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民终18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峰，男，1975年11月22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显家，男，1942年4月27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兴林，男，1972年6月12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方秀利，女，1956年8月15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兴海，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兴飞，男，1966年1月20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龙勋，男，1988年12月18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显主，男，1945年8月1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兴关，男，1981年2月9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兴表，男，1978年11月5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兴勤，男，1963年7月12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宇，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平果分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琦，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平果分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善堂，男，1963年7月11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东，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平果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农忠汉,男，1968年5月8日出生，壮族，居民，广西平果县号。
上诉人陆锋、陆显家、陆兴林、方秀利、陆兴海、陆兴飞、陆龙勋、陆显主、陆兴关、陆兴表、陆兴勤、上诉人黄善堂与被上诉人农忠汉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平果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3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8年1月8日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陆峰、陆兴飞、陆兴海、陆兴勤、陆兴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宇、上诉人黄善堂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东到庭接受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锋、陆显家、陆兴林、方秀利、陆兴海、陆兴飞、陆龙勋、陆显主、陆兴关、陆兴表、陆兴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黄善堂向上诉人支付安葬费1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5000元；由被上诉人农忠汉向上诉人支付安葬费5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7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定被上诉人黄善堂承担的赔偿金额偏低。被上诉人黄善堂挖中上诉人祖坟见到坛子和遗骨后，没有立即停止反而继续将整个坟墓夷为平地，造成坛子严重破碎、遗骨四处散落，大部分遗骨已经无法找回。黄善堂从事林木采伐工作，可以从被上诉人农忠汉处获取不菲的报酬。黄善堂有赔付能力，且至今没有向上诉人赔礼道歉。二、一审没有判定被上诉人农忠汉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黄善堂与农忠汉系承揽关系，由于黄善堂所使用的抓机系挖掘机非法改装而成，而且其没有合法的操作证，作为定作人，农忠汉叫黄善堂采伐林木存在选任过失，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农忠汉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黄善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陆峰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2016年10月18日，上诉人和陆坤呼、农忠汉签订《林木采伐协议书》。2016年10月底，上诉人和李天平、李呈玲进山伐木时，林区已经有修好的道路，涉案地点没有坟墓。被上诉人祖坟什么时候被损毁，上诉人并不知情。在采伐林木、装车过程中，在该地点5米范围内，没有坟墓。上诉人停放挖掘机的地点距离被上诉人所谓祖坟有35米，上诉人从来没有把挖掘机开到涉案地点停放，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损毁其坟墓。平果县公安局太平派出所拍摄的照片也不能证明坟墓是上诉人损毁的，相片所显示的爪痕印，也不是上诉人挖掘机的爪印，变形损坏的钢管扶手，原来是丢弃在停放挖掘机的地方，而不是丢弃在涉案地点。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予以改判。
农忠汉未作书面答辩。
