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葫审民再终字第000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一组379名村民。
诉讼代表人：金克满，男，1951年6月4日生，满族，农民，住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
诉讼代表人：刘尚春，男，1957年12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
委托代理人：徐奉勤，辽宁大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李利宝，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xx。
委托代理人：郭宝贵，绥中县前所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一组379名村民与被上诉人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民委员会、赵xx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绥中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1日作出（2010）绥民前卫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后该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绥民监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该案并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3）绥民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一组379名村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一组379名村民的诉讼代表人金克满、刘尚春及委托代理人徐奉勤，被上诉人赵xx及委托代理人郭宝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民委员会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2月4日东大村一组379名村民起诉至绥中县人民法院称，2002年3月26日，被告东大村与赵xx签订一份承包合同，将原告所有的位于高速公路北侧棋盘地的一部分承包给赵xx长期使用。合同载明，承包地长153m，宽100m，面积23亩。实际上，赵经营的地块长260m，宽100m，面积33.9亩。2003年3月2日，被告东大村将原告所有的位于高速铁路北侧马大道地一部分承包给第三人赵xx。合同载明，承包面积45亩，承包期28年，承包费每亩每年40元，被告擅自将我组土地承包给他人经营，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东大村与第三人赵xx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判令第三人赵xx返还实际经营的土地。
东大村委员会辩称，高速公路、高速铁路通车后，上级政府号召在两侧营建百米绿化带，“两路”从我村通过，为营建绿化带，村委会召开相关村民组群众大会，承包绿化带工程，原告一组当时没人承包，由于当时任务紧迫，于是，村委会就将绿化带工程承包给赵xx，并于2002年3月26日，2003年3月2日分别与其签订了承包合同。由此可见，我村与赵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有效合同。另外，合同已签订了八、九年了，原告现在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赵xx陈述称，2002年初，我听说东大村有营建绿化带任务，找到当时的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说，如果内部无人承包就把绿化带任务交给我，当时书记表示同意。次日，我到东大村并与当时的村干部协商承包了营建绿化带任务，自愿签订了承包合同，我认为，我们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并不违法，是有效合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2010）绥民前卫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查明，高速公路，高速铁路通车后，政府号召在两侧营建百米绿化带。2002年3月26日，2003年3月2日，东大村委会与赵纪发签订了承包合同，将营建绿化带的任务承包给赵xx。2002年3月26日合同载明，京沈高速公路北侧棋盘地南东大村一组土地23亩，二组39亩，合计62亩承包给赵xx，前八年一次性付承包金3万元，第九年起，承包金为每年每亩40元。2003年3月2日的合同载明，京沈高速铁路南侧东大村一组马大道地45亩承包给赵xx，前八年一次性付承包金1.44万元，第九年起，承包金为每年每亩40元，另查明，京沈高速公路北侧棋盘地南的土地西段是东大村一组的土地。
（2010）绥民前卫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认为，京沈高速公路北侧棋盘地南面西段的土地及京沈高速铁路南侧马大道地是东大村一组的土地，被告东大村不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人，东大村无权处分该土地，其处分行为无效。因此，东大村与第三人赵xx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第三人返还该土地，依法应予支持。第三人赵xx与东大村之间的缔约过失责任，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没有主张权利，依据民事诉讼法不诉不理原则，该案不予处理。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1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大村与第三人赵xx于2002年3月26日、2003年3月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东大村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京沈高速公路北侧棋盘地南面及京沈高速铁路南侧马大道地属东大村一组所有的土地返还给东大村一组。三、被告东大村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所收东大村一组土地的承包费返还给赵xx。诉讼费900元，邮寄送达费150元，由东大村承担。
（2010）绥民前卫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绥中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绥民监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该案。
赵xx再审时称，如果当时承包费过高，我就不承包了，当时接受上级绿化带任务，是镇政府和东大村要求我种树，本案应考虑政府指令紧急种树的行政任务这一历史背景，本人依约种树后，原告明知也未提出主张权利，这在法律上应视为默认，事实上也承认我多年来的承包身份。现要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土地也已过诉讼时效。按照双方约定，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只收取承包费，不参与承包方的经营管理，即不分配盈利或负担亏损。如果按原告的主张确认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土地，那我的损失谁来承担。故此，正由东大村当时所言，上级任务紧迫，组内无人承包，那么对外发包与我签订营造百米绿化带工程合同协议，本人作为第三人有什么过错，更何况本人已实际履行承包合同十余年了，如果有过错，那么东大一组村民在我履行合同过程中，还有人帮我栽过树，那么明知我承包，而为何不主张权利，向法院起诉，保护自已的权利，故此我认为，我与东大村自愿签订的承包合同，程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为有效合同，应予保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东大一组379名村民的诉讼请求。
东大一组辩称，东大村与赵xx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均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从合同成立时起即无效，因为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不仅签订合同的程序违法，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对外发包没有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认可，而且上述合同也侵犯了一组村民的合法权益。因为东大村发包的土地是我们一组村民，并非东大村的，所以我们认为（2010）绥民前卫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
东大村书面辩称，为落实省政府关于在京沈高速公路、高速铁路两侧营建百米绿化带工程的指示精神，按照市县人民政府的统一布署，我村在时间紧任务急组内召开会议后，内部无人承包的情况下，于2002年3月26日与第三人赵纪发签订第一份百米绿化带承包合同，次年3月2日又签订第二份合同。合同签订之后，承包人赵xx按合同约定如数交纳承包金，然后我村将收取的承包金用于一组村民应缴水费。此间，一组村民明知该地承包给赵纪发未提出异议，直到承包合同履行八、九年之后，一组村民才向法院诉讼，我们认为纯属无理取闹，这在法律上纯属默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东大村一组的诉讼请求。
