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斌，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代理人：倪尔飞，上海金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高翔，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代理人：檀文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建斌因与被上诉人黄高翔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建斌的委托代理人倪尔飞，被上诉人黄高翔的委托代理人檀文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在黄高翔的促成下，郑建斌与案外人黄从锦达成了借款意向。2013年1月8日，郑建斌先期向黄高翔支付了50万元中介费。
2013年1月9日，黄高翔、郑建斌及黄从锦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郑建斌向黄从锦借款2700万元，黄从锦应将借款转入郑建斌指定的户名为李洁的建行账户；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9日至2013年1月31日，借款利息为日息0.7‰，借款利息自借款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出款、还款日各算一天；郑建斌自愿给予黄高翔借款总额日2.8‰的中介费，中介费的计算方式同借款利息一致；合同签订后，郑建斌即付50万元的中介费及利息。同日，黄从锦向郑建斌指定的户名为李洁的建行账户转账2700万元。
2013年1月31日至2013年8月16日，郑建斌陆续向黄从锦还款，其中，2013年1月31日还款700万元，2013年4月2日转账300万元，2013年5月23日还款200万元，2013年6月3日还款500万元，2013年6月19日还款300万元，2013年8月16日还款700万元，已还清借款本金。但郑建斌未向黄从锦支付利息，也未另行向黄高翔支付中介费。
2013年8月16日，黄从锦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到郑建斌归还的借款本金2700万元，双方已无未结债务，原2013年1月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作废。后黄高翔因居间报酬的支付事宜与郑建斌产生纠纷，黄高翔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郑建斌支付居间报酬962.36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原审判决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黄高翔促成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已完成其居间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关于“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的规定，黄高翔有权要求郑建斌支付居间报酬。
黄高翔主张按日2.8‰的标准计算居间报酬，该计算标准远超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考虑到郑建斌仅向黄从锦还清借款本金而未支付任何借款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依法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居间报酬。具体计算如下：
本金金额（万元）天数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的四倍居间报酬（万元）1.9-1.3127002322.40%38.642.1-4.220006122.40%75.91114.3-5.2317005122.40%53.94675.24-6.315001122.40%10.26676.4-6.1910001622.40%9.95566.20-8.167005822.40%25.2622213.9823郑建斌应向黄高翔支付居间报酬2139823元，扣除郑建斌已支付的500000元，郑建斌还应向黄高翔支付居间报酬163982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郑建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高翔支付居间报酬1639823元；二、驳回黄高翔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郑建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郑建斌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居间合同等同于借款合同，混淆了居间合同系从合同的性质，并将居间合同的报酬按照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计算，违背了合同法的立法本意。（二）原审判决忽略了居间的实际费用与居间活动实际报酬的界限。黄高翔仅提供了借款信息和机会，实际支出费用仅万元，原审法院却判决其可以获得与出借人同等的利息报酬，显然没有考虑居间报酬的合理性。郑建斌已经支付50万元的中介费用，完全足以支付黄高翔的居间报酬。且本案借款中，出借人黄从锦考虑郑建斌的实际困难，对郑建斌的借款利息予以免除，而黄高翔作为居间人更不应该主张高额居间报酬。（三）原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银行贷款利息4倍作为计算居间报酬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且双方约定的居间报酬标准也显失公平，系黄高翔在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的，违背了郑建斌的真实意思表示，郑建斌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黄高翔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高翔辩称，（一）黄高翔与郑建斌系居间合同关系，《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黄高翔作为居间人，郑建斌支付居间报酬，该居间合同依法成立。（二）《借款合同》签订后，黄从锦依约支付借款，郑建斌也陆续还清借款，居间事务已履行完毕，该居间合同合法有效，郑建斌应当支付居间报酬。（三）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计算方式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郑建斌应当支付该报酬。原审判决认为居间合同约定的报酬过高，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居间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黄高翔的居间行为解决了郑建斌企业生存的重大问题，郑建斌认为黄高翔系乘人之危与事实不符。《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期为23天，由于郑建斌拖延还款，才导致居间费用数额追加。综上，郑建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月9日，黄从锦、郑建斌、黄高翔签订的《借款合同》还约定，如乙方还款超过当日下午4时未到帐，则应加算一天的借款到期。借款到期，郑建斌应将利息结清。
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郑建斌是否应当支付给黄高翔居间报酬，以及报酬的具体数额认定。
本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黄高翔受郑建斌的委托，介绍案外人黄从锦与郑建斌认识，并促成了黄从锦与郑建斌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黄高翔系黄从锦、郑建斌双方的中介人，郑建斌自愿给予借款总额每日2.8‰的中介费，中介费的计算方式同借款利息一致。该约定系郑建斌支付居间报酬的约定，其内容虽然在《借款合同》中体现，但有黄高翔、黄从锦、郑建斌签字确认，该部分约定的内容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属独立的居间合同性质。郑建斌主张该居间合同系属于《借款合同》的从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的规定，本案黄高翔作为居间人已促成委托人郑建斌向案外人黄从锦借款2700万元，郑建斌应当支付报酬。郑建斌以案外人黄从锦免除其借款利息，以及黄高翔仅支出少量的居间费用为由，认为黄高翔除已收取50万元中介费外，不应当再取得报酬，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居间合同明确约定黄高翔取得居间报酬的计算方式与利息计算一致，且约定借款到期郑建斌应将利息结清，因此居间报酬数额应当与本案借期内借款利息的计算时间相一致，即以借款本金270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2.8‰计算借款期限内的居间报酬，本案借期内借款利息的计算时间为23天，故本案居间报酬的计算方式为2700万元×2.8‰×23天，共计1738800元。扣除郑建斌已支付的居间报酬50万元后，郑建斌仍应支付1238800元。由于借款合同签订时，居间事务已经完成，居间报酬已经确定，居间报酬的数额与本案借款是否逾期偿还无关。原审判决将居间报酬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按实际还款的数额和逾期还款的时间，计算居间报酬数额为2139823元，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性质特征和居间报酬的约定本身，本院予以纠正。郑建斌主张原审判决以逾期还款的利息计算方法计算居间报酬不当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本案居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郑建斌认为该居间合同系黄高翔乘人之危，违背了郑建斌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上诉人郑建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郑建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黄高翔支付居间报酬1238800元。
如果债务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9165元，由上诉人郑建斌负担12245元，被上诉人黄高翔负担66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0元，由上诉人郑建斌负担12245元，由被上诉人黄高翔负担73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为民
代理审判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