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民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法定代表人：容昌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北林大景观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申，海南上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亚市海棠湾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
法定代表人：崔家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汝慧，该公司办事员。
原审被告：海南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
法定代表人：吉训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国艺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韦万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郑炎，男，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康武，男，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海南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北林大景观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林公司）及原审被告三亚市海棠湾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棠湾公司）、海南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国艺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园林公司）、郑炎、黄康武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亚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公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被上诉人北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申、原审被告海棠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及许汝慧、原审被告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原审第三人郑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原审第三人黄康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深圳园林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2.依法判决变更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公路公司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款1364023.19元；3.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公路公司只需支付工程款1364023.19元给北林公司的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合法有效，那么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应严格按《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二）根据《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第五条、第十一条的约定，工程款（除工程预付款50万元之外）是要北林公司施工的绿化工程完工后，经竣工验收且报财政审核结算、公路公司收到业主给付的工程款后10天内付清给北林公司。虽然北林公司只完成其中部分绿化工程（700米），但北林公司完成的700米绿化工程与其他绿化工程、路面铺设等工程未经最终竣工验收，工程造价也未经财政、审计部门审核，业主也未付清工程款给公路公司，因此，根据《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的约定，北林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在财政审核且业主付清工程款给公路公司之前，北林公司无权向公路公司索要工程款。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结合《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已于2014年5月12日解除，判决公路公司支付北林公司完成的700米工程款，这显然是错误的。其一，北林公司与公路公司于2012年6月4日对北林公司种植的700米苗木进行清点，移交给深圳园林公司养护，这是因为北林公司对种植的苗木疏于养护甚至放弃养护，迫不得已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同业主单位等对公路公司种植的苗木进行清点移交给深圳园林公司养护，但这仅仅是对苗木养护的移交，而非将绿化工程交付使用，更没有组织各方对此绿化工程进行验收。一审判决认为“北林公司完成的700米绿化工程，在各方当事人及业主单位清点验收后已经交付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认定事实错误。其二，撇开北林公司已完成的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有否经过验收合格或者视为验收合格不说，仅上述法律规定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来看，公路公司也只能按《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中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来支付工程款。如上文所述，双方约定公路公司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经财政审核、业主支付工程款给公路公司后，公路公司才支付剩余工程款给北林公司，如要公路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也只能按此“约定”支付。