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新华旭东电器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123号之三首层南面由西至东第1-2间，组织机构代码：L47843518。
经营者：陈丽娜。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娜，女，198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财，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顺玲，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耐德电气（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路六号A座，组织机构代码：625910426。
法定代表人：朱海，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倩雯，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旭东电器经营部（以下简称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因与被上诉人施耐德电气（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耐德公司）商标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知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丽娜为个体工商户旭东电器经营部的经营者，该经营部于2012年6月11日成立，注册资金为50000元，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五金电器、机电设备、五金交电、劳保用品、自动化设备等。
施耐德电气公司（SCHNEIDERELECTRICSA）在第9类商品上使用的“”商标在我国注册，注册号为G715396，有效期自2009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核定使用商品包括用于电流的运输、导向、分配、变压、蓄电、调节、过滤、计量、信号、监控或控制的电子；电动科学以其和设备，包括上述器材的电子或电气元器件、整流器、半导体、继电器、电容器、电感器、断路器、开关、接触器、控制器等。2013年12月2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使用在断路器、开关、接触器商品的“”商标为驰名商标。
施耐德电气公司授权许可施耐德公司使用上述注册商标，施耐德公司为普通被许可人。2013年1月1日，施耐德电气公司授权施耐德公司以自身名义针对一切侵犯或未经授权使用商标（包括“”商标）的行为独立提出或撤回诉讼（包括民事诉讼等）、提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接收赔偿款、代为签署诉状。
2015年1月19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的工作人员根据施耐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广州市昶宏商标代理有限公司的投诉对旭东电器经营部进行检查，发现该店内销售电气开关、继电器等商品，并在该店仓库内清查出带有“”标识的型号为ZB2BZ102C的电气产品908个、型号为ZB2BZ101C的电气产品1468个，型号为ZB2BZ103C的电气产品285个，型号为ZB2BW33C的电气产品146个、型号为C65的电气产品37个、型号为ZB2-BWM31C的电气产品120个、型号为ZB2-BWM42C的电气产品50个、型号为ZB2-BWM61C的电气产品20个、型号为LC1DQQ500M7C的电气产品3个。经“”商标权利人的代理人现场鉴定，上述产品均为假冒产品。
2015年1月21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向陈丽娜询问了解情况，陈丽娜对上述现场检查情况确认属实，并提交了两份送货单。送货单上所载日期为2014年5月28日和2014年7月20日，其上所载货物名称、数量与上述产品名称及数量一致，总金额为3875.5元，无送货单位名称及签章。陈丽娜并在接受执法人员询问时表示其2014年从荔湾区的一个电子产品交易市场分批购进产品，进货时没有查看销售者的营业执照，并称产品存放在仓库，未进行销售。
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于2015年4月9日作出了穗工商花分处字（2015）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上述产品并对陈丽娜处罚25000元。
施耐德公司出具《价格证明》，证明型号为ZB2BZ102C、型号为ZB2BZ101C和型号为ZB2BZ103C的电气产品单价均为10.46元，型号为ZB2BW33C的电气产品单价为25.54元、型号为C65N16C的电气产品单价为33.42元、型号为LC1D11500M7C的电气产品的单价为1415.51元、型号为ZB2-BWM31C和型号为ZB2-BWM42C的电气产品单价均为37.15元，型号为ZB2-BWM61C的电气产品单价为59.71元。
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对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查处情况予以认可，认可被查处的产品为侵害涉案注册商标的产品。
施耐德公司认为其因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4000.01元，并提供了由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3月13日开具的发票一张。
原审法院认为：施耐德公司经商标注册人施耐德电气公司许可使用“”注册商标且获得以自己名义对侵害“”商标的行为提起诉讼、接收赔偿款的权利。
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旭东电器经营部的仓库内查没的产品使用了标识“”，该标识与涉案注册商标的标识在视觉上一致，使用产品与涉案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产品为同类产品。故在旭东电器经营部的仓库内查没的产品为假冒涉案注册商标的产品。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抗辩称其虽有购进侵权产品，但是没有进行销售，并提供了送货单两份为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的询问笔录所载内容和两份送货单复印件所载的时间看，送货单为陈丽娜在工商行政部门现场查处两日后提供、无送货单位名称，且产品的数量和产品型号与被查处的产品数量和产品型号完全一致，不合常理，其真实性存疑，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如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未将侵权产品进行销售，则施耐德公司及其代理人无从得知旭东电器经营部内存在侵权产品，也就不能启动行政执法程序。故在被查处之前，旭东电器经营部已经存在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长期从事电气产品的销售，了解进货渠道、货物价格等，对是否为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有一定的辨识能力。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在购进涉案侵权产品时，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且不能说明侵权产品的提供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施耐德公司主张经济损失20万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1万元，但施耐德公司除提供了律师费的证据外，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旭东电器经营部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情况，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旭东电器经营部因销售侵权产品获利的情况和存在其他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原审法院考虑到涉案注册商标的知名度以及旭东电器经营部经营规模、主观故意程度、侵权情节、侵权后果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并参考施耐德公司提供的产品价格，酌定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赔偿施耐德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30000元。
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销售侵害涉案注册商标专用权产品的行为，不符合适用赔礼道歉民事责任的条件，施耐德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的侵权行为对其造成了负面影响，故对于施耐德公司要求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公开致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三）项、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9日作出判决：一、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第G715396“”注册商标专用权商品的行为；二、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耐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30000元；三、驳回施耐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施耐德公司负担3814元，由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共同负担636元。
