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01刑终497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嵘，男，1968年4月8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西安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户籍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现住陕西省西安市。2017年3月23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于滋堃，陕西庄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秀梅，女，1971年6月20日出生，回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河南省宁陵县，现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2017年3月22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楠、刘晓蒙，陕西王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亮红，男，1980年4月9日出生，汉族，硕士研究生，原系西安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户籍地山西省交口县，现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2017年3月22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逮捕。现被取保候审。
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审理未央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嵘、刘秀梅、王亮红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一案，于2018年5月9日作出（2018）陕0112刑初2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嵘、刘秀梅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嵘及其辩护人于滋堃，上诉人刘秀梅及其辩护人李楠、刘晓蒙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0月，被告人刘秀梅之夫马某12卫以“马数”的名义租赁位于西安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润公司”）2-5-2-3冷藏库用于储存、经营冷冻食品。2015年1月，马某12卫因涉嫌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被公安机关查获，其储存在租赁冷库中的走私冷冻牛碎肉810箱和冷冻牛肚170箱亦被公安机关予以查封。2015年3月7日，雨润公司向公安机关出具“关于冷库商户马数出示库存货品相关材料的情况说明”。当月11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中刑二初字第00077号刑事判决书，以马某12卫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2万元；扣押在案的810箱冷冻牛碎肉和170箱冷冻牛肚由扣押机关西安市公安局依法予以销毁。同年4月6日，被告人王亮红作为雨润公司负责冷藏库业务的副总经理，在上报总经理的“关于马数冷库情况说明”材料上签字，经总经理同意，对公安机关查封的该批走私冷冻牛碎肉、牛肚暂停计费。王亮红为了冷藏部所谓的效益，提出协调解决该查封货物问题，后由作为雨润公司主管运营的副总经理被告人张嵘具体出面协调解决。2015年底或2016年初，王亮红指示工作人员找来刘秀梅，要求交纳查封货物占用冷库费用。刘秀梅以其丈夫马某12卫被判刑后在押，自己无钱交纳，提出将查封货物拉走的要求。王亮红遂将刘秀梅带至张嵘办公室由张解决，张嵘答应出面协商并要求刘秀梅出“活动”费用。2016年4月，张嵘在自己办公室收取刘秀梅5000元现金后，以已经协商好为由通知王亮红对查封货物予以放行。王亮红未见查封机关相关文件即指示下属让刘秀梅拉走该查封货物，刘秀梅遂雇车将该查封货物拉走变卖。2017年3月，西安市公安局食品药品犯罪侦查支队工作人员前往雨润公司，按照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陕刑终182号刑事判决书对涉案查封货物依法销毁时，发现该查封货物已被非法转移，致该判决无法执行。当月22日，公安民警电话通知王亮红到案，并将刘秀梅抓获归案，次日，将张嵘抓获归案。审理中，被告人张嵘家属代其退缴非法所得5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嵘、王亮红、刘秀梅私自处理已被公安机关查封的财产，并致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无法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被告人刘秀梅实施对查封货物的变卖；被告人张嵘非法收取“活动”费用，量刑时均予以考虑，可酌情从重处罚。三名被告人积极参与、共同实施转移公安机关查封的货物，且缺一不可，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王亮红经民警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嵘、刘秀梅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三名被告人认罪、悔罪，系初犯；被告人张嵘退缴非法所得，均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嵘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四个月；（二）被告人王亮红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三个月；（三）被告人刘秀梅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六个月；（四）被告人张嵘非法所得5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庭审中，张嵘及其辩护人提出张嵘对刘秀梅转移货物系公安机关查封并不知情，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刘秀梅辩称其是在张嵘、王亮红告知食药监局同意放行后，才将查封货物转移，刘秀梅及其辩护人提出刘秀梅某成自首。