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刑初15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温九宪，男，1967年6月16日出生于河北省张家口市，小学文化，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05年9月1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因犯抢劫罪于2010年10月1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罚金人民币二万六千元；服刑期间，因发现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27日从河北省张家口监狱解回北京；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邓璐，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6]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温九宪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位鲁刚、代理检察员王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温九宪及其指定辩护人邓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温九宪于1998年12月12日19时许，在北京市丰台区草桥村其租住地，因琐事与另一租住者程某1发生争执，后持刀刺击程某1左胸部等部位，刺穿程的胸壁伤及心脏，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温九宪于2013年9月27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查获归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辨认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温九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罪系温九宪在抢劫罪刑罚执行过程中发现的漏罪，应数罪并罚。
在法庭审理中，被告人温九宪辩称，案发时系程某1先拿凳子砸其，其拿起刀挡凳子的时候扎到的程某1，其并非故意持刀扎伤程某1。温九宪的辩护人认为本案中被害人程某1存在过错，温九宪系激情犯罪，到案后认罪悔罪，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8年12月12日19时许，在丰台区草桥村租住地，被害人程某1（男，殁年21岁）与被告人温九宪因琐事在房东李某1家中发生争吵，后被告人温九宪返回自己的出租房内拿出一把尖刀，在被害人程某1房间门口处持刀刺扎程某1左胸部等部位，刺穿程的胸壁及心脏，致程某1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温九宪作案后潜逃，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民警经侦查发现温九宪在张家口监狱服刑，于2013年9月27日将被告人温九宪解回北京。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李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1998年12月12日19时许，我和贾某、石某在家里，租我房住的程某1来了我家，没一会另一个租房人温九宪进我家来，进屋就和程某1吵了起来，就要动手打架。我看他们要打架就把他们俩轰出我家。温九宪先出的门，之后程某1也出了我家。我看见程某1向自己的房间走，刚要打开自己的房门还没打开的时候，温九宪赶到程某1的身边，用东西捅了程某1一下，程某1捂着肚子就倒下了，然后温九宪就跑了。我从屋里过去扶程某1，见他身上有血，马上就进屋打“120”急救电话，19时40分急救车来了说：“人不行了，快报警”。我就打“110”报警了。
经李某1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12号照片上的男子（温九宪）就是其在陈述中提到的温九宪。
2、证人贾某证言：1998年年底的一天20时左右，我当时在李某1家吃饭，她家租房的两个人发生了争吵。后瘦子（温九宪）先出去去西屋拿东西去了。另外一个租房的也出去回自己屋，正在开门时，瘦子从西屋出来，手里拿了一把刀，朝这个人过去，一把把那个人拽过来，扎了这个人前胸部一刀，然后就跑了。这个人躺地上了，这时李某1过来说：“赶快打120”。我就拨打了“120”电话。“120”来了后说人不行了，赶快报“110”。我又打“110”报警，一会警察来了。扎人的是男性，当时30岁出头，身高1.7米，体瘦，住李某1家的西屋。被扎的也是男性，当时24岁或25岁，身高1.73米左右，住李某1家的东屋。
3、证人张某1证言：我和1998年12月12日在草桥村李某1家打架的双方都认识，温九宪把程某1扎死了。温九宪是河北省张家口市人，租住在李某1家西边靠北的一间平房。程某1租住在李某1家的一间东房。中午我和我媳妇张某2、孩子张某3在李某1家吃饭。下午我就回家了，到了19时许，我媳妇带着孩子回来了，说：“温九宪和程某1打架呢”，并说是因为打麻将的事。又过了十几分钟，我听李某2在我家门外喊：“你过去吧，那边砍人了”。是贾某告诉李某2的。我和李某2开车到了李某1家，在场的有李某1和她儿子石某。过了几分钟，急救车来了。医生说：“不行了，赶紧报警”，李某1就报警了。
4、证人张某2证言：1998年12月12日18时许，我带孩子张某3去李某1家玩。大约19时许，李某1家租房的两个人（下午在她家玩牌的两个人）进了李某1家屋。进去后两个人就大声的吵架，吵了没几句，卖榛子的（温九宪）顺手拿起屋里放的水勺子要打另外一个人，我看他们要打架就带着张某3回家了。回到家张某1在睡觉，我把张某1叫醒和他说李某1家的两个住房的打架呢。