在北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本工程连同其他工程才通过验收，现在已报财政审核，但财政、审计部门未最后审定，业主单位也未付清工程款给公路公司，因此，北林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一审判决公路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北林公司，是错误的。（三）就算北林公司可以在未经财政审核且业主付清工程款给公路公司时有权请求公路公司支付工程款，也只能按《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请求支付工程造价的55%，法院也应按此作出判决。既然《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第五条规定了“在业主支付甲方工程结（决）算款后甲方按乙方施工段审核造价的55%为乙方的承包价，税费由甲方承担”，那么，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就应当严格按此执行。如果按鉴定报告工程造价3389133.08元，北林公司应当得到工程价款是1864023.19元（3389133.08×55%），由于公路公司已支付了500000元工程预付款给北林公司，公路公司只需再付剩余工程款1364023.19元给北林公司。一审判决认为：“因合同已经解除，北林公司已无法按合同约定履行2.28公里施工义务，公路公司关于按合同约定以审核造价的55%为北林公司承包价的主张，显失公平，不予采纳。”这是错误的。其一，虽然《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已经解除，北林公司无法施工2.28公里工程，但是其实际施工的700米绿化工程的工程款给付仍要按协议约定严格执行，不存在北林公司无法完成2.28公里施工任务就可以按其全额工程款支取而不顾协议约定的事实，一审判决作出此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二，按审核造价的55%为北林公司的承包价，也没有显失公平。因为工程是公路公司承接而来的，已花费了大量前期费用；而北林公司施工工程的所有报竣工验收资料、报表，均要公路公司统一收集整理上报，需花费大量的行政成本；北林公司施工的工程税费由公路公司全额负担。凡此种种，都说明了公路公司在北林公司施工的工程上要花费大量人力、财力，本着互利互惠、风险共担的原则，在协议中约定以审核造价的55%为北林公司的承包价，并不显失公平，相反，这是非常公平合理的。其三，显失公平不是合同无效的情形，而是可撤销或变更的事由。合同当事人对于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且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变更或撤销。北林公司在签订合同的2011年1月7日起就知道所谓的显失公平条款，但是，其在2012年1月7日前（即一年内）没有向法院提出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条款，且在本次诉讼中也没有提出变更或撤销，按照民法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法院不应对此介入干预，一审判决以显失公平为由判决公路公司按工程造价的全额支付给北林公司，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是错误的。由此可见，公路公司只需支付工程款1364023.19元给北林公司。二、关于公路公司无需支付工程款利息给北林公司的上诉理由。由于支付工程价款给北林公司条件未成就，因此，公路公司无需支付工程款利息给北林公司。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工程款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而《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的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是经财政审核且业主单位将工程款支付给公路公司之日，而到目前为止，北林公司施工的绿化工程未经财政审核，且业主单位也未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公路公司，因此，不应判决工程款利息给北林公司。三、关于公路公司不用再支付10万元设计费给北林公司的上诉理由。根据《园林绿化设计合同书》（以下简称《绿化设计合同》）约定的设计费支付方式，公路公司已按约定支付前期设计费10万元，但是北林公司设计方案未于评审通过，北林公司无权要求公路公司再支付10万元设计费。一审判决认为：“从北林公司提交的海棠大道设计图纸、施工方案专家评审会现场照片来看，海棠大道设计、施工方案已经提交专家评审，而且公路公司已同意北林公司进场施工，本院认定北林公司完成前期设计并通过专家评审，对于北林公司主张方案评审通过后的10万元设计费，应予以支持。”这是错误的。其一，北林公司提交的照片、图纸，只能证明曾开会对其方案予以评审且在会上出示了一份设计草图，但是，由于工程方案提升后，北林公司并未根据提升方案作调整，致使设计方案未通过评审，北林公司要求公路公司支付方案评审通过后的10万元设计费不应得到支持。其二，正因为北林公司的设计方案未通过评审，致使业主单位收回该标段的绿化工程不给公路公司施工，造成公路公司白白丧失了该标段的绿化工程施工任务，公路公司保留另案追究北林公司民事责任的权利。其三，北林公司在设计方案未通过评审就进场施工，是因为当时国家领导人要来视察，业主单位紧急让北林公司先行按原设计方案施工一小段（700米），并非是业主单位认可其设计方案，更非通过了专家评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无理，特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北林公司辩称，第一、公路公司上诉声称仅仅支付1364023.19元工程款，是十分错误的。1.北林公司已经完成的700米路的工程款，经鉴定工程价款为3389133.08元，减去已经支付的50万元，剩余2889133.08元，属于公路公司应该支付的价款。2.公路公司歪曲工程价款的分配方式，依据2011年1月7日北林公司与公路公司签订的《绿化施工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分为两部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一是进度款，二是全部工程完工的结算款，现在一审法院判决的仅仅是700米绿化工程的进度款，不属于结算款，公路公司将进度款歪曲为结算款。所以，整个工程4.29公里的绿化路，没有完工，仅仅施工很少一部分，整个工程没有结算，所以2889133.08元根本不属于结算款，只能算作进度款。3.一审法院依照公平原则按照鉴定结论判决完全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依照鉴定结论确定的工程款金额来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公路公司主张按照结算价款的55%的比例支付工程款，完全违背合同的含义，也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显然公路公司的理由是完全错误的。