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4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乐乐，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祁东县人，住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姝彤，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琳，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南县云集智轩副食商行，住所地衡南县云集镇云集大道财富广场*栋*号。
经营者：邓芳，女，198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衡阳市石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前，男，197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衡阳市人，系经营者邓芳丈夫，住衡阳市石鼓区角山乡毛茶亭村马斯塘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勇，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新喜，男，198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祁东县人，住祁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小华（又名邹少华），男，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祁东县人，住祁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云静，男，196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祁东县人，住祁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永贵，男，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祁东县人，住祁东县。
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平，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永福，男，196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祁东县人，住祁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勤业，男，1973年1月6日出生，汉族，祁东县人，住株洲市芦淞区。
肖永福、肖勤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卫，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乐乐为与被上诉人衡南县云集智轩副食商行（以下简称智轩商行）、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8日作出的(2017)湘0422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乐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姝彤、被上诉人智轩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延前、廖勇，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平，肖永福、肖勤业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保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乐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衡南县人民法院（2017）湘0422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肖乐乐与被上诉人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系合伙关系，三塘红太阳购物中心属合伙人按出资份额共有，是典型的形式上出资实质上合伙。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红太阳出资明细》、《三塘红太阳购物中心财物清算决议》、《三塘红太阳购物中心关门清产结算表》以及被上诉人智轩商行等其他债权人于2017年10月8日签名的收条等一系列证据证明了该事实，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不予采信，错误的认定本案无书面合伙协议或者其他证据佐证红太阳购物中心确系肖乐乐、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七人合伙经营以及肖乐乐、肖永福、肖勤业已经履行了相应合伙义务的事实。我国法律未要求合伙经营必须要书面合伙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明确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它条件，又有两人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智轩商行与三塘红太阳购物中心之间的关系定性错误。被上诉人智轩商行与三塘红太阳购物中心之间关系形式上是联营，实质上是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的关系确定为联营关系，有违“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收条的分析，错误地把一个已决或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与附条件的法律行为混为一谈，并把对既往事实的确认行为等同于一个附条件法律行为，明显混淆了法律概念；上诉人与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等6人的合伙关系发生在收条出具之前，收条义文所体现的上诉人与他人合伙关系明显是对收条书写之前事实状态的确认，与指向未来的附条件法律行为的条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且被上诉人智轩商行对上诉人与其他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是知晓的；3、被上诉人智轩商行自愿放弃追究上诉人连带责任的行为，且该放弃行为发生了法律效力，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上诉人无需对其他被上诉人即红太阳购物中心其他合伙人的份额再承担连带法律责任；4、一审中，被上诉人智轩商行拒绝追加其他被上诉人为共同被告，视为其自愿放弃权利，不利后果应当由智轩商行承担，该商行不能违背约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一审程序违法。在审理阶段，法院依职权改变本案案由，违反了居中裁判的原则，程序违法。民事诉讼证据规定法官有释明权，原告有自由处分权，法院向当事人释明后，其仍然坚持原来的案由，可径行驳回其起诉。综上，请求二审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衡南县云集智轩副食商行辩称，肖乐乐作为个体工商户的登记人是买卖关系的直接承受方，不管收条是否出具，都应对买卖关系承担责任。在我方与肖乐乐的沟通过程中，肖乐乐认可该欠款，虽然其当时的承诺是合伙人按照份额出钱，承诺当天带我们到其他合伙人处收齐款项，但其并未做到，故收条不具有法律效力。而对于本案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由法庭依法查实，但不管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均不影响肖乐乐对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如果查实其他被上诉人系合伙人也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联营关系，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联营，只是实际操作的表述，不影响肖乐乐对我方承担责任；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我方释明，即使追加其他人为被告，也不会判决其承担责任，因此，我方才不同意追加，如果法院查实合伙关系，合伙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肖永福、肖勤业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本案适格被告只有肖乐乐一人，肖乐乐是个人独有的个体工商户，也是买卖、联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即使本案事实是肖乐乐所陈述的合伙关系，肖永福、肖勤业已履行了自己份额的部分，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原告智轩商行已放弃对我方的诉请，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判决肖乐乐承担责任。
