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山字牌制作部，经营场所九龙坡区石新路83号2号楼2号。
经营者蒋洪春，男，1974年6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小路。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红梅，女，1973年11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蓬溪县蓬南镇陈家岭村4社*号，现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品学，重庆首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承廷，男，1971年4月2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陈吉庚，重庆善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泽明，男，1972年9月21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谭正波，重庆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唐码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沙正街8号欣阳广场G栋八楼F11-5L。
法定代表人王昌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庆，男，197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重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山字牌制作部（以下简称高山字牌部）、上诉人罗红梅与被上诉人李承廷、向泽明，原审被告重庆唐码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码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5）九法民初字第1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山字牌部以罗红梅为授权代表与唐码公司签订《广告画面加工制作及配合安装合同书》，约定唐码公司委托高山字牌部进行广告画面制作及安装，包括唐码公司喷绘、写真、灯片、海报纸、X展架、KT板、纸板、超卡板、PVC、透明背胶、车身贴等广告画面制作及安装，合同期限为一年，从2014年5月20日至2015年5月19日，并约定了不同广告画面的规格、单价及安装价格，其中车身贴的安装费用为9元，还约定双方以月结的方式结算制作费用。李承廷、向泽明及案外人李淑珍、李一贵、黄书平受雇为高山字牌部安装车身贴广告画面，约定安装单价为每平方米7元，高山字牌部按完成安装的情况支付报酬，工作时间不固定，只要高山字牌部有事情让做，向泽明等人需优先做高山字牌部安排的事情，高山字牌部没有事情则可以做其他事情。李承廷、向泽明等人则按每次参与安装的人数平分报酬。
2015年4月15日，向泽明接到高山字牌部工作人员通知安装车身贴，便通知了李承廷、案外人李一贵、李淑珍一起参加安装。当日下午，李承廷、向泽明等人赶到渝中区虎头岩隧道口，高山字牌部经营者蒋洪春驾车送来材料后，李承廷、向泽明、案外人李一贵爬上广告柱安装广告画面。当日22时许，安装完广告画面后，李承廷在爬下广告柱的过程中，从离地面三、四米高的地方摔落受伤。
李承廷随即被送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接受诊疗，被诊断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等，住院治疗19天后，于2015年5月5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护理、营养，骨折愈合后可手术取出内固定，门诊随访等。李承廷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51591.61元。
本案审理期间，应李承廷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承廷伤残程度、后续医疗费、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承廷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现遗留右足足弓外侧破坏，属X（10）级残，李承廷行内固定物取出术约需后续医疗费8000元，护理时限为90日。李承廷为此支出鉴定费2400元。
另查明，李承廷于2014年2月6日起暂住在重庆市南岸区大石桥31号2单元6-1。高山字牌部系个体工商户。罗红梅系高山字牌部经营者蒋洪春的妻子，罗红梅在高山字牌部从事管理工作，蒋洪春与罗红梅一致确认高山字牌部系二人夫妻共同财产。
本案事故发生后，向泽明、秦宗田等人前往高山字牌部要求垫付李承廷的医疗费。应罗红梅要求，由向泽明出具借条向罗红梅借支了10000元。向泽明将该10000元交给了李承廷方。
审理中，高山字牌部、罗红梅主张，车贴安装业务是由向泽明以高山字牌部名义承包，并出示了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老向今借罗姐壹万元正（10000.00）此钱用于工人受伤医疗费、车贴安装业务是由老向承包的，与罗姐、高山公司无关、2014年前帐已结清”，在该段内容的右下方有“向泽明2015.4.16”的签名。向泽明表示，出借条时，借条中的“车贴安装业务是由老向承包的，与罗姐、高山公司无关、2014年前帐已结清”等内容当时没有的，是后面补上去的，且借条的内容不是向泽明本人写的，向泽明只签了字。为此，向泽明申请了证人廖开虎、秦宗田出庭作证。证人廖开虎称他和向泽明等一起去找高山字牌部帮李承廷要医疗费，罗红梅说把工程承包给向泽明的，向泽明不承认，争执后，向泽明向罗红梅借了10000元，他听到念借条的内容是向泽明找罗姐借10000元做伤者的医疗费，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证人秦宗田称他和向泽明等一起去找高山字牌部帮李承廷要医疗费，罗红梅说把工程承包给向泽明的，向泽明不承认，后罗红梅给了向泽明10000元，写了借条，他看见借条内容是给10000元做李承廷的医疗费，借条上没有其他内容。高山字牌部、罗红梅称证人证言不可信。罗红梅称该借条内容是她书写的。
此外，高山字牌部、罗红梅表示，他们只借给向泽明10000元，若法庭认定其有责任，要求该10000元在本案中抵扣。向泽明表示，虽然该10000元是从高山字牌部拿出来的，但是以借支名义给的向泽明，如果认定向泽明有责任，应该在向泽明承担的责任范围内进行抵扣。李承廷表示，放弃要求向泽明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其与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承廷在为高山字牌部安装广告画面的过程中摔落受伤，系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高山字牌部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长期接受李承廷等人提供劳务，对李承廷等人的劳务作业未尽到安全教育、提示和管理义务，对李承廷遭受的损害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承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车身贴广告画面安装工作已较长时间，对高空作业中的安全隐患未尽到注意义务，以致摔落受伤，对自己因此遭受的损害也存在过错。根据李承廷与高山字牌部各自行为的过错程度及作用大小，决定由高山字牌部对李承廷所受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承廷自行承担30%的损失。