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洪波。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勇进，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尹淑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波。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湃，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美平、徐洪波因与被上诉人杨坤、王晓波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一初字第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两次庭审，其中上诉人张美平、徐洪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勇进，被上诉人杨坤、王晓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湃参加了2015年2月6日的庭审，2016年12月16日再次开庭时，上诉人张美平、徐洪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尹淑波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坤、王晓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美平、徐洪波在一审中诉称，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何家楼村××是张美平、徐洪波合法持有的宅基地，宅基地上有房屋四间。2002年，杨坤找到张美平、徐洪波，作价40000元买卖徐洪波的房屋。徐洪波之所以买卖房屋，系对于法律的无知。现在，徐洪波明白：根据法律的规定，座落在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何家楼村××的房屋根本不能、也不应该流转给杨坤、王晓波，因为杨坤、王晓波不是本村村民，而且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故双方之间买卖宅基地及宅基地上房屋的行为是无效的。为此，徐洪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之间的就座落在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何家楼村××农村宅基地及宅基地上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诉讼费由杨坤、王晓波负担。
杨坤、王晓波在一审中辩称，1、关于2002年2月28日，双方买卖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何家楼村××房屋是事实，价款是40000元，无异议。签约时间是2002年2月28日，签约同时付款，徐洪波交付房屋。另需要说明的是：土地法只是规定农村村民出卖住房后，不得再申请宅基地，并不限制农村村民出卖房屋。2、国务院有相关文件关于农村房屋不能出卖给城镇居民，但只是管理性规范，不是效力性规范，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3.即便认定买卖违法，确认合同无效，也应适用2年诉讼时效。也就是说张美平、徐洪波应在2年诉讼时效即2004年2月份之前提起诉讼，到现在已超过12年之久，其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期间，故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张美平、徐洪波与杨坤、王晓波均系夫妻关系。2002年2月28日，徐洪波、张美平及其儿子宿军（甲方）与杨坤（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按照协议的约定：1、甲方自愿将门牌号为××的房屋3间带院平房（注：土地使用面积114.30平方米，东西长9米，南北长12.70米；建筑面积76.50平方米，东西长9米，南北长8.50米。房屋南至张茂义住宅，北至张茂迁住址，东至火道，西至张洪升住宅）以人民币40000元的价格卖给杨坤。2、房屋所有权证号：平房私字第07434号，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平集建（1992）字第015914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建筑面积为39.62平方米，与现住宅的房屋建筑面积76.50平方米不相符，是甲方于1999年重新翻新的新房。3、房产证所有权人宿洪波，与其身份证上的徐洪波为同一个人。“宿”与“徐”虽是两个姓，但与地方方言是同音不同字，实姓为“宿”，属办理身份证时误写为“徐”。4、房款人民币40000元已于协议书签订之日全部付清。5、自双方签订协议后，房屋的一切权利归乙方所有，双方不得反悔”。2002年2月28日，标有“宿洪波”字样的收据一只，注明：今收到卖房款人民币40000元。协议签订及杨坤付清房款后，徐洪波将该房屋的相关证件包括土地使用证、房产证件交给了杨坤。2014年5月12日，张美平、徐洪波以杨坤、王晓波不是本村村民，而且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并且认为双方之间买卖宅基地及宅基地上的房屋的行为是无效的。为此，张美平、徐洪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之间的座落在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何家楼村××农村宅基地及宅基地上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诉讼费由杨坤、王晓波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经庭审调查及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焦点问题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双方之间是否签订《房屋买卖协议》；2、张美平、徐洪波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期间。关于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庭审中，张美平、徐洪波对于杨坤所提交的证据1、2表示异议，认为《房屋买卖协议书》以及收据上的标有“宿洪波”字样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为此，在2014年6月14日，徐洪波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房屋买卖协议书》以及收据上的标有“宿洪波”字样的签名是否为本人所写要求字迹鉴定，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经原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7月16日做出了（2014）青正司鉴文痕字第95号退案说明，退案的理由是：虽经多次、多方联系，但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未获得可供比对用的样本，致使鉴定工作无法进行。同时在2014年6月30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下发函一份，其中之一就要求徐洪波向鉴定机构预交鉴定费2000元。2014年7月5日，经原审法院传唤徐洪波并告知其尽快准备鉴定费，但徐洪波在自己所确定的时间内未向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致使鉴定机构做出了退案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徐洪波提出申请，要求字迹鉴定，但又拒绝缴纳鉴定费，应视为徐洪波对自己鉴定申请的放弃。由此也可以说明在2002年2月28日的《房屋买卖协议》以及收据存在的真实性、客观性；关于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集体所有的土地范围内的宅基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或者合同双方交付完毕之日起计算2年。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徐洪波的收取房款的收据中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已经于2002年2月28日履行完毕，至今已超过12年，期间也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因此，徐洪波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期间，对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不予审查，对于徐洪波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应予驳回。