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信许。
委托代理人唐锋、夏晓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丽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东。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麟、陈晓忠。
上诉人程信许因与被上诉人吴丽春、张旭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12日，程信许指示程宏通过网上银行向张旭东转帐汇款20万元，2012年10月14日，程信许分别汇入吴丽春帐户61万元、张旭东帐户17万元。2012年10月31日，程信许通过网上转帐汇至张旭东帐户10万元。2013年2月8日，吴丽春向程信许交付现金10万元。2012年7月12日至2012年10月15日，吴丽春、张旭东共计向童静悦、孙兰耀汇款3820000元。2013年3月27日，程信许为与吴丽春、张旭东民间借贷纠纷案，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丽春、张旭东归还借款本金108万元并承担诉讼费。该院受理后经审查，将该案移送至原审法院管辖。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杭下商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驳回程信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本案原告程信许主张涉案款项108万元为借款。关于其中2012年7月12日、2012年10月14日的四笔合计98万元涉案款项，原告程信许仅提供了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现被告提出双方系投资关系的抗辩，原告亦不能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的证据。故原告主张双方就前述98万元成立借贷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2年10月31日程信许汇至张旭东帐户的10万元，结合被告吴丽春2013年2月8日归还原告10万元的行为，以及原告在2013年2月22日的《举报信》中两被告共计收到其98万元，其多次要求两被告归还98万元的陈述，应认定为原、被告之间已结清的借款。关于原告主张吴丽春归还的10万元为借款108万元的利息，以及被告主张借款人为吴某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108万元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查明，吴丽春、张旭东系夫妻关系，程信许系吴丽春、张旭东的姐夫，程宏系程信许之子。程信许于2013年11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以其误以为案涉款项是吴丽春、张旭东向其的借款，但程信许的民间借贷诉讼被一审法院驳回，案涉款项也不属于吴丽春、张旭东主张的投资款为由，要求判令：吴丽春、张旭东返还不当得利款98万元，并支付占有该98万元期间的利息62830元（暂计算至2013年10月12日），本案诉讼费由吴丽春、张旭东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作为民法体系中一项独立的制度，有其固有、独立的构成要件体系。不当得利债的产生不是基于当事人的意思，而是基于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的陈述中，对于程信许先后四次汇付98万元款项给吴丽春、张旭东均是基于双方的约定而产生的事实并无歧义。因此程信许是基于内心明确的意思表示汇款给吴丽春、张旭东，是属于法律上的给付行为，作为给付方，程信许理应具有明确的汇款动机，而其欲向吴丽春、张旭东主张不当得利返还，应举证证明吴丽春、张旭东受领了款项并不具有合法依据。程信许目前主张不当得利的理由是其曾以与吴丽春、张旭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向法院主张还款的诉讼被驳回，而双方之间又不存在投资关系，故认为吴丽春、张旭东占有案涉款项不具有合法依据。事实上，本案双方系亲戚关系，程信许在将款项转入吴丽春、张旭东帐户前，系款项的实际控制人，虽然就款项变动的原因双方之间没有形成书面的协议等，但通常不会欠缺给付的原因。即使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也不能就此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合意。现吴丽春、张旭东主张程信许出于投资的原因将款项转入其帐户，由其全部汇到童静悦、孙兰耀的账户，并提交了汇款凭证、证人证言等初步证据，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程信许自身的事实主张和相关证据并不足以颠覆吴丽春、张旭东的说法。综上，程信许作为款项的主动给付方，在不能证明吴丽春、张旭东受领款项获利且不具有合法依据的前提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向吴丽春、张旭东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诉请，于法律、于事实均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程信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5元，减半收取7092.5元，由程信许负担。
宣判后，程信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不清，证明对象与证据反映的客观事实不符，且偏袒被上诉人一方。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即吴丽春向公安部门报案时所作的询问笔录第4页，吴丽春并没有说其借给孙兰耀、童静悦的钱款中包括上诉人的98万元，且该询问笔录是吴丽春的单方陈述，除了对其不利的事实可以作为自认外，其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笔录中吴丽春始终陈述其与童静悦、孙兰耀夫妇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足以推翻二被上诉人现所陈述的其和程信许是共同向童静悦、孙兰耀投资。对于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程信许对于将钱汇给二被上诉人后，二被上诉人如何处置、是否汇给童静悦、孙兰耀，无从掌握，所以对该证据1也无法反驳。对于一审中吴某的证人证言，因该证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且吴某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其在（2013）杭下商初字第1199号案件中的证言相矛盾，故吴某的证言不应被采信。