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玉芬，女，1953年5月1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文，江苏中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婉芬，女，1961年4月1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逸，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贤君，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建农，男，1960年9月2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宝，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桑，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玉芬因与被上诉人张婉芬、查建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民初字第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玉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文，被上诉人张婉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逸、崔贤君，被上诉人查建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宝、徐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玉芬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民初字第1587号民事判决；2、判令张婉芬、查建农共同归还江玉芬借款1200万元，并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张婉芬、查建农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债务系张婉芬在其与查建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且张婉芬并未与江玉芬约定案涉债务属其个人债务，张婉芬、查建农也不能证明江玉芬明知案涉债务系张婉芬与查建农约定属张婉芬个人债务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张婉芬、查建农夫妻共同债务。2、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常州天一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典当公司）、常州市帝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豪装饰公司）股东均系张婉芬、查建农家庭成员来看，张婉芬、查建农及两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频繁，数额巨大，且从张婉芬、查建农2015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的财产情况反映，张婉芬、查建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添置了大量财产，足以证明其夫妻共同经营并享受公司利益的事实。综上所述，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故向二审法院提出所列上诉请求。
张婉芬二审辩称，案涉借款均系用于天一典当公司经营，并非我个人借款。
查建农二审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江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婉芬、查建农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并承担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算为150.75万元）；2、张婉芬、查建农共同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算为351万元）；3、张婉芬、查建农共同承担江玉芬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0万元及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自2014年6月起，张婉芬因资金周转需要曾陆续向江玉芬借款，于2014年6月11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500万元，年利率15%，并承诺于2015年6月11日一次性归还本金，如逾期不还，以所欠金额承担每日5‰的违约金；又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500万元，月利率1.5%，承诺于2015年5月11日一次性归还本金，如逾期不还，以所欠金额承担每日2‰的违约金；还于2015年4月23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200万元，月利率1.5%，承诺于2015年5月23日一次性归还本金，如逾期不还，以所欠金额承担每日2‰的违约金。此后江玉芬按约定向张婉芬出借了款项共计1200万元，但张婉芬未能按期还款。因上述借款均发生于张婉芬、查建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其夫妻共同债务，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1日，张婉芬因资金周转需要与江玉芬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张婉芬向江玉芬借款500万元，年利率15%，借期至2015年6月11日，逾期违约金利率为每日5‰，交付方式为江玉芬将借款汇入张婉芬名下卡号为62×××22的江苏银行卡内；2015年2月11日，张婉芬与江玉芬又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张婉芬向江玉芬借款500万元，月利率1.5%，借期至2015年5月11日，逾期还款违约金利率为每日2‰；2015年4月23日，张婉芬再次与江玉芬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张婉芬向江玉芬借款200万元，月利率1.5%，借期至2015年5月23日，逾期还款利率为每日2‰。上述三份借款协议均约定如张婉芬不能按时还款，应承担江玉芬的律师费及诉讼费。在上述三份借款协议签订当日，江玉芬均依照协议将约定的借款汇入了张婉芬账户。借期届满，张婉芬未能归还借款，江玉芬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根据张婉芬申请通知了证人钱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钱某陈述本案所涉借款是张婉芬个人所借，但借款的银行卡是在天一典当公司的出纳手上，通过该银行卡张婉芬还曾向他人借过款项，涉案款项有小部分用于天一典当公司的业务，大部分是以张婉芬名义借出去。证人李某陈述其系天一典当公司的出纳，借款协议中借款的卡号系张婉芬所有，该银行卡自2014年左右一直由证人李某保管，并在接到公司财务主管的通知后对资金进行操作。江玉芬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认为两证人系张婉芬下属，与其具有利害关系，且证人所述并不能证明该债务系天一典当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于庭审中出示张婉芬名下卡号为62×××22的江苏银行卡自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6月4日的明细记录，该记录显示2014年12月16日、2014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帝豪装饰公司向张婉芬卡内流入资金总计110万元。因帝豪装饰公司为查建农所有，江玉芬据此认为张婉芬、查建农的权益是交集在一起，查建农应承担还款责任。查建农于庭审中提交两张收据及承兑汇票一张，证明帝豪装饰公司曾向张婉芬借款100万元，记录中的100万元实际系帝豪装饰公司还款的行为，此外的10万元是帝豪装饰公司帮张婉芬进行汇票贴现后予以归还，上述经济往来属于天一典当公司与帝豪装饰公司之间的正常业务往来。江玉芬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证据属于事后补正，也没有证明效力。