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洪彬，男，196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哈药路恒祥家园富华轩*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尹爱民，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伟东，男，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阿城区阿什河街和平村*组。
一审被告刘广连，女，196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阿城区阿什河街和平村*组。
沈洪彬与张伟东、刘广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日作出（2015）阿民四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沈洪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哈民六商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沈洪彬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哈民申字第227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沈洪彬的委托代理人尹爱民，被申请人张伟东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刘广连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沈洪彬起诉称，从2010年开始，沈洪彬一直为张伟东供应钢材，截至2013年11月30日，张伟东共计欠钢材款150万元，张伟东出具欠条，约定如在2014年1月1日前还清，按120万元计算本金，如在2014年1月15日前未还清，按150万元计算本金，并按5%计算月利息。张伟东于2014年7月偿还25万元，但剩余欠款未能偿还。张伟东与刘广连系夫妻。故请求法院判令张伟东、刘广连偿还钢材款125万元，并支相应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张伟东、刘广连辩称，本案将刘广连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刘广连与张伟东不是夫妻，应当驳回对刘广连的起诉。沈洪彬所述内容不实，张伟东欠款本金应为1，033，416.92元，利息135，896元，合计为1，169，312.92元，张伟东为沈洪彬出具的120万元欠据含有法律不应支持的利息。双方关于如2014年1月15日前不还，按150万元计算5%利息的约定，是违约性质的约定，沈洪彬请求按银行利息四倍给付利息无理。另外，欠据总金额为120万元，应当按照此数额计算违约利息，按150万元计算违约利息显失公平。
一审法院查明，沈洪彬与张伟东存在钢材买卖往来。2012年4月28日，张伟东为沈洪彬出具钢材款欠据，内容为“今欠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月利息1.5分，还款期限三个月内。过期不还利息加倍。”2013年11月30日，沈洪彬与张伟东结算后，张伟东为沈洪彬出具欠据，内容为“今欠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还款日期2014年1月1日之前。如2014年1月15日之前不还按壹佰伍拾万元计算5%利息。”2014年7月张伟东给付沈洪彬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沈洪彬与张伟东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张伟东应当给付钢材款，拖欠不付，应按照双方约定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拖欠钢材款金额的问题，依据张伟东出具的两张欠据时间先后及沈洪彬的自认，可以确认张伟东于2013年11月30日出具的欠据中120万元为双方最后结算确定的拖欠钢材款金额。沈洪彬以张伟东于2012年4月28日出具的欠据中150万元为基数主张钢材款没有依据。2014年7月，张伟东给付沈洪彬25万元。张伟东拖欠钢材款数额应为95万元。关于欠条中“如2014年1月15日之前不还按壹佰伍拾万元计算5%利息”的约定如何理解的问题。沈洪彬与张伟东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该约定应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沈洪彬主张按照月息5%计付利息不符合该约定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沈洪彬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张伟东关于拖欠钢材款金额的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张伟东关于不应当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的抗辩主张有理，予以采纳。张伟东关于应当按照120万元计算违约利息的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刘广连的抗辩主张有理，予以采纳。故依法判决：一、张伟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沈洪彬钢材款95万元；二、张伟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沈洪彬违约金7.5万元。
沈洪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欠款本金应为125万元，而非95万元，应按本金125万元支付利息，自2014年1月1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张伟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20万元是双方最后结算确定的，张伟东偿还了25万元后，还剩95万元。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沈洪彬与张伟东之间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张伟东承认拖欠沈洪彬钢材款。根据沈洪彬提供的欠据，可证实沈洪彬与张伟东2013年11月30日最后结算金额为120万元，沈洪彬对该欠据的真实性亦认可。故2014年7月张伟东给付沈洪彬25万元后，张伟东拖欠沈洪彬钢材款95万元事实清楚。沈洪彬上诉主张欠款本金应为125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已约定按150万元计算5%利息，沈洪彬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以及庭审中主张双方约定按5%计付利息是按月计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洪彬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张伟东欠款数额为125万元，双方约定的5%利息应为月利息，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欠款数额为95万元，双方当事人约定的5%的利息为违约金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张伟东辩称，实际欠沈洪彬的钢材款为几十万元，2014年偿还了52万元，有沈洪彬的亲属给其的对账单可以证实，沈洪彬起诉偿还125万元不符合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张伟东拖欠钢材款数额的问题。双方对欠款数额的分歧在于对欠据的内容各持一词。沈洪彬的主张是：当时张伟东同意尽快还款，出于让利的考虑，同意如果张伟东能够按期及时还款，则本金可以按照120万元计算。如果不能按期还款，则本金仍应按照150万元计算，月利息按照5%利息。张伟东的辩解是：其已经偿还52万元，欠据数额变更为120万元，违约金按照150万元的5%计算。本院认为，一是从欠据的形成过程来看，双方长期合作，由沈洪彬向张伟东出售钢材，但无书面合同，双方于2012年4月28日结算确认，张伟东出具了拖欠沈洪彬钢材款150万元的欠据。此后，张伟东又于2013年11月30日出具了第二份欠据。双方前后出具的两份欠据密切关联，不能抛开前一份欠据，仅就第二份欠据片面地、简单地从字面上来理解欠款的数额。二是从证据的举示情况来看，双方对第一份欠据（150万）均无异议，张伟东对第二份欠据数额（120万元）的解释是，在第二份证据形成前，其分两次以现金和转账支票的方式向沈洪彬还款52万元，双方通过重新计算利息后，出具了第二份欠据。但张伟东对于以现金还款32万元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对于以转账支票还款20万元，仅举示了出票人为哈尔滨市祥和铝塑门窗厂，收款人为哈尔滨市前进物资销售商店的转账支票（复印件）。该转账支票的出票人及收款人均为本案的案外人，且张伟东无证据证明收款人为沈洪彬本人或是沈洪彬指定的其他人，故对张伟东还款52万元的主张不予采纳。三是从诉求情况来看，两份欠据均由沈洪彬提交的，第二份欠据是由张伟东出具的，欠据上并无沈洪彬的签字，该欠据一直由沈洪彬持有，如若该欠据的真实意思如张伟东所述，则沈洪彬在一审起诉时，则可直接依据第一份欠据主张权利（本金150万元、月利息1.5分），实现利益最大化，而没有必要提交对其主张不利的第二份欠据，且张伟东亦无证据证明存在第二份欠据。由此可以看出，沈洪彬的主张更符合客观事实。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对第二份欠据的正确理解是：如在2014年1月1日之前还款，则本金按120万元计算。如在2014年1月15日之前不还，则仍应按本金150万元计算，违约金按每月5%的标准计算。对于已经偿还的25万元钢材款予以扣除，张伟东尚欠沈洪彬的钢材款为125万。
2.关于违约金数额的问题。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因沈洪彬为张伟东供应钢材，张伟东拖欠钢材款而引起的诉讼。买卖合同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该种约定在合同中可能表述为违约金、赔偿款、逾期利息等，不论何种表述，究其实质均为违约金。本案中，张伟东虽然在两张欠据中使用的是利息一词，但是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可以认定该利息即为违约金。因双方在2012年4月28日的欠据中就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即三个月内还款的，按照每月1.5%计算违约金额；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按照每月3%计算违约金额；双方在2013年11月30日的欠据中约定按照每月5%计算违约金额。因沈洪彬在起诉时只主张从2014年1月15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并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即主动降低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哈民六商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5）阿民四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张伟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沈洪彬钢材款125万元；
三、张伟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沈洪彬自2014年1月15日至2016年3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华杰
代理审判员 刘 林
代理审判员 郭英禄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霁阳
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