智轩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6362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4月1日算至实际还款日）；2.判令被告支付货款损失，包括误工费用、车子损耗、油费及资料费等；3.判令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衡南县三塘红太阳购物中心（以下简称红太阳购物中心）于2014年11月13日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肖乐乐，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肖乐乐申请注销红太阳购物中心并于2017年11月9日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智轩商行在红太阳购物中心提供的场地上销售商品，销售人员由智轩商行雇请，智轩商行的商品销售货款由红太阳购物中心统一收取，红太阳购物中心在扣除智轩商行雇请的销售人员工资、联营扣点以及其他约定费用后将剩余销售款支付给智轩商行。双方之间并未成功签订书面协议，但双方一直按照上述约定的模式发生交易。经结算，截至2017年9月13日，红太阳购物中心还应支付给智轩商行销售款106035元。后智轩商行收到肖乐乐、肖永福、肖勤业支付的款项42414元。因智轩商行未收到剩余销售款，其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营业执照、结算审批单、收据、银行转账记录、企业登记信息查询资料、收条以及当事人的法庭陈述在卷证实，该院予以确认。肖乐乐认为智轩商行提供的结算审批单、收据上没有红太阳购物中心指定的人员签字确认，其异议理由与其提供的收条印证的收到智轩商行相应货物情况以及相应货款总额情况相互矛盾，故肖乐乐的该质证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肖乐乐提供的《红太阳出资明细》以及肖永福、肖勤业提供的《三塘红太阳购物中心财务清算决议》、《三塘红太阳购物中心关门清产结算表》的形成时间均在红太阳购物中心注册登记时间之后，且其证明内容与本案中当事人提供的红太阳购物中心的工商登记信息中记载的“类型”不一致，本案中亦无书面合伙协议或者其他证据佐证红太阳购物中心确系肖乐乐、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七人合伙经营以及肖乐乐、肖永福、肖勤业已经履行了相应合伙义务，故该三份证据该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智轩商行并非直接向红太阳购物中心供应商品，而是根据双方的约定在红太阳购物中心提供的场地上自己雇佣人员销售自己的货物，销售人员的工资由对方从自己的商品销售款中扣除代发，并且从商品销售款中支付一定比例的“扣点”及其他费用给对方，故智轩商行与红太阳购物中心之间并不是智轩商行所诉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一种双方按照约定相互协作、独立经营的联营合同关系，本案纠纷系双方履行联营约定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当由立案案由买卖合同纠纷变更为联营合同纠纷。依据本案结算的结果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的支付款项情况，红太阳购物中心尚有63621元销售款未支付给智轩商行，现红太阳购物中心已经注销，且该个体工商户是由肖乐乐个人经营，故红太阳购物中心所负智轩商行的债务应当由肖乐乐承担，故智轩商行要求肖乐乐偿付所欠货款项63621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肖乐乐认为智轩商行在出具收条时已经承诺在肖乐乐支付所欠货款的16%后其余货款与肖乐乐无关，故请求法院驳回智轩商行的起诉。依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本案确认的案件事实，在本案中无法确认肖乐乐提出的红太阳购物中心系肖乐乐与他人合伙经营以及具体各合伙人的权利义务情况是否属实。且依据肖乐乐提供的收条上记载的内容，可知智轩商行等8位债权人所作承诺成立的条件是红太阳购物中心的确系肖乐乐与他人合伙经营且肖乐乐所占份额的确为16%，现该承诺成立的条件未确定成就。另外，依据法律规定，即使红太阳购物中心系肖乐乐与他人合伙经营，肖乐乐作为合伙人对外仍然负有清偿合伙所欠债权人的全部债务的义务，肖乐乐拒不支付三塘红太阳购物中心所欠智轩商行货款的抗辩主张不足以对抗智轩商行的债权请求权，故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智轩商行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在交易中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其他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智轩商行要求肖乐乐赔偿利息损失、误工费用等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案件审理过程中，肖乐乐于2017年12月4日向该院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书》以及相应证据，该院进行审查后为查清本案有关事实依法通知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现经庭审查明本案中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无法确认红太阳购物中心系肖乐乐与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合伙经营，亦无其他证据证实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六人与本案智轩商行系本案所涉联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故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向该院提出的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肖乐乐偿付给衡南县云集智轩副食商行货款63621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衡南县云集智轩副食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0元，减半收取695元，由肖乐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应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首先，关于本案案由如何定性的问题。本案案由原为买卖合同纠纷，尔后，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将本案案由变更为联营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所涉合同的内容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智轩商行实际履行的义务，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其定性为联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承担本案诉争货款的责任主体是谁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所涉合同的相对方系红太阳购物中心与智轩商行，红太阳购物中心被依法注销后，因该中心系个体工商户，且系个人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因此，红太阳购物中心被注销后的承接义务主体系该购物中心的经营者肖乐乐。上诉人肖乐乐上诉称，红太阳购物中心并非其个人经营，被上诉人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均系合伙人，且被上诉人智轩商行出具收条，认可肖乐乐只承担货款债务的16%的责任。现肖乐乐已履行该16%的按份责任，本案所涉货款与肖乐乐无关。本院认为，红太阳购物中心是否是合伙经营，是上诉人肖乐乐与其他合伙人内部问题，对外承担责任的义务主体应以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准。且法律赋予原告选择确定被告的诉讼权利，即使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案件，经法院释明后，原告仍拒绝追加被告，亦是其行使权利，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审查裁决。本案中，原审原告即本案被上诉人智轩商行的诉讼请求，并未向被上诉人谭新喜、邹小华、肖云静、肖永贵、肖永福、肖勤业主张权利。谭新喜等六人在一审中作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均系上诉人即原审被告肖乐乐申请追加。而一审法院向原审原告智轩商行释明后，在智轩商行拒绝追加的前提下，仍然予以追加谭新喜等六人为被告不当，应当予以纠正。鉴于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虽有程序上的瑕疵，但未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肖乐乐在承担本案责任后，如认为其他合伙人应当按合伙比例承担责任，应另案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90元，由上诉人肖乐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国安
审判员 蒋立新
审判员 邓婕晖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妍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