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再终字第0000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罗俊，男，1952年5月14日生，汉族，住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潮民，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志登，男，1954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金坛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罗琴，女，1954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金坛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进，男，1979年12月2日生，汉族，住金坛区。
上述三名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旺胜，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名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存根，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罗俊与徐志登、黄罗琴、徐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坛朱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徐志登、黄罗琴、徐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4）常民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黄罗俊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5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我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黄罗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潮民、徐志登、黄罗琴、徐进及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旺胜、吴存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3日，黄罗俊诉称，原告于2002年初将座落于金坛市朱林镇咀头村委周家村21号的房屋借给三被告居住，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如原告需要，三被告应立即将房屋返还原告。2013年5月，因建设金西工业园区，金坛市人民政府需拆迁原告涉案房屋，朱林镇人民政府拆迁办通知原告限期办理有关动迁手续。原告据此要求三被告腾让涉案房屋，但三被告拒不腾让，经多次协商无果。三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原告财产所有权。现原告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返还房屋，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徐志登、黄罗琴、徐进辩称，被告徐志登、黄罗琴系夫妻关系，被告徐进系徐志登、黄罗琴之子，黄罗琴系原告妹妹。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原告已于2001年底将涉案房屋以10000元的价格出售并交付三被告，三被告居住使用管理至今。三被告对该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金坛市人民法院原审查明，原告系座落于金坛市朱林镇原咀头村委周家村21号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告于2002年将涉案房屋借给三被告居住至今。三被告居住至涉案房屋后，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2013年5月7日，金坛市金西工业园区办公室向原告发出丈量通知，通知原告涉案房屋需要搬迁。
金坛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所举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其所有，因此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三被告提出涉案房屋系三被告出资10000元向原告购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因三被告在诉讼中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三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所产生的相关损失，可另行依法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徐志登、黄罗琴、徐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座落于金坛市朱林镇原咀头村委周家村21号房屋返还给原告黄罗俊；案件受理费40元，由三被告负担。
徐志登、黄罗琴、徐进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为被上诉人所有并于2002年由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居住至今，没有事实根据。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要求上诉人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返还，显然被上诉人承认了该房屋所有权已不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而为上诉人所有的事实，这一行为应当是法律上的自认行为，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这一事实，原审法院应当依法确认并作为裁判案件的事实根据，但法院未予认定，明显违背了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4条之规定。二、上诉人提供的谈话录音可以明确以下事实:1、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购房款10000元，被上诉人交付房屋。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10000元，被上诉人时而说是借款，时而说是押金，这一矛盾以及庭审之初被上诉人矢口否认没有以任何名义收取过款项与下午继续庭审时主动承认收取过10000元借款形成的矛盾，更加可以认定10000元就是购房款。2、涉案房屋交付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对此进行过不同程度的装修、翻建事宜，被上诉人一一知情，却均未干涉，更未阻止，事后也未提出过异议。这与证人证言一致。如果当初被上诉人未将房子卖给上诉人，按日常生活经验推断上述两方行为均不可能存在。3、上诉人当初出卖自有旧房，被上诉人亲自为买卖双方代书协议，而且该事实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房屋买卖之后。庭审中，被上诉人回答审判员询问时明确承认上诉人除居住在该涉案房屋外别无其他房产的事实。作为同胞兄妹，如果被上诉人未将房屋卖给上诉人，上述行为绝不可能发生。4、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曾要求过房屋过户，但又补充说是要求水电过户，没有要求房产过户。这不符合常理，证明上诉人曾要求过房屋过户。5、该纠纷发生在政府拆迁通知下达之后，之前一直没有要求涉案房屋返还，这完全是被上诉人被利益所驱动。