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龙，现住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鑫，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华，现住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阳，吉林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文珍，现住镇赉县。
上诉人李海龙因与被上诉人周玉华、罗文珍（罗文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7）吉0821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海龙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未成立并无依据。1.本案《房屋转让合同》的标的物砖瓦平方虽然在订立该合同时已经拆除，但物权并未消灭，不能认定物权消灭并认定合同不成立；2.该房产经合法拆除的原因是该房产已经由政府征收，采取产权置换的方式对该房产的原产权人进行补偿，因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购买置换后的房产，该房产虽然已经拆除，但利益具有可期待性；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案件的适格主体错误。被上诉人并非案件的适格主体，其无权请求确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合同效力。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应当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系的公民。该利害关系是指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的债权是否能够履行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案件的适格主体锚误。
被上诉人周玉华答辩称：1.合同成立与合同无效是两个法律关系，合同成立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缔约关系，强调的是程序内容是否合法，合同无效当事人之间已经完成了合同订立的程序，双方是合同关系，强调的是实体内容不合法，那么，本案一审被上诉人作为原告，提出了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不成立，故而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要求改判合同成立并生效，符合反诉的特征，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被上诉人不同意调解的情况下，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328条的规定，二审应告知上诉人另诉，至于上诉人要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已经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根据物权法28、30条的规定，因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这一法律行为，将产生物权的消灭，因拆除房屋的事实行为，自事实行为成就时物权消灭，因此，涉案合同是在房屋被拆除，物权已经消灭的前提下签订的，没有进行房屋产权注销登记，并不是物权消灭的唯一标准的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于法无据。3.在买卖、租赁等移转财产的过程中，标的常常与物联系在一起，标的是转移一定的物的使用权和所有权，涉案合同中的房屋明确了是拆除前的房屋，而不是拆除后的置换替代物，这一点从该合同内容即可得到证实，上诉人诉称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购买置换后的房产及利益具有可期待性，更说明了该合同存在以虚假的意思表示掩盖虚假债务，损害被上诉人权益的目的，依据合同法第12、14、130、131、132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的标的物应该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有权处分，可见房屋存在与否是买卖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本案中，涉案房屋在签订转让合同前，已经因征收行为被拆除，李有忠与原审被告罗文珍因房屋的灭失已经丧失该房屋的所有权，因此，该转让合同因不具备买卖合同的必备条款即标的而没有成立，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最后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是否具备适合主体的论述于法有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罗文珍未答辩。
周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文珍与李海龙于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2.诉讼费用由罗文珍、李海龙承担。事实与理由：李有忠（2017年8月16日因病去世）与罗文珍系夫妻关系，李海龙系二人之子。李有忠生前和罗文珍于2013年3月共同向周玉华借款21万元，并出具了借据。李有忠与罗文珍共有砖瓦结构房屋一处（建筑面积159.68平方米），坐落于镇赉县1区17段121号华程南街西育才东路北，房屋登记在李有忠名下。2011年，该房屋被政府依法征收并拆除，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移交给政府。2013年7月17日，李有忠、罗文珍与李海龙签订了一份《房屋转让合同》，将共有房屋以138900元的价格卖给李海龙，该合同第七条备注为：此房以（已）扒除。周玉华认为，李有忠、罗文珍在向周玉华借款21万元后，在二人共有房屋被依法征收并拆除即已经灭失，李有忠和罗文珍丧失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依然与李海龙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其目的就是要将回迁后的楼房过户登记到李海龙的名下从而逃避拖欠周玉华的债务，系恶意串通，损害了周玉华的合法权利，应为无效，故诉至法院。
一审李海龙辩称，周玉华属于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请求法院驳回周玉华的起诉。该房屋转让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无效情形，周玉华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罗文珍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有忠、罗文珍经杨清华介绍于2013年3月20日在周玉华处借款14万元，并为其出具借据一枚。后李有忠、罗文珍在周玉华处借款7万元，并于2017年6月15日为周玉华出具借据一枚，借据上载明：马力羊圈一栋做低压（押）还款。以上款项至今未得到清偿。另查，李有忠生前与妻子罗文珍在镇赉县镇赉镇1区17段121号华程南街西育才东路北有共有住宅一处，（砖瓦结构、建筑面积159.6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李有忠。此房照已作废。2011年4月4日，李有忠与镇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了《镇赉县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以下简称产权调换协议书），约定选择产权调换补偿方式同意对上述房屋进行产权调换，享有的产权调换面积为167.68平方米，……。2013年7月17日，李有忠、罗文珍与李海龙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载明：李有忠、罗文珍自愿将坐落在1区17段，栋号121，结构砖瓦，面积159.68㎡的房屋（以下简称砖瓦平房）以138900元的价格卖给李海龙，该合同第七条备注：此房以（已）扒除。涉案砖瓦平房回迁安置楼房两处，分别为人和居小区8号楼3单元302室、6号楼1单元302室，应安置面积167.68平方米，实际回迁面积分别为78.70平方米、90.0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李海龙与妻子祖红岩共有。李有忠于2017年8月16日因病去世。罗文珍，身份证姓名“罗文珍”，曾用名“罗文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玉华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是否成立，如成立，效力如何。
一审法院认为：1.周玉华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此，成为适格原告必须具备以下两个条件：1.起诉主体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2.起诉主体属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民事主体范畴。本院认为，判断原告与本案有无利害关系的标准是原告在诉争的法律关系中是否享有权益。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是合同关系，周玉华不是合同主体，但这并不能说明周玉华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相反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的成立与否、效力如何是判断李海龙是否属于合法取得拆迁安置房屋的关键，同样也是影响周玉华债权能否实际履行的关键，据此可以说周玉华与发生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周玉华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案涉《房屋转让合同》因其内容缺失必备条款而未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原则上，合同成立应具备“名称或姓名、标的、数量”三个条款，其中“标的”是合同当事人权利和义务共同指向的对象，可以是物、行为和智力成果。“数量”是指衡量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大小的尺度，是以数字和计量单位来表示的尺度。而关于“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规定，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不动产是指土地以及房屋、林木等地上定着物。本法所称动产是指不动产以外的物。”可见，无论是不动产还是动产，均为存在自然界之中，且能为人之五官所感知，能够为人力控制并具有价值的有体物。本案《房屋转让合同》的标的物砖瓦平房在合同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已被合法拆除，且灭失，不具有“物”的基本特征，在自然界空间中也无法以数字和计量单位来表现其数量，故本院认为，《房屋转让合同》因缺失合同生效必备条款标的、数量而不成立。合同成立是判断合同效力的前提，因案涉合同不成立，故周玉华主张《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周玉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罗文珍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的标的物砖瓦平房在合同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已被合法拆除而灭失，不具有“物”的基本特征，双方就已灭失的标的物签订的合同不具备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该合同自始并未成立。从另一个层面来说，罗文珍在明知欠一审原告钱款而又无其他财产的情况下而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存在损害被上诉人权益的嫌疑。庭审中，上诉人也未就该合同的履行提供已给付价款的证据，至此，该转让合同既未成立，也未履行。据此，一审原告可以依据欠款事实就该房屋回迁后所安置的结果向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李海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李海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学军
审判员 王天立
审判员 杨剑虹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