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1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上阁楼村委山岗头68号。
法定代表人史建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秋林，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狄蓉，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红东，平安保险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业务员。
委托代理人李敏，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柳新镇蔺山村。
负责人赵梅荣，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红东、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天腾徐州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初字第0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秋林、狄蓉，被上诉人高红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敏到庭参加诉讼。天腾徐州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腾公司成立于1979年11月20日，系企业法人，天腾徐州分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6日，系非企业法人。天腾徐州分公司在业务经营中自行筹集资金经营，天腾公司不提供资金，每年收取一部分费用。2011年8月2日至2011年11月2日期间，天腾徐州分公司因建筑周转资金需要，与高红东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六份，借款金额383万元。涉案借款发生期间，费春强是天腾徐州分公司的负责人。该六份借款合同及款项支付情况分别为：
1、2011年8月2日，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天腾徐州分公司向高红东借款120万元。2011年8月3日，高红东通过银行向天腾公司汇款114万元。
2、2011年8月2日，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天腾徐州分公司向高红东借款30万元。2011年8月10日，高红东通过银行向天腾公司汇款28.5万元。
3、2011年8月29日，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天腾徐州分公司向高红东借款44万元。2011年8月30日，高红东通过银行向天腾公司汇款40万元。
4、2011年9月21日，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天腾徐州分公司向高红东借款60万元。2011年9月21日，高红东通过银行向天腾公司汇款60万元。
5、2011年10月21日，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天腾徐州分公司向高红东借款109万元。2011年10月13日，高红东通过银行向费春强汇款40万元。10月17日，高红东通过银行向费春强指定的满振国汇款40万元。10月28日，高红东通过银行向天腾公司汇款29万元。
6、2011年11月2日，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天腾徐州分公司向高红东借款20万元。2011年10月31日，高红东通过银行向天腾公司汇款20万元。
上述六份借款款项均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6%，服务费为每月2.4%，天腾徐州分公司在借款方加盖印章，费春强在借款方代表人处签字。
2013年9月26日高红东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天腾徐州分公司、天腾公司偿还本金383万元，利息按各份合同约定的起算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给付之日止；诉讼费用由天腾徐州分公司、天腾公司承担。
天腾公司答辩称：天腾公司未收到涉案借款，高红东汇入天腾公司的291.5万元是货款，借款合同是费春强个人行为，现费春强作为本案主要当事人已被溧阳市公安局以涉嫌诈骗罪立案调查，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纪要（2013）1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请求法院中止该案审理或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天腾徐州分公司答辩称：同意天腾公司的答辩意见，天腾徐州分公司未收到涉案借款，借款是费春强的个人行为，现费春强已因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在费春强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法院不宜对案件作出处理。
原审庭审中，高红东认可2011年8月2日的120万元的借款预扣了6万元利息；2011年8月2日的30万元的借款预扣了1.5万元利息；2011年8月29日的44万元的借款预扣了4万元利息。
原审另查明：2013年8月29日，常州市溧阳市公安局决定对费春强诈骗案立案侦查，现费春强在逃。2013年12月26日，江苏省溧阳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到原审法院了解案情，至今未向法院出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天腾公司、天腾徐州分公司应否承担涉案借款的偿还义务的问题。涉案六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签订，天腾徐州分公司在合同借款人处盖章，时任天腾徐州分公司负责人的费春强在合同代表人处签名，结合高红东提供的支付涉案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认定高红东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向天腾公司、天腾徐州分公司的负责人费春强、费春强指定的收款人满振国支付了涉案借款，因此，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之间借贷合同成立，且高红东履行了出资义务。天腾公司虽主张其收到的是货款，但未举证其与高红东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故其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借款合同的约定，天腾徐州分公司应承担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天腾徐州分公司作为天腾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应与天腾公司共同承担。
二、关于涉案借款本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原审庭审中，高红东自认涉案借款预扣了11.5万元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371.5万元。关于涉案借款利息的问题，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自使用之日起，按月利率2.6%计算，服务费按借款金额的2.4%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已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出部分及服务费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涉案借款的利息应按照高红东提供借款之日时计算。
