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号。
法定代表人殷明，院长。
委托代理人浦江，男，1967年4月14日出生，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消化内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波，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茜，女，1954年12月8日。
委托代理人吴力明，男，1953年11月4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以下简称海军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董茜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4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军总医院之委托代理人浦江、赵波，被上诉人董茜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力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茜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7月25日，我因查出肠息肉，需要手术切除，当日上午9时，我在海军总医院消化内科肠镜门诊进行全麻手术。手术后即被推到重症监护室，12时开始发发烧。21时经会诊后被告知面立即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24时，我进行了第二次全麻手术，后被告知系内于肠镜手术造成肠穿孔。再次手术后，董茜身体极度虚弱，在长达15日的住院期间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精神损害。现诉至法院要求：1、海军总医院赔偿全部治疗费6968元；2、支付治疗及休养期间的工资损失4万元，自2014年7月31日至2015年8月10日止，每月按3240元计算；3、支付精神抚慰金3万元；4、支付营养费4500元及伙食补助费；5、支付交通费1000元；6、护理费9000元；7、支付伤残赔偿金16万元。
海军总医院在原审法院辩称：院方认为自己的诊疗行为没有过失，董茜的病症中出现的问题属于目前医疗技术无法完全避免的风险，术前已告知手术的风险，董茜已签署并认知。不同意董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5日，董茜因“间断便秘10余年”就诊于海军总医院，7月30日内窥镜下行直肠息肉氩离子凝固术，术后出现消化道穿孔，于急诊行“剖腹探查、肠粘松解、乙状结肠部分切除术”。董茜自2014年7月25日至8月9日住院，共16天，住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6968.63元。
诉讼中，经董茜申请，法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董茜在海军总医院做肠息肉切除术中，海军总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如存在过错，对该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与参与度进行鉴定；另是否构成伤残，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现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董茜结肠切除的损害后果与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承担共同责任。2.被鉴定人董茜肠穿孔致结肠部分切除符合九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0%。董茜支付鉴定费11400元。
董茜在住院期间，陪护6天，支付陪护费900元。董茜认为出院后仍需90日陪护，每日费用为100元，但未提交医嘱，海军总医院对此不认可。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海军总医院同意按每日60元计算。营养费未有医嘱。董茜已退休，其在外另行兼职，兼职每月收入3140元。董茜未能提交交通费的相关票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护理费收据、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书、鉴定费票据、劳务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法院委托相关的司法鉴定机构，对海军总医院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鉴定，根据司法鉴定机关的鉴定意见及本案的具体情况，法院确定海军总医院对董茜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法院应依据这一比例赔偿董茜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董茜未能提交交通费的相关证据，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营养费、误工费董茜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法院根据其身体状况及损失的情况酌情予以判定。对于精神抚慰金问题，考虑到疾病给董茜造成身体及精神上的痛苦，法院予以支持，但董茜要求精神抚慰金的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判定。对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赔偿董茜医疗费三千四百八十四元三角二分、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四百八十元、住院期间护理费四百五十元、营养费四百八十元、误工费三千一百四十元、残疾赔偿金八万七千八百二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二、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赔偿董茜精神抚慰金一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三、驳回董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海军总医院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违反法定的基本原则，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且结肠镜检查导致肠穿孔是目前医学水平无法完全避免的一种并发症，术前已对此风险进行了告知。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董茜针对海军总医院上诉理由辩称：鉴定结论符合规定，我方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海军总医院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过程中，海军总医院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鉴定人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就海军总医院提出的告知义务、谨慎义务等问题予以解答，并坚持鉴定结论。此后，海军总医院仍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董茜对鉴定意见无异议。
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有双方当事人及鉴定人员在本院的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海军总医院的诊疗活动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海军总医院的诊疗活动存在告知不足及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的过错。被鉴定人董茜结肠切除的损害后果与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承担共同责任。被鉴定人董茜肠穿孔致结肠部分切除符合九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0%。参考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本院认为，一、关于告知不足的过错问题，董茜于术前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其中，对治疗过程中造成穿孔或其他的潜在危险性，海军总医院已经进行了告知，而鉴定机构强调的应当深入告知与最终董茜结肠切除的损害后果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即鉴定意见中的告知不足过错，并不能作为本案医方应当承担责任的依据。二、关于医方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的过错问题，医务人员的注意义务是应当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义务。尽到医疗义务的一个重要方面，是诊疗行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诊疗规范的要求，然而，医务人员的注意义务并非与合法合规是完全等同的概念。医务人员完全遵守了具体的操作规程，仍然有可能作出事后证明是错误的判断。诚然，认定医疗过错，不能仅凭事后结果即加以认定，主要依据是一般情况下医务人员可以尽到的，通过谨慎的作为或不作为避免患者受到损害。结合本案情况，海军总医院对董茜所做的肠息肉切除术中，发现了切除部位渗血情况，并用七枚钛夹夹闭根部，完成该处置操作行为后，未再进行其他处置或检查。根据鉴定人员的出庭质询意见，海军总医院采取的诊疗措施确实符合医疗规范，造成穿孔也属于正常的潜在危险，但是，在发现渗血并使用钛夹的诊疗行为，属于已经超出常规操作行为，作为医务人员就应当采取相应谨慎注意义务及措施，避免损害的进一步扩大，根据海军总医院现有医疗水平，如果及时注意观察并及时采取治疗措施，完全可以避免出现结肠切除的严重损害后果的发生，故鉴定人员坚持认为海军总医院存在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的过错。医疗损害纠纷案件中，专家鉴定意见是法院参考的主要依据之一。海军总医院虽然对鉴定意见存在异议，但并未提出足以推翻的证据和理由，而鉴定意见和鉴定人员的质询答复，较海军总医院的抗辩更具合理性和说服力，故本院对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军总医院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一万一千四百元，由董茜负担五千七百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负担五千七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一十六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一十六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詹 浩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