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顺祥，男，195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凯，男，198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棋，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460号。
法定代表人：单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急救中心，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紫竹林*号。
法定代表人：沈正善，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智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志培，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市政设施综合养护管理所，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寿勇，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胜，江苏六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顺祥、徐凯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集团）、南京市急救中心（以下简称急救中心）、南京市秦淮区市政设施综合养护管理所（以下简称秦淮养护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1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顺祥及其与徐凯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被上诉人水务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刘杰，被上诉人急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智勇、乔志培，被上诉人秦淮养护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顺祥、徐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水务集团、急救中心、秦淮养护所连带赔偿各项损失826212.4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水务集团、急救中心、秦淮养护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窨井盖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1.案涉窨井盖不平，存在安全隐患。2.虽然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没有人直接看到黄某系因窨井盖摔倒，但从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三大队（以下简称交管三大队）调查资料中保洁员高宗祥、路人胡红兰、刘涛以及徐宝凤的相关证言可以推断出黄某的摔倒与窨井盖存在因果关系。理由为：首先，黄某虽然在事发之前饮酒，但其意识非常清楚，并没有影响其骑电动车，黄某喝酒并不是导致其摔倒的原因。其次，事故现场保洁员长期在这一路段工作，对该路段路况很熟悉，该保洁员第一时间分析判断黄某的摔倒与窨井盖有关，黄某是从窨井盖骑行过去的。另外两个路人都是先听到刹车声，再听到撞击声。从交警的现场勘查可知，黄某撞到了马路路牙上，前面的刹车声系因黄某路过存在安全隐患的窨井盖导致其骑行不稳才刹车的。即使如水务集团所辩称的黄某是为了避让窨井盖，也系因窨井盖存在安全隐患所致。因此，无论黄某是经过窨井盖，还是为避让有安全隐患的窨井盖，该窨井盖与黄某的摔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窨井盖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存在相应过错，水务集团和秦淮养护所负有赔偿责任。二、经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某符合道路交通事故所致颅脑损伤而死亡，黄某死亡原因系颅脑损伤并非酒精中毒，黄某事发前饮酒的行为不能作为减轻急救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急救中心承担南京地区的院前急救、突发事件的医疗救治、自救技能的普及教育及大型活动的保障任务。黄某摔倒后，现场有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自拨打电话开始，急救中心就负有及时救治黄某的义务。黄某是路过窨井盖时骑行不稳撞到路牙摔倒的，摔倒后尚有生命体征，如果急救中心及时派车进行救治，不会导致黄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急救中心应按照《南京市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急救中心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水务集团辩称，一、案涉窨井盖并不存在安全隐患，事发后水务集团派出维修工人现场查看，工人发现窨井盖与路面有三公分落差，该落差在规定的标准范围内，且该路段之前从未发生过路人或者非机动车驾驶人跌倒摔伤的交通事故，倪顺祥、徐凯主张窨井盖存在安全隐患的观点不能成立。