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3088号
原告徐鹤鸣。
委托代理人高菲，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娄成林，女，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工作。
被告徐岳汀。
委托代理人徐家骥，上海市申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子寒，上海市申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永康。
委托代理人王文星。
原告徐鹤鸣与被告徐岳汀、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浦房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4年1月6日、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鹤鸣之委托代理人娄成林、高菲、被告徐岳汀之委托代理人徐家骥、被告浦房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文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鹤鸣诉称，原告与被告徐岳汀系同父异母的兄弟，案外人何某某（1995年10月死亡）系原告母亲。原告分别于1993年3月至1995年1月、1995年5月至1998年4月、1998年9月至2001年9月、2001年11月至2004年8月、2004年12月至2006年6月、2008年6月至2010年1月、2011年4月、2012年2月至2013年8月、2013年12月至今均因盗窃被羁押，其中2011年4月被拘留6个月，其余期间均为劳动教养，原告也有临时打工的经历，但时间都不长。原告与被告徐岳汀关系并不好，也不怎么联系。本市浦东新区潍坊四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系争房屋）为徐岳汀单位增配的公房，于1983年增配给徐鹤鸣、徐岳汀及何某某，承租人为何某某。增配后，徐鹤鸣、何某某的户口迁入系争房屋，但徐岳汀户口未迁入。1999年5月被告徐岳汀在更改户名申请表同住人盖章一栏冒用原告签名，未征得原告同意将系争房屋承租人变更至其名下，而徐岳汀于1998年6月已增配取得本市浦东新区潍坊三村XXX号XXX室（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潍坊三村房屋）的公房，根据相关规定，徐岳汀不具备变更承租人的条件。1999年7月，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被告签订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将系争房屋产权购买至徐岳汀名下。购房相关材料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原告的签名并非原告本人所签，印章也非原告所有，原告从不使用印章，系被告徐岳汀伪造，而被告浦房公司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徐岳汀签订合同时，原告虽在劳动教养，但劳教期间不影响原告签字，可以通过公证委托进行。关于被告徐岳汀提供的信件，购房时间为1999年，而信件为2005年，可见原告并不知晓徐岳汀将房屋产权购至其名下，原告与徐岳汀之间有多封往来信件，而徐岳汀仅提供了有利于其的信件，系断章取义。原告在信中表示徐岳汀之子徐建华住在系争房屋的回报是指徐岳汀每月给原告生活费，原告在信中表示可以放弃系争房屋，但需要公平合理解决，即原告户口迁至老房北苏州路XXX弄XXX号（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北苏州路房屋）以享受动迁利益，但徐岳汀不同意，且原告只是表示可以考虑放弃，并等原告释放后回来解决，并未表示已经放弃。被告徐岳汀向原告汇款及送生活用品属实，但支付生活费的对价就是原告放弃房屋产权，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未分配系争房屋前，原告在老房北苏州路房屋享有住房利益，故系争房屋并非被告徐岳汀一人享有的单位分房，原告本来就对系争房屋享有居住权、购买权，无需徐岳汀承诺居住，对徐岳汀所称增配房屋与老房一起计算不予认可。原告户籍一直在系争房屋内，并长期居住于系争房屋，且生活困难，无其他住房，原告系唯一具有购房资格的同住人。被告徐岳汀不符合变更承租人的条件，伪造原告签名变更承租人，其不能作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自房屋增配至今徐岳汀也从未在系争房屋内实际居住，购买产权前其已经分配潍坊三村房屋，徐岳汀不符合系争房屋同住人概念，不具备购房资格，无权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原告也从未同意系争房屋产权购至被告徐岳汀名下。被告徐岳汀伪造原告签名盖章签订公房出售合同，被告浦房公司未按法律、法规的规定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未对公房买卖权益人资格进行审查，两被告签订的公房出售合同应属无效。关于被告徐岳汀所称的诉讼时效，确认合同无效并非债权请求权，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不存在诉讼时效，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且原告一直不知晓房屋产权情况，以为房屋承租人系何某某或徐岳汀，直至2013年原告听说可以买下产权，至物业公司调取材料时才知晓房屋产权已由徐岳汀买下。现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两被告于1999年7月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该房屋恢复至公房承租状态。