第二、公路公司主张不支付利息，完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自起诉之日支付利息完全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公路公司以未经财政审核，不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第三、设计费问题。1.北林公司已经完成设计，已经通过专家评审，海棠湾政府部门仅仅是提出修改意见，公路公司并没有依据政府的文件要求北林公司做出修改意见。依据双方合同约定10万元的设计费，是必须支付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公路公司应该依法执行，公路公司所谓不支付设计费的理由，违背客观事实，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2.合同没有全部履行的责任系公路公司造成的。整个工程为4.29公里的绿化路，北林公司仅仅施工700米，系公路公司不让继续施工，因原审被告海棠湾公司将整个绿化工程另行招标，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责任完全是公路公司不主张权利造成的，公路公司应该承担后果。综上，公路公司的上诉完全违背事实，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路桥公司述称，同意公路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主张。也认可一审法院关于路桥公司不负本案权利和义务的判决内容。
海棠湾公司述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海棠湾公司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对于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如果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尊重合同双方对约定的履行。
深圳市园林公司未作陈述。
郑炎述称，同意公路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主张，也认可一审法院关于郑炎不承担责任的判决内容。
黄康武述称，同意公路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主张，也认可一审法院关于黄康武不承担责任的判决内容。
北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路公司支付北林公司工程设计费30万元，海棠湾公司和路桥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判令公路公司支付北林公司工程款3052367.84元，海棠湾公司和路桥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判令北林公司对涉案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公路公司向北林公司支付违约金12万元（按工程造价1200万的1%计算），海棠湾公司和路桥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判令公路公司支付北林公司逾期付款利息694413.68元（以3052367.84元为本金，自交付之日2012年6月4日起暂计至2016年1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6.5%计算），请求判决至支付完工程款之日；6.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7.判令被告支付评估费85922.33元。（一审判决在转述北林公司的起诉请求时，关于第2项请求内工程款金额3552367.84元、第5项请求内利息计算至2015年6月4日的表述，经审查属笔误；另第6、7项请求未写明，本院二审在此一并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7日，海棠湾公司将三亚海棠大道绿化标段市政工程委托给路桥公司承建（经审查，一审判决关于委托时间写成2010年9月11日为笔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经过公开招标，公路公司中标，2009年10月24日，路桥公司和公路公司签订《三亚海棠大道1标段工程施工协议书》（以下简称《1标段工程施工协议书》），路桥公司将三亚海棠大道1标段工程发包给公路公司施工。2010年11月26日，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签订的《绿化设计合同》约定：就公路公司承接三亚海棠大道1标段4.289公里市政工程中的绿化工程设计事宜，委托北林公司设计。工程造价暂定2000万元，第三条约定按预算总造价的2％收取设计费；第五条约定设计费支付方式，40万元设计费，合同生效后一周内支付10万元，方案评审通过后，再支付10万元，施工图纸设计完成，支付10万元，余款工程结束后15天支付；第六条约定，如公路公司将绿化工程交付北林公司施工，则北林公司免收设计费。2010年12月15日，公路公司通过海南宏大建设工程劳务公司向北林公司支付设计费10万元。2011年1月10日，郑炎、黄康武与北林公司签订《园林绿化设计费用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约定：第二条，公路公司同意给北林公司施工段落K2＋500
--K4＋780.099，计约2.28公里。第三条，KO＋490.984--
K2＋500段是公路公司自行组织队伍施工，北林公司收取5％费用作为设计费、方案评审费及预结算评审费。2011年1月10日，郑炎、黄康武代表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签订三亚海棠大道一标段《绿化施工协议书》，协议约定：公路公司将三亚海棠大道1标段K2＋500
--
K4＋780.099段绿化工程交付北林公司施工，施工期限60日；工程总造价1200万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竣工验收；第五条约定工程价款支付方式：接到通知后7天内付50万元，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收到业主工程款之后10天内支付；公路公司向业主申报进度款，并以此为依据，在收到业主进度款后，按80％的比例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结算款按北林公司施工段审核造价的55%为北林公司承包价，税费由公路公司承担；第六条约定工程质量，交工验收时苗木成活率达100%；第十二条约定违约方责任，公路公司不按时支付工程款，北林公司有权停工，每延期一天按设计预算通过并核定价款的0.1％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北林公司进场施工。2011年1月24日和26日，公路公司通过海南宏大建设工程劳务公司向北林公司支付绿化工程款40万元和10万元，共50万元。2011年11月24日，三亚市海棠湾管理委员会召开了三总师联席会议，对海棠大道1、2标段道路绿化工程进行提升，改变了原有的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三亚市海棠湾规划委员会对北林公司报送的设计方案不予通过。