（2013）绥民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查明，2002年初，按照省市县人民政府关于国家重点工程高速公路、高速铁路两侧必须营建百米绿化带工程的统一布署，被告东大村于2002年3月25日召开涉地一、二、四村民组大会，研究营建绿化带发包事宜。由于当时种树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致使涉地组内村民无人承包。无奈，被告东大村委会决定对外发包。同年3月26日，原告与第三人赵xx自愿签订一份营造百米绿化带承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东大村为落实上级指示精神将高速公路北侧东大村一组、二组棋盘地水田东大段一百米绿化带承包给赵xx。具体面积：一组（棋盘地南）153m×100m=23亩；二组260m×100m=39亩，合计62亩。承包前八年一次性给承包费3万元，分二次付清。承包九年后，每年每亩地40元。每年初付款（当年承包费），东大村只负责承包地，规划植树等一切花费由承包人自已负责。与东大村无关，规划植树必须按林业部门要求保证成活率，经得起上级验收，否则，造成一切经济损失由承包人自己负责。后东大村依合同约定将发包地交付承包人赵xx，赵则按时如数将承包费交于东大村，东大村则将该承包费作为一组村民水费上缴。后赵xx按发包方要求投入大量资金购树苗、雇人工、开始植树造林营建百米绿化带，次年3月2日，东大村与赵纪发对高速铁路南侧签订了第二份承包植树合同，合同规定：“承包期2003年至2030年。具体面积，一组马大道地45亩；二、四组（黑土地）25亩，合计70亩。承包前八年一次性交承包费2.04万元（其中马大道地45亩×40元×8年=1.44万元；黑土地25亩×30元×8年=6000元）。承包期第九年初一次性交当年承包金其他内容与前次合同相同。”后依合同约定承包人赵xx按时如数向发包方交纳了承包费，发包方东大村将发包土地交于赵经营栽树。后赵所栽树营建的百米绿化带经有关部门核准面积（包括二、四组在内）累计为140.3亩（签两份合同时累计为132亩）。2002年末，按有关政策规定绥中县人民政府向赵xx（林木所有权人、管理人）开始发放退耕还林补助款（2007年前每亩补玉米200斤，现金20元，后粮库解体，玉米折当年市场价改为每亩地补偿160元）。2010年2月4日，东大一组379名村民以上述两份承包合同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为由，将东大村及第三人赵xx诉至绥中县人民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上述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土地。绥中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11日作出（2010）绥民前卫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一、东大村与赵xx于2002年3月26日、2003年3月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二、赵xx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京沈高速公路北侧棋盘地南面西段及京沈高速铁路南侧马大道地属东大村一组所有的土地返还给东大村一组；三、被告东大村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所收东大村一组的承包费返还给第三人赵xx。诉讼费900元，邮寄费150元，由东大村承担。”宣判后，东大村、赵xx均未提出上诉。2011年1月17日，东大一组379名村民又以同一理由对赵xx提起诉讼，要求赵返还承包地，赔偿经济损失，并在诉讼中申请法院对赵承包一组的土地及所栽树木进行评估作价。2011年11月8日，绥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绥民前卫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赵xx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东大一组379名村民2011年之前占用棋盘地、马大道地的经济损失16.8037万元。诉讼费7300元，鉴定费5000元，由赵xx承担。”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后赵xx以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2012）葫审民提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2011）绥民前卫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因绥中县人民法院在此之前曾出具过（2010）绥民前卫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且该判决与该院二次出具的（2011）绥民前卫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有内在联系，并存在因果关系。为此，该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绥民监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2013）绥民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认为，东大村为落实上级政府“关于在京沈高速公路、高速铁路营建百米绿化带工程”的统一布署，亲自派员通知涉地组内村民并立会研究制定发包方案，在时间紧迫，组内无人承包栽树的情况下，无奈对外发包与赵xx签订承包合同，该上列承包合同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法律应予保护。因为上述承包合同带有一定程度的行政指令性质，东大村在时间紧任务重，经济能力有限，内部又无人承包情况下，发包给具有一定经济能力和管理能力赵xx履行营建绿化带任务也是为了维护集体利益。依照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方东大村按时如数将土地交付给承包人赵xx使用，赵xx也按时如数地向发包方交纳了承包费，双方均履行了承包合同约定的各自义务。后赵xx投入大量资金整地购苗，雇工栽树管理近10来年之久，东大一组村民应知赵xx承包栽树的事实，但并没有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应当视为对合同的默认，在承包合同已履行10来年之后，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且民主议定原则是发包方签订合同时应当履行的内部程序，对承包方而言并不知晓，应当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对此，对被申请人东大一组379名村民提出的“承包合同无效，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返还承包地”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依法撤销。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保障农村土地承包植树造林正常秩序的长期稳定，实现土地投资人对承包土地植树造林的使用权和收益权，该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0）绥民前卫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一组379名村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邮寄费150元，合计1050元，由东大村一组379名村民承担。
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一组379名村民不服（2013）绥民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东大村委会无权将上诉人的土地发包，其越权发包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没有超诉讼时效。上诉人民没有得到过承包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属实，程序违法。请求撤销（2013）绥民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赵xx辩称，维持（2013）绥民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绥中县前卫镇东大村民委员会书面辩称，坚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4年1月24日（2013）绥民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中的答辩。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与本案相同事实的另案（2013）葫民二终字第00089号民事判决，被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审三民申字第00465号裁定书裁定，由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辽审三民提字第000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民二终字第00089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2）绥民前卫初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为保持相同事实案件判决结果的一致性，本案应予发回，结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审三民提字第00044号民事裁定书意见一并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3）绥民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于 洋
代理审判员 王 静
代理审判员 侯秀菲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佳欣
本裁定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