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刑初字第0003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农民，系本案被害人张某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甲，农民，系本案被害人张某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系本案被害人张某丙之子。
诉讼代理人刘某甲，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系本案被害人张某丙姑父。
被告人何海江，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沭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陆兴明，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诉刑诉（201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海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范某甲、张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学亮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及诉讼代理人刘某甲，被告人何海江及其辩护人陆兴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2月6日23时许，被告人何海江在马厂镇丁庄村后场桥往家搬行李时，与开车经过此处的同村村民谢某甲发生口角。谢某甲遂电话联系谢某乙，叫其帮忙教训一下何海江。后谢某乙又纠集张某戊、潘某某、张某丁、张某丙（本案被害人，殁年24岁）等人乘谢某甲的车子去寻找何海江，并在后场桥处找到何海江，谢某甲、张某丙遂下车对何海江进行殴打。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何海江使用随身携带的尖刀刺戳张某丙左胸部一下，致其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丙系被锐器刺戳胸部致心脏破裂后急性大出血死亡。就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物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鉴定意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海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何海江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认犯罪事实，但在庭审中翻供，不构成自首。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范某甲、张某乙起诉要求被告人何海江赔偿因被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244040元、丧葬费22994元、被扶养人张某乙生活费69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386274元。
被告人何海江在庭审中否认用刀戳张某丙，辩称张某丙上前殴打其时因脚下被绊而扑到其手中所持尖刀上。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何海江系防卫过当；2.被害人张某丙有过错；3.被告人何海江系自首。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6日晚，被告人何海江搭乘他人车辆从苏州打工回家并将行李卸放在马厂镇丁庄村后场组小桥处。当晚23时许，何海江及其家人在分批搬运行李回家途中，同村居民谢某甲（另案处理）驾驶轿车路过，何海江斥骂车速过快，乘坐轿车的谢某甲女友听闻并与何海江发生口角，之后谢某甲驾车回到村口并电话联系堂兄谢某乙（另案处理）欲教训何海江。尔后，谢某乙纠集张某丙（本案被害人，殁年24岁）以及潘某某、张某丁、张某戊（均另案处理）等人乘谢某甲的轿车返回后场组小桥处寻找何海江，此时在搬运途中的何海江亦发现谢某甲的轿车去而复返，察觉可能生事并回家从行李中取出一把刃长19.5厘米、刃宽4.5厘米的尖刀带在身上。之后何海江到后场组小桥处再次搬运行李时与驾车赶至的谢某甲等人相遇，何海江与谢某甲发生口角，之后谢某甲拳打脚踢何海江，随后张某丙一人冲上前殴打何海江，何海江即持携带的尖刀刺戳张某丙左胸部，致张某丙受伤倒地，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丙系被锐器刺戳胸部致心脏破裂后急性大出血死亡。案发当夜，何海江在亲属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110接处警登记表、发破案及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2月6日23时46分，沭阳县110接群众报警称在马厂镇丁庄村后场组路上有人拿刀把人捅伤，沭阳县马厂派出所民警接110指令后立即赶赴现场，经现场走访得知在外打工的何海江与同村村民谢某甲、张某丙等人发生冲突，谢某甲、张某丙殴打何海江，何海江用刀将张某丙戳伤，后张某丙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夜，何海江在其姐夫田某陪同下到马厂派出所投案。