被告徐岳汀辩称，系争房屋系本被告所在单位考虑到本被告的工作表现及居住情况而分配，因原告经常有盗窃行为，对本被告家庭产生不良影响，同时出于亲情，同情照顾原告，为了让原告能够重新开始，故除了本被告之子徐建华结婚期间居住三年以外，系争房屋一直由原告居住，原告不住就空关。系争房屋原为公房，系与老房北苏州路房屋一起计算后增配，增配后的房屋包括潍坊三村房屋仍然一起计算，系争房屋原承租人何某某去世后，变更承租人的依据为长幼顺序，与是否居住无关，本被告变更为承租人并无过错，有权购买系争房屋产权。购房期间原告正在劳动教养，本被告于购房前一个月即1999年6月至看守所会见原告时，告知原告系争房屋可以购下产权，征询原告意见，原告表示没有钱购房，同意本被告购下房屋产权，但要保证其居住，本被告要求原告办理签字或盖章手续，其表示印章就放在家里，让本被告自行拿了盖章即可，其签名由本被告代签。为此本被告签订了出售合同，并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6，000余元（以下币种相同），买下产权。2001年上半年原告劳教结束释放后仍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双方相处融洽，原告并未对房屋产权提出任何异议。2004年原告释放后，对之前同意本被告买下产权表示反悔，要求对系争房屋在公平合理的基础上重新解决，并于2005年2月写信给本被告表达该意见，原告在该信中表示本被告之子徐建华结婚居住系争房屋的回报是指本被告多年来对原告照顾的回报，该信件也可以证实1999年本被告购下产权，原告是明知并同意的。2005年10月原告又写信给本被告，表示由本被告每月给付200元生活费并给满两年，原告则放弃系争房屋产权，若本被告同意，就在下一次探监时送一些棉衣棉裤等个人生活用品，本被告即在探监时送去了原告要求的生活用品，并按月给付原告200元、300元的生活费，包括汇款、现金。2006年2月原告来信表示其户口迁至北苏州路房屋，本被告并未拒绝，而是2006年6月原告释放后北苏州路房屋已经动迁，原告迁户口已无意义。原告无正常工作，无经济来源，本被告作为长兄一直关心、照顾原告，书信也可以反映本被告对原告很好，原告也愿意回报本被告，直至本案起诉前，双方从未对系争房屋产权发生争议。若原告对于购买系争房屋产权有异议，应当于2001年劳教释放后立即提出，但原告并未提出，即使根据书面材料，2005年的书信可以反映原告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产权情况，故原告本次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被告购买产权并未影响原告权利，原告只是享有居住权，本被告始终同意原告在系争房屋内居住直至百年。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恢复公房原状的租金远大于当初购房时支付的房款，对原、被告都不利。若现原告愿意支付本被告购房时一半的购房款8，000元，同意将原告列为共同产权人，与本被告共同共有系争房屋，本被告已经仁至义尽，原告没有必要诉讼。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浦房公司辩称，承租人变更有相关程序，承租人去世后，先配偶，后子女根据长幼次序，被告徐岳汀系长子，故承租人变更为徐岳汀并无不当。购买系争房屋产权时，售后公房买卖的手续资料齐全，本被告审核亦正确，所签出售合同合法有效。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徐岳汀系同父异母的兄弟，案外人何某某（1995年10月死亡）系原告母亲。1983年被告徐岳汀单位增配系争房屋，增配人员为徐鹤鸣、徐岳汀、何某某，公房承租人为何某某。1999年5月系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徐岳汀。1999年7月被告徐岳汀与浦房公司签订公房出售合同，由徐岳汀购买售后公房产权，徐岳汀因此支付购房款16，000余元。购房材料《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载明：本户房屋坐落于浦东新区潍坊四村XXX号XXX室，房屋承租人或受配人姓名徐岳汀，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上述所购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确定为徐岳汀所有，经约定的所有权人同意，委托徐岳汀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一切手续。该协议书承租人或受配人签名盖章处由徐岳汀签名并盖章，同住成年人签名盖章处徐鹤鸣的签名由徐岳汀所签，签名旁并盖有字样为徐鹤鸣的印章。通过上述公房买卖，系争房屋产权于1999年9月登记至徐岳汀名下。
