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环湖路1号。
诉讼代表人：王年成，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文华，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种，宁波市民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中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中国塑料城内2-3楼。
公司法人代表：李波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彩珍，浙江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梦洁，浙江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上诉人余姚市中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中塑公司与华丰公司签订的《提前支付工程款协议书》无效，其不能收取利息，承诺书中也载明系借款。2.一审法院判决华丰公司支付利息，超出了诉讼请求，程序不当。中塑公司并未反诉要求华丰公司归还款项，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了利息，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华丰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如中塑公司认为华丰公司欠其利息等债务，应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3.中塑公司应赔偿华丰公司少付工程款、停工、故意拖延付款的利息损失。结算过程中，中塑公司恶意扣减工程款，规避付款义务，谋取不当资金利息，损害华丰公司利益，中塑公司应承担自2015年11月15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损失。4.中塑公司管理人员被抓导致停工造成支付工人工资、支付违约金等损失2690118元应由中塑公司承担。中塑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表明，因华丰公司原因延误工期18日历天，处每天4.4656万元违约金，计80.3808万元，故其余工期延误责任均应由中塑公司承担。
针对华丰公司的上诉，中塑公司答辩称，1.关于提前支付工程款。当时因华丰公司资金短缺，中塑公司应华丰公司请求，提前支付工程款，华丰公司愿意支付利息。双方在协议书中也明确款项为提前支付工程款，必须用于工程施工。中塑公司有权按照协议书约定，在应付工程款中进行扣除。一审法院判决利息需在工程款中抵扣，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2.关于华丰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无依据。华丰公司对审计的结算价不予认可，双方并未确认最终的结算价格。3.华丰公司主张的停工等损失，具体在中塑公司上诉意见中陈述。请求驳回华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中塑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不能以浙江金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公司）审定的金额182660662元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认定有误。华丰公司收到金瑞公司的审计报告后，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审计意见，直接向法院起诉，违背了双方在合同中“结算以余姚市政府投资项目审计中心出具的竣工工程结算审核意见书为依据”的约定。2.一审法院将浙江中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中列明的建议计算造价部分3621426元列入工程造价，事实认定有误。该部分款项在中塑公司未认可情形下，不应计入工程造价。3.一审法院以中瑞公司鉴定无法判断责任部分的造价金额为依据，认定因工程停工造成损失1139428元、1345059元应当列入工程造价，该事实认定有误。上述费用不应由中塑公司承担。联系单39中中塑公司现场管理人员注明延迟天数需考证，并未同意华丰公司主张的延迟天数。关于华丰公司主张的道路地面开裂、基坑隆起造成的停窝工损失。事实上，华丰公司在开挖基坑过程中未规范开挖等原因导致道路地面开裂、基坑隆起，责任应由华丰公司承担。关于因项目部分人员被抓造成的停工损失。当时虽有中塑公司有关管理人员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带走调查，但中塑公司的主管单位余姚市中国塑料城管理委员会立即重新指派了人员负责涉案工程的管理，不存在延误工期的情况。相反，华丰公司因实际承包人被抓，资金短缺，导致工程停工。事实上，工程竣工后，双方曾就工期延误损失进行协商，最终确定工期延误18天，扣除803808元的工期履约保证金。本案中，华丰公司再次主张停工损失，系重复主张。4.一审法院根据编号为ZSSJ-