陆锋等十一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黄善堂赔偿原告祖坟安葬费27492元；2、判令被告黄善堂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3、判令被告农忠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陆峰等十一人属同一个家族，有一个祖坟位于平果县的山坡上，该坟墓周围杂草丛生且没有立石碑等明显标志。农忠汉与陆坤呼合伙购买平果县山坡上的林木马尾松。为了采伐及运输木材，2016年6月农忠汉雇请挖掘机修路。2016年10月18日，农忠汉、陆坤呼（甲方）与黄善堂、李天平、李呈玲（乙方）签订一份《林木采伐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雁山村那雷屯的马尾松采伐工作交给乙方施工。一、关于劳动报酬的规定。采伐报酬按方数计，（2米长）正材每立方120元、（3米长）每立方140元、柴火每吨90元。工作含砍伐、造材、拉山、装车。二、乙方责任与义务。乙方进入工场必须听从甲方的安排……施工中尽量避免木头压坏别人的林木、作物。三、甲方责任与义务。负责维修林区公路，协调纠纷……四、采伐费结算。工程结束一个星期内给予结算……。合同签订后，乙方内部分工如下：李天平、李呈玲负责砍伐，黄善堂（偶尔叫其女婿黄忠益帮忙）负责操作“抓机”（由挖掘机改造而成）装卸木头。在采伐林木的过程中，黄善堂把所使用的“抓机”停放在原告祖坟附近并对抓臂、司机仓门等进行更换、修理。2017年4月4日，正值清明节，原告家族到该处山坡上祭扫祖坟，发现坟墓被损毁，装遗骨的坛子被打碎造成遗骨四处散落且部分遗骨已不见，原告立即电话向平果县公安局太平派出所报案，民警赶到现场拍照并展开调查，发现现场有“抓机”挖坟地留下的三个爪印及黄善堂遗弃的“抓机”司机仓门的钢管扶手一根，坟地附近堆放有被采伐的林木。2017年4月5日和6日，平果县公安局太平派出所分别对报案人员陆飞云和自己前来反映情况的被告农忠汉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事后，平果县公安局太平派出所以此事不构成刑事案件为由而不予立案受理。为此，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人格权纠纷是指因侵害他人的一般人格权，使他人的人格利益受损而引起的纠纷。本案中，原告的祖坟被损坏，其祖宗的遗骨被损毁，使原告的一般人格利益受损，为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祖坟安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而提起诉讼，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一般人格权纠纷。对于本案的基本事实，即原告的祖坟被损毁，原、被告并无争议。但对于坟墓是否为被告黄善堂所损毁，各方意见不一。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祖坟是被谁损毁的；二、原告主张由两被告赔偿原告祖坟安葬费27,49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原告的祖坟是被谁损毁的。根据2017年4月4日平果县公安局太平派出所在现场拍摄的被告黄善堂修理“抓机”后遗弃的钢管扶手、坟地附近堆放的采伐林木、“抓机”挖坟地留下的3个爪印等几组照片、2017年4月6日被告农忠汉在平果县公安局太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黄善堂的挖掘机更换抓臂，就把挖掘机斗放在坟墓（这）个位置，那个挖掘机斗都放置那里好几个月……”以及庭审中被告黄善堂自认的在原告祖坟附近修理“抓机”的事实，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可推定原告的祖坟是被被告黄善堂的“抓机”损毁。关于是否存在该坟墓是被农忠汉雇请的挖掘机在维修林区道路时损坏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6年4月份（清明节）祭扫祖坟时，已将该坟墓周围的杂草清除，且在坟头上插有纸钱等祭扫祖坟遗留下的明显标识。农忠汉于2016年6月维修道路时，理应知道该处有坟墓，故不可能将其铲除。而2016年10月份，被告黄善堂进场施工时，该坟墓周围杂草丛生且没有立石碑等明显标识，使人误以为该处并无坟墓，故导致被“抓机”损毁的可能性较大。被告黄善堂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该坟墓非其损毁，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合本案证据并结合前述分析，足以认定原告的祖坟是被被告黄善堂的“抓机”损毁。二、原告主张由两被告赔偿原告祖坟安葬费27,492元及精神损耗抚慰金10,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民事责任问题。农忠汉、陆坤呼作为甲方，与乙方黄善堂、李天平、李呈玲签订《林木采伐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砍伐林木的劳动报酬、工作方式等，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农忠汉作为定作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承揽人黄善堂在操作“抓机”的过程中，过失致原告的祖坟损毁，构成侵权，故应由被告黄善堂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由被告农忠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安葬费。原告的祖坟被损毁尚未重新安葬，虽然还没有实际支出相关安葬费用，但终究要重新安葬，必将产生相关费用。重新安葬应该尊重当地的风俗习惯并崇尚节俭的优良传统进行。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原告祖宗的遗骨，应由原告自行安葬，由被告黄善堂支付安葬费用。故一审法院根据当地的农村风俗习惯和生活水平等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安葬费为5200元。因安葬费并不等同于丧葬费，故原告主张参照2017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关于丧葬费的计算标准确定安葬费为27，492元，数额过高，不予全部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等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该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害遗体、遗骨，侵害了我国民族传统意识中死者的尊严和安宁，导致死者近亲属精神上和心理上的痛苦。据此，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其主张10000元的数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所造成的后果，并参照当地人均生活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善堂应向原告陆锋、陆显家、陆兴林、方秀利、陆兴海、陆兴飞、陆龙勋、陆显主、陆兴关、陆兴表、陆兴勤支付安葬费52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共计7200元；二、驳回原告陆锋、陆显家、陆兴林、方秀利、陆兴海、陆兴飞、陆龙勋、陆显主、陆兴关、陆兴表、陆兴勤对被告农忠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8元，由原告承担238元，被告黄善堂承担500元。