6、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10000元是为了弄房子（在街上买了房子搞装修）。被上诉人自己新买房子，急需钱装修，而又以借款10000元为条件才将旧房借与上诉人居住，与常理不符。三、与被上诉人有亲戚关系的证人当庭作证证明纠纷产生之前，被上诉人曾找过证人打听地方砌房子。如果自己有两套房子或者有房子借给上诉人居住，那又为何还要找地方砌房子而不直接找上诉人要房子？由此可见当初涉案房屋已经卖给上诉人了。四、原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口头提出请求法院对被上诉人进行测谎鉴定，被上诉人当庭拒绝。法庭也未接受请求。依据这一拒绝情况显然可知，涉案房屋买卖关系存在。上述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严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当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房屋买卖关系存在，而没有证据证明是房屋借用关系，上诉人对该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是不可能的，完全不符合一般的社会观念，如果原审法院依法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也必然能够认定涉案房屋属上诉人所有。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罗俊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并无不当。上诉人否认法院认定的事实，又无有效证据佐证能够推翻正确判决而提起上诉，纯属滥用诉权，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黄罗俊与黄罗琴系兄妹关系。徐志登与黄罗琴系夫妻关系，徐进系徐志登、黄罗琴的儿子。2002年，徐志登、黄罗琴、徐进全家搬进金坛市朱林镇咀头村委周家村21号房屋居住。徐志登、黄罗琴、徐进入住之后，多次对房屋进行了扩建、装修。现金坛市朱林镇咀头村委周家村21号房屋已纳入拆迁范围，双方为房屋的权属产生纠纷，故黄罗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金坛市朱林镇咀头村委周家村21号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均登记在黄罗俊名下，且上述两证均由黄罗俊持有。
二审中，上诉人徐志登、黄罗琴、徐进向本院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周家村16位村民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诉人购买了被上诉人黄罗俊的房屋，并支付了房款10000元。上诉人居住后，对房屋进行了整体装修、翻建、加建四间房屋，房屋所有权人应为上诉人，而并非被上诉人所称是借用；2、周家村12位村民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诉人在购买被上诉人房屋后进行了装修、整修、扩建及改造。3、证人徐某1、庞某1、郑某、吴某、金某、周某、庞某2、徐某2、徐某3的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将房子卖给了上诉人，而不是借给上诉人居住。被上诉人黄罗俊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黄罗俊以其所有的座落于金坛市朱林镇咀头村委周家村21号房屋借给上诉人徐志登、黄罗琴、徐进居住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借用房屋，被上诉人应对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借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被上诉人以借用关系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朱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罗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黄罗俊负担。
本院二审判决后黄罗俊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5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再审过程中，黄罗俊、徐志登、黄罗琴、徐进坚持各自原有诉辩主张。
本院再审查明案件事实基本与一、二审查明事实相同，另查明，常州基建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8日对诉争房屋进行了拆迁评估，该房屋按编号现共有7个号，在省高院申请再审过程中，双方确认其中2、3、4、7号房屋由黄罗俊建造，1、5、6号房屋由徐志登、黄罗琴、徐进建造。诉讼过程中双方均确认在诉争房屋转移使用权的大致时间点，双方之间有一万元的交付行为。对于该一万元，黄罗俊称徐进当时表示想买房，自己便说房子不能卖但可以借用，正好自己当时手头紧，就借一万元，一方面也作为房屋使用押金，什么时候归还房屋就归还该一万元。而徐进等人称此为黄罗俊收取的卖房款。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并均表示以在省高院申诉过程中的陈述为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除了黄罗俊提供的房屋产权证以外，双方均无其他直接证据，但黄罗俊提供的产权证可以说明该房屋对外公示的产权状态，黄罗俊基于物权要求对方返还财产已尽到了证明责任。黄罗俊称诉争房屋出借给徐志登一家使用，只是对房屋现状及使用权转移的一个说明，并非独立的诉讼请求。徐志登等三人称已从黄罗俊处购得房屋，必须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且其就此所提供的证据应当达到足以否定黄罗俊的产权证的证明标准。而原二审中要求黄罗俊对出借房屋承担举证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徐志登等人向法院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为如“听被告说房子买下来了”的传来言辞，或如“不清楚房子是借的还是买的，但如果不是买的徐志登一家不会将原来的房子卖掉”之类的猜测性言辞，不能起到证明作用。徐志登等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中，只有一名证人金某称“曾和黄罗俊的妻子一起干活，听她讲房子一万元卖给黄罗琴了”，但该证言依然不能对抗产权证的效力。虽然双方有一万元交付的事实，但对该一万元双方陈述不一，黄罗俊的陈述的可能性不能被排除。因此，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徐志登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黄罗俊系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的事实。故黄罗俊关于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常民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及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朱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
二、徐志登、黄罗琴、徐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座落于金坛市朱林镇原咀头村委周家村21号房屋中的2、3、4、7号房返还黄罗俊。
原一审案件诉讼费40元、原二审案件诉讼费80元，由黄罗俊与徐志登、黄罗琴、徐进三人各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亮
审 判 员 沈超彦
助理审判员 刘 霞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