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嵘、刘秀梅及原审被告人王亮红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的犯罪事实清楚，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破案报告书及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3月20日，西安市公安局食品药品犯罪侦查支队民警前往雨润公司依法销毁查封的涉案货物时，发现在雨润冷库2-5-2-3库位扣押的该批涉案货物已被刘秀梅非法转移。经调查，该批货物系由该公司副总经理张嵘协商食药监所后，在未取得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经公司副总经理王亮红同意被放行。当月22日，公安民警电话通知王亮红到案，并将刘秀梅抓获归案，次日，将张嵘抓获归案。
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冷库搬运管理员贺某辨认出刘秀梅就是支付雨润冷库2-5-2-3库位里面货物搬运费的人；刘秀梅辨认出张嵘就是同意放行2-5-2-3库位涉案货物并收了自己钱的人；王亮红辨认出张嵘就是同意放行2-5-2-3库位涉案货物的人；王亮红、李某3辨认出刘秀梅就是将2-5-2-3库位涉案货物拉走的人；李某3、王某1、宿某、李某2辨认出王亮红就是分管冷库的副总；肖某辨认出刘秀梅就是将2-5-2-3库位的牛肉拉走的人。
3.西安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出具相关材料证明：雨润公司于2015年3月7日向西安市公安局出具关于冷库商户马数出示库存货品相关材料的情况说明；雨润公司冷链仓储管理部于2015年4月2日出具关于马数（马某12卫）冷库情况说明，内容为：位于2-5-2-3号库位的货物于2015年3月1日被食品药监局、公安局、海关联合执法调查并封库。该说明附有李某1、王亮红及马某11的签名。
4.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马红卫于2016年6月21日因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被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扣押在案的810箱冷冻碎牛肉及170箱冷冻牛肚由扣押机关西安市公安局依法销毁。
5.证人宿某证明：2015年3月，他在雨润公司2号库做库管员。公安民警和食药监局的人来查封货主马红卫在2号库2-5-2-3号库位存放的冻牛肉时，他就在现场，一同在的还有他的领导李某2、李某1，当时一位姓李的民警还给他做了笔录。他于2015年8月调至4号库，王某1接替他继续管理2号库，交接时他告诉王某12号库2-5-2-3库位是公安机关查封的，李某1辞职以后，王亮红安排段某来管理4个冷库的经营业务，他给段某也说了公安机关查封库位的事。公安机关查封库位时在库门上贴了一个盖着章的大封条，是斜着贴的，他给王某1交接时封条还在，货也在。
6.证人李某1证明：他于2015年负责雨润公司冷库的运营，同年1月公安机关查封了2号冷库的一些货物，并贴上了封条。他将此事汇报给当时的领导李某2，李某2走后他又将此事告知王亮红，他还给当时的冷库管理员宿某说该批货物是被公安机关查封的，由公安局最后去处理。
7.证人李某2证明：他于2015年在雨润公司工作，是负责冷库、冻品、肉类的副总，同年1月，李某1和宿某向他汇报，公安机关在2号冷库查封了一批冷冻牛肉，当时在周例会上说过这个事情，说是被公安机关查扣，库费就先截止了。当时参与例会的有马某11、王亮红、张嵘等。他于2015年4月离职后，工作交接给王亮红，走的时候他给王亮红说了公安机关查封货物的事，当时李某1也在。
8.证人王某1证明：他于2015年8月至2016年3月从宿某处接手负责管理雨润公司2号冷库。他知道2-5-2-3库位的货物是被公安机关查封的，上面贴有封条。查封的事他给段某汇报过，有一次市局的民警来取样，他还在2号冷库管理办公室的墙上写的“李警官186××××0455”，段某还给他说让民警打了条子。之后李某3接他的班，查封的情况也给李某3说了，当时这个事情基本上冷库都知道，货主被判刑了，比较严重，墙上民警的联系方式也给李某3说了。
9.证人李某3证明：案发当日，刘秀梅一早上来找他说要出货，他告知其这个货是被查封的，现在出不了，要其去找领导。刘秀梅说人都被抓了，被判了，货还不让拉，他还是没有同意。下午的时候，刘秀梅说跟王亮红说好了，并用手机给王亮红打了电话，王亮红在电话里告诉他说货可以出，他问库费还欠不欠，王亮红让他不用管，之后他就将库房的钥匙给了刘秀梅，当时库门上还贴着封条，还有一个封条将锁包着。
10.证人段某证明：他于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负责雨润公司冷库的招商和运营。李某1告诉他有批货被扣了在库房存放，王某2说好像是走私牛肉，民警来提货的时候，王某1告诉他该批货物是被公安机关扣押的，他还让民警打了条子。王亮红是他的主管领导，他给其汇报了公安机关扣押物品和取样的事。
11.证人王某2证明：他在雨润公司负责冷库的铺面招商工作，因2号冷库2-5-2-3库位被公安机关和食药监局查封后，长时间无法处理，铺面无法租赁，他多次在会议上向领导反映该情况。2016年4月，他的主管经理王亮红让他找被查扣货物的货主，他告诉王亮红因货主被判刑所以联系不上了，因为该货主的妻子曾在他们公司1号冷库租过库位，他就联系上货主的妻子刘秀梅，刘秀梅来后他将其领到王亮红办公室后就走了。之后刘秀梅来时王亮红没在，王亮红让他将刘秀梅带到张嵘办公室，带去后他就走了。最后一次刘秀梅给他打电话说领导同意放货，他说没有手续取不了货，刘秀梅又去找李某3，早上李某3没有给其放行，下午王亮红打了电话后让把货拉走了。2016年4月11日，王亮红让他计算一下被查封货物的存放费用，他算了有4万多，费用算完没几天李某3就说货被拉走了。2号冷库被公安机关查封时，公司做了备案，上面有各个领导的签名。