MQ-007幕墙工程联系单认定中塑公司赔偿华丰公司利息损失1425023元，认定有误。幕墙工程实际承包人是否收到款项，系华丰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中塑公司无关，华丰公司不能据此向中塑公司主张利息损失。5.一审法院认定提前支付工程款利息应计算至2015年11月15日，利息总额为10468086.9元。中塑公司对时间予以认可，但利息总额应为13989297.66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第六次付款的条件约定为完成室内外装饰、外架拆除工程，承包人报已完工程量表，中塑公司审核后14天内支付本次已核工程款（合同范围）的70%。中塑公司认为该条款的意思是全部工程完工后支付上述70%的进度款，按此计算，本次付款应付金额为6040.648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第六个付款节点的付款条件是室内外装饰工程、外架拆除工程（不包括室外附属等工程），据此认定付款时间应为2013年11月27日。该时间点中塑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应为截止2013年11月13日，中塑公司核定的华丰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对应造价的70%，即53260886元。6.一审法院以追加审计费系金瑞公司单方计算为由，未在本案中处理该笔费用，缺乏依据。根据合同约定，可明确计算出追加审计费的金额，不存在金瑞公司单方计算的问题，故追加审计费3615621.29元应在本案中一并扣除。7.水电费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8.保修金不应支付。现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保修金尚不能支付给华丰公司。
针对中塑公司的上诉，华丰公司辩称，1.金瑞公司出具的结算报告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只有得到双方认可的结算报告才能作为结算依据。金瑞公司出具的结算报告未得到华丰公司的认可，争议进入诉讼程序，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工程造价机构中瑞公司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符合法律规定。2.中瑞公司在报告中列明的建议计算造价部分362142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判决正确。该部分造价以有效的联系单为前提，涉嫌造假的联系单已经在管理人员涉嫌刑事犯罪的刑事案件中剔除。3.关于停工损失。地面道路开裂，基坑隆起造成的停工损失有联系单39为证，中塑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也予以签字确认。因中塑公司管理人员被抓造成的停工损失应全部由中塑公司承担，华丰公司也就此提出了上诉。4.关于幕墙工程联系单补偿利息损失1425023元的问题。华丰公司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明确提出了该项诉请。5.关于所谓提前支付工程款利息问题。双方签订的《提前支付工程款协议》中不是提前支付工程款，实为借款。不能在本案中抵扣，就此，华丰公司也提出了上诉。6.关于审计追加费问题。因金瑞公司的审核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故本案不存在审计追加费的计取问题。7.关于水电费问题。因涉案工程水电费包含华丰公司水电费及中塑公司直接发包的分包单位的水电费，现难以区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华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4759643.27元，并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2017年11月2日（即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根据本案工程造价鉴定的结论，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5980949.7元（双方无争议造价182660662元＋司法鉴定建议造价部分3621426元＋司法鉴定无法判断部分3722158元＋司法鉴定无法判断责任部分7196645元＋本次不属鉴定幕墙损失部分1425023元＋文明工地奖励1000000元－已付163644964.3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确认原告对涉案工程的折价、变卖或拍卖款项在工程欠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一审第二次庭审后，原告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3日，原告华丰公司(发包方)与被告中塑公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协议第一部分约定被告将余姚中塑世纪大厦中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明确的土建、安装及室外附属的工程交由原告华丰公司施工。