北林公司完成绿化工程700米（7700平方）后停工。2012年6月4日，公路公司、北林公司、海棠湾公司、路桥公司、深圳园林公司及监理单位对北林公司完成的工程苗木进行清点，制作《三亚市海棠大道工程1标段（K2＋500-K3＋200段）苗木清点单》（以下简称《苗木清点单》），经签字确认后，并于同日将该段绿化工程移交深圳园林公司养护。2012年7月，北林公司编制三亚市海棠大道工程1标段（K2＋500-K3＋200段）绿化工程结算书，主张工程造价为4073109.23元。北林公司将工程决算书交付公路公司，要求公路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要求继续施工，公路公司未予答复。2014年5月12日，公路公司向北林公司发出《解除﹤绿化设计合同﹥的通知》和《解除﹤绿化施工协议书﹥的通知》两份通知书，以北林公司未及时履行合同条款，导致绿化工程设计工作未及时完成，致使业主方提升设计方案收回和北林公司严重违约，施工完成绿化工程未及时维护，致使苗木枯死等为由，通知解除与北林公司之间的《绿化设计合同》和《绿化施工协议书》。上述两份通知书经三亚市公证处公证，证明上述两份通知书于2014年5月12日发出。2014年12月24日，海棠湾公司再次招标，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绿宝景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海棠湾公司提交付款凭证，证明已向公路公司支付三亚海棠大道1标段工程所有单项项目80%的工程款和绿化工程80%工程款共计9104万元。公路公司对海棠湾公司支付的款额无异议，但认为此款项是否达到合同约定80%的数额，因财政局的审计尚未作出，无法确认。
经北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海南泓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信公司）对北林公司施工的海棠大道1标段K2＋500-K3＋200段绿化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泓信公司于2015年9月27日作出琼Ｈ×××××-0487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工程总造价为3552367.84元。后因北林公司、公路公司、路桥公司、海棠湾公司及郑炎、黄康武均提出异议，鉴定机构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琼Ｈ×××××-0487号《工程造价补充鉴定报告书》，鉴定工程总造价为3389133.08元。经质证，北林公司对《工程造价补充鉴定报告书》无异议，公路公司、路桥公司、海棠湾公司及郑炎、黄康武仍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2.北林公司请求公路公司支付工程设计费40万元是否有法律依据；3.北林公司施工的绿化工程造价是多少，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公路公司应否支付北林公司逾期付款利息；4.公路公司应否向北林公司支付违约金12万元；5.路桥公司、海棠湾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北林公司对涉案工程应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补充协议书》、《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系郑炎和黄康武与北林公司签订。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规定：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郑炎和黄康武作为公路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可代表公路公司签署与工程有关的合同。郑炎和黄康武签订上述协议的行为，事后已经公路公司追认，属履行公路公司职务行为。上述协议系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2014年5月12日，公路公司经过三亚市公证处公证，并按北林公司确认的通讯地址，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向北林公司发出《解除﹤绿化设计合同﹥的通知》和《解除﹤绿化施工协议书﹥的通知》两份通知书，虽然北林公司否认收到，但北林公司在起诉状中确认公路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单方解除了两份合同，故该院认定北林公司已经收到上述两份通知书，确认《绿化设计合同》、《绿化施工协议书》已经解除。（二）关于设计费问题。根据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签订的《绿化设计合同》约定，设计费按预算总造价的2％收取，共40万元，合同生效后一周内支付10万元，方案评审通过后，再支付10万元，施工图纸设计完成，支付10万元，余款工程结束后15天支付。本案中，北林公司完成海棠大道绿化设计图纸，公路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前期设计费10万元。从北林公司提交的海棠大道计图纸、施工方案专家评审会现场照片来看，海棠大道设计、施工方案已经提交专家评审，而且公路公司已同意北林公司进场施工，该院认定北林公司完成前期设计并通过专家评审，对于北林公司主张方案评审通过后的10万元设计费，应予以支持。但在工程方案提升后，北林公司并未根据提升方案作出调整，也没有证据证明公路公司继续使用北林公司的设计图纸进行施工。且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因此，北林公司请求公路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后续设计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北林公司完成的绿化工程款及利息问题。北林公司提交海棠大道1标段K2＋500-K3＋200段700米绿化工程结算书，主张该工程造价为4073109.23元，但该结算书系北林公司单方制作，北林公司不予认可。经北林公司申请，该院委托泓信公司对涉案海棠大道1标段涉案700米绿化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泓信公司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工程总造价3389133.08元，有理有据，予以采信。北林公司完成的700米绿化工程，在各方当事人及业主单位清点验收后已经交付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北林公司请求公路公司支付已完成施工的工程款，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经鉴定中心造价鉴定，北林公司绿化工程款3389133.08元，扣除已支付的50万元，公路公司还应向北林公司支付2889133.08元。