原告分别于1993年3月至1995年1月、1995年5月至1998年4月、1998年9月至2001年9月、2001年11月至2004年8月、2004年12月至2006年6月、2008年6月至2010年1月、2011年4月、2012年2月至2013年8月、2013年12月至今因盗窃被羁押，其中2011年4月被拘留6个月，其余期间均为劳动教养。系争房屋自增配至今，除被告徐岳汀之子徐建华结婚居住三年外，一直由原告居住。
2005年2月10日原告写信给徐岳汀夫妇，载明：哥哥嫂嫂，你们好！我和你们之间的事现在应该解决，对于你们要我浦东的房子，从法律、社会道德、家庭亲情角度考虑，都是过分要求，是非分之想，发生这种事，原因多方面，假如我不经常吃官司，有一个正常家庭，也就不会有现在这种事，当然我在落难时得到你们很多帮助，欠了你们很多情，尤其我母亲1995年过世，全靠你们照料，这一点我心里非常感激你们，所以你们说2000年建华结婚需要浦东房子，我二话没话就同意。我的人生经历非常悲惨，二十几年的官司，对家庭的感觉非常陌生，但我非常珍惜亲情，所以对于建华住在我这里，我认为是一种回报、报答，从心里来讲我非常乐意。因我也知道在这条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只有过一天算一天，在去年8月回来的时候，就是抱着这种心态，回来要生存，就会碰到许多困难，这时候，你们提出要我浦东房子，对于你们提出这种要求，我心里非常失望，叫我怎样面对今后的生活，因来时也没有得到你们在生活上的帮助，所以和你们发生了几次争执，这样加速我回归这条路，当时我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主要是顾及手足之情，同时心里感觉欠你们情。但是现在事已经发生了变化，你们心里明白，我已经成为包袱，所以说现在跟你们断绝一切关系，于我于你们都是一种解脱，不存在手足之情，实际情况也是如此，都是为了各自利益。浦东房子我可以放弃，我也是生活所迫，但是要在公平合理基础上解决，现在我们之间关系是一种契约关系。2月22日是接见日，我会寄接见单给你们。2005年10月原告写信给徐岳汀夫妇，载明：哥哥嫂嫂，你们好。浦东房子我可以考虑放弃，但前提是二年每月生活费200元需要你们解决，帐等我回来可以一起解决，如同意，这次来带二件棉毛衫，一件棉毛裤，三条短裤，几双袜子，羊毛衫，棉鞋（26）。2006年2月28日原告写信给徐岳汀，载明：来信在2月19日收到，你信中所说一切，我也明白，对于我现在处于这种状况，我也无奈，对于你说腿好了再来，我认为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们现在就是房子存在关系，我也想好了，北苏州路房子一时三刻还不会拆，等我回来再把户口迁过来，当然我现在需要每月生活费200元，这个帐等我回来，你们和我一起算，信以后我也不写，如果你们同意，就这样。
2005年3月至2006年5月原告劳动教养期间，被告徐岳汀通过邮政汇款数次向原告汇款，每笔汇款金额为200元、300元，并在会见时向原告送去棉毛衫裤、短裤等个人生活用品。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单位分配职工住房审核表、户籍资料、更改户名申请书、住房调配单、本户人员情况表、职工家庭购房公有住房协议书、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居住证明，被告徐岳汀提供的个人购房缴款凭证、房地产权证、劳动教养决定书、徐鹤鸣的书信、会见通知单、邮政汇款收据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告在写给被告徐岳汀夫妇的信件中表示“落难时得到你们很多帮助，欠了你们很多情，尤其我母亲1995年过世，全靠你们照料，这一点我心里非常感激，所以你们说2000年建华结婚需要浦东房子，我二话没说就同意”，可见双方关系较为和睦，徐岳汀夫妇确实给予了原告很多帮助、照顾。购房期间原告正被劳动教养，鉴于原告自1993年起被反复数次羁押，无正常工作收入，而被告徐岳汀对原告照顾颇多，双方关系和睦，故徐岳汀主张购房前会见原告时，原告表示无钱购房，同意徐岳汀买下产权，并让徐岳汀代为签名、盖章，具有较高的可能性，亦符合常情，本院予以采信。其次，虽然原告数次被羁押，但系争房屋一直由原告居住，自买下产权至今已有十多年，原告又在书信中表示浦东房子可以考虑放弃，可见原告对当初徐岳汀买下产权是知晓并同意的。其三，原告于2005年2月10日所写信件中表示“浦东房子我可以放弃，但是要在公平合理基础上解决……”，2005年10月所写信件中表示“浦东房子我可以考虑放弃，但前提是二年每月生活费200元需要你们解决，帐等我回来可以一起解决，如同意，这次来带二件棉毛衫，一件棉毛裤……”，原告之表述可以反映其再次同意放弃产权，条件为徐岳汀解决其生活费，而徐岳汀实际向原告支付了生活费，并在会见时送去了棉毛衫裤等个人生活用品，根据双方之行为，本院可以确认原告再次同意徐岳汀购下产权。综上，系争房屋产权购买至徐岳汀名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要求确认公房出售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鹤鸣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4元，减半收取计102元，由原告徐鹤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储刘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丁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