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萧义商初字第352号
原告陈凤美。
委托代理人冯季红。
被告谢明华。
委托代理人黄钦。
被告孙望蓝。
委托代理人谢曙峰。
被告姚李昌。
委托代理人瞿国伟、姚海梅。
原告陈凤美诉被告谢明华、孙望蓝、姚李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强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本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制作财产保全裁定书，并予以执行。本案于2012年4月1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凤美的代理人冯季红、被告谢明华及其代理人黄钦、被告孙望蓝的代理人谢曙峰、被告姚李昌的代理人瞿国伟到庭参加诉讼。之后，原、被告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但未果。本案于2012年6月4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凤美的代理人冯季红、被告谢明华的代理人黄钦、被告孙望兰的代理人谢曙峰、被告姚李昌的代理人瞿国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凤美诉称：2011年4月10日，被告谢明华与原告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书面约定被告谢明华向原告借款45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1年10月9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同时由被告姚李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交付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原告催讨，被告谢明华、姚李昌均未履行各自义务。另，被告谢明华、孙望蓝曾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形成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现起诉要求：1.被告谢明华、孙望蓝返还原告借款4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1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姚李昌对上述第1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谢明华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首先，答辩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而是与案外人邵庄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011年4月10日，案外人邵庄伟约见答辩人，要求答辩人在其提供的借款协议上签字，并暗示其系税务机关人员，能对答辩人的经营活动造成影响，且表示双方之前的借款利率还可以从月利率4%降低至2%，为此，答辩人在多重压力下，不得不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而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借款实际由原告直接汇入邵庄伟名下账户，答辩人未获得借款，原告与答辩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并未成就，原告向答辩人主张权利，系对象错误。其次，在借款协议上，出借人签名潦草，无法辨认，且答辩人系受胁迫下签名，故该借款协议存在重大瑕疵。其三，被告孙望蓝与答辩人已办理离婚手续，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综上，答辩人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协议内容违背答辩人的真实意思，存在重大瑕疵，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孙望蓝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一方超过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涉案借款数额达450万元，已明显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且孙望蓝也未从借款中受益，故该借款不应由孙望蓝归还。况且，涉案借款450万元并未实际交付，原告起诉三被告涉嫌虚假诉讼，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孙望蓝的诉讼请求，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被告姚李昌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原告与被告谢明华并不相识，陌生人之间是不可能存在借款关系的。涉案借款协议虚假，借款协议上的原告签名与起诉状上的签名并不一致，可以推断借款协议或起诉状上的原告签名至少有一个不是原告本人所签。同时，涉案借款并未交付，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虽然根据协议要求款项应打入邵庄伟名下账户，但事实上钱最终又打回给原告。担保人系基于真实的借贷关系才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现涉案借款并未实际履行，故对虚假的债权债务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本案借款关系虚假，涉嫌诉讼诈骗，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姚李昌的诉讼请求，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原告陈凤美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借款协议和转账凭条各1份，欲证明被告谢明华于2011年4月10日向原告借款450万元，并由被告姚李昌提供担保的事实；2.结婚登记申请书1份，欲证明被告谢明华与孙望蓝于1996年9月11日登记结婚，涉案借款形成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3.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分户明细对账单1份，欲证明被告谢明华自2011年5月14日起至2011年10月14日止，每月汇给原告借款利息9万元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谢明华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2、3无异议。被告孙望蓝对证据1原告的签名有异议，且认为转账是虚假的；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表示不清楚。被告姚李昌对其在证据1借款协议上的签字无异议，对原告签名有异议，认为原告在借款协议上的签名与诉状上的签名不一致，同时证据1也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转账凭证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与案外人邵庄伟存在串通的嫌疑，涉案借款仅是账户上转了转，最后又回到原告的账户；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表示不清楚。
被告谢明华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收条1份，欲证明原告与被告谢明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实际借款关系发生在谢明华××邵庄伟之间；2.离婚证1份，欲证明谢明华与孙望蓝于2011年7月29日登记离婚，该笔借款系谢明华个人使用，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3.离婚协议书1份，欲证明被告谢明华、孙望蓝在离婚时已对婚内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经质证，原告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涉案借款发生时，被告谢明华、孙望蓝并未离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孙望蓝对证据1、2、3均无异议。被告姚李昌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案外人邵庄伟并未实际收到案涉款项450万元，故被告谢明华仍欠邵庄伟的钱；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孙望蓝与谢明华在对夫妻财产分割及债务的处置上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
被告孙望蓝未提供证据。
被告姚李昌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申请查询了陈凤美、邵庄伟、翁奎宁的银行账目明细1组，欲证明2011年4月11日，涉案借款450万元依次经翁奎宁、××、邵庄伟、翁奎宁的银行账户流转，根据账目流水号判断，涉案款项的流转系在同一银行柜台操作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原告已将借款450万元转入邵庄伟账户，但其余转账情形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被告谢明华、孙望蓝对证据无异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案外人邵庄伟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1份。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对邵庄伟与翁奎宁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清楚。被告谢明华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邵庄伟陈述谢明华与原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被告孙望蓝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邵庄伟关于涉案款项的流转陈述予以认可。被告姚李昌对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邵庄伟陈述转账的理由部分予以认可，但邵庄伟陈述中关于借款利息仅为50万元、谢明华系通过姚李昌介绍认识邵庄伟、陈凤美为本案实际借款人等情况并不属实。