二审期间，陆峰等人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2017年5月3日平果县太平镇雁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陆峰等人位于该村那雷屯附近的祖坟被挖事实。
黄善堂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二审期间，黄善堂、农忠汉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本院认为，陆峰等人提交的证据与一审平果县公安局太平派出所出警记录相互印证陆峰等人的祖坟被损毁的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黄善堂是否存在损毁陆峰等人祖坟的行为；若存在损毁行为，应否赔偿安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赔偿标准如何确定；二、被上诉人农忠汉应否与上诉人黄善堂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善堂在平果县山坡上从事林木采伐工作，应注意勘察周围地形，避免对周围不属于林木采伐范围的事物造成损毁。综合本案证据来看，陆峰等人的祖坟被损毁属实，被损毁现场有“抓机”挖坟地留下的三个爪印及黄善堂遗弃的“抓机”司机仓门的钢管扶手一根，坟地附近堆放有被采伐的林木，而事发时段黄善堂在被损毁祖坟附近从事林木采伐工作，陆家祖坟被毁与黄善堂采伐行为存在因果联系，对黄善堂称未挖掘祖坟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祖坟是后代追忆、祭祀祖先的特定场所，是后人对先辈表达哀思的重要寄托。维护祖坟完好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祖坟被毁坏，侵害了死者的人格利益，给死者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黄善堂损毁他人祖坟不仅违反公序良俗原则，也对陆峰等人构成了一般人格权侵权，客观上造成了精神损害，一审对陆峰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予以支持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鉴于黄善堂对陆峰等人的祖坟损毁程度较高，已无法修复，需要重新安葬，陆峰等人主张按照交通事故案件中的丧葬费标准赔偿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本案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黄善堂侵权行为所获利益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相关因素，一审判决数额偏低，本院予以纠正，酌定由上诉人黄善堂向陆峰等人支付安葬费1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5000元。
黄善堂采伐林木系接受农忠汉定作。根据双方的约定，黄善堂进场作业需听从农忠汉指挥，农忠汉负责修建道路、协调纠纷。农忠汉作为林木采伐作业的定作人，在黄善堂进林场采伐作业负有指挥责任，修建道路时理应清楚陆家祖坟的具体位置，在黄善堂进行机械作业时应尽到提醒注意义务，因农忠汉在指示和选任上存在过失，导致陆家祖坟损毁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农忠汉应对陆家祖坟被损毁的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农忠汉不存在过错，免于担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农忠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后，不应再另行承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陆峰等人请求农忠汉另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1、变更平果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3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黄善堂向上诉人陆锋、陆显家、陆兴林、方秀利、陆兴海、陆兴飞、陆龙勋、陆显主、陆兴关、陆兴表、陆兴勤支付安葬费1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5000元；被上诉人农忠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2、变更平果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3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上诉人陆锋、陆显家、陆兴林、方秀利、陆兴海、陆兴飞、陆龙勋、陆显主、陆兴关、陆兴表、陆兴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8元，由上诉人黄善堂负担516元，上诉人陆峰等人负担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8元，由上诉人黄善堂负担552元，上诉人陆峰等人负担2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 除
审判员 凌文楼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庞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