工程内容：本工程地下室为框剪一层；1#楼为框架核心筒结构，地上主楼25层，裙房4层；2#楼为框架结构，地上主楼12层，裙房4层，总建筑面积约78810平方米，其中地下室建筑面积约13045平方米，地上建筑面积约65765平方米。开工日期：暂定2010年10月28日（实际以施工许可证办结次日为开工日期），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18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920天，其中1#、2#楼+0.00完成至150日历天；2#楼主体结顶至310日历天（总工期至370日历天时，必须确保招标人另行发包的装修工程施工单位进场施工作业，否则每延期一天，业主将对施工总承包人处以2#土建部分合同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以日累计）；1#楼主体结顶至430日历天（总工期至490日历天时，必须确保招标人另行发包的装修工程施工单位进场施工作业，否则每延期一天，业主将对施工总承包人处以1#土建部分合同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以日累计）；总包中的装修至740日历天完成（另行发包的装修至890日历天完成，总包配合）；竣工验收至920日历天。质量标准：符合国家验收评定标准。合同价款：金额为148855415元。
上述协议第二部分通用条款12.暂停施工，因发包人的原因造成停工的，由发包人承担所发生的追加合同价款，赔偿承包人由此造成的损失，相应顺延工期；因承包人的原因造成停工的，由承包人承担发生的费用，工期不予顺延。通用条款23.合同价款及调整，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双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合同价款包含的风险范围和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在约定的风险范围内合同价款不再调整。风险范围以外的合同价款调整方法，应当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合同通用条款24.实行工程预付款的，双方应当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数额，开工后按约定的时间和比例逐次扣回，预付时间应不迟于约定的开工日前7天。通用条款25.工程量的确认，承包人应按专用条款约定的时间，向工程师提交己完工程量的报告。工程师接到报告后7天内按设计图纸核实己完工程量(以下称计量)，并在计量前24小时通知承包人，承包人为计量提供便利条件并派人参加。承包人收到通知后不参加计量，计量结果有效，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工程师收到承包人报告后7天内未进行计量，从第8天起，承包人报告中开列的工程量即视为被确认，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工程师不按约定时间通知承包人，致承包人未能参加计量，计量结果无效。合同通用条款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按约定时发包人应扣回的预付款，与工程款（进度款）同期结算。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应付款的贷款利息。合同通用条款31.5工程师确认增加的工程变更价款作为追加合同价款，与工程同期支付。合同通用条款33.6发包人、承包人对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发生争议时，按本通用条款37条关于争议的约定处理。合同通用条款37.发包人、承包人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可以和解或者要求有关主管部门调解，调解不成，可以在专用条款中约定仲裁或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中的一种。合同通用条款36.当一方向另一方提出索赔时，要有正当索赔理由，且有索赔事件发生时的有效证据。工程师在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索赔报告和有关资料后28天内未予答复或对承包人作进一步要求，视为该项索赔已经认可。
