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再4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季建国，男，汉族，1970年2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德明，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美兰，女，汉族，1962年2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贵，江苏鼎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曹雁，女，汉族，1972年11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再审申请人季建国因与被申请人冯美兰、一审被告曹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6）苏民申4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季建国及委托代理人单德明、被申请人冯美兰的委托代理人王益贵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曹雁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建国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由于借款人曹雁失踪，双方又对借贷事实存在重大争议，季建国提出疑问，冯美兰又拒绝回答。在此情形下一、二审法院理应要求冯美兰到庭说明借款的事实，但一、二审都未要求冯美兰到庭，径行判决，显然违反法定程序。（二）一、二审判决认定曹雁与冯美兰借贷关系合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冯美兰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请求驳回季建国的再审申请。
冯美兰向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起诉称，曹雁陆续向冯美兰借款共计人民币33万元，口头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借款利息。借款发生于曹雁与季建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经冯美兰多次向曹雁追要借款未果。故请求判令曹雁、季建国连带偿还借款人民币33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曹雁与季建国原系夫妻关系。曹雁分别于2011年5月4日、5月11日、5月13日、5月17日、5月20日、8月3日、8月5日、8月18日，向冯美兰出具借条8张，分别载明向冯美兰借款4万元、2万元、4万元、10万元、3万元、3万元、3万元、2万元。其中2011年5月4日出具的4万元借条中约定借期2个月；2011年5月17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中约定借期5个月，于2011年10月17日归还。以上合计31万元。曹雁与季建国于2006年7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9月26日办理了离婚登记。
另查明：冯美兰于一审中还提交一张形成于2011年5月2日出具的借条（金额2万元），冯美兰其认可该借条上的签名是“曹燕”是冯美兰其和与曹雁共同的朋友陈长英所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于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本案冯美兰主张曹雁向其借款33万元未还，提供了9张借条，其中8张借款金额合计31万元的借条，由曹雁书写。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曹雁应当知道其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考虑借条涉及的金额除一张10万元以外，其余均为数万元，存在现金交付的可能性，且季建国提出异议又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故认定冯美兰与曹雁金额为31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该借贷关系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曹雁在冯美兰主张权利后，应立即如数返还上述借款。对于冯美兰主张的另2万元借款，因所举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故不予支持。对于季建国所提供的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冯美兰及曹雁因赌博均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但不能证明本案涉及的借款用于赌博，曹雁与季建国没有共同房屋并不能否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
曹雁向冯美兰借款发生在曹雁与季建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现季建国不能举证证明曹雁在借款时已与冯美兰约定案涉借款系曹雁的个人债务，或者曹雁与季建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作为债权人的冯美兰也明知该约定。故认定案涉借款应为曹雁与季建国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曹雁与季建国共同偿还。至于曹雁与季建国在离婚协议中作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债务由各自偿还的约定，仅在曹雁与季建国间产生约束力，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曹雁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对抗辩权的放弃。
一审法院判决:一、曹雁、季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冯美兰借款31万元。二、驳回冯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人民币8440元，由冯美兰负担512元，被告曹雁、季建国共同负担7928元。
季建国不服一审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季建国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对冯美兰当庭提交的用以证明借款来源的证据，没有给本人证据副本、质证期限，以致本人仅是仓促地对其关联性发表了简要意见。本案曹雁失踪、双方对借贷事实有重大争议，冯美兰代理人对本人所提问题拒绝回答，故应当要求冯美兰本人到庭。2、冯美兰和曹雁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冯美兰对借款来源也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除一张10万元的以外，其余均为数万元，存在现金交付的可能”错误。3、冯美兰和曹雁的借贷关系违法。根据公安机关对冯美兰、曹雁赌博的行政处罚决定，涉案借款应系赌债。4、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是本人和曹雁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涉案30多万元借款集中发生在2011年5月和8月，借款频率为一天隔一天，借款金额多为3到4万元，不可能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综上，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冯美兰承担。
冯美兰答辩称，1、本人出借给曹雁的借款，一部分是本人自己家里的钱，一部分是本人向别人的借款，有借款凭证等证据证明。2、曹雁借款时说，季建国在炒黄金一天能赚50万元，本人就借钱给曹雁了。本人找曹雁要钱的时候季建国也在，他对借款是明知的。3、借款发生时曹雁与季建国没有离婚，两人是为躲避债务虚假离婚，离婚后也经常住在一起。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曹雁与季建国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根据二审法院要求，冯美兰将一审提交的其向李水萍等人借款的借条交季建国核实。为进一步证明其借款的来源，其还提交了其向徐文华、何小平、彭程等人借款的借条以及徐文华、何小平、张玲等人收到冯美兰还款的收条。季建国经质证认为，冯美兰还应提供上述出借人的联系方式、住址，并对出借人与冯美兰及家人的关系进行说明，冯美兰表示不能提供。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给予当事人相应的举证期限，对冯美兰提交的曹雁书写的涉案借条以及冯美兰向案外人借款和还款的证据已交季建国质证，一审审理程序并不违法。（二）关于冯美兰和曹雁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季建国主张涉案借款系赌债，则季建国应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其提供了曹雁、冯美兰等人于2011年1月15日曾因参与聚众赌博被行政处罚的证据，但涉案借款发生于该行政处罚之后，不能证明涉案31万元借款用于赌博，故对季建国的该主张，难以支持。（三）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季建国和曹雁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季建国没有证据证明曹雁在借款时与冯美兰约定涉案借款系曹雁个人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曹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冯美兰在借款时知道该约定，故涉案31万元借款应认定为季建国、曹雁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两人共同偿还。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冯美兰与曹雁之间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曹雁分别于2011年5月4日、5月11日、5月13日、5月17日、5月20日、8月3日、8月5日、8月18日向冯美兰出具8张借条（金额合计31万元），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同时，冯美兰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借款来源证据并交由季建国质证。而且，曹雁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对抗辩权放弃。因此，冯美兰与曹雁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季建国主张冯美兰与曹雁之间借款关系非法，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曹雁应承担偿还冯美兰借款31万元的民事责任。2011年5月2日借条上的签名是“曹燕”，因非曹雁本人所书写，故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曹雁向冯美兰借款2万元的效力。（二）关于季建国在本案中是否要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尽管8笔借款发生在曹雁和季建国婚姻存续期间，但从冯美兰和曹雁之间的8张借条来看，形成的期限比较短，出具借条的时间十分频繁。短时间内连续发生的借贷，超出了家庭正常生活的需求，不符合常理。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从借款的用途、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来分析，可以认定曹雁与冯美兰之间的借款并非是用于夫妻的日常共同生活。故一、二审法院将曹雁与冯美兰之间的借款债务认定为季建国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季建国对曹雁与冯美兰形成的债务不承担责任，驳回冯美兰对季建国的诉讼请求。
综上，一、二审判决季建国与曹雁共同偿还冯美兰借款31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2302号民事判决及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民初字第0670号民事判决；
二、曹雁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美兰借款31万元；
三、驳回冯美兰对季建国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冯美兰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公告费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共合计16190元，均由曹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蕴
审判员 杨忠
审判员 徐智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