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1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铝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中山北路延长段李窝村。
法定代表人马文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尹超，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雷，农民。
委托代理人朱涛，江苏沛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屯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沛县大屯矿区。
法定代表人华桂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相前、徐倩，江苏恒联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月明，职工。
上诉人江苏苏铝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铝铝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雷、江苏大屯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屯铝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月明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超、张国强，被上诉人王成雷的委托代理人朱涛，被上诉人大屯铝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相前、徐倩，原审第三人张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1日，唐伟驾驶苏铝铝业公司所有的汽车在大屯铝业公司院内损坏。唐伟找到大屯铝业公司的抬包车驾驶员龚宝剑帮忙，龚宝剑又找到解振平帮忙修理。解振平与王成雷、戴爱民、王先锋一起维修车辆。在修理车辆过程中，因需要将离合器吊起，王先锋开来叉车，将货叉叉在半挂车的车帮上当支撑，后把离合器吊高。车辆快修理好后，龚宝剑来到维修现场。戴爱民认为叉车可以不用了，让人把叉车开走，龚宝剑主动去开叉车，叉车刚一发动，双叉掉落，砸到站在货叉中间的王成雷，致王成雷受伤。
王成雷受伤后，入住徐州市大屯煤电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及出院诊断为：创伤性膈疝、左肺挫伤、左侧第5肋骨折、左侧胸腔积液、脾脏撕裂伤、左肾挫伤、左距骨开放性骨折、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右手严重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王成雷于2014年2月27日出院，住院6天，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住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41740.95元。2014年2月27日，王成雷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及出院诊断为：右胫腓骨骨折外固定术后、左距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左掌骨骨折术后。于2014年5月2日出院，住院64天，支出医疗费116779.43元。出院医嘱为：1、患肢禁止下床，可行肌肉舒缩功能锻炼。2、术后3月来院复查，了解骨折愈合情况。3、3月后门诊摄片复查（1月1次）定何时下床活动。
2014年2月21日至6月11日，王成雷支出门诊医疗费8465.75元。王成雷支出医疗费共计166986.13元（41740.95元+116779.43元+8465.75元）。2014年5月2日，王成雷购买轮椅支出700元。
2015年8月18日，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成雷的损伤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王成雷为此支出鉴定费800元，检查费405元。
解振平、王成雷、戴爱民、王先锋为徐州龙工机械有限公司员工，工作地点在大屯铝业公司，负责修理大屯铝业公司工艺车队的车辆，龚宝剑为大屯铝业公司的抬包车司机。王成雷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每月工资分别为：2710元、2770元、2718元、2770元、2770、2800、2636元、2760元、2770元、2760元、2770元、2760元，平均月工资为2749.5元。2014年2月、3月工资分别为2541元、2500元，之后未再发放工资。
事故发生后，王成雷的亲属要求大屯铝业公司支付赔偿款，大屯铝业公司通过其职工张月明等人支付王成雷医疗费，王成雷的亲属共出具了四份收条，收条中载明的内容为：今收到龚宝剑预付医疗费**元，金额合计为120000元。另王成雷住院期间，龚宝剑个人向王成雷支付1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王成雷与解振平、戴爱民、王先锋的职责是修理大屯铝业公司的车辆，龚宝剑为大屯铝业公司抬包车司机。而本案中，王成雷是在修理苏铝铝业公司的车辆时受伤，且修理该车辆时并未收取报酬，故王成雷、解振平、戴爱民、王先锋、龚宝剑修理车辆的行为应为义务帮工，被帮工人为苏铝铝业公司。在帮工过程中，苏铝铝业公司未明确表示拒绝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故苏铝铝业公司应对王成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大屯铝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王成雷各项损失的确定。王成雷住院时间为70天（6天+64天），其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依照相关规定认定如下：确认王成雷的损失为医疗费166971.23元、营养费1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护理费3500元、误工费12830.8元、残疾赔偿金13738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335096元。扣除龚宝剑支付的15000元，王成雷的其余各项损失为320096元。