上述协议第三部分专用条款9.承包人工作，向发包人提供的办公和生活房屋及设施的要求，发包人不要求承包人提供现场办公用房，但需在竣工结算时扣除造价10万元。专用条款23.1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另有规定的除外）方式确定；经发包人书面确认的设计变更及发包人根据招标文件、合同条款规定的签证可以调整合同价格。专用条款25.工程预付款、工程款（进度款）支付，⑴第1次付款：承包方人员及设备进场并在开工报告批准后14天内，支付合同价（不包括预留金）10%的预付款；⑵第2次付款：完成整个地下室基础底板混凝土，承包人报已完工程量表，业主方审核后14天内支付本次已核工程进度款（合同范围）的70%；⑶第3次付款：完成+0.000以下工程，承包人报已完工程量表，业主方审核后14天内支付本次已核工程进度款（合同范围）的70%；⑷第4次付款：完成裙房结顶、1#楼、2#楼6层楼面结构，承包人报已完工程量表，业主方审核后14天内支付本次已核工程进度款（合同范围）的70%；⑸第五次付款：完成1#楼20层楼面结构2#楼结顶，承包人报已完工程量表，业主方审核后14天内支付本次已核工程进度款（合同范围）的70%；⑹第六次付款：完成室内外装饰、外架拆除工程，承包人报已完工程量表，业主方审核后14天内支付本次已核工程进度款（合同范围）的70%；⑺第七次付款:竣工验收备案并竣工结算完成并经双方认可后14天内，支付到整体结算价的95%；⑻第八次付款：工程质量保修期满，按本合同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有关条款约定支付；⑼第九次其他付款：承包人总包服务费（包含甲供材料、甲定乙购材料设备采保费）在第五次付款时同时支付至承包人总包服务费的40%，与第六次付款同时支付至承包人总包服务费的80%，与第七次付款同时支付至承包人总包服务费的95%。涉及工程量变更发生的费用原则上待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支付。专用条款八工程变更中约定：当本工程需要变更时，由发包方、监理、承包方联合签发工程洽商单，结构变更由设计单位出具正式修改通知书和修改图，并经发包方认可，承包人予以实施。若因特殊原因，发包方或监理方要求承包人对变更内容先予以实施，则承包人须在工程变更实施完后5天内会同监理工程师完成工程变更联系单，否则视为该项变更不涉及费用变更。专用条款32.2本工程验收达到约定条件后，承包人应在60日内提供工程结算。发包人及其委托的造价咨询单位应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符合要求的工程结算书和竣工图及竣工资料后90天内提供审核意见，并报送审计中心审核，结算以审计中心出具的竣工工程结算审核意见书作为依据。专用条款32.4工程结算审核时，其核减率超过5%以上部分的追加审计费用及核增工程价款的追加审计费用（追加审计费率为5%）由承包人承担，发包人有权在工程款中扣除后交造价咨询服务单位。专用条款32.7招标统一口径作为本次招标及今后结算的依据。工程造价的结算最终以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为准。专用条款37.约定，在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时约定向余姚市人民法院起诉。专用条款47.本工程保修期按《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之规定，保修期从发包方批准的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计算。保修金为审计后总结算价款的5%，竣工验收通过满一年后14天内支付总结算价款的3%，竣工验收通过满两年后14天内支付总结算价款的2%。专用条款48.承包人在本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发包人因前期工作问题而影响施工进度，工期经发包人及其委托的监理人认可并签证后适当顺延，其可能引起的经济损失承包人已在投标报价中作综合考虑，并承诺不另向发包人提出经济索赔（招标文件另有规定的除外）。
2010年11月18日，涉案工程取得施工许可证。2010年11月19日，原告组织相关人员开工。
2011年2月20日，被告提交的复工报告载明：原告余姚中塑世纪大厦工程项目部，目前因民工返乡过年后，陆续返回工地，为按时完成工程，要求复工。同日，被告表示同意。
2011年12月8日，原告与案外人李则武，顾剑斌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原告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李则武，顾剑斌。
2013年3月16日，被告方现场工程管理人员杨建苗、唐富铨被余姚市公安局口头传唤接受调查。2013年3月17日，该两人被余姚市检察院刑事拘留。
2013年3月20日，被告自行提供的主任办公会议纪要中载明“…⑴情况说明：从3月10日，世纪大厦项目部经理谢建松被检察院带走接受调查以来，到现在共有5人在检察院接受调查，其中委领导魏国炎、承包商李则武，房产公司项目部管理人员唐富铨、杨建苗，另外方伟峰、何加伟等两名管理人员没有被带走，工程项目按投资金额计算完成70%左右，大大落后于计划进度，基本处于半停工状态，现在幕墙、消防、水电、简易装修等工程正在缓慢施工。…⑵已采取措施：3月14日，徐峰主任召开主任办公会议通报有关情况，确定派王海强兼房产公司和规划建设科，派赵奕挺主持房产公司和规划建设科工作；3月15日开始委领导徐峰、王海强及赵奕挺找房产公司、监理公司、跟踪审计公司有关人员谈话，听取公司及各项目进展情况；存在困难，总承包商被检察院带走，施工主要负责人也被带走，造成施工几乎停工。项目现有人员3人，资料员施加科，管理员方伟峰，何加伟，管理人员缺少；总承包商和分包商资金实力不足，材料供应困难，导致工程款难以紧张…”。