二、即使窨井盖存在安全隐患，从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来看，该窨井盖和黄某的摔倒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另外，倪顺祥、徐凯提出的相关证人证言系交管三大队在处理本起交通事故过程中调查取证的证据，在该证据的基础上，交管三大队并没有认定事故发生原因及责任，由此可以证明黄某的摔倒并非系因黄某驾驶电动车经过窨井盖发生碰撞或者避让窨井盖所导致的，黄某的摔倒与窨井盖之间不存在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交管三大队第一时间聘请鉴定机构到现场进行事故原因鉴定，没有鉴定结论表明窨井盖与黄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有过接触，在其他类似窨井盖致人损害的案件中，均有鉴定结论表明窨井盖和受害人驾驶的机动车或非机动车有过接触，因此本案不适用于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综上，倪顺祥、徐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急救中心辩称，一、虽然急救中心对本案并未提起上诉，但对一审法院认定急救中心存在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存在异议。二、根据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侵权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案中，急救中心在接到求助电话后及时发出了调度指令，但由于当时没有急救车辆可以调派，才导致急救车辆迟延的情况，急救中心在救治黄某的过程中并不存在主观过错。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某的死亡与急救中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急救中心是政府公益性事业单位，并非盈利机构。一审判决对于急救中心乃至整个急救行业将会产生重大影响，因现在急救条件有限，急救中心无法保证全部危急患者安全度过危急状态，若仅因为救护车的迟延到达要求急救中心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
秦淮养护所辩称，一、同意水务集团的答辩意见。二、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之前，秦淮养护所已与南京市市政设施综合养护管理处共同组织召开了秦淮区迎青奥病害窨井专项整治会，并以会议纪要形式形成书面文件，该会议要求各窨井产权单位严格按照相关规范对所有病害窨井进行整治维护，秦淮区养护所已经履行了相关行政管理职责。按照城市道路养护技术规范，即便出现了本案所发现的窨井盖维修过程中的瑕疵，但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与窨井盖没有因果关系，同时在城镇道路养护技术规范中，对没有按照行业标准维修到位的，即使存在该情形，依据相关规定责任主体亦非秦淮养护所。三、秦淮养护所与水务集团、急救中心之间不存在任何主观上的共同故意或过失，倪顺祥、徐凯要求秦淮养护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倪顺祥、徐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水务集团、急救中心、秦淮养护所连带赔偿医疗费、抢救费1860.92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26212.42元；2.水务集团、急救中心、秦淮养护所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7日21时50分许，黄某驾驶牌号为“南京Ｍ×××××”电动自行车沿南京市秦淮区长乐路北侧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秦状元府门前附近时，车辆摔倒，造成黄某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黄某摔倒后，现场有人拨打110报警及120急救电话。急救中心于2016年9月27日21点56分接到该急救呼叫，经调度指派，由市中医院急救分站的救护车于2016年9月27日22点36分出车，该车22点42分到达现场。急救医生现场检查专科情况：大动脉搏动未触及，神经反射未引出，初步诊断：1.车祸伤；2.心跳、呼吸骤停。病情判断：濒危，并现场CPR。当晚22点45分救护人员将黄某抬上车离开现场，22点46分送至南京市第一医院。后黄某经南京市第一医院抢救无效后于当日23时27分死亡，死亡诊断为：重度颅脑外伤。黄某事故发生后，产生急救费用308元、医院诊疗费用1552.92元。交管三大队根据现场照片、现场示意图、证人证言、检验鉴定结论等证据分析：黄某醉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至事故路段摔倒，因黄某摔倒的原因无法查证，故无法认定该起事故的责任。
另查明，事故发生现场附近人行路面上有一标注为“自来水总公司”字样的窨井盖，距黄某摔倒处（东侧）约13米远，产权单位为水务集团。当晚事发后，江苏省电视台记者到达现场进行新闻报道，有张姓记者拨打维修热线电话“96××5”，称长乐路上有一个窨井盖需要维修。水务集团接到维修电话后，派出维修工人至现场，工人发现该窨井盖西侧边缘向凹陷下去三公分左右，并立即对边缘处进行了整平维修。
