被上诉人通过常规的维权无法让上诉人删除帖子，必须通过诉讼；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邮件确实是发给陆幼江律师的，发件人是贴吧投诉，但也是机械式的系统自动回复，陆幼江律师回过一个邮件，要求提供电话和邮箱，对方就没有回音了，但陆幼江律师的已发邮件现已无法找到这些内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只是上诉人在网站上张贴的规则，并不代表被上诉人按照这样的规则去做，上诉人就会响应，被上诉人按这个规则做过不止一次，但被上诉人如果按照法律的规定正常操作，上诉人也不能以不符合上诉人自订的规则而不予理睬。
被上诉人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10201号公证书1份，欲证明截至公证当日，一审起诉前的侵权帖子现在还存在，帖子中有的题目和在一审庭审中双方核实要求删除的标题一模一样；2、10202号公证书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单位的网管自2010年来不断向百度投诉，但网站上设定无法看到投诉内容，只能看到回复的信息，但回复的信息是机械式的，回复上会给一个链接，要求到该链接该查看投诉处理结果，但打开该链接看到的内容是“解封ID模块已升级，请您到帐号管理中心提交恢复请求”。
上诉人百度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10201号公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公证书里九篇文章和帖子均已超过一审审理清单范围；对10202号公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进行过投诉，且已得到处理完毕，每次上诉人回复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并不存在重复机械的回复，具体体现在网址最后的数值和指向的网页不一样，对其每个投诉都进行了具体的处理，且打开该网页上面所显示的并非如被上诉人所称的投诉网页，而是显示该网页查找不到的内容，说明已经处理完毕。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经过公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认定，百度公司在百度网站“权利声明”一栏对权利通知的具体措施和步骤告知如下：任何个人或单位如果同时符合以下两条条件：1、权利人发现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其合法权益；2、百度的搜索引擎系统以自动检索方式而链接到第三方网站的内容侵犯了上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请上述个人或单位务必以书面的通讯方式向百度提交权利通知。……为了百度有效处理上述个人或单位的权利通知，请使用以下格式：1、权利人对涉嫌侵权内容拥有商标权、著作权和／或其他依法可以行使权利的权属证明；2、请充分、明确地描述确信被侵权了权利人合法权益的内容并请提供非法登载该作品的第三方网址。3、请指明涉嫌侵权网页的哪些内容侵犯了第2项中列明的权利人的合法权益。4、请提供权利人具体的联络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证或护照（对自然人）、单位登记证明复印件（对单位）、通信地址、电话号码、传真和电子邮件。5、请提供涉嫌侵权内容在信息网络上的位置（如指明您举报的含有侵权内容的出处，即：指网页地址或网页内的位置）以便我们与您举报的含有侵权内容的网页的所有权人／管理人联系。6、请在权利通知中加入如下关于通知内容真实性的声明：“（1）我本人为所投诉内容的合法权利人；（2）在我举报的第三方网页上登载的内容侵犯了本人相应的合法权益。（3）本人确认：如果本权利通知内容不完全属实，本人将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7、请在权利通知中加入以下陈述：“我保证，本通知中所述信息是充分、真实、准确的，我是所投诉内容的合法权利人，或，我已获授权，有权行使第2项中列明内容的权益。”8、请您签署该文件，如果您是依法成立的机构或组织，请您加盖公章。请您把以上资料和联络方式书面发往以下地址：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法务部邮政编码100085。百度贴吧投诉规则中做了类似告知。2010年8月起，浙江建人高复专修学院曾通过百度网站多次发起投诉，百度系统管理员回复由于提供信息不全或内容无法核实，投诉暂时不能解决，如有需要，请新发起并完善投诉。2012年6月28日，2013年3月14日浙江建人高复专修学院又两次通过律师函发起投诉。百度公司回复投诉人，尚应补充：1、投诉人主体身份证明；2、授权委托书；3、涉嫌侵权的具体URL地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百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的提供者，对发表在该网站上帖子具有何种管理义务、其是否应就网络用户在其网站发布的帖子向浙江建人专修学院承担侵权责任。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行为一般可分为提供信息平台（通道）服务及提供内容服务。在前一种行为中，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提供通道或平台，本身不对信息进行主动编辑、组织或修改，全部内容均由网络用户提供，本案所涉的网络服务即为此种服务。面对网络海量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客观上没有能力对每条信息进行审查。故对于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有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对于通知的要求，本院认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既要维护被侵权人的利益，同时也要履行其与网络用户间的网络服务合同，为使其在网络用户追究其违约责任时，其能够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是应被侵权人通知要求而采取措施，被侵权人的通知应当符合一定的要求。结合本案浙江建人专修学院主张的侵权表现形式，本院认为百度公司对投诉主体设置的投诉规则基本合理。本院已向浙江建人专修学院释明，要求其提供已履行符合要求的通知义务的证据，但浙江建人专修学院表示相关证据未作保留。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浙江建人专修学院在诉前履行了符合要求的通知义务，而在诉讼过程中，百度公司也按浙江建人专修学院提供的链接进行了及时的删除，故浙江建人专修学院以百度公司网络侵权为由要求百度公司删除所有侵权网页、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百度公司作为信息平台服务提供者，也应当不断改善投诉渠道，为权利人及时、高效维权提供便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建人专修学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浙江建人专修学院负担。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浙江建人专修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50元（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