2013年7月22日，原告申请复工，复工报告载明：复工原因，原告余姚中塑世纪大厦项目部春节后因特殊原因，经甲乙双方协调后，本项目部各分包单位组织施工人员落实进场，为按时完成工程，要求复工。2013年7月24日，被告同意复工。
2013年10月17日，被告方现场工程管理人员杨建苗、唐富铨以受贿罪被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个月（刑期从2013年3月16日起算）。该判决书查明：被告方工程管理员杨建苗、唐富铨利用职务便利，在负责现场管理余姚中塑世纪大厦过程中，共同为该工程承包方的李则武、顾剑斌变更工程用料品牌、少做、多做或者不做工序方面提供帮助和便利，先后4次共同收受李则武、顾剑斌送的现金共计人民币160万元。
2013年11月22日，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之一李则武被余姚市人民法院以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2014年10月20日，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
2015年2月4日，原告提交的申请报告中载明：原告承建的余姚中塑世纪大厦工程于2014年10月24日竣工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按原合同约定第六次支付工程后到竣工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按原合同约定第六次支付工程款后到竣工验收至今，无工程款支付条款约定。现年关将至需继续解决工程外欠民工工资1066万元，因原告资金周转困难，向被告申请提前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以帮助解决资金周转困难问题，确保民工安心返乡过年。被告方相关代表王海强等在该报告中签字同意提前支付工程款500万元。
2015年6月8日，原告的申请报告中载明：“余姚中塑世纪大厦工程于2010年12月正式开工，已于2014年10月通过竣工验收，结算已于2014年12月份报送给跟踪审计单位。⑴本工程原合同价金额为148815415元，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因以下原因使造价增加。由于该工程为商业商品用房，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建设单位为完善商用中存在诸多配瓶原因，在工程上做了很多调整增加：幕墙安装工程、设计重大变更、土建基础处理、装饰项目增加等。⑵现根据原合同价80%支付工程款，尚有714.3万元可支付金额，现为解决部分外欠借款和人工工资，要求一次性支付714.3万元。被告公司相关人员徐峰在报告中载明幕墙按工程确定材料价格确实比合同中估价多1千多万元，考虑到华丰公司实际困难，建议提前支付550万元工程款”。
上述两份报告出具后，被告相关负责人在原告工程款申请单相应栏中批示按照上述两份报告办理。2015年2月12日、2月13日、6月18日，被告以提前支付工程款的名义分别支付原告342万元、158万元、550万元，合计1050万元。
2015年7月，原告向被告递交《余姚中塑世纪大厦工程的结算书》，工程结算送审造价为253770884元。因工程涉及政府投资项目，被告将结算书提交审计中心，该审计中心遂委托金瑞公司进行审核。期间，原告出具一份没有落款时间的《施工单位结算审计承诺书》给审计中心，承诺书载明：根据你单位审计项目安排，组织对我单位承包的余姚中塑世纪大厦工程实施结算审计。我单位承诺所提供的工程招投标文件、施工合同、协议、工程联系单、施工图等资料均真实。工程结算审核时，其核减率超过5%以上部分的追加审计费用及核增工程价款的追加审计费用（追加审计费率为5%），由施工单位承担，从应付施工单位的工程款中扣缴。2015年12月31日，涉案工程被评为2015年度浙江省建筑安全文明施工标准化工地。
2016年5月31日，金瑞公司出具《余姚中塑世纪大厦工程的结算审核报告》一份，载明：涉案工程送审造价253770884元，审定造价为182660662元，核减78055596元，核增6945374元。2016年6月23日，审计中心发给原告《余姚市政府建设项目竣工结算审定结果征求意见书》一份，限原告收到审定结果之日起10日内提出书面意见递交审计中心。2016年7月1日，原告书面回复审计中心，表示对已审核的182660662元造价部分无异议，但对其他未确定部分存有异议，认为还应增加造价17480233元，总造价应为200140895元，原告已经依法提起诉讼，对异议部分请求司法审计确定。同日，原告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日受理并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同意后，将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处理。2016年8月26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
2016年10月12日，金瑞公司致函被告，要求其在应付涉案工程款中扣缴应由施工单位承担的追加审计费3615621元。2016年12月8日、2017年1月24日，被告分别支付金瑞公司追加审计费170万元、100万元，合计270万元。