因合同已经解除，北林公司已无法按合同约定履行2.28公里的施工义务，公路公司关于按合同约定以审核造价的55%为北林公司承包价的主张，显失公平，不予采纳。涉案绿化工程虽然已于2012年6月4日交付深圳园林公司养护，但北林公司仅完成部分工程，未经最终竣工验收，工程造价也未经审计，工程价款未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工程价款未结算的，利息应从当事人起诉之日起计算。故公路公司应当自北林公司起诉之日至付清之日止，以2889133.0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四）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北林公司主张公路公司强制北林公司将施工完成的工程交付深圳园林公司养护，拒绝支付工程款，并提前解除合同，已经构成违约，应当依照《绿化施工协议书》第十二条的约定，向北林公司支付违约金12万元。关于涉案绿化工程移交深圳园林公司养护的问题。经各方当事人及监理单位组织对北林公司施工的绿化工程进行清点验收，各方当事人在《苗木清点单》上签名确认，将绿化工程移交深圳园林公司养护，之后，当事人并未就工程移交问题提出任何异议，北林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来证明公路公司强行移交的事实，其主张公路公司违约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纳。关于支付工程款问题。根据《绿化施工协议书》第五条对工程价款支付方式作了约定，即接到通知后7天内付50万元，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收到业主工程款之后10天内支付。北林公司进场施工后的7天内，公路公司已向北林公司支付50万元，履行了合同的前期义务，因工程方案的提升，双方如何施工及完成工程事宜未达成协议，仅完成部分工程，未经最终竣工验收，工程造价也未经审计，因此，北林公司主张公路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方面违约，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公路公司将三亚海棠大道1标段2.28公里绿化工程交付北林公司施工，施工期限60日，应于2011年4月20日之前完成。北林公司认为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施工工程，是由于海棠湾公司和路桥公司的原因，导致道路基础土建路基施工缓慢，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北林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施工，且在工程方案提升后，未能通过设计评审，原有的《绿化设计合同》和《绿化施工协议书》已无法履行，故公路公司解除上述两份合同符合法定条件。综上，北林公司主张公路公司违约并向北林公司支付12万元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五）关于路桥公司、海棠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北林公司认为，海棠湾公司将整个工程委托给路桥公司，路桥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公路公司，而且海棠湾公司就该涉案工程，擅自改变招标合同，进行第二次招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对公路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违约行为承担全部连带赔偿的责任。海棠湾公司将三亚海棠大道绿化标段市政工程委托给路桥公司承建，经过公开招标，公路公司中标后，与路桥公司签订《1标段工程施工协议书》，承包三亚海棠大道1标段4.29公里绿化工程施工，其程序合法。路桥公司将工程发包后，其与公路公司签订《1标段工程施工协议书》中的监管和付款由海棠湾公司承接，海棠湾公司已向公路公司支付工程款9104万元，远超出涉案700米绿化工程进度款，已完成涉案工程的进度付款义务。海棠湾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再次招标，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绿宝景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是因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签订的《绿化设计合同》和《绿化施工协议书》已无法履行并已解除。且北林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公路公司欠付工程款与海棠湾公司、路桥公司有因果关系。综上，北林公司关于海棠湾公司、路桥公司对公路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六）关于北林公司对涉案工程应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涉案的海棠大道绿化工程属市政道路绿化工程，北林公司主张可以进行拍卖受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公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林公司支付设计费10万元；二、公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款2889133.08元；三、公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以2889133.0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2月5日起计付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北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依职权要求北林公司提交其施工资质证书，北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城市园林绿化企业资质证书》复印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公路公司、路桥公司、海棠湾公司、郑炎、黄康武的质证意见均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深圳园林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因其他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北林公司为城市园林绿化叁级企业。
本院二审再查明，路桥公司与公路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内约定：4.3.3分包人的资格能力应与其分包工程的标准和规模相适应。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公路公司是否应向北林公司支付设计费10万元；二、公路公司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为多少；三、公路公司是否应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
