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秋鸣。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工。
上诉人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美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三（民）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黄秋鸣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孙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秋鸣与孙工有生意往来，孙工是信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军弟弟。黄秋鸣通过孙工认识了信美公司。2010年5月20日，黄秋鸣委托信美公司与杭州永善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永善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0HZVC100N-2），信美公司为卖方，杭州永善公司为买方。合同约定信美公司向杭州永善公司供应闭路电视监控系统一套、电脑及相关设备一批，合计货款2，425，444元。合同约定买方在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金额的15%作为定金，买方在卖方上海仓库验货合格后，凭卖方提供的100%合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质保书、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书、制造商证明或卖方提供的供应商证明（由买方起草，卖方盖中英文条形章），支付合同金额的70%，即付清合同金额的85%货款。卖方负责当日装车并安全及时运到上海交货地点。卖方技术人员到尼日利亚最终用户处安装调试合格并经买方现场人员验收签字后一周内，买方支付10%合同金额，即付清合同金额的95%，在设备合格交付使用后12个月内如没有出现质量问题，买方付清5%合同金额尾款。合同又约定，为完成此次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在尼日利亚的安装指导和所供设备调试，卖方将安排几名技术人员赴尼日利亚，技术人员的签证、往返机票、人身保险，以及在尼日利亚的住宿和餐饮费用由尼日利亚最终用户WEMPCO承担，最终用户应确保技术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其他技术人员和配合人员由最终用户提供，卖方技术人员在尼日利亚所供设备调试的工作时间由WEMPCO和卖方商定。嗣后，黄秋鸣进行采购，信美公司交付了上述货物，杭州永善公司支付给信美公司货款2，061，627.40元。黄秋鸣提供给信美公司采购货物发票共计金额1，650，393.20元。2011年9月，黄秋鸣与孙工签订协议，约定，黄秋鸣于2010年5月委托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与杭州永善公司签订的关于闭路电视监控系统、电脑及相关设备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0HZVC100N-2，合同金额：2，425，444元。黄秋鸣应向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6%，共计145，527元作为应缴税金及酬金。现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已经收到杭州永善公司货款2，061，627.40元。扣除采购成本1，764，365.20元，以及承诺给予的145，527元税金及酬金后，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应向黄秋鸣支付151，735元。并在项目全面完工，收到杭州永善公司支付的15%尾款后，还应向黄秋鸣支付363，816.60元。2012年4月22日，黄秋鸣向信美公司发出催款函，请求信美公司收到函日起七天内向黄秋鸣支付151，735元。信美公司收到催款函后，未予答复黄秋鸣，亦未向黄秋鸣支付上述款项。2013年2月，黄秋鸣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信美公司向黄秋鸣交付委托事务款项151，735元。并申请追加孙工为第三人。并明确追加第三人的目的是查清本案事实，不是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如果法院认为需要第三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的，黄秋鸣要求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信美公司否认黄秋鸣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同时认为黄秋鸣超支了货款，应当返还信美公司，故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判令黄秋鸣支付多领取的货款213，430.08元及自2011年7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计算的利息。
原审又查明，在涉案项目调试中，信美公司支付技术员张九应工资12，000元、陆赠龙工资16，000元。2011年9月，陆赠龙与信美公司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向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称信美公司支付工资16，000元后，未再支付任何工资，要求信美公司支付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期间工资32，000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2011年11月7日，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金劳人仲（2011）办字第702号裁决书，裁决信美公司支付陆赠龙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28日期间的工资31，226元。嗣后，信美公司未按裁决书履行支付义务。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黄秋鸣与信美公司间委托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虽然黄秋鸣与信美公司间未订立书面委托合同，但从信美公司与杭州永善公司签订合同并已履行合同的过程看，信美公司的行为已表明是受黄秋鸣委托，完成了黄秋鸣委托的事务。