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珠市口东大街3号207室。
负责人王玉宝，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式军，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思聪，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油市城建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锦绣花园3期环形楼2楼4号。
法定代表人罗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建国，四川思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大龙七公司）、上诉人江油市城建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油劳务公司）因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174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龙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思聪、江油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大龙七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公司是唐山×××新华楼改造项目第三标段的施工总承包人。2012年5月30日，我公司与江油筑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江油劳务公司为该项目部分工程的劳务分包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江油劳务公司下属工人对工资未及时发放问题不满，到相关行政部门闹访，致使我公司负责人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刑事拘留。为保证公司领导早日释放，我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未履行正常结算程序的情况下，向江油劳务公司超额支付了工程款。后经核算，我公司超额支付的工程款达735861元。另，江油劳务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我公司交付的周转材料丢失，导致我公司将向周转材料的出租方支付租金。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江油劳务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735861元；2、江油劳务公司赔偿我公司周转材料租金损失520421.22元（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3、江油劳务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江油劳务公司辩称：大龙七公司认为其超额支付了工程款，要求返还735861元，没有事实依据。由于大龙七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经当地政府和公安部门协调，双方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258元并按照建筑面积114418.78平方米及增加的售楼处面积、包括零工、零件、基础设施等作出最终结算。双方于2012年11月21日签订的《分包工程结算书》是真实和客观的。大龙七公司认为超额支付工程款，其依据是单方作出的，结算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对于大龙七公司所提出返还工程款735861元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驳回。由于存在大龙七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当地公安机关对其负责人作出拘留决定，是合法的。据此，大龙七公司支付给我公司1270000元。大龙七公司主张的周转材料损失，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在施工过程中，由大龙七公司负责材料的运送和退还，其在施工现场安排有保安人员。至于材料的丢失，与我公司无关。2012年8月20日，工程竣工，我公司的人员于此后撤出工地。现大龙七公司要求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的租金损失，已与我公司无关。现我公司不同意大龙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双方所签订结算书的约定，大龙七公司尚欠我公司劳务费1453760元。就此，我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大龙七公司给付拖欠的劳务费1453760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江油劳务公司的反诉，大龙七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江油劳务公司的反诉请求。我公司虽与建设方解除了施工合同，但对于江油劳务公司所施工的部分，由于其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建设方在结算过程中扣除了我分公司5%的工程款。江油劳务公司反诉要求的劳务费1453760元属于5%的工程质保金，对此其要求我公司给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30日，大龙七公司（劳务发包人）与江油劳务公司（劳务承包人）就唐山×××新华楼改造项目第三标段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劳务作业内容为生活区及现场临建的建设用工、道路硬化、塔吊基础、桩头剔凿清运、人工清槽、褥垫层、主体结构含钢筋、混凝土（含基础楼梯、台阶、栏板、窗台等）、模板、架子工程、结构处理等、肥槽回填土、机械及材料场内倒运、机械材料进出场装卸；合同价款采用平方米包干方式计算，劳务费单价土建为每平方米258元，建筑面积约为110000平方米；临建所发生费用两施工队伍按实际所做面积比例分摊，零工单价为每天100元，实际出工人数及天数以项目部考勤为准；开工日期为2011年6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8月20日；劳务发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合同的项目经理为谈志刚；劳务承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合同的施工