罗红梅系高山字牌部经营者蒋洪春的妻子，高山字牌部系蒋洪春与罗红梅的夫妻共同财产，且罗红梅在高山字牌部从事管理工作，故高山字牌部实际系蒋洪春与罗红梅共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由于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对个体工商户的债务承担无限清偿责任，而夫妻双方对共同债务对外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故李承廷方请求高山字牌部与罗红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李承廷请求唐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唐码公司已将涉案广告画面制作及安装工作发包给高山字牌部，且李承廷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唐码公司在发包时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高山字牌部、罗红梅关于李承廷是向泽明喊来的，向泽明与唐码公司系加工承揽关系，事故责任应由向泽明和李承廷承担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高山字牌部与唐码公司签订的《广告画面加工制作及配合安装合同书》，该合同的内容不仅有广告画面安装，还包括广告画面的制作，而向泽明等人从事的只有广告画面安装工作，广告画面制作应系高山字牌部自己或另行委托他人承担，且唐码公司支付的车身贴安装报酬是每平方米9元，而高山字牌部结算给向泽明等人则是每平方米7元，高山字牌部从中获得了部分利润，结合该合同由罗红梅代表高山字牌部签订的事实，可以认定高山字牌部与唐码公司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而非向泽明与唐码公司建立了加工承揽关系；向泽明作为与高山字牌部的联系人，接受高山字牌部的安排，通知李承廷等人一起实施安装活动，从高山字牌部领取报酬，并与李承廷等实际参与安装广告画面的人平分安装报酬，而不是通过承包等方式获取非劳务报酬，可以认定向泽明与李承廷等人均系为高山字牌部提供劳务的人员。高山字牌部、罗红梅出示的借条中关于“车贴安装业务是由老向承包的，与罗姐、高山公司无关、2014年前帐已结清”等内容，结合证人秦宗田、廖开虎的证言及一审法院根据高山字牌部与唐码公司签订的《广告画面加工制作及配合安装合同书》作出的上述认定，其客观性严重存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高山字牌部、罗红梅出示的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重庆国伟门业有限责任公司团体人身险被保险人清单、保险费发票，只能证明重庆国伟门业有限责任公司为向泽明等人投保了保险，出示的收条、银行进账单只能证明向泽明收到了相应款项，均不能证明向泽明系车身贴广告画面安装的承包人。据此，李承廷不是受雇于向泽明，而是为高山字牌部提供劳务，故一审法院对高山字牌部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结合李承廷的诉讼请求及高山字牌部等人的意见，一审法院对李承廷遭受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病历资料及医疗费票据，认定为51591.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李承廷的住院天数，参照重庆市一般国家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认定为32元／天×19天=608元。3、营养费，考虑到李承廷因伤致残，且有医嘱建议其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400元。4、后续医疗费，鉴于李承廷体内有内固定确需取除，参照鉴定意见，认定为8000元。5、护理费，李承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决定参照本地从事同等级别护工的报酬标准，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时限，认定为80元／天×90天=7200元。6、误工费，因本案事故发生前，李承廷以提供广告画面安装劳务为业，无固定收入，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一审法院决定参照重庆市2014年度私营单位从事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人员平均工资37721元计算，考虑到李承廷的伤情，结合鉴定意见关于李承廷护理时间的意见，李承廷主张误工期限3个月不失为合理，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其误工费为37721元／年÷365天×90天=9301.07元。7、残疾赔偿金，李承廷虽系农村户口居民，但在城镇已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且以提供安装广告画面劳务为业，不再依赖农业劳动收入为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决定参照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结合其年龄及伤残程度，认定为25147元／年×20年×10%=50294元。8、交通费，考虑到李承廷治疗期间必然产生交通费，结合被告方意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400元。9、精神抚慰金，考虑到李承廷因伤致残，确实遭受了精神痛苦，其主张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结合被告方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物质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为2000元。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根据鉴定费票据，共计2400元。上述损失，除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外共计127794.68元。根据双方行为对李承廷所受损害所起作用的大小及各自的过错程度，上述损失应由高山字牌部、罗红梅承担89456.28元，李承廷自行承担38338.40元。加上精神抚慰金，高山字牌部、罗红梅应赔偿李承廷各项损失共计91456.28元。鉴于向泽明未同意其从罗红梅处借支的10000元从高山字牌部、罗红梅承担的赔偿金额中抵扣，故一审法院对高山字牌部、罗红梅要求该10000元在本案中抵扣的意见不予采纳。遂判决：一、重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山字牌制作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承廷各项损失共计91456.28元，罗红梅对此款向李承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李承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高山字牌部与上诉人罗红梅共同提起上诉称：请求改判上诉人承担20%的损失即25558.94元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向泽明之间是承包关系。在一审庭审中，向泽明对2015年4月16日的借条内容“车贴安装业务是由老向承包的，与罗姐、高山公司无关…“的内容予以了承认，后向泽明又申请证人出庭佐证否认该借条，前后做法矛盾。后面的证人证言不应当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的比例过高，李承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注意义务，应承担40%的责任，向泽明作为安装业务的承包人，未尽到安全教育、提示和管理义务，应当承担40%的责任。
被上诉人李承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向泽明答辩称：向泽明与上诉人之间不是承包关系，上诉人与唐码公司是承包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损失，向泽明没有责任。
原审被告唐码公司答辩称：唐码公司整个过程都是与高山字牌部签订合同的，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其与向泽明之间是承包关系，为此提供了2015年4月16日的借条予以证明，但根据该借条出具时在场人员秦宗田、廖开虎的证言，再结合法院查明的上诉人与唐码公司签订的《广告画面加工制作及配合安装合同书》的内容以及向泽明与其他安装人员平分工作报酬等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与向泽明并非承包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向泽明与李承廷均系为上诉人高山字牌部提供劳务正确。对于责任比例的分摊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提供劳务及接受劳务双方的各自过错程度及作用大小，决定由上诉人高山字牌部承担70%，李承廷自行承担30%的责任恰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1397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山字牌制作部与上诉人罗红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海燕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