至于天腾公司、天腾徐州分公司提出的费春强因涉嫌诈骗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经审查，本案系事实清楚的民间借贷纠纷，高红东向天腾徐州分公司出借款项有借据及银行汇款凭证证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贷涉嫌犯罪，故天腾公司、天腾徐州分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天腾徐州分公司、天腾公司向高红东偿还借款371.5万元及利息（以114万元为本金，利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8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28.5万元为本金，利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40万元为本金，利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60万元为本金，利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9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80万元为本金，利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29万元为本金，利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20万元为本金，利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11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驳回高红东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190元、由天腾公司、天腾徐州分公司负担50000元，高红东负担2190元；保全费5000元，由天腾公司、天腾徐州分公司负担（上述款项高红东已经预付，天腾公司、天腾徐州分公司负担部分随案款一并向高红东支付）。
天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天腾公司未收到涉案借款，高红东汇入公司的291.5万元是货款。2、借款合同是费春强个人行为，是费春强虚构了徐州益宏畜禽工程对外借款，属诈骗行为。现费春强作为本案主要当事人已被溧阳市公安局以涉嫌诈骗罪立案调查。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起诉，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被上诉人高红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腾徐州分公司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天腾公司同时认为，原审法院遗漏了两项事实：一是遗漏了六份借款合同上载明的借款用途。二是遗漏了高红东给天腾公司汇款单上载明的用途。经查，前述六份借款合同中，前三份合同载明借款用途“用于徐州益宏畜禽工程周转”；第四、第五份合同未载明借款用途。第六份合同载明借款用途“用于建筑工程周转”。高红东认可该六笔借款的用途均是“用于徐州益宏畜禽工程周转”。高红东共分五次汇款给天腾公司，其中有三笔汇款附言为：货款（货），另二笔汇款附言为：转款。
二审庭审后，针对天腾公司上诉所称的费春强虚构徐州益宏畜禽工程的问题，本院到常州市溧阳市公安局调取了以下证据：1、2013年7月30日该局对徐州益宏畜禽养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庆营的询问笔录。王庆营称原有养殖场建设计划，与郭玉山签过合同，但后来因故取消工程。2、徐州益宏畜禽养殖有限公司的章程、相关事项的股东决定、清算报告、注销登记通知书等。经质证，天腾公司、高红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天腾公司认为，2013年7月30日常州市溧阳市公安局王庆营的询问笔录能够反映，天腾公司或天腾徐州分公司并未承接徐州益宏畜禽养殖有限公司的工程。高红东则认为，王庆营在询问笔录中提到，徐州益宏畜禽养殖有限公司与郭玉山签订了施工合同，郭玉山就是天腾徐州分公司的人。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费春强个人借款。2、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认为，高红东在本案中出借的款项属费春强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应以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为判断依据。本案中，费春强是天腾徐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涉案六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费春强以天腾徐州分公司的名义与高红东签订，天腾徐州分公司在合同借款人处盖章，费春强在合同代表人处签名。从合同形式上看，高红东有理由相信涉案借款发生于天腾徐州分公司与高红东之间。从实际履行情况看，高红东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向天腾公司支付了291.5万元、向天腾徐州分公司的负责人费春强支付了40万元、费春强指定的收款人满振国支付了40万元，对于向费春强支付的40万元，高红东解释是费春强提出要支付农民工工资，将款付给天腾公司后还要履行付款手续比较麻烦，故直接将40万元打入费春强个人账户。对于向满振国支付的40万元，高红东解释是费春强指示作为材料款支付给满振国的。高红东虽有80万元没有汇入天腾公司账户，但大部分款项直接汇至天腾公司的账户，该汇款方式表明高红东在出借款项时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从签订借款合同的主体和履行主体分析，可以认定高红东有理由相信其是与天腾徐州分公司发生借款关系而非与费春强个人发生借款关系，天腾徐州分公司应承担六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偿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天腾公司与天腾徐州分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天腾公司虽主张其收到的是货款，但未举证其与高红东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故其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天腾公司上诉认为，徐州益宏畜禽工程并不存在，费春强虚构工程项目对外借款属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高红东则认为，徐州益宏畜禽工程是真实存在的，项目地点在徐州西郊，盖的是养殖厂。从本院依职权调查的情况分析，徐州益宏畜禽养殖有限公司真实存在，该公司曾有工程对外发包给郭玉山，后因故取消。虽然天腾公司以没看到相关合同抗辩其从未承接过徐州益宏畜禽养殖有限公司的工程，但根据王庆营的陈述以及郭玉山的身份，本院对天腾公司该抗辩不予采纳。本院二审调取的证据能够表明，天腾公司主张徐州益宏畜禽工程不存在与事实不符。费春强虽已被江苏省常州市溧阳市公安局以涉嫌诈骗罪立案调查，但公安机关立案调查的并非本案事实，且公安机关也未将本案事实纳入一并调查。天腾公司认为费春强对本案事实也属诈骗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天腾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天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均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90元，由上诉人天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蔚
代理审判员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徐 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