负责人为雷传荣；劳务承包人应妥善保管、合理使用劳务发包人供应的材料、设备机具及构配件，因保管不善发生丢失、损害，劳务承包人应进行赔偿，并承担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但赔付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工程款中的5%质保金，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满一年，无质量争议30天内支付；施工现场及生活住宿区内围绕主体结构施工的一切相关配合工作量、价已全部计入到平米综合单价中，不再另计零工费用；现场材料装卸、倒运、垃圾清理、承包方自发包方领取材料的看护、值班、机械设备清理维护、临设维护、文明工地用工等零星用工均已包含在平米单价里，不再另行支付费用；凡签认涉及本工程有关的零工均无效；承包人做好对施工完成的成品的保护工作；单份洽商大于5000元后，发包方给予承包方作相应的价格调整；劳务作业完成后，劳务承包人向劳务发包人项目部递交完整的结算资料，经发包人项目部核实承包人施工部位、工程量及其他资料给予签字确认后，报送公司预算部审核，审核结算经公司批准后为最终结算。在该合同文本上，大龙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野、江油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传荣均签署姓名。
合同签订后，江油劳务公司依约进行施工并完成工程，大龙七公司亦支付了部分工程款。
2012年11月21日，王野代表大龙七公司、雷传明代表江油劳务公司签署了《分包工程结算书》（以下简称《2012年结算书》）。双方约定，1、建筑面积报审价为116654.38平方米，单价为258元，审定价为114418.78平方米，单价为258元；2、增加三利售楼处建筑面积报审价为957.32平方米，单价为280元，审定价为957.32平方米，单价为280元；3、增加临设施工费用（扣李彬队给雷传明）的审定价为79475元；4、现成所用零工及变更发生工程量的审定价为65950元；5、设备基础及幕墙预埋件安装的审定价为60240元；以上合计结算价总计为29993760元；按结算价的95%付款金额为28494072元，截止2012年11月21日已付款为23940000元；以上工程量审定后双方确认工程量；本结算作为财务结算依据，未考虑财务实际已支付金额；此次结算为最终结算，不再做任何调整。
2012年11月29日，大龙七公司给付江油劳务公司人工费4600000元。在大龙七公司出具的费用报销凭证上，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加盖了印章，项目经理谈志刚亦签字确认。至此，大龙七公司累计实际给付江油劳务公司劳务费28540000元。
另查，大龙七公司负责人王玉宝于2012年11月5日至2012年11月23日期间因拖欠农民工工资一事被刑事拘留羁押。
2013年7月，大龙七公司自行编制了《分包工程结算书》，结算价为27804139元。大龙七公司称，其制定的《分包工程结算书》中扣遗留问题处理361500元是基于2013年3月项目建设单位召开的建设项目遗留质量问题处理费用及相关事宜的会议确定的内容，江油劳务公司经通知后未修理遗留质量问题；对扣丢失材料款1771759元是因为江油劳务公司丢失大龙七公司所租赁的周转材料而计算的租金损失。江油劳务公司则称，建设单位并未通知其参加建设项目遗留质量问题处理费用及相关事宜的会议，其对工程质量问题未予认可，而且双方之间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不存在维修问题；至于周转材料是否丢失，与江油劳务公司无关。
庭审中，大龙七公司称王野虽系该公司的副总经理，但并非涉诉工程项目经理，大龙七公司亦未授权其签署《2012年结算书》，该结算书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江油劳务公司则称王野系代表大龙七公司签署《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2012年结算书》，且大龙七公司在签署《2012年结算书》后亦向其支付了剩余工程款。
大龙七公司另称，其将向相关单位租赁的架子管、横杆、立杆、卡扣、油托等周转材料提供给江油劳务公司使用，但江油劳务公司使用后未返还部分材料，导致大龙七公司将会产生租金损失。对此，大龙七公司提供了其与北京狼垡京唐丰建筑设备租赁站、北京团结旺建筑设备租赁站等单位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周转材料的出库单、退货单以支持自己的主张。江油劳务公司则称，其对周转材料不具有保管材料的义务，其使用材料后，由大龙七公司自行收回周转材料。经询，大龙七公司称其将周转材料交付江油劳务公司时，由江油劳务公司工作人员签署出库单，江油劳务公司使用完毕后将周转材料返还，由大龙七公司返还出租单位并签署退货单。大龙七公司称出库单上有江油劳务公司的人员签字。对此，江油劳务公司予以否认。大龙七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系江油劳务公司未将周转材料返还，而非大龙七公司未将周转材料返还出租单位。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江油劳务公司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大龙七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关于《2012年结算书》的效力问题，大龙七公司称王野并非涉诉工程项目经理，其亦未授权王野签署结算书，该结算书对大龙七公司不应发生法律效力。但是，王野作为大龙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署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且在《2012年结算书》签署后，大龙七公司的上级公司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其出具的费用报销凭证上加盖了印章，大龙七公司的项目经理谈志刚亦签字确认，且大龙七公司向江油劳务公司给付了工程款4600000元。因大龙七公司以其实际行为履行了《2012年结算书》约定内容，应当视为其对《2012年结算书》予以追认，《2012年结算书》对大龙七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根据《2012年结算书》约定，按结算价的95%付款金额为28494072元；结算金额为最终结算，不再做任何调整。