还查明，急救中心于2016年9月27日21时54分、22时05分、22时24分分别向南京市中医院120急救分站询问能否出车，南京市中医院120急救分站医生以救护车正在清洗、消毒为由，没能出车，直至当日22时34分急救中心再次向南京市中医院120急救分站询问，急救医生才称准备好了，可以出车。2016年9月30日，南京市中医院120急救分站出具“关于2016年9月27日长乐路车祸情况说明”，载明：“南京市中医院120急救分站于2016年9月27日19：53接绕城公路发生重大车祸，于20：30分将伤者送达第一医院急诊。因伤者伤情严重并伴出血，致车辆内部及工作人员身体严重污染，20:38报备南京市120急救中心需清理车辆，于20:45左右开始清理车辆，期间因车辆内壁小窗户遇水脱落，找胶布固定（21:30左右）。因车辆内较平，积水无法完全排出，发动车子一次，于前轮下垫砖。以抬高车前体，排水后继续冲洗车辆，因伤者身体血染并有大量油污，搬运时医护驾人员衣物被污染，清洗时间较长。南京市120急救中心于21:54、22:05分别致电询问，报车辆正在清洗。因患者血液大面积污染车辆。于22:05开始紫外线消毒。消毒期间急救中心分别于22:21、22:24致电询问，报正在洗澡更换衣物，22:34再次致电询问，报已清洗更换完毕，随时可以出车。南京市中医院120急救分站于22:34接单，22:35出车，22:42到达长乐路车祸现场，发现患者倒于电动车旁，面部着地，头面部血污，已无生命迹象，立即现场CPR，22:45抬病人上车离开现场，22:46到达市第一医院，医生护士向院方交接，后家属赶到，诉患者当晚餐间饮酒”。南京市中医院医务处在该说明的未尾加盖公章。南京市中医院120急救分站当晚值班的急救医生贾明辉出庭说明情况：“2016年9月27日8点左右出车到绕城公路，对一起交通事故的伤者进行急救，伤者身体被严重挤压，到处喷血，救护车到达现场时伤者已经被消防队员放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救护车将伤者送到南京市第一医院后返回南京市中医院，因车辆污染严重，需要清洗及消毒，所以到10点30分左右才再次出车。当天晚上南京市中医院120急救分站有两辆救护车，但另一辆没有配备设备”。
黄某出生于1959年2月13日，与倪顺祥系夫妻关系，徐凯系黄某的儿子，黄某的父亲黄家洪于1974年去世，黄某的母亲刘秀英于1995年去世。
一审审理中，急救中心提供2016年9月27日晚南京市主城区八个急救分站值班车辆情况，其中：市中医院分站，19时53分到二桥高速宁杭出口处接车祸伤者，送市第一医院，20时40分完成，20时38分报洗车消毒，22时34分接受任务出车，去事故现场接黄某，送第一医院；市第一医院分站，21时32分到铁心桥瑞海博接昏迷病人，转人民医院，22时25分送达，在省人民医院压床到凌晨1时31分；省人民医院20时50分到江苏接摔伤者，21时10分送至省人民医院，等警察到医院，直到22时03分，接着去脑科医院接癫痫病人转鼓楼医院，22时32分完成；明基医院分站于20时35分到板桥接心脏病病人，送明基医院，22时03分完成，接着去玉兰山庄接跳河病人，23时10分完成；中大医院分站20时16分到省中西结合医院接癫痫病人转脑科医院，21时24分完成，22时22分去市级机关医院接蛇咬伤病人；武警医院分站，21时25分到省中西结合医院接癫痫病人，转脑科医院，22时17分完成。22时23分到伍佰村菜场对面晋家门饭店接酒精中毒病人，23时03分完成；二附院东院分站21时01分到江东北路××号烟波渔港接病人，送下关二附院，21时53分完成，22时58分到建宁路接昏迷病人；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分站21时14分到小卫街××东郊美墅接咳血病人，送鼓楼医院，22时03分完成，接着去马群西花岗接尿血病人，送省人民医院，23时22分完成。急救中心提交相应急救指挥中心受理记录查询单及出车信息查询单，证实出车情况。倪顺祥、徐凯认为中大医院分站、武警医院分站、二附院东院分站、明基医院分站、城西医院分站等在21时56分时处于未出车状态，急救中心没有履行急救中心的职责和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倪顺祥、徐凯认为黄某受伤倒地系事发地附近窨井盖不平导致，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为黄某摔倒原因无法查证，未能认定该起事故的责任，倪顺祥、徐凯也未能应举证证实窨井盖不平与黄某摔倒受伤致死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调取交警大队关于该起事故的卷宗材料，亦未有明确证据证明此因果关系，故无法认定黄某受伤倒地系事发地附近窨井盖不平所导致，倪顺祥、徐凯主张水务集团、秦淮养护所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医疗急救机构在急救医疗服务过程中享有急救治疗的主导权、排除妨碍请求权、急救医疗费用请求权和部分紧急医疗行为后果的免责权等，医疗急救机构也承担包括安排调度、接受调度、现场急救、护送转运、医院交接等义务。急救中心在接到“120”急救电话后，应立即组织调度并及时出车，在无出车条件下也应及时告知求助者。本案中，事发当晚南京主城区有8个急救分站，按正常情况应有8辆待发救护车，急救中心称较近的南京市中医院急救分站的救护车正在在消毒清洗，第一时间不具备出车条件，其余车辆有的正在出车，有的因比较远而未调度。一审法院先考察南京市中医院急救分站的救护车当晚出车情况，该车在完成上一个出车任务后于当晚20时40分左右回分站并开始清洗车辆，至21时56分还在清洗，直至22时36分才出车去事发现场，虽然该车急救医生出庭说明当时车体血污染及油污染严重，但作为专业的急救机构，应对车体消毒清洗具有专业能力，整个清洗消毒过程长达1小时50分左右，急救中心也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该车确需如此之长的清洗消毒时间，一审法院认为该救护车存在迟延出车，同时，急救中心在该车辆已经报备清洗的情况下，应详尽了解该车所需清洗消毒时间，以便做好调度其他急救车辆的安排。再考察当晚其他救护车的出车情况，中大医院分站救护车于21时24分完成上一个出车任务，具备出车条件；二附院东院分站于21时53分完成出车任务。该两辆救护车虽然较南京市中医院急救站距离事故现场远，但具备了出车条件，如能科学调度，仍然能先于南京市中医院急救分站的救护车到达事故现场，而急救中心当晚在未确定南京市中医院急救分站的救护车出车时间前提下，一味等待该车，导致出车迟延。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急救中心在事发当晚未能及时调度急救车辆，存在出车延误。虽然黄某的死是由于电动车摔倒而头部严重受伤所致，与救护车延迟到达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但是救护车的延迟出救违反了及时救护的工作原则，属于履行急救义务上的过错。故急救中心对黄某的受伤后死亡存在过失。因黄某醉酒驾驶电动自行车，骑车摔倒后受伤死亡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90%），急救中心承担较次要责任（10%）。
