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济行再字第4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季良，男，192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汕头市第二建筑设计院退休职工，住广东省汕头市。
委托代理人：冯延强，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胜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东昌，男，198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工作人员，住济南市。
原审上诉人刘季良与原审被上诉人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简称市房管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5月13日作出（2002）历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刘季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2年8月23日作出（2002）济行终字第124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济行监字第69号行政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刘季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延强，原审被上诉人市房管局委托代理人杨东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3月21日，刘季良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称，母亲刘静华于1954年将自己座落于历下区按察司街76号院内平房6间房屋（简称涉案房屋）出典给付堃英，未约定典期。付堃英在承典期间，将其中4间房屋出租给董林香使用。付堃英于1976年去世，1996年承租人董林香以付堃英生前曾言明所承典房屋由董林香处理，向济南市历下区公证处申请公证继承典权。1997年，董林香持公证书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并于1998年3月领取房屋所有权证。1998年12月，刘季良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撤销了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1997）历东门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2001年10月9日，刘季良向市房管局提出注销董林香的房屋所有权证并为刘季良颁发房屋所有权证。市房管局注销了董林香的房屋所有权证，但以典当关系尚未解除，承典人可能存在第二顺序继承人，拒绝为刘季良颁证，刘季良与董林香关于涉案房屋确权诉讼持续三年多，市房管局注销了董林香的房屋所有权证，就应该颁发给刘季良。现要求市房管局为刘季良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支付因市房管局不作为给刘季良造成的经济损失29000元。
市房管局辩称，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刘静华已故，1954年出典给付堃英，未约定期限。1998年市房管局根据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1997）历东门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给董林香颁发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10月，刘季良持区、市两级法院民事裁定书要求撤销董林香房屋所有权证，并要求为其发证。对于出典的房屋要解除典当关系应通过相应的程序予以解决。因刘季良一直没有解决该处房屋的典当关系，所以权属不清，市房管局不能为其发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房屋出典未规定典期的，自出典之日起超过30年未回赎即视为绝卖，产权归承典人。因此，刘季良已经无权对出典房屋主张权利。刘季良只因承典人死亡，无法行使自己合法权利，便要求将房屋确权给自己，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市房管局是依法行使职权，并没有违法行为，所以，市房管局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刘季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刘季良的诉讼请求。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涉案房屋产权人为刘静华，1994年出典给付堃英，未约定典期。刘季良系刘静华之子。刘静华于1978年去世。付堃英在承典期间，将其中4间房屋出租给董林香使用。付堃英于1976年去世。刘静华生前未对出典房屋提出回赎。刘静华去世后，她的继承人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出典房屋提出过回赎要求。1996年，董林香通过民事诉讼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于1998年3月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
1998年12月，刘季良代表其姐刘西蒙对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1997）历东门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提出异议，理由是其母已于1978年去世，1997年法院将其母列为被告审结案件不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1999年10月18日作出（1999）历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撤销了（1997）历东门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董林香不服，提出上诉，二审维持了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1999）历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
2001年10月26日，市房管局注销了董林香的房屋所有权证。刘季良向市房管局提出办理涉案房屋权属登记，市房管局以典当关系未解除，房屋权属不清为由，拒绝受理刘季良的申请。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季良之母刘静华于1954年将涉案房屋出典给付堃英，未约定典期。刘静华及其法定继承人应当在（出典后30年加“文革”11年）1995年之前向典权人提出回赎出典的房产。刘季良方未在1995年前行使回赎。付堃英虽于1976年去世，但出典的房屋不能因典权人死亡而直接产生回赎之事实。付堃英在出典人行使回赎期限内死亡之事实，亦不能作为市房管局可以为刘季良办理权属登记的理由。董林香（承租人）的房产证被撤销，不是即应为刘季良办证的前提和依据，刘季良能否取得房产证与撤销董林香的房产证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涉案房屋的典权关系至今未解决，产权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对权属不清的房屋不能办理权属登记，刘季良请求办理权属登记的条件尚不成熟，且法院在此之前也未曾作出过市房管局应为刘季良办理房产登记的有关裁判。市房管局拒绝受理刘季良的权属登记申请理由正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刘季良起诉市房管局不作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刘季良要求市房管局赔偿其经济损失之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济南市历下区人法院作出（2002）历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刘季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季良负担。