判后，上诉人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旭东电器经营部存在销售被诉产品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施耐德公司至今未对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销售被诉产品的行为进行举证，既未能提供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售假的销货单，也没有提供其从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处获得的侵权产品。原审法院在施耐德公司没有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仅通过工商部门在仓库查处的侵权产品和否定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提供的送货单，认定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有销售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赔偿施耐德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即便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有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销售数量也极小。在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的直接销售点没有查获任何侵权产品，可知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没有刻意售假行为，其情节极为轻微。在旭东电器经营部二楼仓库的涉案侵权产品按第三方销售价格计算，总价为28113.1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赔偿计算方法，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可获得的利益最高不超过25000元（除去成本），但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并未实际获得上述利益，原审法院判定赔偿数额为3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2015）穗花法知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无需向施耐德公司赔偿损失及合理开支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施耐德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施耐德公司答辩称：（一）施耐德公司是涉案商标的合法权利人。施耐德公司是施耐德电气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全资子公司，经施耐德电气公司的特别授权，就侵犯涉案商标的行为进行维权。（二）原审判决认定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陈丽娜在接受工商执法人员询问的笔录中，明确表示其从荔湾区的电子产品交易市场分批购进侵权产品。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在原审诉讼中所提交的送货单上记载的数量与库存数量完全一致，与常理不符，显示其售假的恶意。2.施耐德公司正因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存在售假行为，才向工商行政部门进行举报。工商部门也在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的经营场所查获侵权产品一批，充分证实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有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三）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合理。1.施耐德电气公司于1999年3月15日取得涉案商标的专用权，2013年12月2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涉案商标为驰名商标，该商标经过宣传、发展、管理及提升，在行业内有较高的知名度及美誉度、经济价值。2.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售假的主观恶意较大。陈丽娜在工商部门查处时确认其自2014年起分批购进假冒涉案商标产品进行销售，且被查扣的货值达28813.18元。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意图通过提供送货单来逃避法律责任，有较大的主观恶意。综上，原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施耐德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1.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停止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商品。2.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赔偿施耐德公司经济损失200000元整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10000元，共210000元。3.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在省级或当地媒体上就其侵犯施耐德公司注册商标权的行为刊登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4.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经查，陈丽娜于2015年1月21日的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询问笔录中称，购入涉案产品的价格低，可能因为是假货的原因。陈丽娜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提交的2014年5月28日《送货单》上记载的型号为“ZB2BZ102C”的商品数量为500个，单价为1元；型号为“ZB2BZ101C”的商品数量为900个，单价为1元；陈丽娜所提交的2014年7月20日《送货单》上记载，型号为“ZB2BZ102C”的商品数量为408个，单价为1元；型号为“ZB2BZ101C”的商品568个，单价为1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关于旭东电器经营部有无销售被诉商品及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有无依据的问题。
关于旭东电器经营部有无销售被诉商品的问题，（一）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否认其有销售被诉产品的行为，并提供《送货单》证实其所购入被诉商品与工商部门查处的商品数量一致，但上述《送货单》中未记载送货单位名称，也无签章，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未能提供证据佐证该《送货单》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对陈丽娜所出示的《送货单》真实性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二）从陈丽娜于2015年1月21日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提交的《送货单》来看，日期为2014年5月28日的《送货单》上记载型号为“ZB2BZ102C”商品数量为500个、“ZB2BZ101C”商品900个，而2014年7月20日的《送货单》上记载“ZB2BZ102C”商品数量为408个、“ZB2BZ101C”商品568个，也就是说，旭东电器经营部在相隔约三个月的时间后再次购入“ZB2BZ102C”、“ZB2BZ101C”商品，且进货数量不少，由此可见，即使按陈丽娜所提交的送货单所记载的进货频率，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如在未销售库存商品的情况下相隔约三个月的时间再次大量购入同一款商品，亦与常理不符，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三）陈丽娜提交的《送货单》上记载的时间是2014年5月28日及2014年7月20日，而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到现场查处的时间是2015年1月19日，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作为电器产品的销售商，若如其所称在购入货物后半年内没有出售，但其也未退货，从《送货单》记载的数量与被查处数量相同的情况看，其甚至未对所购入已逾半年的被诉商品作任何处置，该主张与常理不符，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对此亦未作合理解释；（四）施耐德公司所出具的《价格证明》中记载的“ZB2BZ102C”及“ZB2BZ101C”商品单价均为10.46元，而陈丽娜所提交的送货单中记载的“ZB2BZ102C”及“ZB2BZ101C”商品单价均为1元，价格相差约10倍，陈丽娜于2015年1月21日的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询问笔录中也称其所购入货物价格低是可能因为产品是“假货”，由此可见，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在明确知悉被诉商品是侵权产品的情况仍购入该商品。综上，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关于其在购入被诉商品后从未销售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旭东电器经营部在被工商部门查处前存在销售被诉商品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商标的声誉，商标使用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如前所述，应认定旭东电器经营部存在销售被诉侵权商品的行为，而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主张仅按照其被工商部门查获的侵权产品来计算获利价值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其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亦依据不足。鉴于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等均难以确定，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到涉案注册商标的知名度、旭东电器经营部经营规模、侵权主观故意程度、侵权情节、侵权后果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参考施耐德公司提供的产品价格，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旭东电器经营部、陈丽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彩丽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莫伟坚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冠燕
书 记 员 申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