对于黄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医疗费、抢救费1860.92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项损失合计826212.42元。依据前述确定的责任比例，由急救中心承担82621元(826212.42元×1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市急救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顺祥、徐凯82621元；二、驳回倪顺祥、徐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倪顺祥、徐凯自愿放弃对急救中心的诉讼请求，明确表示不再向急救中心主张相关权利。
二审另查明，本起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事发现场相关证人进行了询问，其中刘涛（路过行人）有如下陈述：“我先没有看到事故是怎么发生的，我在先听到刹车声然后'哐'的一声，我就循声望去，先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我以为有人摔跤了……事故是怎么发生的我没有看到，我是在听到碰撞声后向现场看去的，这时现场没有人，也没有车，我后来到了现场也没有看到现场有什么车子留下的碎片……有一个环卫工人和民警讲这个女的可能是杠到现场附近的一个窨井盖然后跌跤的……”。高宗祥（事发路段环卫工人）有如下陈述：“那个女的年龄在50岁左右，骑电动自行车从我面前驶过，之后紧接着听到一声很大响声，我马上向响声方向看去，看到那个女的倒在地上，面朝地趴在电动自行车上……那个女的车速比较快，沿长乐路由东向西非机动车道上面行驶的，当时只有那一个女的骑电动自行车沿长乐路由东向西非机动车道行驶过去，那个女的前后没有别的车辆……”。胡红兰（路过行人）有如下陈述：“……当我走到事发地附近时，我先听到一声尖厉的刹车声，然后又听到'啌'的一声，这时我就不由自主的向前看过去，这时我看到我前方的非机动车道里有一辆车子倒了……她的前后左右都没有车和人，在这辆电动自行车的前后左右都没有非机动车或行人，反正是整个非机动车道内都没有人和车，她的前方也没有其他非机动车，整个非机动车道都没有人和车……”。
本起事故发生后，交管三大队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电动自行车进行车辆痕迹鉴定，鉴定意见为：1.南京Ｍ×××××电动自行车向左侧倒地与地面发生挫擦，形成相对应的痕迹；2.受检车辆未检见明显的与其他车辆碰撞所形成的新鲜痕迹。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事故现场图显示：案涉窨井盖相距黄某电动自行车碰撞马路牙形成划痕的最近距离为8.6米，距黄某摔倒处（东侧）大约13米。
根据倪顺祥、徐凯提交的江苏城市频道南京零距离栏目报道本起交通事故的光盘视频中显示，案涉窨井盖框盖有沉陷，窨井盖有所倾斜。
又查明，秦淮养护所登记的业务范围为：为城市市政工程设施提供综合管理保障。负责辖区内市政设施、园林绿化、环境卫生综合管理，编报和执行年度养护计划，监督考核养护企业作业质量，承办有关招标工作。
上述事实，有户籍信息证明、结婚证、出生证、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死亡通知书、死亡证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事故现场照片、询问笔录、急救指挥中心受理记录查询、急救指挥中心出车信息查询、南京市急救中心院前医疗急救病历、车辆情况说明、电话录音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窨井盖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与黄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水务集团、秦淮养护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案涉窨井盖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与黄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水务集团、秦淮养护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规定：设在城市道路上的各类管线的检查井、箱盖或者城市道路附属设施，应当符合城市道路养护规范。因缺损影响交通和安全时，有关产权单位应当及时补缺或者修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依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江苏省电视台记者达到新闻现场进行新闻报道并拨打维修热线电话称案涉窨井盖需维修，水务集团派出的维修工人发现该窨井盖西侧边缘向凹陷下去三公分左右，新闻报道的光盘视频中亦显示案涉窨井盖框盖已有沉陷，窨井盖有所倾斜，结合水务集团事发后对案涉窨井盖边缘处进行整平维修的事实，可以认定事发时该窨井盖确存在不平整及边缘有高低差的事实，对车辆正常通行具有一定安全隐患。