一审另查明，张婉芬、查建农于2015年5月25日协议离婚，江玉芬提起本次诉讼的律师代理费为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婉芬向江玉芬借款是否为其职务行为及涉案债务是否为张婉芬、查建农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如按张婉芬所述，其向江玉芬借款系行使天一典当公司法人的职务行为，张婉芬就应当举证证明天一典当公司有举债的意愿，但张婉芬在有此能力的情况下，不仅未在借条上写明借款人为天一典当公司并加盖公章，而在所有借条上自行签字，并留下个人银行卡账号收取借款，且所有借条中借款人均写明为张婉芬，故本案借款实际发生于张婉芬与江玉芬之间，因此张婉芬主张借款系其职务行为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江玉芬于2014年6月11日、2015年2月11日、2015年4月23日分别向张婉芬出借500万元、500万元、200万元，其中后两笔借款距离张婉芬、查建农协议离婚的时间即2015年5月25日较近，而江玉芬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且在前债未清的情况下再次出借数笔大额款项，借款总额已高达1200万元，该借款数额已超出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正常所需，因此江玉芬主张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并不合理，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江玉芬认为张婉芬收取借款的银行卡存在资金经查建农名下帝豪装饰公司转入的情形，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因帝豪装饰公司流入张婉芬卡内的资金总额为110万元，不及本案借款总额的十分之一，且即便存在上述情形，该款也并非转入查建农的个人账户，不能就此认为全部借款为张婉芬、查建农夫妻共同债务，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认定江玉芬与张婉芬之间存在1200万元的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张婉芬未能按约还款，江玉芬要求其按照合同约定归还本息、支付逾期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中逾期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超过法律规定的，依法予以调整。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婉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江玉芬偿还借款1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其中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2015年6月11日止，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不超过年率24%为限计算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5年5月11日止，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不超过年率24%为限计算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止，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不超过年率24%为限计算自2015年5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张婉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江玉芬支付律师费30万元；三、驳回江玉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7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705元（江玉芬已预交），由张婉芬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给江玉芬。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6月11日，江玉芬向张婉芬名下的招商银行卡62×××89转入500万元后，张婉芬于次日即从该卡向张芳琴名下的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卡62×××66转入200万元、于同月16日向唐淑萍名下的中国银行卡60×××07转入300万元；2015年2月11日，江玉芬向张婉芬名下的招商银行卡62×××89转入500万元后，张婉芬于同年3月5日从该卡向黄优名下的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卡62×××66转入500万元；2015年4月23日，江玉芬向张婉芬名下的江苏银行卡62×××22转入200万元后，张婉芬于次日从该卡向张佩峰名下的招商银行卡62×××92转入200万元，又转入蒋炜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卡62×××74。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系个人债务还是公司债务；2、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3、查建农对案涉债务应承担的财产责任范围。一、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张婉芬个人债务。首先，案涉三份由张婉芬和江玉芬签章的《借款协议》均明确约定了“借款人（甲方）”为张婉芬，“债权人（乙方）”为江玉芬，协议除了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部分应属无效外，其他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其次，案涉借款均系江玉芬按约转入张婉芬的银行卡，应当认定江玉芬正确履行了出借义务，张婉芬应当按约承担还款义务；再次，张婉芬收到案涉借款后分别转入张芳琴、唐淑萍、黄优、张佩峰、蒋炜等个人银行卡，并未转入天一典当公司账户，张婉芬称案涉借款属天一典当公司债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应当依据案涉协议及实际履行确认案涉借款人为张婉芬，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张婉芬个人债务。二、案涉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据上，应当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一般原则，不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例外。其次，案涉借款发生在张婉芬、查建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协议也明确约定了所借款项用于资金周转，且张婉芬收到借款后及时转借他人，属资金经营活动；再次，张婉芬未与江玉芬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其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江玉芬知道张婉芬、查建农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故应当依法认定案涉债务按张婉芬、查建农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三、查建农应当以其与张婉芬婚姻关系存续续期间所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案涉借款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因并非基于夫妻共同举债的行为，而是基于我国婚姻法关于婚后所得共同制的法律规定，即与婚姻关系存续续期间夫妻一方所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相对应，夫妻一方的债务则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而非举债一方婚前及离婚后取得的财产显然不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应属于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财产范围。故查建农应当在其与张婉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向江玉芬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张玉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关于张婉芬系案涉债务人的事实认定与承担案涉债务清偿责任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但原审法院对案涉债务不按张婉芬、查建农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民初字第15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民初字第15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三、查建农以其与张婉芬婚姻关系存续续期间所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四、驳回江玉芬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705元，由张婉芬、查建农共同负担123189元，由江玉芬负担7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05元，由张婉芬、查建农共同负担118189元，由江玉芬负担75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慧勇
审 判 员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