2016年11月2日，被告方监理人宣益忠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给原告，载明：在2013年3月10日左右，中塑世纪大厦工程的建设方中塑公司的总经理魏国炎、分管谢建松副总经理及两个现场代表唐富铨、杨建苗均被余姚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等强制措施，造成建设方与施工方华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甲定已购”的材料建设方从2013年3月15日起没有人确定，造成“甲定已购”的钢材、铝板、玻璃、石材、铝合金材料、方管、水电消防材料没人确定不能采购，工程无法施工被迫停工。2013年7月24日在施工企业多次要求复工的情况下，由建设方、监理、施工方派代表召开复工协调会，但建设方不能满足施工方按合同应具备的条件，工程仍不能复工。2013年10月7日左右正遇到百年一遇的洪水造成工程施工场地地下室全部被淹。2013年11月10日，在华丰公司的再三要求下，建设方委派现场代表确定“甲定已购”的材料，使工程复工。监理人宣益忠在监理人处签字，并注明以13年复工报告为准。
另查明，2011年1月31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被告因工程建设需要，需提前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并签订提前支付工程款协议书共16份，合计7950万元。协议书对提前支付工程款金额、利率、利息支付时间、违约等事项均作了约定（详见表1）。
表17950万元提前支付工程款协议清单
序号
协议时间
协议金额（万元）
提前支付工程款日期
金额（万元）
利率
利息支付时间
2011/1/31
2011/2/1
8.72%
利息需提前支付或在支付的工程款中扣取，时间按提前支付工程款日至合同规定应支付款日
2011/3/10
2011/3/11
9.09%
2011/3/25
9.09%
2012/8/20
2012/8/20
12%
2012/12/17
2012/12/21
12%
2013/1/30
2013/1/31
12%
2013/2/6
2013/2/6
12%
2013/6/27
2013/6/27
12%
中塑世纪大厦工程审计完毕结算工程款时，扣回本息
2013/6/27
12%
2013/7/1
12%
2013/7/1
12%
2013/8/1
12%
2013/8/16
12%
2013/8/23
12%
2013/9/27
2013/9/27
12%
2013/9/27
12%
2014/1/24
2014/1/24
12%
利息需提前支付或在支付的工程款中扣取，时间按提前支付工程款日至合同规定应支付款日
2014/1/26
12%
2014/1/27
12%
2014/4/11
2014/4/14
12%
2014/4/24
2014/4/24
12%
2014/5/4
12%
2014/5/14
2014/5/15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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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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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8/12
2014/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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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8/25
12%
2014/10/21
12%
合计
涉案工程第一次应付款（预付款）时间节点为2010年12月3日，金额为1458.55415万元，被告于2010年11月30日支付1458.55415万元；第二次应付款（工程款）的时间节点为2011年6月8日，金额为1172.2946万元，被告于2011年6月3日通过欠付利息97.2116万元、提前支付工程款1075.083万元冲抵应付工程款1172.2946万元；第三次应付款（工程款）的时间节点为2011年7月29日，金额996.9505万元，被告于2011年7月19日通过欠付利息36.1054万元、提前支付工程款960.8451万元冲抵应付工程款996.9505万元；第四次应付款（工程款）的时间节点为2012年1月25日，金额为1813.4665万元，被告于2011年12月21日通过欠付利息冲抵应付工程款105.148108万元，于2012年1月13日支付工程款250万元，于2012年1月17日支付200万元，于2012年1月18日通过提前支付工程款冲抵应付款1258.318392万元；第五次应付款（工程款）的时间节点为2012年6月1日，金额为959.3890万元，被告于2012年5月17日通过提前支付工程款冲抵应付工程款600万元，于2012年5月29日支付工程款359.3890万元；第六次应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金额为6040.6485万元，被告主张该应付款分6-1、6-2