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依法制作的调查材料，经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将在本案裁判论述部分进行详细阐述。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与被告谢明华提供的证据2，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谢明华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谢明华提供的证据1，结合本院对邵庄伟制作的调查笔录，印证了谢明华××邵庄伟之间曾存在借款关系，现已结清的事实。对被告谢明华提供的证据3，该证据存放于萧山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以认定。对被告姚李昌提供的证据，系其申请本院调取，符合有效证据的“三性”要件，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依法向邵庄伟制作的调查笔录，涉及邵庄伟陈述的内容需结合全案予以综合认定，将在裁判论述部分予以详细阐述。
根据对以上证据的认证和法庭调查，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4月10日，被告谢明华因归还邵庄伟欠款需要，在姚李昌担保下，向原告借款450万元，为此三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书面约定借款期限自收到借款之日起至2011年10月9日止；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按月支付，直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被告姚李昌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到期后两年。同时，三方还约定，借款人要求出借人将借款汇入邵庄伟名下账户，汇入后视为借款人收到该借款等内容。借款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4月11日以转账的形式将案涉款项450万元汇入邵庄伟名下账户，邵庄伟于2011年4月15日向谢明华出具收条一份，确认与谢明华之间的经济账目已结清。此后，被告谢明华自2011年5月14日起至2011年10月14日止，每月向原告支付利息9万元，共计付息54万元，之后利息未再支付。2012年3月7日，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谢明华与孙望蓝于1996年9月11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7月29日协议离婚。被告谢明华与孙望蓝在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如下约定：“双方拥有在萧山区城厢街道休博园三区晨曦苑1幢1单元102室；城厢镇泰和花园玫瑰苑3号楼1单元302室，宁围镇杭州原野汽配五金市场12幢12-26、28号。以上三套房产都归孙望蓝所有；在萧山建设二路百姓人家酒店50%股份归谢明华所有，浙A×××××宝马X1车子归孙望蓝所有。浙A×××××宝马530LI车子归谢明华所有。以上三套房子在中国民生银行贷款380万归孙望蓝归还，在范国建处借款100万元，孙关幸处借款100万元，沈群伟处借款100万元，叶炳荣处借款50万元，以上借款都由孙望蓝归还，其余双方个人借款由本人归还”。
又查明，2011年4月11日，在翁奎宁、××、邵庄伟三人银行账户内依次转账450万元，其顺序为翁奎宁、××、邵庄伟、翁奎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据此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凤美与谢明华、姚李昌之间的保证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涉案借款450万元是否已实际履行。就此，原告认为，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原告已按约将款项汇入邵庄伟名下账户，完成交款义务，原告与谢明华、姚李昌之间的保证借款关系成立且有效。三被告认为，通过对陈凤美、邵庄伟、翁奎宁在2011年4月11日的银行账目明细分析，当日涉案450万元自翁奎宁账户转出，经陈凤美、邵庄伟银行账户，最终转回翁奎宁账户，可见案涉借款450万元仅通过陈凤美、邵庄伟的账户进行了形式上的流转，并未实际交付，原告与被告谢明华之间的借款关系并未成就，三被告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自然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当事人除需达成借款合意外，还需实际交付借款。对此，原告向本院提供借款协议及转账凭条各一份予以证明，其中借款协议为打印件，抬头部分标明了出借人、借款人、保证人的名称，协议内容对借款数额、利息标准、还款期限、款项交付、保证责任及保证期限等事项均作了明确的约定，落款处由三方当事人亲笔签名确认，表明各方对借款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此后，原告已按协议约定将借款450万元汇入邵庄伟名下账户，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与此对应，邵庄伟于2011年4月15日向谢明华出具收条一份，表明已收到谢明华的还款，谢明华在获取收条后也未提出异议，进一步印证了邵庄伟与谢明华之间债权债务因原告履行付款义务而消灭。况且，在本案借款发生后，被告谢明华向原告按月支付利息达6个月之久，表明被告谢明华已实际在按该协议约定履行付息义务，现三被告关于原告未交付借款，原告与被告谢明华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抗辩意见与被告谢明华的前述行为明显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承上所述，被告孙望蓝、姚李昌关于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要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以及被告谢明华关于因受胁迫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抗辩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信。至于翁奎宁与陈凤美、邵庄伟与翁奎宁之间的款项流动情况，因仅涉及当事人之间的经济交往关系，并不影响原告交付借款的行为效力，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关于案涉借款450万元是否属于被告谢明华、孙望蓝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案涉债务形成于被告谢明华、孙望蓝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两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涉案债务承担有明确约定或夫妻对婚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曾有约定并为原告所知晓，且参考两被告离婚时所拥有的财产分析，本案债务并未明显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或生产经营所需，故案涉借款450万元应认定为被告谢明华、孙望蓝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两被告共同偿还。被告姚李昌关于借款协议上原告的落款签名与起诉状上的签名并不完全一致的抗辩意见，经本院询问，陈凤美对其在案涉借款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性明确作出保证，并确认其提起本案诉讼系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陈凤美以原告身份向三被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综合以上分析，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要求被告谢明华、孙望蓝返还借款45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1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并由姚李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借款自法院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相冲突，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形，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谢明华、孙望蓝返还陈凤美借款45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1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该款限谢明华、孙望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姚李昌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陈凤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谢明华、孙望蓝、姚李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800元，减半收取2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6400元，由谢明华、孙望蓝负担，由姚李昌负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未按通知的交费期限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二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星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