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滏西大街。
主要负责人：张沄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如春，男，194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馆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心爱，女，195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馆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7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馆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闯，男，200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职业，现住馆陶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汉族，现住本村，与当事人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雅欣，女，201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职业，现住馆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周，河北陶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华，男，1984年8月9日出生，汉族，职业，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畅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馆陶县南环路与滨河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张俊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岭，河北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如春、刘心爱、刘某、赵新闯、赵雅欣、张伟华、河北畅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17）冀0433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一审判决金额中的104683.35元，改由被上诉人承担。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实习期驾驶挂车解释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不得驾驶牵引挂车，是指不得牵引全挂车，不包括半挂车。被上诉人张伟华增加A2在实习期内且未上高速，因此认定上诉人主张商业险免责不成立，法院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告知义务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签章处仅有被上诉人畅顺公司的印章，而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具体经办人签字。被上诉人河北畅顺运输有限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外签章即产生法律效力，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公司对外签章必须有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公章作为法人主体对外表达公司意志的载体，在使用时有严格的管理规定，畅顺公司在上述证据中盖章，既是认可保险条款及免责事由。一审法院的认定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改判！
赵如春、刘心爱、刘某、赵新闯、赵雅欣答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伟华、河北畅顺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并没有认定张伟华不具备驾驶条件，保险公司的属于格式条款地，没有向当事人尽到告知义务。
赵如春、刘心爱、刘某、赵新闯、赵雅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249683.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0日20时55分，赵连军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武馆路由南向北行驶，行驶至青阳桥路段时，与由北向南由张伟华驾驶的冀Ｄ×××××/冀Ｄ×××××号发生刮擦，造成赵连军当场死亡，车辆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馆陶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馆公交认字[2017]第00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连军承担主要责任，张伟华承担次要责任。冀Ｄ×××××/冀Ｄ×××××号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5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另查明，肇事车辆冀Ｄ×××××/冀Ｄ×××××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被告畅顺公司，但被告畅顺公司提出实际为被告张伟华以分期付款方式在其公司购买，在付清车款前被告畅顺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并提交了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经审查畅顺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事故车辆登记在具有合法经营运输权的畅顺公司名下，但畅顺公司不参与车辆的经营与管理，事故车辆与被告畅顺公司实际为挂靠关系，张伟华为实际车主。被告张伟华的驾驶证记载准驾车型为A2，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12月22日。发生事故时，冀Ｄ×××××/冀Ｄ×××××车的副驾驶座位上为孙明杰，其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A2。
还查明，赵连军的父亲赵如春于1947年2月28日生，母亲刘心爱于1951年8月20日生，夫妻两人育有四个子女。原告刘某与赵连军育有两个子女，儿子赵新闯于2002年9月30日出生，女儿赵雅欣于2016年11月7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人，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商业三者险依侵权过错比例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经确认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按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确定为11919元/年×20年=2383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参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被抚养人为未成年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60周岁以上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被抚养人赵如春年满70周岁需计算10年；刘心爱年满65周岁需计算15年，为四人负担。被抚养人赵新闯年满14周岁需计算4年，被扶养人赵雅欣未满1周岁需计算18年，为二人负担。故被抚养人前10年的抚养费计算为9798元/年×10年=97980元，后5年为[9798元/年÷4人+9798元/年÷2人]×5年=36742.5元，最后3年的抚养费计算为9798元/年÷2人×3年=146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为149419.5元，原告主张142071元，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数额为238380元+142071元=380451元。2、丧葬费按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总额共计为56987元÷2=28493.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0元。以上共计458944.5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不足部分应由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及保险条款的约定即为（458944.5元-110000元）×30%=104683.35元。因此，保险公司共赔偿原告214683.35元。被告张伟华、畅顺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提出被告张伟华在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事由的抗辩意见，一审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是指不得牵引全挂车，不包括半挂车。A2驾驶证实习期间可以驾驶半挂牵引车，只是机动车驾驶员不能单独驾驶半挂车上高速行驶，机动车驾驶人驾驶牵引半挂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当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本次事故并非发生在高速道路上，本案中事故车辆为半挂牵引车，而非全挂车。另外，在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也未将被告张伟华不具备驾驶条件列入承担事故责任的考量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按此规定“实习期”通常理解为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而非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本案被告张伟华初次申领驾驶证日期为2010年10月11日，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12月22日。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质。再者，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因此，保险人应当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被告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未产生法律效力。
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被告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有义务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是增驾车型后的实习期，“牵引挂车”是指全挂车或半挂车。本案中，在双方对系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定义存有争议，在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的解释。
再者，保险人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内容均属实”。但投保人签名/签章处仅有被告畅顺公司的印章，而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或具体经办人的签名。作为法人主体，在法律上只是拟制体的一种，不具备自然人所应有的感知能力、思维活动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它对于外界的感知也须借助特定的自然人才能完成，畅顺公司不能形成自己的判断和感受。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的“充分理解”等必须由自然人才能完成的行为，法人主体是不能够独立完成的。本案投保声明原本应当由投保人书写的内容，被告保险公司打印成格式内容重复使用，该投保声明不能证明系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张伟华在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不予采纳。
综合上述分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如春、刘心爱、刘某、赵新闯、赵雅欣各项损失共计214683.35元。二、驳回原告赵如春、刘心爱、刘某、赵新闯、赵雅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6元，由原告赵如春、刘心爱、刘某、赵新闯、赵雅欣负担37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46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张伟华初次申领驾驶证日期为2010年10月11日，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12月22日。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质。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A2驾驶证实习期间可以驾驶半挂牵引车，只是机动车驾驶员不能单独驾驶半挂车上高速行驶，机动车驾驶人驾驶牵引半挂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当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本次事故并非发生在高速道路上，本案中事故车辆为半挂牵引车，而非全挂车。另外，在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也未将被上诉人张伟华不具备驾驶条件列入承担事故责任的考量范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商业险免责的理由不成立，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德树
审判员 白 燕
审判员 江志刚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