、6-3三个节点支付，6-1节点于2012年7月20日支付463.1279万元，6-2节点于2013年11月13日支付827.8640万元，于2013年11月14日支付1662.1326万元，于2013年11月15日支付1373.42878万元，于2013年11月18日通过欠付利息冲抵应付工程款229.53532万元，2013年11月28日付25万元、2013年12月2日付175万元、2013年12月11日付50万元、2013年12月18日付20万元、2013年12月20日付40万元、2014年1月14日付40万元、2014年1月20日付200万元、2014年1月26日付190万元、2014年4月4日付10万元、2014年4月21日付10万元、2014年4月24日付10万元，6-3节点为其于2015年2月12日、2月13日、6月18日支付原告的1050万元款项中的714.5599万元转为应付节点6-3工程款。
编号为39的工程技术联系单载明“从2010年11月19日开工以来至2011年3月8日期间，我方在施工土方开挖间，业主方发包的桩基和围护支撑尚未完工，当时各分包多，现场混乱，得不到有效解决，致使我方人员、材料、机械设备进场后处在窝工等待状态。造成累计窝工天数85天，进场工人平均120人，塔吊及司机指挥：1名塔吊、司机2人、指挥1人。钢筋机械设备3套。钢管扣件租赁：钢管1116T、扣件189000只。运输车辆若干（约10辆）、挖机4台，现场管理人员27人，工期要求相应顺延，上述工程量请业主、监理确认。被告方工程管理人员杨建苗在该联系单中签名并注明迟延天数需考证现场。监理单位在相关处盖章并有监理员宣益忠签字情况属实”。
编号为41的工程技术联系单载明“本工程自2010年11月19日开工至2011年3月8日期间，因桩基施工等尚未完工，造成进场工人窝工；其次由于西北角基坑土体不稳定造成赶工抢进度，进出场人工多，加班加点耗工大；再次由于锚杆桩施工分阶段挖土等停工待工、窝工多，由于以上三点导致我方是施工管理难度加大，民工人心不稳定，补贴各班组劳务承包亏损补助如下：泥工班、木工班组各增加10元／㎡；钢筋班班组增加7.5元／㎡；架子工班组增加7元／㎡；水电班组增加5元／㎡。上述各班组增加的劳务亏损补助费用请业主、监理确认。监理单位在相应栏中盖章，监理人员宣益忠在上面签字窝工情况属实，具体损失费用由业主确定。被告在建设单位栏目盖章并有相关人员签字注明：按投标文件与合同有关条款，此费用不予计量”。
编号为ZSSJ-
MQ-007工程联系单载明“余姚中塑世纪大厦幕墙招标时幕墙为暂定价，幕墙工程深化图出来后，业主与金瑞公司（张工）共同按市场来确定，玻璃、铅板、石材幕墙的单价组价时，业主与咨询单位是按月计量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下来确定玻璃、铅板、石材、幕墙的单价。但事实上，幕墙工程从2012年1月6日开工到2013年11月14日才拿到第一笔工程进度款。在这一年零10个月多时间里施工方实际垫资3600多万元。产生实际财务成本600多万元。要求业主补助垫资所产生的财务成本费150元／㎡。面积按结算数量的石材幕墙、玻璃、幕墙、铝板幕墙的和计算，上述请予以确认。监理单位在相应栏目盖章，监理宣益忠签字确认情况属实，费用由业主、审计确定，落款时间2016年1月4日”。
2016年1月11日的联系单争议部分结算审计专题会议纪要载明“…18.联系单ZSSJ-
MQ-001，幕墙签字联系单，注明签证价含预埋件，指预埋件由总包另行施工，不在幕墙分包单位工作范围内。实际施工时预埋件仍由幕墙分包施工，且总包结算内容中也无预埋件相关费用，故增加幕墙分包部分预埋件相关费用，经协商按35元／㎡计入…跟踪审计单位金瑞公司签字同意并盖章”。
再查明，案涉工程存在两次停工。第一次因地面道路开裂、基坑隆起而需抢修期限导致的停工（原告主张停工期间为2010年11月15日至2011年6月30日；被告陈述停工时间为2010年12月7日至2011年1月14日）。第二次因管理人员被抓导致停工（双方在证据交换质证中均陈述停工期间为2013年3月3日至2013年7月24日；原告在第二次庭审后陈述为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7月24日，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停工期间为2013年5月5日至2013年7月11日）。
经征求双方同意，一审法院委托中瑞公司对涉案争议造价及停工损失等部分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载明：鉴定工程造价为15006390元【其中含建议计算工程造价3621426元（涉联系单编号28、27、34、45、78、79、92、工程技术联系单2014-04、联系单022、联系单029、联系单054、联系单067-A（安装）、联系单070、联系单072）；建议不计算工程造价466161元（涉联系单17、31、063）；无法判断部分造价3722158元（涉联系单35、37、16、40、50）；无法判断责任部分造价7196645元（涉联系单39；因道路、地面开裂、坑底隆起、设计变更造成的停工、窝工费用；因管理人员被抓造成的停工损失）】。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万元。原告对该鉴定报告整体意见为建议造价部分、无法判断部分造价、无法判断责任部分造价均应计入总造价中，同意中瑞公司司法建议不予计价部分。