因此，黄秋鸣与信美公司间委托合同关系成立。信美公司以没有与黄秋鸣签订过委托合同而否认黄秋鸣与信美公司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与事实相悖，该抗辩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黄秋鸣与孙工于2011年9月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黄秋鸣认为，孙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具有法律效力。信美公司认为，孙工未得到信美公司的授权与黄秋鸣签订协议，不能代表信美公司，不予认可。然而，孙工在庭审中陈述：“合同签订后，实际的操作人都是我，所有的货都是装到我的仓库，事情也都是我的员工在做的。要付钱了，他就打电话叫我去信美拿支票”、“所有的合同都是黄秋鸣拿给我，我再去信美公司处盖公章，然后我再给黄秋鸣”。从信美公司提供的成本一览表看，信美公司支付给黄秋鸣的款项确实通过孙工交付给黄秋鸣，与孙工陈述相吻合。因此，孙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虽然信美公司没有授权孙工与黄秋鸣签订协议，但黄秋鸣有理由相信孙工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故黄秋鸣与孙工于2011年9月签订的协议有效，信美公司应按协议履行。黄秋鸣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准许。关于信美公司要求黄秋鸣支付多领取的货款213，430.08元的反诉请求，信美公司提供的成本一览表，对于有异议的支出，作如下分析：1、第5项监控接头货款20，915元，信美公司提供的收条中收款人的身份，信美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无法证明是涉案合同的货款。同时，信美公司提供的2010年8月17日孙工和黄秋鸣的往来邮件二份及订单支付清单，在订单支付清单中未显示出有监控接头货款20，915元，故不能作为信美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2、第9项承睫货款32，000元，信美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能作为信美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3、第10项LED太阳能路灯货款6，500元，信美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是给非洲的样品，与本案无关，故不能作为信美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4、第11项恒道物流4，000元，黄秋鸣在庭审中称，这是灯具项目的装柜费，同时又确认涉案项目出货先于灯具项目，涉案项目供货在7月2日左右，灯具出货在7月23日左右。而信美公司提供的中国银行贷记凭证显示的时间是2010年7月13日，那么按照黄秋鸣的陈述，灯具还未出货，显然不能属于灯具项目的装柜费，应认定为涉案项目的装柜费，这与黄秋鸣认可的第20项恒道物流2，000元作为涉案项目的装柜费相抵，黄秋鸣还应负担2，000元。5、第19项华业电子5万元，信美公司提供的支票存根，无法体现收款人的身份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能作为信美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6、第27、32、33、34、36项，暂支黄秋鸣货款合计19万元。庭审中，黄秋鸣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不是涉案款项，而是灯具项目的酬劳。但从黄秋鸣收款形式看，均由孙工从信美公司处领取后交付给黄秋鸣，有的是黄秋鸣直接出具收条，有的是通过银行汇入黄秋鸣的银行卡上，这与信美公司先前支付的货款形式不一致，先前的货款，信美公司大多数是通过支票、电汇等形式支付。同时，信美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灯具项目是黄秋鸣介绍的。因此，黄秋鸣收取的上述19万元的性质，信美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难以作为信美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7、第28项暂支招待验货、办事处等费用7，522元，信美公司将其列入支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采信，但黄秋鸣自认负担2，000元，应予准许。8、第29、30、31项的税费问题，在庭审中信美公司认可黄秋鸣的计算方法，且黄秋鸣予以扣除，故不再重复计算。9、第35项暂支招待验货、办事处等费用2，238元，第37项水晶吊灯2套3，500元，第38项暂支招待费、黄秋鸣灯具及婚车等14，677.60元，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信美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第39项代付张九应、陆赠龙国外劳务费32，000元，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技术人员的劳务费不应由信美公司支付。黄秋鸣在庭审中称，关于技术员的工资，非洲方面只认可黄秋鸣，非洲方面打在黄秋鸣卡上后，黄秋鸣应该先给信美公司，由信美公司支付工人工资，故信美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应由黄秋鸣负担。但是，信美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无法证明代付32，000元，根据张九应、陆赠龙的自认，信美公司支付张九应工资12，000元、陆赠龙工资16，000元，合计28，000元，应由黄秋鸣负担。10、超期费756元，黄秋鸣认为用于灯具项目，与本案无关。但信美公司提供的超期费发票载明的开航日期是2010年7月21日，而黄秋鸣在庭审中称灯具出货在7月23日左右，显然不能作为灯具项目的费用，应作为信美公司支付的涉案款项。因此，黄秋鸣还应负担协议之外的款项共计32，756元。关于信美公司要求黄秋鸣支付多领取的货款的利息的反诉请求。杭州永善公司将货款直接支付给信美公司，根据上述分析，黄秋鸣根据协议应取得的款项是151，735元，还应负担协议之外的款项共计32，756元，两者相抵，信美公司还应支付黄秋鸣118，979元，故信美公司要求黄秋鸣支付利息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准许。