三、关于王成雷是否应当返还第三人120000元的问题。第三人张月明主张向王成雷支付的120000元为其个人支付，第三人提供的收条，未载明是收取张月明款项。大屯铝业公司与第三人主张120000元为张月明以个人名义从大屯铝业公司借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而且，120000元是在王成雷的亲属不断要求大屯铝业公司赔偿王成雷损失的情况下支付的，并没有要求张月明个人支付。故第三人对该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对第三人要求王成雷返还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苏铝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成雷各项损失共计320096元；二、驳回王成雷对江苏大屯铝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成雷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第三人张月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6元，由王成雷负担216元，由苏铝铝业公司负担2000元；第三人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0元，由第三人张月明负担。
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是国有企业，车出现故障，应由上诉人负责修理费用，正常维修后可以报账，没有必要找人帮工。一审认定事实不符合常理。王成雷等人就是靠车辆维修赚取收入，必然有明确的被帮工个人。2、汽修行业的习惯，一般都是在修理之后根据实际的换件费用、工时等计费。一开始不谈修理费用符合行业习惯，但并不能由此认定为义务帮工。3、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均由驾驶员承包，维修费等全部由驾驶员自己承担。如果存在帮工，王成雷等也是为唐伟或龚宝剑帮工。上诉人在此过程中不享有任何利益。4、对于12万元的性质问题。王成雷亲属所出具收条为“今收到龚宝剑预付医疗费**元”，该笔款项应是赔偿款，应从总额内扣除。5、本案有明确的侵权人，完全可以让侵权人直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维修为生的个人为一家可以正常报账的国有企业帮工，其间的不合理性不言自明，最后又判决由上诉人一方承担，不能不让人怀疑判决的公正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成雷答辩称：1、王成雷维修的车辆系上诉人所有，王成雷因修理上诉人的车辆受伤，且未收取任何报酬，王成雷的行为构成义务帮工行为，而被帮工人就是上诉人，上诉人的驾驶员在王成雷修理该车辆时并没有明确拒绝该帮工，因该帮工行为给王成雷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2、关于垫付12万元性质的问题。该事故发生在大屯铝业院内，大屯铝业垫付12万元，并且也是王成雷的亲属与大屯铝业沟通后支付的12万元，但在一审庭审中，大屯铝业拒绝承认支付该12万元，虽然张月明在一审中参与诉讼要求返还12万元，但该12万元收条是向龚宝剑出具的，而龚宝剑是大屯铝业公司的职工，所以该12万元并非张月明个人所有，其无权向王成雷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大屯铝业公司答辩称：1、大屯铝业公司并没有支付给王成雷12万元，12万元是由张月明本人支付给王成雷的，一审法院应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大屯铝业公司认可张月明从大屯铝业公司借款，张月明本人也认可从大屯铝业公司借款12万元，借款事实清楚，王成雷应返还张月明垫付的12万元医疗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原审第三人张月明答辩称：1、龚宝剑垫付了1.5万元，剩余的费用龚宝剑没有能力支付，王成雷家属多次到大屯公司要求垫付医药费，因张月明是车队队长，张月明便从大屯铝业公司多次借款垫付医药费。因为修车是龚宝剑联系的，故以龚宝剑的名义垫付医疗费。涉案12万元应返还给张月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与王成雷是何种法律关系；2、涉案12万元是否为赔偿款，应否从赔偿总额中扣除。
二审期间，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购车出资协议一份；证据二，关于大货司机的考核办法两份，以证明车辆最初由唐伟出资，车队对每辆车进行总承包，由承包人负责该车支出的所有费用，如果存在帮工，唐伟应是受益人、被帮工人。被上诉人王成雷质证认为，对购车出租协议、考核办法真实性、证明对象、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大屯铝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月明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认为，两组证据均没有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公章。购车出资协议中载明，涉及的车辆产权属运输部；考核办法中涉及的考核对象是案外人签名，而无涉案事故中驾驶员唐伟的签名，故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证明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关于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与王成雷是何种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主张，其所有的车辆均由驾驶员承包，维修费等全部由驾驶员自己承担。如果存在帮工，王成雷等是为唐伟或龚宝剑帮工，应为被帮工人，苏铝铝业公司认为其在此过程中不享有利益，不是被帮工人。