事发后交警部门对路过行人刘涛、胡红兰及事发路段环卫工人高宗祥等三位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其中两位路过行人称在黄某摔倒之前首先听到的是刹车声音，然后“哐”的一声，可以认定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系黄某先有刹车行为而后所驾电动自行车摔倒；三位证人亦明确表示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黄某周围没有其他车辆和行人，结合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电动自行车作出的车辆痕迹鉴定，可以排除黄某驾驶电动自行车与窨井盖及其他车辆、行人发生碰撞或黄某因避让其他车辆、行人而摔倒的可能；根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图显示，案涉窨井盖距黄某摔倒处（东侧）约13米远，离右侧马路牙较近，故综合以上证据进行分析，事故发生原因为黄某在骑行过程中因避让窨井盖采取措施不当，电动自行车在急刹车情形下失去控制碰到右侧马路牙，从而造成车辆向左侧摔倒的可能性较大，水务集团、秦淮养护所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水务集团、秦淮养护所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黄某系因其他原因而发生本起交通事故，黄某倒地受伤与事发地附近窨井盖不平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此未作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现查明，案涉窨井盖产权单位为水务集团，其作为该窨井盖所有权人同时亦系管理人，在日常管理维护窨井盖的过程中应及时排查窨井盖状况，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窨井盖及时修缮，本案中水务集团未能及时发现案涉窨井盖已倾斜不平整，也未能及时排除相应的安全隐患，水务集团不能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管理职责，水务集团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黄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秦淮养护所并非案涉窨井盖产权人，在该窨井盖产权明晰的情况下，应由水务集团具体负责管理和维护，秦淮养护所对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倪顺祥、徐凯主张秦淮养护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本案的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在道路上驾驶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轮椅车不得醉酒驾驶。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根据行为人的过错程度及过错行为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比例等因素，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进行综合认定。依据一、二审查明事实，黄某醉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行至事故路段摔倒并受伤死亡，黄某作为具备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明知醉酒的情况下仍驾驶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且未对路面尽到观察注意义务，在途经案涉窨井盖时避让不当导致骑行失控系发生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水务集团作为案涉窨井盖的管理维护部门未能及时发现窨井盖存在影响交通的安全隐患问题，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经综合考虑黄某、水务集团的各自过错、原因力大小以及损害后果等因素，本院认定水务集团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倪顺祥、徐凯主张水务集团、秦淮养护所应承担连带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黄某死亡后产生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860.92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2621.42元，按照水务集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水务集团应赔偿上述损失的10%即82621元(826212.42元×10%)。
二审中，倪顺祥、徐凯自愿放弃对急救中心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损害他人利益，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倪顺祥、徐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11342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顺祥、徐凯82621元；
三、驳回倪顺祥、徐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31元，由倪顺祥、徐凯负担4078元，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31元，由倪顺祥、徐凯负担4078元，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栗 娟
审判员 朱 莺
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