刘季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市房管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房屋出典未规定典期的，自出典之日超过30年未回赎即视为绝卖，产权归承典人，出典人无权主张权利，应通过相应程序解决，是愚弄刘季良的行政不作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典当房屋回赎中几个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如典期届满，出典人已经提出回赎要求，但由于承典人的原因而逾期未能回赎的，应自出典人提出回赎之日起重新计算回赎时效。”由于承典人在承典房屋22年就死亡，且无继承人。出典人无法回赎，未能解除典当关系完全出于承典人原因。因此，理所当然地产生产权归属出典人的事实。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市房管局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1954年刘静华将涉案房屋出典于付堃英，未约定典期，付堃英承典该房屋后又将其中4间房屋租给董林香居住。之后，董林香在生活上对付堃英给予照顾，直至1976年付堃英去世。付堃英去世后，董林香向济南市历下区公证处申请公证继承付堃英房屋的典权。1996年8月29日济南市历下区公证处作出继承公证，涉案房屋的典权由董林香继承。1997年董林香以出典人刘静华为被告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将付堃英承典的房屋产权为自己所有。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1997年2月25日作出（1997）历东门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将该房屋确权为董林香所有，1998年3月董林香取得了市房管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刘季良得知后以刘静华已于1978年去世，1997年法院将其列为被告并判决审结案件不妥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一审法院经再审后作出裁定撤销了原判决，董林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一审裁定。后刘季良持再审裁定，请求市房管局注销董林香的房屋所有权证并为刘季良办理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10月26日市房管局注销了董林香的房屋所有权证，但市房管局认为涉案房屋的典当关系未解除，拒绝为刘季良发证，为此，刘季良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市房管局颁发房产证并赔偿因市房管局行政不作为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9000元。另查明，刘静华生前未对出典房屋提出过回赎，其继承人刘季良于1979年知道付堃英去世后，至今亦未对出典房屋提出回赎。
本院二审认为，房屋出典不同于房屋买卖，出典房屋并不意味着房屋的所有权随之发生转移。同时，典权是基于合同产生的他物权，它的消灭原因有两种，一是因法律行为而消灭，二是因自然原因而消灭。另外，典当法律关系的建立同样要有主体，即出典人和承典人，本案中承典人于1976年死亡后，一直未出现其他继承人来继承该典权，因此，可视为由于承典主体的消亡，典权关系自然解除。付堃英死亡时该出典房屋还未满30年绝卖期，房屋的所有权仍应属于刘季良之母刘静华所有，由于承典人的死亡，导致刘静华及刘季良没有了回赎对象，鉴于此，无需出典人是否做出要求回赎的意思表示，该房屋亦产生自然解除典当关系的事实。现刘季良要求市房管局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刘季良起诉市房管局不作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刘季良要求赔偿往返路费、住宿费及精神赔偿费290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解释》第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作出（2002）济行终字第124号行政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2）历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书。二、限被上诉人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60日内为上诉人刘季良颁发房屋所有权证。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刘季良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典当房屋回赎中几个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如典期届满，出典人已经提出回赎要求，但由于承典人的原因而逾期未能回赎的，应自出典人提出回赎之日起重新计算回赎时效。”由于承典人在承典房屋22年就死亡，且无继承人。出典人无法回赎，未能解除典当关系完全出于承典人原因。因此，理所当然地产生产权归属出典人的事实。2、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违反审级规定，此案已经省法院立案再审，如仍有错误只能由最高法院提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下级法院无权再审。综上，请求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济行终字第124号行政判决。原审被上诉人市房管局辩称，二审判决在涉案房屋权属关系不清的情况下撤销一审判决，并限期市房管局为刘季良办证的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现济南市历下人民法院已向市房管局送达了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了房屋的归属，董林香已经依据有关生效法律文书办理了该涉案房屋的房产证。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2）历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2010）济民再字第37号民事判决认定，董林香自1956年起至付堃英去世前与其共同居住生活，付堃英在有病住院期间，护理、支付医疗费等均由董林香负担，付堃英去世后，丧事也是由董林香办理，后又为付堃英买了墓穴将骨灰安葬。原街道办事处、原街道居委会主任、董林香的工作单位及其四邻均已证实，董林香对付堃英尽了赡养义务。付堃英与董林香双方虽未办理收养手续，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因此，董林香应为付堃英的合法继承人。董林香对涉案房屋享有继承权。1977年1月22日刘静华之女刘联瑛为董林香出具了不予回赎的证明，刘静华得知后未提异议，应视为对刘联瑛出具证明的认可，已放弃了回赎权，应视为绝卖。判决涉案房屋归董林香所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以院长发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进入再审的，程序合法。刘季良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市房管局依据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1999）历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和本院（2000）济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为刘季良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并支付因市房管局不作为而产生的费用和精神赔偿共计29000元。本案一审行政判决作出前，涉案房屋权属处于一种没有确定的状态。为了确认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涉及多次民事诉讼。经过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本院二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一审法院重审，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历民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付堃英与董林香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董林香为付堃英的合法继承人。刘季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0）济民再字第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从而确认了涉案房屋的权属为董林香。本案一审行政诉讼中，一审判决作出时，没有合法的依据能够确认涉案房屋的权属，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季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2002）济行终字第124号行政判决以当时承典人付堃英1976年去世后一直未确定有其他继承人继承典权，认定涉案房屋产生自然解除典当关系，判决市房管局限期为刘季良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现本院（2010）济民再字第37号民事判决已对涉案房屋明确权属为董林香的情况下，本院（2002）济行终字第124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就失去了基本的事实基础，故依法应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2）济行终字第124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2）历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毕 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