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1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铜河路中段200号。
法定代表人：廖茂飞，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军，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霞，乐山市沙湾区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阳水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阳水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茂飞、被上诉人杨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阳水务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又引用该合同结算方式确认工程造价错误；2．涉案项目尚未通过竣工验收，上诉人不该支付工程款；3．《关于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蓄水池工程结算结果的说明》是上诉人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不是真实意思表示；4．被上诉人应当就承建的工程提供发票，否则不应当支付工程价款。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建军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建军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结算总价143万元中不含增值税的费用；2．被上诉人未胁迫过上诉人签订协议，《关于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蓄水池工程结算结果的说明》、《计划安排》是在信访局的主持下签订的，而且上诉人也已经履行了大部分，只剩下14万元没有按期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阳水务公司立即支付拖欠杨建军的工程款140,000.00元，并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中阳水务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双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载明的主要内容：一、“由乙方（杨建军）承包甲方（中阳水务公司）的蓄水池工程；工程款结算按2015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及现行收取费标准扣除主材费税前下浮6%后，再加上工程总造价的11%增值税（由甲方代缴代扣）即为工程总价（如需公司资质则还要支付3%的管理费）。最终工程总价（不含增加工程量及工程价）以有资质的第三方审计结果为准，审计费由甲方支付；二、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及时间：乙方进后甲方支付乙方5万元工程款（进度款）；月支付方式，按月乙方完成的产值，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后甲方支付乙方40%的工程款（进度款），剩余的尾款在2016年12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全部支付完”。现工程已交付给中阳水务公司，且中阳水务公司已接收并实际占有。
2017年11月28日，因中阳水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在中阳水务公司就工程款相关问题达成协议，中阳水务公司向杨建军出具《关于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蓄水池工程结算结果的说明》（以下简称《结算说明》），其载明：“兹有杨建军承包修建中阳水务公司蓄水池工程一事，经杨建军与中阳水务公司共同协商一致，确定该工程总造价为壹佰肆拾叁万元整（￥1,430,000.00）。现已支付工程款玖拾万元整（￥900,000.00），剩余部分工程款，公司在2018年2月前分期逐步付清”，同时杨建军放弃《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利息主张。杨建军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为中阳水务公司拖欠其工程款140,000.00元的利息损失。
2017年12月18日，因中阳水务公司仍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中阳水务公司向杨建军出具《关于中阳水务公司蓄水池工程结算尾款支付计划安排》（以下简称《计划安排》），其载明：“一、总的欠施工单位工程款伍拾叁万元（530,000.00元整）。二、支付工程尾款安排：1、2017年12月30日前支付贰拾万元（200,000.00元）整；2、2018年1月30日前支付贰拾万元（200,000.00元）整；3、剩余壹拾叁万元（130,000.00元）整于2018年2月前支付结清。”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均在《计划安排》上签字盖章确认。现中阳水务公司尚欠杨建军工程款140,000.00元未支付。
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因工程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当包含工程总造价、增值税、管理费、审计费，其中管理费、审计费不包含在工程总价里，工程总价只含工程总造价和增值税两项。中阳水务公司在已代缴代扣增值税后与杨建军进行工程总造价的结算，故工程总造价1,430,000.00元中不包含由甲方代缴代扣的工程总造价的11%增值税的费用。杨建军无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经核实中国人民银行贷款一年期以内（含一年）的年利率为4.35%。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杨建军不具备承包建筑工程的资格，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工程总造价1,430,000.00元是否包含增值税的问题。中阳水务公司在庭审中对杨建军的所有证据均予以认可。《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页第6.1.2的条款是关于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确定的约定，已说明工程总造价再加上工程总造价的11%增值税（由甲方代缴代扣）即为工程总价，结合《结算说明》中提及的工程总造价1,430,000.00元及《计划安排》中中阳水务公司安排还款的余款530,000.00元，加上中阳水务公司已先行支付的900,000.00元，总金额也为1,430,000.00元。杨建军提供的各证据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1．杨建军修建的蓄水池工程已完工并交付给中阳水务公司，中阳水务公司已经实际占有；2．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已就工程进行结算；3．中阳水务公司有代缴代扣增值税的义务；4．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结算的工程总造价1,430,000.00元中不包含由甲方代缴代扣的工程总造价的11%增值税的费用。
三、关于工程总造价1,430,000.00元是否应当予以全部支付的问题。《工程施工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该合同签订后，杨建军按照合同约定为中阳水务公司修建蓄水池，基于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中阳水务公司也应当支付工程量相对应的工程款，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当予以支持。”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之规定，结合以上查明的中阳水务公司当庭认可已接收并占有杨建军修建完成的蓄水池，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双方已进行结算并确定工程总造价为1,430,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杨建军主张中阳水务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4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四、关于杨建军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140,000.00元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从交付之日计算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按约定，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在《计划安排》约定剩余工程款在2018年2月前还清，但未约定利息计付标准，杨建军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7日计算利息，属于对权利的自由处分，迟延付款期间未超过一年，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一年期以内（含一年）贷款年利率计算。为此，一审法院认为：中阳水务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资金利息应以140,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一年期以内（含一年）贷款年利率从2018年3月7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对杨建军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息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中阳水务公司辩称的以上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阳水务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建军剩余工程款140,0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40,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一年期以内）贷款利率从2018年3月7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阳水务公司应否支付杨建军工程款14万元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通过对《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的约定的分析，涉案工程总造价143万元不含11%增值税，上诉人要求在143万元工程总造价中扣除增值税和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发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认为《结算说明》、《计划安排》因胁迫签订而无效，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纳，依据《结算说明》、《计划安排》，一审法院认定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已就工程进行结算符合法律规定；由于涉案工程本身就处于上诉人的厂区范围内，工程完工后上诉人对涉案工程即处于占用、管理状态，且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亦陈述该工程已经交付,故一审法院认定中阳水务公司、杨建军双方已进行结算并确定工程总造价为1,430,000.00元，并认定中阳水务公司应当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4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8年3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一年期以内（含一年）贷款年利率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阳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00元，由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中阳水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谭媛媛
审 判 员 王 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孙 影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