大龙七公司实际给付江油劳务公司的工程款已达《2012结算书》约定的按结算价95%的付款部分，其实际给付的工程款已超出《2012结算书》约定的按结算价的95%付款的部分，江油劳务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但大龙七公司依据其于2013年7月自行编制的《分包工程结算书》要求江油劳务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其他部分的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龙七公司要求江油劳务公司赔偿周转材料丢失所造成的租金损失一节，因大龙七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系江油劳务公司未将周转材料返还大龙七公司，而非大龙七公司未将周转材料返还出租单位，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内容，江油劳务公司现反诉要求大龙七公司支付剩余的劳务费1453760即为该工程质保金部分，因质保期未届满，江油劳务公司无权要求提前支付该款，故本院对江油劳务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判决：一、江油市城建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工程款人民币四万五千九百二十八元；二、驳回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油市城建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大龙七公司及江油劳务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大龙七公司认为，《2012年结算书》的签订是受到外界压力之下做出的，并非公司的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周转材料的出库单及退料单均有江油劳务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被丢失材料的租金损失理应由江油劳务公司赔偿。大龙七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江油劳务公司认为，工程的保修期限已于2013年8月21日届满，原审法院认定保修期尚未届满属认定事实错误。江油劳务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反诉请求。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2年底，江油劳务公司及大龙七公司相继撤场，撤场时整体工程未全部完工，后该工程由其他施工单位接替大龙七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人继续施工。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
本院认为：大龙七公司与江油劳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均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关于《2012年结算书》的效力问题，该结算书系由王野代表大龙七公司签署，王野虽没有大龙七公司的书面授权，但其作为大龙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江油劳务公司签署过《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在《2012年结算书》签署后大龙七公司的上级公司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其出具的费用报销凭证上加盖了印章，大龙七公司的项目经理谈志刚亦签字确认，且大龙七公司已依据该结算书向江油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应认为王野有权代表大龙七公司签署《2012年结算书》，该结算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对《2012年结算书》的效力认定是正确的。根据《2012年结算书》约定，大龙七公司应按结算价的95%向江油劳务公司支付28494072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大龙七公司实际给付的工程款已超出应支付的数额，故大龙七公司有权要求江油劳务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原审法院判决江油劳务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亦属正确。大龙七公司依据其自行编制的《分包工程结算书》要求江油劳务公司返还工程款735861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龙七公司要求江油劳务公司赔偿其因周转材料丢失所造成的租金损失问题，因江油劳务公司不认可周转材料出库单及退料单上签字的人员系其单位的工作人员，大龙七公司亦未能就此提供证据，故本院对大龙七公司陈述的事实不予认定，对其要求江油劳务公司赔偿其周转材料丢失所造成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按照《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工程款中的5%为质保金，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满一年，无质量争议30天内支付。依据上述约定，未付劳务费1453760为工程质保金，该质保金的返还期限应以合同约定的期限为准，江油劳务公司以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作为保修期的起算时间，缺乏合同依据。鉴于该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工程保修期限尚未届满，虽大龙七公司与建设单位已解除了施工合同关系，但无证据证明大龙七公司对已完工程不再承担保修责任，故原审法院根据上述的具体情形，判决驳回江油劳务公司要求返还1453760元工程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大龙七公司、江油劳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985元，由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负担6511元（已交纳），由江油市城建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8942元，由江油市城建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0元，由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建筑工程分公司负担13970元，由江油市城建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470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宝钟
代理审判员 马 潇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常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