关于公路公司是否应向北林公司支付设计费10万元的问题。公路公司主张北林公司设计的方案并未通过三亚市海棠湾规划委员会会议的评审，根据双方签订的《绿化设计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其不应向北林公司支付10万元的设计费。北林公司则认为其完成了设计，并按照设计完成了700米的施工，由于三亚市海棠湾管理委员会对设计方案提出修改意见，要求提升原有设计方案，但公路公司并没有按照政府要求通知北林公司进行修改，提升方案没有重新修改的责任在于公路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了双方为何会出现北林公司施工在前，评审会召开在后的情况。公路公司回答称按照合同约定的流程是待设计方案通过后才能施工，但由于当时有国家领导人要视察海棠湾，经过的路段恰好是涉案道路，业主要求其先完成绿化，故北林公司进场施工。本院认为，北林公司完成了绿化设计图纸，公路公司要求其先行按照设计图纸进行了部分施工，后三亚市海棠湾规划委员会要求提升原有设计方案，再后，三亚市海棠湾规划委员会对绿化提升方案暂不予通过。根据一审的证据及二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不能认定绿化设计提升方案被三亚市海棠湾规划委员会暂不予通过的责任在于北林公司，北林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完成了绿化设计，公路公司同意其按照设计先行进行了部分施工，视为北林公司的方案已通过评审，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公路公司应向北林公司支付设计费10万元的认定并无不当，公路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10万元设计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公路公司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为多少的问题。路桥公司与公路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分包人的资格能力应与其分包工程的标准和规模相适应。”本案中，公路公司作为承包人，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北林公司进行施工，双方签订的《绿化施工协议书》内约定的工程造价为1200万元，而北林公司作为城市园林绿化叁级企业，其仅能承揽工程造价在500万元以下的园林绿化工程，存在不具备相应资质承揽工程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中标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经招标人同意，可以将中标项目的部分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接受分包的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格条件，并不得再次分包”。《城市绿化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城市绿化工程的施工，应当委托持有相应资格证书的单位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路公司将部分绿化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北林公司，双方签订的《绿化施工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关于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签订《绿化施工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各方对北林公司仅施工完成700米路段的绿化工程均无异议，在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对北林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造价鉴定，确定已完成工程的造价为3389133.08元。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的造价金额，扣除公路公司已付工程款后，判决公路公司还应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款2889133.0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公路公司是否应向北林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欠付工程款时就应当支付利息，这是民法债的一般原则。因此，一审判决公路公司向北林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公路公司关于其无需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公路公司与北林公司签订的《绿化施工协议书》的效力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城市绿化条例》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5.99元由上诉人海南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倩影
审判员 刘彦贵
审判员 潘菲菲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文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
第四十八条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
中标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经招标人同意，可以将中标项目的部分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接受分包的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格条件，并不得再次分包。
中标人应当就分包项目向招标人负责，接受分包的人就分包项目承担连带责任。
《城市绿化条例》
第十六条城市绿化工程的施工，应当委托持有相应资格证书的单位承担。绿化工程竣工后，应当经城市人民政府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或者该工程的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
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