5、证人王某（李某1丈夫）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1998年12月12日我回河北老家了，第二天我回家后听我妻子李某1说我家租房的“榛子”把“小程子”扎了，“小程子”受伤后死了。案发当时我妻子李某1、儿子石某、贾某在场。“榛子”叫温九宪，男，1998年时大约30岁，是河北省张家口市下面一个县的人，身高1.7米左右，在草桥附近卖榛子和水果，案发时租住在我家的西房。“小程子”叫程某1，男，北京人，1998年时大约25、26岁，身高1.73米左右，案发时租住在我家的东房，与“榛子”住对门。
经王某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5号照片上的男子（温九宪）就是其提到的“榛子”。
经王某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4号照片上的男子（程某1）就是其提到的“小程子”。
经王某对公安机关出示的尸体检验照片进行辨认，其指出照片中的男子就是本案的被害人程某1。
6、证人石某（李某1之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在我15岁那年（1998年）的一天大约19、20点钟左右，我家住房的一个叫“榛子”的和另外一个住房的在我家屋内发生口角，他们俩就出去了。过一会我听见院内摩托车有倒地的声音，我出去一看，摩托车倒地了，摩托车旁边地上躺着和“榛子”发生口角的那个租房的。之后不知道谁说让我去门外迎“120”车去，我母亲李某1给我钱给“120”结账，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经石某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1号照片上的男子（温九宪）就是其提到的“榛子”。
7、证人刘某证言：1998年12月12日14时30分左右，我到李某1家准备打麻将，进屋看到温九宪在沙发上坐着，过了十多分钟小程（程某1）也进屋了，等李某1吃完饭，我们四个就开始玩麻将。大约17时左右，小程说有事就出去了，贾（贾某）坐在小程的位置玩。17时30分许，李某2打电话让我和温九宪去帮他把垃圾车倒了，我们把垃圾倒完后就去了草桥永富饭店吃饭，17时50分左右我吃完饭走了，温九宪还在饭馆吃饭。温九宪与程某1平时没什么矛盾。
经刘某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5号照片上的男子（温九宪）就是其提到的温九宪。
8、证人李某2的证言与辨认笔录证实：1998年12月12日晚上，我听说温九宪与住在李某1家的“小程子”打架，“小程子”被温九宪扎了一刀，温九宪后来跑了。温九宪当年大约30岁，河北省张家口人，在李某1家租住。“小程子”，当年23、24岁左右，也租住在李某1家，和温九宪住对门。
经李某2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5号照片上的男子（温九宪）就是其提到的温九宪。
9、证人李某3证言：1998年12月12日19点左右，贾某和我外甥石某到我家，让我赶紧去我姐李某1家，贾某说我姐家住房的被人砍了，让我赶紧开车把人送医院去。19时10分许，我开车到我姐家，我姐说她已经打“120”叫急救车了，让我去找张某1一起把人送医院。19时30分许，我和张某1开车回到我姐家院子里，一进院我就看见院里侧卧躺着一个男的，头西脚东，面朝北侧卧在地上，身边流了一大堆血。我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是租住我姐家东房的程子（程某1）。后来急救车的大夫来了，看了看伤说人不行了，让我们打“110”报案。我问大夫程子还有没有救，大夫说程子左心脏被扎了一刀，人已经没气了。19时40分许，“110”警务车来了，我一看警务车来了便叫张某1和我一起开车走了。
10、证人程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是程某1的姑姑，程某3是程某1的父亲，程某1从出生后就在我家，程某3和妻子去了黑龙江又生了程某4。1998年10月底或11月初程某1从我家离开了，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经程某2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10号照片上的男子（程某3）是程某1的弟弟程某4。
经程某2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4号照片上的男子（程某1）是其侄子程某1。
11、证人程某4证言：我是程某1的弟弟，2009年左右，我到永外派出所拍了照片，领出了一张程某1的身份证，我冒用了我哥程某1的身份。
经程某4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6号照片上的男子（程某1）是其哥哥程某1。
12、原北京市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经对程某（即程某1）尸体进行尸表检验及解剖检验，死者左枕耳后刺创一处、左下颌角处皮肤裂伤一处。胸腹部剑突上偏左可见纵行刺创一处。尸体主要损伤为剑突上偏左刺创，其创角一钝一锐，符合单刃刺器所致，解剖检验所见刺创创道内膈肌、心包及心脏刺破，结合双眼睑结膜苍白，心内膜出血斑，各脏器贫血貌失血征象，程某1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
结论：程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刺穿胸壁伤及心脏，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3、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到案经过、“12.12”樊家村伤死案情况证明、北京市公安局关于将服刑人员温九宪解回再审函、工作报告证明：1998年12月12日19时许，在丰台区草桥村，程某1酒后与温九宪发生口角，温九宪用匕首捅了程某1胸部一刀，后程某1死亡。温九宪在作案后逃跑。2013年丰台分局刑侦支队对该案进行梳理，经工作发现温九宪在张家口监狱服刑，2013年9月27日将温九宪解回至丰台区公安分局刑侦支队。
