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春秀。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明，湖北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瑜。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焕翔，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春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红。
上诉人郭春秀因与被上诉人郭瑜、郭春英、郭红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8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春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明，被上诉人郭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被上诉人郭春英、被上诉人郭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春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被上诉人父亲郭效义于2004年将其获得的福利房购房指标给予上诉人、上诉人与郭效义之间构成借名买房关系、涉案房屋由上诉人出资购买并出钱装修、由上诉人一直从2006年装修后居住至今等事实没有认定。1、涉案房屋是开发区教体局建造的福利房，指标只分给本系统符合条件的员工购买。2004年教体局分配购房指标后，由于上诉人母亲早于1992年去世，父亲已60多岁，考虑到经济及身体状况，父亲不可能自己购买，当时老教师的购房指标都是由子女顶名购买，于是上诉人父亲分别征求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意见，最后决定将其购房指标由上诉人顶名购买。上诉人父亲召集上诉人、被上诉人通知了此事，各方均无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瑜的电话录音中，上诉人问：“当时父亲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嘛，所以这房子由我出资买的，你也同意了。”郭瑜回答：“不是这个问题可以，那么当时你确实不容易，但是你们到了现在，得了房子还要继续弄，那我没办法。”上诉人问：“我知道，当时那时候，大大（爸爸）不是亲自找着你，你都同意叫俺买。”郭瑜回答：“不是，说实在的，那时候大大（爸爸）叫扶持你，帮帮你，那可以，都是姊妹，都可以，允许这个问题。”录音中被上诉人郭瑜有多次此类表述。通话录音可证实2004年上诉人父亲将其购房指标转给上诉人，被上诉人郭瑜是明知的，也是上诉人父亲自己的意思表示。(2)被上诉人郭春英、郭红也证明上诉人的父亲在2004年获得涉案房屋的购房资格后，明确表示将购房指标转让给上诉人，并通知了各被上诉人。(3)证人杨某、于某的证言，两证人作为上诉人父亲的老同事人民教师且年逾八十岁，均证明在上诉人之父郭效义生前对他们说过，涉案房屋的购房指标转给了上诉人，由上诉人出资购买。上述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父亲在2004年获得购房资格后，将购房指标转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以上诉人父亲的名义购房涉案房屋这一事实。首先，被上诉人郭瑜在其与上诉人通话中，明确表示，当时父亲将购房指标给上诉人，是为了扶持上诉人，郭瑜是同意的，只是现在涉及到父亲去世后其他遗产继承，按郭瑜的说法，他是儿子，其它财产均应由他继承，作为女儿的上诉人及其他俩被上诉人郭春英、郭红都无权继承。既然作为女儿要继承父亲的除涉案房屋外的其它财产，那么，他现在不同意2004其已同意上诉人父亲将涉案房屋购房指标转给上诉人的这一事实。其次，被上诉人郭春英、郭红作为继承人，其在法庭陈述2004年上诉人父亲将购房指标转给上诉人的陈述具有极高可信度。杨某、于某作为年近八十的老教师，上诉人父亲的同事，涉案房屋和其没有半点利益关系，特别是不顾郭瑜是现任教育系统的领导，证明2004年上诉人父亲把购房指标转给上诉人这一事实，其证言完全应当采信。再次，郭效义生前处分自己的财产，不需要与子女达成共识，也不需要每个子女的同意，只是为了家庭和睦告诉子女而已。因此，上诉人只要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父亲将购房指标转给上诉人，上诉人以上诉人父亲的名义购房就完成举证责任。2、原判决对上诉人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后投资装修并居住使用至今的事实没有认定。(1)在通话录音中，上诉人说：“那么老父亲经过你同意叫我出资买的。”郭瑜回答：“老父亲也想不到你们做出这一步来。”（指涉案房屋外，郭效义名下的遗产其他子女主张继承），并回答：“你出钱，你的钱该退给你退给你，那个不要紧，你出的钱退给你，给你利息。”等。从通话录音看，涉案房屋由上诉人出资购买，郭瑜没异议。(2)郭春英、郭红庭审陈述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出资购买，只是出资购买后，按当时教体局的规定，必须以郭效义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3)杨某、于某的证言证明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出资以郭效义名义购买。(4)宋某、刘某出庭作证，以及上诉人提交的《房屋转让合同》，证明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来源等相关情况。(5)上诉人提交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购买房屋交付房款及各项税费的凭证原件。上诉人已完成了其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提交证据证明的义务。另外，涉案房屋由上诉人自2006年装修完后居住使用至今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也均无异议。