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石帆街道上官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石帆街道上官塘村。
负责人：徐恭微，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叶选产、徐文轶（实习），浙江乐泰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市虹桥镇邬家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虹桥镇邬家桥村。
负责人：林双峰，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琼瑜、陈秀微，浙江海昌（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清市石帆街道上官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官塘村村委会）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0年2月15日，上官塘村村委会开会，同意将横河口30亩机动田出让。2000年5月31日，虹桥镇邬家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邬家桥村村委会）与上官塘村村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上官塘村村委会将坐落在石帆街道上官塘村北横河口地段面积约30亩土地，转让给虹桥镇邬家桥村村民委员会，土地于2000年6月30日前交接，7月1日后由邬家桥村村委会永久耕种使用，土地价每亩22800元，自立协议书由上官塘村村委会签名盖印并通过石帆镇政府盖印送交邬家桥村村委会付款40万元，余额在交接土地时一次性付清。邬家桥村村委会、上官塘村村委会在该协议书上盖印，并由若干代表签名，乐清市石帆镇人民政府亦在该协议书上盖印，并注明同意转让，请按程序履行审批手续。2000年6月5日邬家桥村村委会向上官塘村村委会支付40万元。现涉诉土地仍由石帆街道上官塘村村民耕种。
原判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上官塘村村委会仅通过村双委会议，将诉争的土地发包给邬家桥村村委会耕种，至法庭辩论终结时仍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且诉争土地现仍由上官塘村村委会村民耕种，故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邬家桥村村委会诉请要求返还40万元，于法有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邬家桥村村委会与上官塘村村委会于2000年5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上官塘村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邬家桥村村委会40万元，款交一审法院民一庭转付。如果上官塘村村委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上官塘村村委会负担。
宣判后，上官塘村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号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确认合同有效，驳回邬家桥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错误。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是因为上官塘村村委会在决定土地出让时至庭审辩论终结前仍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但上官塘村村委会在一审合法的举证期限内依法向法庭提供了村双委于2000年2月15日召开的扩大会议，该会议录上明确地签上了村双委5人，村民代表9人，一审对这一情况不闻不问。本案发生在2000年，距今已有16年之久，当年村民代表的制度刚刚开始实施。上官塘村村委会是一个较小的行政村，所以双委5人，村民代表为每村民小组1人，一般为小组长，这些人就是全体村民代表。上官塘村村委会已经提供的事实依据一审不审查，在判决中背离事实，做出如此错误的判决。上官塘村村委会保存的2000年的会议录记录本保存完好，完全可以证实上诉人提供的会议录上的9人为村民代表，而且符合当时的制度。一审判决中对于上官塘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没有进行陈述和说明。2.一审对法律的认识也是错误的。一审以《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这个理由也是站不住脚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本案上诉人在转让合同签订时未经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通过，该合同也不是必然无效。首先我国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包括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管理性强制性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行为，以此禁止其行为为目的，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而效力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根据《合同法》的立法原则，鼓励交易原则，在合同效力方面坚持从宽认定有效的态度。最高法院对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的作了限缩性解释，即将强制性规定解释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排除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所以一审以《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认为本案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认识也是错误的。3.该案合同签订后，上官塘村村委会已经全面履行了义务，留出30亩土地并按约修好了机耕路，水利灌溉的有关设施。上官塘村村委会已经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而本合同不履行义务的是邬家桥村村委会没有交承包费。一审认为所转包的农田由上官塘村村委会村民在耕种，但这些耕种行为与上官塘村村委会没有法律上的义务关系，因为上官塘村村委会至今都没有将上述承包田在二轮承包时包出去，所以说本合同的有效和继续履行没有违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也没有损害社会及任何人的利益。上官塘村村委会在一审时已明确认为应该继续履行合同，承包费应按现行价格缴纳这一要求也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综合上述理由，请二审法院支持上官塘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邬家桥村村委会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2.上官塘村村委会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官塘村村委会在上诉状及今天庭审时改口称2000年村双委扩大会议，而之前说的都是村双委会议，这一点有所差异。村双委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在等级上和效力上都是有差别的。3.本案合同需经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才能合法有效，在考虑交易行为时还需考虑合同及其他法律的情况。4.关于合同的履行，双方在协议第三条中约定了费用的承担，关于机耕路的修耕义务由上诉人承担，而实际上现在上官塘村村委会村民还在涉案土地进行耕种。交付的土地还在由上官塘村村委会村民耕种与上官塘村村委会是有关系的，本案涉案土地没有进行过变更登记，因此尚未交付。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邬家桥村村委会没有新的证据提供；上官塘村村委会向本院提供了2016年4月24日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2016年4月24日上官塘村召开全体村民代表大会，会议一致承认2000年5月31日，上官塘村与虹桥镇邬家桥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有效的事实。说明会议笔录上的5个人是双委，并且会议参会人员有9个人是村民代表。经质证，邬家桥村村委会认为这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则，对其真实性也有异议，不应进行认定。因为上官塘村村委会不可能不清楚村双委和村民代表大会的区别，如果参会人员有9人是村民代表，一审时为何不提供这份证据证明。该会议是在一审判决后进行的，邬家桥村村委会也无法考察该会议的真实性与否。对真实性有异议，会议纪要是2016年4月份召开，真实性和证明力较弱。一审时对方可以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村民代表有9人参与的事实，但一审时对方只强调村双委会议，没有提及村民代表大会，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明。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一审判决之后产生的证据，可以作为二审的新证据。可以证明上官塘村村村民代表于2016年4月24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对上官塘村村委会与邬家桥村村委会于2000年5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表示同意的事实，故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依法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官塘村村委会与邬家桥村村委会于2000年5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系发包方上官塘村村委会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即邬家桥村村委会承包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经查，上官塘村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等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根据1998年修订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涉及到土地承包经营等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民委员会方可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涉及到土地承包经营等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者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委员会方可办理。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以上法律规定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应该是指经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如果村民会议没有授权，则只能由“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方可办理。本案中，上官塘村村委会与邬家桥村村委会订立土地转让协议虽于2016年4月已征得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代表的同意，但没有证据表明村民代表会议已经获得村民会议的授权。在事先未经村民会议成员或者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情况下，上官塘村村委会与邬家桥村村委会订立土地转让协议显然已经超越了上官塘村村委会的职权范围，况且，上官塘村村委会也明确表示不同意按原合同价款进行履行。第二，上官塘村村委会与邬家桥村村委会订立的土地转让协议直至2003年3月1日还没有生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如要使该协议有效，那么该协议自然不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耕地的承包期最长不得超过三十年。双方订立的协议将承包期约定为“永久”，这明显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即使该协议因符合当前上官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而获得村民会议成员全体的同意，但势必会损害之后该村新增村集体组织成员的利益。综上，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乐清市石帆街道上官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伟达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姜岳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