二、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以及举证义务完成的标准等方面存有不当。程信许一审中已经证明了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成立，但一审认为不能就此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合意，忽略了二被上诉人已经明确其与程信许之间是沟通投资的关系。程信许对汇款行为、目的以及双方对98万元的性质认定不同等问题进行了以下举证和说明：一是支付凭证，证明程信许汇款且利益受损、被上诉人获益的事实；二是吴丽春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证明被上诉人向童静悦、孙兰耀放贷，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非投资关系，与被上诉人本案中的主张不符；三是（2013）杭下商初字第1199号判决书，证明了程信许在起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时才得知被上诉人认为该款为投资款，故双方对于给付98万元的性质认识不一，导致给付原因自始不存在，构成目的自始欠缺的不当得利。因此，在程信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举证责任相应转移到被上诉人一方，而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投资关系，且在公安笔录中自述系借贷关系，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三、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基本的社会公平相悖。本案双方系亲戚关系，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姐夫在汇款且有凭证的情况下，没有马上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符合生活常理和习惯，既然被上诉人主张该款系投资款，说明双方意思表示不一致，作为该笔给付原因的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成立，是典型的目的自始欠缺的不当得利。而被上诉人的说法与常理不符，年息2分且风险自负的投资款没有书面合同凭证，且收益与风险不相匹配。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合理，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程信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吴丽春、张旭东辩称：一、二被上诉人已将案涉款项按照上诉人的要求转汇至童静悦、孙兰耀账户，并未从中获益，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和（2013）杭下商初字第1199号民间借贷案件中，均提交了龙游县公安局对吴丽春所作的询问笔录，且在该案中证明对象为吴丽春向程信许借款再转贷给童静悦谋取利差，因此一审认定案涉98万元已经由二被上诉人汇给童静悦正确。事实上，该笔录是吴丽春在上诉人要求下到龙游县公安局所作，因为这些款项是程信许、刘小兰、余建宇、吴某等人汇至吴丽春账户后由吴丽春统一汇给童静悦、孙兰耀，故只能由吴丽春出面报案和做笔录，吴丽春在做笔录前提到过上述人员的情况，但警方认为不是案件重点而未作记录，并认为说成民间借贷更容易立案。事实上，民间借贷是民间资本的一种投资渠道，属于广义上的投资。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1银行汇款凭证在（2013）杭下商初字第1199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也作为证据进行了提交，当时的证明对象是吴丽春将包括本案98万元在内的投资款汇到童静悦、孙兰耀银行账户的事实，上诉人在该案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认为该证据与前述公安询问笔录相印证可以证明所有款项是吴丽春与童静悦之间的借款资金往来。证人吴某与本案双方均系亲属关系且也是投资人之一，了解案情，其证言应当予以采信。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二被上诉人受领款项获利且没有合法依据。（2013）杭下商初字第1199号生效判决是上诉人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双方对于给付案涉款项法律行为性质认识不一致从而导致给付原因行为自始不存在的证据，双方事实上对投资行为认识一致。本案为给付型不当得利，上诉人系案涉款项的实际控制人和给付行为人、财产变动主体，且四次汇款时的给付对象均明确，故将上述款项的欠缺原因的具体情形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且公平合理。上诉人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负有证明双方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的义务，且二被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供了证据反驳自己并未持有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三、一审判决合法、合理。案涉款项分四次转账，且间隔三个月，在上诉人认为自己经济不宽裕的情况下，如果吴丽春没有按时还本付息，自然想到的是催讨借款，而非继续出借78万元，且汇款凭证中也未注明“借款”字样。双方在这么长时间里也曾会面，对于经商的上诉人而言，上述行为不符合常理，且二被上诉人自身也投资失利，让吴丽春承担损失不合理。综上，二被上诉人吴丽春、张旭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程信许与被上诉人吴丽春、张旭东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程信许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根据程信许在本案一、二审中的陈述以及在（2013）杭下商初字第1199号民间借贷案件中的主张，程信许均明确表示其系基于借贷的意思表示分四次汇款98万元给二被上诉人，故程信许的给付行为系以特定的法律关系为基础，现程信许在二被上诉人否认借贷关系且前述民间借贷纠纷未获得法院支持的情况下，转而向二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与不当得利的法律基础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程信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5元，由程信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