一审阶段，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完全证明了(1)2004年，郭效义获得开发区教体局福利房购房资格后，将购房指标转给上诉人，并通知各被上诉人，当时各方均无异议。(2)涉案房款由上诉人出资购买，并交纳各种税费。(3)涉案房屋由上诉人投资装修后，从2006年居住使用至今。上述三点，是法院审理顶名买房确权纠纷案件中确认谁是实际产权人必需查明的事实和依据，原判决不作明确认定实属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由于特殊情况下（顶名买房）确认谁是真正产权人的纠纷，而非对房屋产权登记异议纠纷，更非遗产继承纠纷。因此，一审判决以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形成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达成一致为由，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实为不妥。由于涉案房屋分配时是福利房，按开发区教体局的规定，只能以郭效义名义购买并十年内不得交易。因此，购房时只能以郭效义的名义购买房屋并办理相关手续，这种情况在目前单位集资房、福利房、经济适用房交易中大量存在。但《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力的登记只是对外产生公示效力，只能是推定产权证上是谁的名产权就归谁，但并非产权证是谁该房屋的产权人就是谁。发生争议的不动产物权归属的最终判断，应当依赖于原因行为或基础关系的审查，只要当事人提交证据证明了不动产登记簿上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的情况下，应当支持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对此，物权法解释（一）第二条明确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已提交大量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与真实权利人是不一致的，这是历史原因和政策原因造成的。现在，涉案房屋已过了十年不得交易期，且上诉人父亲已去世，上诉人提起确权之诉目的是确定涉案房屋的真正权利人，而不是对产权登记错误之诉，一审法院应当从上诉人之父是否把购房指标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是否是实际出资购房人，上诉人是否对涉案房屋装修并实际使用的事实上查明后作出认定，而不是从产权登记是否错误，上诉人是否和被上诉人关于涉案房屋的分配达成一致的事实上去认定。原判决应认定上诉人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应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郭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郭春英辩称，房子是郭春秀买的，且几方也都同意房子由上诉人购买，不认可一审判决。
郭红辩称，一审判决不正确，房子是郭春秀出钱买的，不应该分。
郭春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钱塘江路368号x栋x单元x号的房屋属原告所有；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地产权证过户手续；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郭效义、逄汉凤夫妻二人婚后生育四个子女分别是长女郭春英、儿子郭瑜、次女郭春秀、小女郭红。逄汉凤于1990年12月18日因病去世，郭效义于2015年2月3日因病去世，郭效义之父母均早于郭效义去世。郭效义生前系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中学的工作人员，于2010年10月20日取得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钱塘江路368号内x号楼x单元x室房屋的不动产产权证，证书上记载房产登记时间为2004年11月24日，登记满10年方可上市交易。
2、青岛新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郭春秀一家三口及郭效义自2006年8月份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各方均未提出异议，一审予以认定。
3、郭春秀提交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开发区教体局收款收据两张以及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主张该组证据原件由其持有，证明其是该房屋的实际产权人。郭瑜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证明了涉案房屋系双方的父亲郭效义所有，因郭春秀长期与父亲一起居住，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合同及收据在郭春秀手中，该抗辩理由成立，一审予以采纳。
4、郭春秀提交其对杨某、于某调查笔录2份称，被调查人是郭效义多年的同事、好友，二人都在郭效义生前听郭效义亲口说过涉案房屋购房指标给了郭春秀，由郭春秀购买。二人均表示愿意作证，但因年事已高，都超过80岁，无法下楼，愿意接受法庭调查。郭瑜对该组证据不认可。即使该两人的证言属实，也仅是代表郭效义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不能代表郭效义与子女之间达成了共识，不足以证明郭效义将涉案房屋给了郭春秀。
5、证人宋某应郭春秀的申请出庭作证称，郭春秀系其弟媳，郭春秀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向证人借款5万元，有银行提款记录为证，证人从妻子ＸＸＸ的账户提款后借给了郭春秀的丈夫，他们说购买涉案的房子，后来还清了。