又查明，2015年11月16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甬破（预）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原告华丰公司破产重整的申请。
涉案工程施工水电费已由被告方垫付，被告承认其提供的水电费发票中包含原告及被告直接发包的各分包方的水电费。被告同意在工程款结算中扣除维修费32866元及发包人不要求承包人提供现场办公用房造价10万元。
招标文件规定幕墙暂定价为3000万元。金瑞公司审定的幕墙工程造价4332798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点为：一、金瑞公司的审核报告能否作为双方工程款结算的最终依据；二、中瑞公司《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中列明的争议造价部分是否应列入造价当中；三、编号为ZSSJ-
MQ-007幕墙工程联系单是否可以计算；四、提前支付工程款7950万元是否计息并在应付工程款中抵扣及利息金额；五、审计追加费应否在工程款中扣除；六、被告主张其为原告垫付的水电费应否在工程款中抵扣；七、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条件是否成就；八、原告主张拖欠工程款能否计算利息。
关于争点一，金瑞公司的审核报告能否作为双方工程款结算的最终依据。首先，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6条约定：发包人、承包人对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发生争议时，按通用条款第37条关于争议的约定处理。第37.1条约定，发包人、承包人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双方可以在专用条款内约定仲裁或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专用条款37条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时约定向余姚市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中，原告完成案涉工程后，被告委托金瑞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审核，经审定该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数额为182660662元，原告对该金额予以认可，但认为尚需增加争议部分，并据此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应视为原告对结算款与被告未达成一致意见。其次，工程联系单是参建方对有关工程内容在事前提出、经确认后作为施工和结算依据、涉及工程量变更和工程价款调整的补充性文件，是参建双方履行合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控制造价和调整的重要依据。该工程联系单经核查均有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签字盖章或者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签字盖章，对此真实性应予认定。涉案金瑞公司的审核报告剔除很多联系单等情形，法院征求双方意见，准许争议部分补充鉴定。现剔除部分联系单经法院委托中瑞公司鉴定，存在部分应予计价，这与金瑞公司审核有明显差异，如依合同约定按审计机构结论为准，将显失公平，严重损害到承包人利益。综上，本案不能以金瑞公司审定的金额182660662元作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
关于争点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中列明的争议造价分四部分，是否计入，评析如下：
第一，中瑞公司司法建议计算造价部分为3621426元（该部分涉及争议联系单编号28、27、34、45、78、79、92、工程技术联系单2014-04、联系单022、联系单029、联系单054、联系单067-A（安装）、联系单070、联系单072共14份），被告对该部分联系单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存在实际未按联系单施工或虚假等情形，因被告针对其异议部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鉴于该鉴定结构系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被告虽然对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故中瑞公司的该部分建议，予以采纳。
第二，对于中瑞公司建议不计算工程造价466161元（涉争议联系单编号：17、31、063）及原告主动回复中瑞公司放弃其他争议联系单造价部分（涉争议联系单编号：21、30、36、56、65','2018-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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