另外，关于金劳人仲（2011）办字第702号裁决书中，裁决信美公司支付陆赠龙工资31，226元，因信美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故本案暂不作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二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做出判决：（一）、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秋鸣委托事务款项151，735元。（二）、黄秋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32，756元。上述（一）、（二）项相折抵，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实际应支付黄秋鸣118，979元。（三）、驳回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67元，由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由黄秋鸣负担334元，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116元。
信美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黄秋鸣的起诉请求、改判第二项为黄秋鸣支付信美公司169，146.42元。信美公司认为，首先黄秋鸣与信美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黄秋鸣仅是信美公司与杭州永善公司签订合同的介绍人；其次，孙工不是信美公司的员工，在没有信美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孙工无权代表信美公司与黄秋鸣签订协议，该协议对信美公司不发生效力。故黄秋鸣要求信美公司支付款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相反，黄秋鸣在采购过程中，超支款项169，146.42元，针对超支部分黄秋鸣应当返还信美公司。原审法院对信美公司与黄秋鸣之间的账目往来认定不清，多笔账目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其中包括17%税费的抵扣依据不足、19万元认定是灯具项目酬劳依据不足且灯具项目是无偿的、监控接头货款20，915元黄秋鸣在第一次庭审中已确认且有相关邮件佐证、华业电子5万元及承睫货款32，000元均有相关邮件予以佐证。以上多笔账目原审法院未能正确认定导致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黄秋鸣辩称，依据在案证据完全可以认定孙工的表见代理成立，相关协议当然对信美公司具有约束力。针对双方往来账目，原审进行了多次详尽的核对，最后事实的认定基本是清楚的。虽判决黄秋鸣还需支付信美公司部分款项其也愿意接受。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工辩称，孙工有自己的公司，孙工在本案中的所有行为均是其自己公司的行为，与信美公司无关，其不是信美公司的员工，也无权代表信美公司。孙工之所以与黄秋鸣签订协议是应黄秋鸣所求处理黄秋鸣家庭矛盾所为，非为孙工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信美公司更无法律效力。另外其与黄秋鸣共同操作本案项目的过程中，确实超支了部分款项。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另查明，2010年5月20日，信美公司与杭州永善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在合同落款处有信美公司的公章及孙工和黄秋鸣的签名。涉案往来的多笔款项通过孙工交付给黄秋鸣，对应出具的收条均书写为收到信美公司款额。
本院认为，首先，信美公司与杭州永善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孙工作为信美公司的代表人进行了签字确认，同时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黄秋鸣也多是通过孙工与信美公司进行具体的业务操作及货款支付，相关凭证及票据也均可显示来自信美公司。再基于孙工与信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军的兄弟关系，黄秋鸣完全有理由相信孙工可以代表信美公司。因此孙工的行为可以构成表见代理。通观整个合同的操作过程，以及孙工与黄秋鸣达成的协议可以认定黄秋鸣与信美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在孙工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签署非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孙工代表信美公司与黄秋鸣达成的协议对信美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据此支持了黄秋鸣提起的起诉请求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针对信美公司依据成本一览表要求黄秋鸣返还超支货款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其一，双方均认可黄秋鸣与信美公司另存有灯具项目业务。其二，针对成本一览表中的开支项目，信美公司未能举证全部项目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为此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过多次反复对账，并对有争议的款项均进行了甄别与认定，最后部分支持了信美公司的反诉请求。而信美公司在上诉期间并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法院经过多次对账认定的结果。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认定亦予以确认。据此，上诉人信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应予支持的事实依据与理由。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84元，由上诉人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杨芳芳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