证人刘某应郭春秀的申请出庭作证称，郭春秀系其小舅子的妻子，郭春秀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向证人借款12万元，证人当时在做工程，手头上有现金，直接拿给郭春秀了。后来郭春秀把钱还给证人了。
即使两证人的证言属实，仅能证明郭春秀与两证人的借款还款关系，不足以证明郭春秀所借款项用于购房；即使是郭春秀实际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也仅能说明购房的资金来源，不能以此认定郭春秀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故郭春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一审不予采纳。
6、郭春秀提交《房屋转让合同》称，2006年10月，其丈夫宋成献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海南岛二路x号楼x单元x室的房屋以19万元的价格出售，出售房款用于偿还购买涉案房屋的借款，在涉案房屋中居住至今。
该《房屋转让合同》证明了郭春秀出售了其位于黄岛的房屋，但对于售房款的用途郭春秀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一审不予认定。
7、郭春秀提交郭春英、郭红出具的《证明》1份，载明郭春英、郭红认可涉案房屋是郭春秀以父亲郭效义名义购买，登记满十年后，因父亲突然去世，没来得及办理过户手续，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郭春秀。因郭春英、郭红是本案当事人，其所出具的证明系个人陈述，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涉案房屋属于郭春秀所有的依据。
8、郭春秀提交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称郭瑜认可涉案x户房屋是郭春秀的，购房款是郭春秀支付。
郭瑜认为，该通话的内容是对双方父亲遗产的处置方案进行探讨，在录音中其亦未认可房屋是郭春秀的，不认可是郭春秀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且录音仅是郭瑜与郭春秀的交谈录音，不能代表郭瑜与郭春秀达成了确认房屋所有权的协议。郭瑜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对郭春秀提交该份录音所要证明的事项不予认定。
9、对购买涉案争议房屋的出资情况，郭春秀称是其个人出资197144元以郭效义的名义购买，郭瑜表示应该是郭效义出的钱。
一审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是否属于郭春秀所有？
综合本案的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因此，本案讼争房屋登记在郭效义名下，郭效义应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郭春秀主张涉案房屋不是郭效义的遗产，而是其个人财产，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前述分析，郭春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郭春秀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郭效义之间存在房屋分配协议或者存在房产分配协议，现郭瑜对于郭春秀主张的事实不认可，可以认定郭春秀与郭瑜之间未形成涉案房屋归郭春秀所有的一致意思表示。综上，郭春秀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郭春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原告已预交），由郭春秀负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郭春秀提交诉争房产所在小区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证明诉争房屋从交房之日起至今一直由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共同居住，物业费、水电费一直由上诉人缴纳。被上诉人对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恰恰说明上诉人没有房屋，一直跟随父亲居住，物业费水电费系其代缴。
上诉人郭春秀申请证人王某出庭，证人退休前系郭效义同事，居住在涉案诉争房屋所在同一栋楼。证人称当时听郭效义说房子是郭春秀交的钱，装修也是郭春秀出钱，房子给郭春秀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诉争房产是否归郭春秀所有。
根据本案审理中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郭春秀系涉案房产的实际出资及居住使用人，郭春英、郭红均认可该房产系郭春秀购买，应归郭春秀所有。相关证人亦确认听郭效义说过诉争房屋给了郭春秀的事实。另外，从郭瑜的录音中可知，郭瑜对于郭春秀出资购买该房产以及该房产给了郭春秀并无异议，只是因与郭春秀对郭效义去世后的其他财产归属产生争议。双方的争议并不能否定被上诉人郭瑜、郭春英、郭红各方均已确认诉争房产应归郭春秀所有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此外，上诉人郭春秀自交房后即实际装修居住使用至今，期间各被上诉人对此均未提出过异议，更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诉争房产系作为郭效义的遗产处理，亦可从以上事实认定各方已经实际确认诉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8547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钱塘江路368号x栋x单元x楼x户房屋归郭春秀所有；
三、郭瑜、郭春英、郭红协助郭春秀依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3600元，由被上诉人郭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