12.证人肖某证明：他于2014年6月至2016年10月在雨润公司冷库负责装卸货物。2015年1月，公安机关查封冷库2-5-2-3库位的货物时，让他上去将货物盘查了一遍，贴上了封条，是交叉贴的，平常在周围的库位出货时都能看见。被查封的货物被拉走时是他们组搬的，搬的时候封条还在，拉货的是个女的，河南人，在1号库也租过库位。
13.证人何某证明：他在雨润冷库做装卸工。2016年4、5月某日，他按照安排将2号冷库2-5-2-3库位的牛肉搬上货主的车，货主来了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女的，四十来岁，头发有点卷。当时该库位的门上还贴着封条，封条后来被货主撕了。
14.证人贺某证明：他在雨润冷库负责1号和2号库货物的装卸工作。他们库里被查封的牛肉是被货主的妻子拉走的，当时他收了500元的搬运费。
15.证人马某11证明：他是雨润公司副总经理，全盘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事物。2015年西安市公安局查封雨润公司2-5-2-3号冷库的事有人给他汇报了，后来分管的副总王亮红也给他汇报了此事，他们研究决定和查封的部门去对接沟通，看对这批货物的处理意见。
16.原审被告人王亮红供述：他于2010年至2016年11月在雨润公司工作，自2015年起负责库房的招商、运营。2-5-2-3冷库被公安机关查封的事情王某2给他汇报过。他联系该库位的库主妻子刘秀梅，让其来交库费，刘秀梅说她丈夫的货被扣了，人也被公安局抓了，正在等法院判决。他在公司的例会上提出来这个事情，明确说了这些货物是被公安机关查封的，参会的有副总经理马某11、他、张嵘等，会上马某11让他协调张嵘处理此事，他找到张嵘将情况说了一下，又将刘秀梅带到张嵘办公室，刘秀梅告诉张嵘自己丈夫因为查封货物的事被抓了，现在还关着。过了几天刘秀梅过来，他将其带到张嵘办公室后就走了，之后张嵘给他说事情搞定了，让刘秀梅将货拉走。然后他就通知招商部的冷库业务员王某2解决此事，结果刘秀梅拉货时2号库的管理员李某3不同意放行，刘秀梅给他打电话，他让李某3放行，刘秀梅就将货拉走了。
17.上诉人张嵘供述：他于2013年起在雨润公司工作，负责对外联络。2016年王亮红带过来一个女的（刘秀梅），说是查封的库房的老板，刘秀梅说其老公因为被查封货物的事情被公安局抓了，正等着法院判决，让他帮着疏通，想把货拉走。他问了一下汉城食药监所的任锋，任锋说查封货物的老板都关了两年了，让他们看着办。然后他就告诉王亮红说事情搞定了，又让刘秀梅给拿点钱，作为打点费，之后刘秀梅到他办公室给了他5000元钱。
18.上诉人刘秀梅供述：她丈夫马某12卫因为销售违法的牛肉被抓了，牛肉也被公安机关查封，存在雨润公司2-5-2-3号冷库里。2015年11月左右，雨润公司的人给她打电话让她去清算库费，将被查封的货拉走。到了2016年，雨润公司的人又跟她联系说可以减免库费，让她将货拉走。她找了雨润公司的王总（王亮红），告知其货物被查封的事情，之后王亮红带她去找了张总（张嵘），张嵘说她老公都判过了，这些货也不会收了，还说跟药监局的人商量要缴纳一万五千元，她从家里取了一万五千元给了张嵘。之后她在白家口找了一辆货车将查封的货拉走，又以二万八千元的价格卖给了车主。王亮红和张嵘说药监局同意让拉货是口头说的，也没有手续。
19.户籍材料证明：张嵘出生于1968年4月8日，刘秀梅出生于1971年6月20日，王亮红出生于1980年4月9日，三被告人作案时均达到承担完全刑事责任的年龄。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嵘、刘秀梅及原审被告人王亮红转移已被司法机关查封的财产，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对张嵘及其辩护人所提张嵘对刘秀梅转移货物系公安机关查封并不知情，不应承担刑事责任之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司法机关查获的财产系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王亮红、刘秀梅及张嵘的供述，张嵘对刘秀梅的丈夫马某12卫因销售上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已被抓获并判刑的情况系明知，且根据证人王某2、马某11等人的证言及王亮红的供述，雨润公司曾召开例会研究被公安机关查封货物的处理问题，要求与查封机关沟通解决，张嵘也列席参加，上述证据均能证明张嵘对上述货物系被司法机关查封系明知，且其作为雨润农产品全球采购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其在处置已被查封的货物之前，有责任对货物的查封情况进行了解并在此基础上通过合法途径进行处置，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刘秀梅及其辩护人所提刘秀梅成立自首之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刘秀梅并非自动到案，不符合成立自首之条件，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刘秀梅所提其是在张嵘、王亮红告知食药监局同意放行后，才将查封货物转移之理由，经查，根据王亮红、张嵘及刘秀梅本人的供述，刘秀梅明知该批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系被公安机关查封，且其在丈夫马某12卫因销售该批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被定罪判刑的情况下，仍通过王亮红及张嵘将该批已被司法机关查封的食品非法转移，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该上诉理由与事实和证据不符，不能成立。三被告人非法处置被司法机关查封的财产，致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无法执行，社会危害性大。原审法院考虑三被告人在一审阶段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王亮红成立自首，张嵘退缴非法所得等情节，已对三人从轻处罚，已有利于被告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常 鹏
代理审判员 李思明
代理审判员 袁 兵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 琦
侯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