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洪波、张美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徐洪波、张美平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徐洪波、张美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认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违反法律规定和没有事实依据的，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本案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1、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房屋买卖合同，也没有在上面做任何署名，在最后一次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依然要求做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竟然予以拒绝，之前所谓笔迹鉴定过了时间纯属无稽之谈。上诉人没有收到缴费通知，而且上诉人一直在为笔迹鉴定筹集资金，并在最后一次开庭作了说明。2、合同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方可同意，但是该合同只有署有宿洪波字样的签字，但是没有被上诉人签字。足以说明其不具备协议的生效要件。3、所谓的房屋买卖合同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而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手里根本就没有，协议必须一式两份，双方都要送达；假使真有协议存在，被上诉人也应该和上诉人签订两份，各执一份。且两份内容一致。本案中，被上诉人迟迟没有向上诉人履行交付所谓的协议，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本身也没有被上诉人签字，假使协议存在，那上诉人没有的原因，也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既然未履行交付协议的义务，何来起算时效之说。
（二）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也不适用诉讼时效，1、从法律规定来看，农村宅基地及房屋的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由于涉案的土地是宅基地，而房屋又建在属于农村集体土地的宅基地之上，涉案房屋的转让不可避免的伴随着宅基地使用权一并转让。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物权法》第153条、《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等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能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必须是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宅基地使用权只允许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符合申请宅基地建房条件的成员，本案被上诉人显然不符合这一条件，故应认定该协议无效。2、无效合同的确认不应该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我国现行法上的合同无效，因其违反的是公共利益，是绝对无效，自始无效，其无效情形的客观状态始终存在。一个无效合同并不因它经过若干年后就变成了有效合同，诉讼时效适用的标的限于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是形成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基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为此上诉人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坤、王晓波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上，上诉人没有签字，但被上诉人对此协议予以认可，且双方对此协议已实际履行。上诉人已实际收取了被上诉人的房款40000元，并交付了房屋及相关的手续。根据合同法第37条之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故本案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已经成立并生效。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对房屋的价款，双方一致认可是40000元，上诉人收取了价款，交付了房屋。口头合同也已经成立并生效。二、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最终目的是为了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实质就是一种请求权。故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这一观点也被青岛中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1697号判决所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认可已经将涉案讼争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但称双方没有签订卖房协议。针对2002年2月28日《房屋买卖协议书》中正文内容的形成时间，张美平申请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对外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9月19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检材署期为“2002.2.28”《房屋买卖协议书》中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和样本《照片后附言》（赠与四姨）中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照片后附言落款时间为2002年1月6日。张美平交纳鉴定费3440元。经本院组织质证，上诉人对上述鉴定意见不认可，但不申请鉴定人出庭。被上诉人出具书面意见，对上述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将涉案讼争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以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上诉人是否将涉案讼争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上的签字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上诉人在一审民事诉状以及本案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将房屋以4万元价格出卖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已经将房屋包括相关证件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已签订拆迁协议，涉案房屋也已经被拆除，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法律关系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买卖行为无效”的诉求，也能够佐证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事实。上诉人明知已经将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却仍然坚持就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内容的形成时间予以鉴定。根据鉴定意见，《房屋买卖协议书》中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为同期形成，并非上诉人所称是后补，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和责任，由此发生的鉴定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现上诉人否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前述事实相悖，且违反禁反言的诉讼规则，本院对上诉人否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已经超过2年，且涉案房屋已经被拆迁，被上诉人也已经领取相应的拆迁补偿款，一审据此以上诉人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徐洪波、张美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杨坤、王晓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鉴定费3440元，均由上诉人徐洪波、张美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