首先，唐伟是否为被帮工人问题。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尽管提交购车出资协议及大货司机的考核办法，用以证明车辆最初由唐伟出资，车队对每辆车进行总承包，由承包人负责该车支出的所有费用，如果存在帮工，唐伟应是受益人、被帮工人。但是购车出资协议中明确载明，车辆产权属运输部；考核办法中尽管约定承包人负责该车支出的所有费用，但是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提供的两份考核办法，涉及的考核对象均是案外人签名，而无涉案事故中驾驶员唐伟。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唐伟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或承包人，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关于唐伟是被帮工人的证据不足。
其次，龚宝剑是否为被帮工人问题。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还主张，王成雷等是为龚宝剑帮工。从事故发生过程看，王成雷是在修理涉案车辆时受伤，而涉案车辆是苏铝铝业公司的车辆，而非龚宝剑的车辆，故上诉人苏铝铝业公司关于龚宝剑是被帮工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本案中，苏铝铝业公司的涉案车辆损坏，其驾驶员唐伟找到龚宝剑帮忙，龚宝剑又找到解振平帮忙修理。解振平与王成雷、戴爱民、王先锋一起维修车辆，龚宝剑后来也帮忙驾驶叉车参与其中。在维修车辆过程中，苏铝铝业公司驾驶员唐伟对上述人员维修行为未明确表示拒绝，故王成雷、解振平、戴爱民、王先锋、龚宝剑修理车辆的行为应为义务帮工，王成雷是在修理苏铝铝业公司的车辆时受伤，原审法院认定被帮工人为苏铝铝业公司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涉案12万元是否为赔偿款，应否从赔偿总额中扣除问题。涉案12万元是否为赔偿款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本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判断。
首先，从事故发生过程看，王成雷是在修理涉案车辆时因另外的帮工人龚宝剑违反安全操作规程而受伤。具体地讲，依据龚宝剑、解振平、唐伟、王先锋等人在《叉车货叉伤人事情经过》描述“龚宝剑上车，发动叉车后，双叉直接掉落，砸到站在货叉中间的维保员王成雷，造成左小拇指脱离手掌，左腿断掉”，并结合当事人对事发经过的陈述，王成雷受伤的直接原因系龚宝剑发动叉车后，双叉直接掉落造成王成雷受伤。龚宝剑操作叉车是在维修涉案车辆后期参与其中，其操作叉车的行为也是维修苏铝铝业公司涉案车辆的组成部分，基于上述分析，龚宝剑的行为也应为义务帮工行为。但是叉车不同于一般的机械设备，其工作中安全环境的多变性，对叉车驾驶员提出了更高的安全操作要求。龚宝剑操作叉车，在发动前未尽观察注意义务，盲目自信，在涉案车辆维修人员还未远离货叉进入安全区域的情形下即操作叉车，最终将王成雷砸伤，龚宝剑违反叉车安全操作规程是涉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龚宝剑作为帮工人在义务帮工活动中具有重大过失。从王成雷的角度看，王成雷作为帮工人系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从龚宝剑的角度看，龚宝剑作为帮工人系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龚宝剑存在重大过失，应与被帮工人苏铝铝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其次，从涉案12万元的性质看，涉案12万元应为龚宝剑向王成雷支付的赔偿款。在王成雷受伤治疗期间，其亲属收到12万元，并出具了以下收条：今收到龚宝剑预付医疗费40000元，2014年2月27日；今收到龚宝剑预付医疗费40000元，2014年3月3日；今收到龚宝剑预付医疗费20000元，2014年3月3日；今收到龚宝剑预付医疗费20000元，2014年3月25日，以上金额合计为120000元。四份收条均明确载明，涉案12万元是王成雷受伤治疗期间龚宝剑预付的医疗费，基于上述分析，龚宝剑作为连带赔偿义务人，其预付的医疗费应作为赔偿款，应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涉案12万元是从单位还是个人预支，是另外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鉴于王成雷在原审庭审中撤回对龚宝剑的起诉，苏铝铝业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0096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数额计算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成雷对江苏大屯铝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三项，即驳回王成雷的其余诉讼请求；第四项，即驳回第三人张月明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苏铝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成雷各项损失共计200096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6元，由王成雷承担816元，由苏铝铝业公司负担1400元。第三人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第三人张月明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苏铝铝业公司承担1100元，由王成雷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