14、户籍材料、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05）昌刑初字第494号刑事判决、（2010）昌刑初字第1018号刑事判决分别证明：被告人温九宪的身份情况。温九宪曾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05年9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罚金人民币二千元；曾因犯抢劫罪于2010年10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自2010年6月10日起至2022年6月9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罚金人民币二万六千元。
15、常住人口登记表、登记事项变更和更正记载证明：被害人程某1的身份情况，以及其弟弟程某4冒用其名字登记变更的情况。
16、死亡证明书、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提供的火化名单证明：被害人程某1死亡及尸体火化的情况。
17、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侦支队出具工作记录证明：在原始卷宗中记录被害人的名字为“程某”，为查清被害人身份，侦查员经工作，发现有一个叫做“程某1”的身份与被害人身份相似，经确认，“程某1”系统中留有一旧一新两张照片，经相关人员辨认旧照片为被害人。后联系到程某1姑姑程某2，程某2称旧照片为程某1，新照片为程某1的弟弟程某4。侦查员根据相关线索联系到新的“程某1”，其承认真实身份为程某4，经程某4确认旧照片上的男子为其哥哥程某1。据此本案被害人的身份得以确认。
18、北京市公安局预审总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本案卷宗中出现的温九线、温久宪应为温九宪，程某、程某应为程某1。
19、北京市公安局永外派出所出具证明信证明：程某1的户口于2016年4月22日被注销。
20、被告人温九宪供述：大约在九十年代末的时候，我曾经打伤过一个人，当时我租住在丰台区草桥村一户居民家院子内，房主是个女的，当时那个女房主大约33、34岁。我住在这户人家的西屋，被我打伤的男子住在这户人家的东屋，当时我在丰台区草桥附近的大街上及市场中贩卖榛子。我租住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喜欢玩麻将，有时她叫我一起打麻将。出事那天是一个冬天的晚上大概17、18时左右，女房东叫我一起打麻将，打麻将的有我、女房东、被我打伤的那个人及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们在打麻将时被我伤害的人向我借钱，我说我没有，他就跟我吵了起来，用凳子砸我。我就跑回我自己的屋里从床上的枕头下面的褥子底下拿出了我以前卖肉时的剔肉刀，我把刀放在右侧的裤兜内，站在我屋子的门口。那个人从房东屋里出来，还用凳子砸我，我就从兜里拿出刀朝他刺了一下，没看清刺在什么部位，感觉刺到他小肚子的位置了。当时他流血了，我顺手将刀扔到我租住房子的房顶上之后我就跑了。我跑的时候看到他捂着肚子或者是胸腔这一块往下哈腰了，我跑了之后去了东北。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相互印证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温九宪因琐事持刀故意刺扎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温九宪此次所犯故意伤害罪，系在其所犯抢劫罪判处的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的漏罪，依法应当与其所犯抢劫罪并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温九宪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温九宪所提被害人程某1持凳子砸其，其用刀防卫的辩解，经查，在案李某1、贾某的证言均能证实程某1、温九宪二人发生矛盾后，程某1自行离开回自己租住的房间，在走到房间门口时被温九宪持刀扎伤，上述辩解与在案证据相悖，本院不予采信。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程某1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程某1在与温九宪发生矛盾后返回自己租住的房间，系温九宪持刀追刺程某1，程某1对本案发生不存在过错，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温九宪认罪悔罪，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等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温九宪对持刀至被害人程某1住处门前刺扎程某1的事实未如实供述，上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根据被告人温九宪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温九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与所犯前罪抢劫罪判处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罚金人民币二万六千元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六千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黄小明
代理审判员 刘万琨
人民陪审员 程茂全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