公安机关于案发后调取的被告人何海江手机通话记录上亦有拨打110的记录。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辨认笔录、照片及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沭阳县马厂镇丁庄村后场组北侧东西走向的326省道路边。该处省道的路南侧为水沟，水沟上建有一座南北走向连接通往后场组方向砂石路的小桥，在该小桥桥面一侧放有用纸箱包装的行李等物品，距小桥东侧100厘米的省道路边100×110厘米范围内有滴落状血迹（棉签擦拭提取），距桥东侧350厘米处的省道南侧路沿530×460厘米范围内有血泊（棉签擦拭提取）。在桥东侧的水沟内提取到单刃尖刀1把和刀鞘1个，尖刀全长约36厘米，刃长19.5厘米，刃宽4.5厘米；刀鞘长35.6厘米，宽6.8厘米。被告人何海江家位于桥西侧、326省道南侧的村庄中，院内放有行李，在何海江所住房间内床上提取一件毛衣。何海江到案后在侦查机关辨认出本案所提取的尖刀，该尖刀经当庭出示，被告人何海江亦确认该尖刀系作案时使用并在作案后丢弃于现场南侧河沟中。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被告人何海江到案后经检查左右手掌均有血迹并被擦拭提取；所穿牛仔裤裆部附近有泥迹，所穿运动鞋上有血迹；牛仔裤及运动鞋均被提取扣押并经被告人何海江当庭辨认后予以确认。
4.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告人何海江双手掌上、所穿的右脚鞋上以及所穿毛衣胸前部位检出被害人张某丙血迹，现场路面上提取到血迹均检出为被害人张某丙的血迹，现场南侧水沟内提取的尖刀刀刃上检出被害人张某丙血迹；同时另证实被害人张某丙与张某甲和范桂珍有亲子关系。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及病历资料，证实被害人张某丙双眼结膜、口唇粘膜苍白；左乳头外下至左腋下有一处内下外上斜行创口，大小为12.3×3.0厘米，对合后创口长度为13.7厘米，创缘整齐，创口深达胸腔；左上臂上段前侧有一处纵行软组织创口，大小为1.5×0.6厘米，深达皮下，上创角钝，下创角锐利且伴有尾痕。解剖见胸部左侧第四肋间有斜行创口，左侧第五肋软骨近胸骨处横断，断面平，左右双侧胸腔有少量积血及凝血块；左肺上叶有一处斜行贯通创口，长度为10.5厘米；心包膜左侧有一破口，长度为10.2厘米；右心室上部至肺动脉根部有一处破口，长度为5.6厘米。综上所见，张某丙系被锐器刺戳胸部致心脏破裂后急性大出血死亡。
6.参与当晚双方冲突的谢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晚驾驶轿车带女友方某某从沭阳县城回马厂镇丁庄村张庄组的家中，在从何海江等人旁边经过时，可能因车速较快，方某某称遭到斥骂，其即停车，方某某与何海江发生口角。之后其驾车回到村口，电话联系堂兄谢某乙欲回去教训何海江，后谢某乙和张某戊、张某丙、张某丁、潘某某等人到其车上，其即驾车带谢某乙等人回到后场组小桥处，发现只有一名妇女在照看行李，其又驾车沿326省道向西行驶一百米左右，仍未找到何海江，后驾车返回到后场组小桥，看见何海江在场，即停车，其与何海江发生口角，并殴打何海江，张某丙亦冲上前打何海江，后张某丙趴倒在地，之后因有车路过，借着灯光发现地上有血，所有人即停手。其和张某戊、谢某乙等人将张某丙送到沭阳县人民医院抢救，张某丙左胸部被戳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于案发后提取的谢某甲、谢某乙通话记录亦与谢某甲所证实案发当晚二人之间电话联系情况相符。
参与当晚双方冲突的谢某乙、张某丁、张某戊、潘某某、方某某等人证言证实的案发经过情况与谢某甲所证实的情况相符。其中张某丁证言亦证实双方发生冲突过程中，张某丙追打何海江，何海江右手持刀迎面刺戳张某丙左肋附近一刀，之后何海江将刀扔到旁边河中。潘某某亦能证实案发时谢某甲、张某丙下车并上前殴打何海江，谢某乙被何某拦阻，后张某丙一人冲上前打何海江时突然倒地，之后谢某甲等人驾车将张某丙送往医院。
7.证人范某乙（系被告人何海江之母）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何海江从苏州回家，其与何某到后场组小桥处帮何海江搬行李，何海江在搬行李途中与路过的一辆轿车上的人发生争吵。之后不久，该辆轿车返回后场组小桥处，车上下来五六名男子要打何海江，其中一名男子为谢某乙，其与何某拦阻谢某乙，后对方参与殴打的男子被何海江用刀戳趴在地上。
证人何某（系被告人何海江之父）证言，证实案发时谢某甲先殴打何海江，其拦阻谢某乙不要打何海江，对方一名男子冲上前打何海江时被何海江用刀戳伤。
8.证人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被告人何海江搭乘其车从苏州回家，行李卸在后场组小桥处，其帮何海江搬运一趟行李返回途中，遇到一辆相向行驶轿车，因车速较快，何海江斥骂该车，并用手电筒照射该车，该车向前行驶不远后停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一名女子亦回骂何海江，后该车离开。该证言与谢某甲等人证实的事发起因相符。
9.证人田某（系被告人何海江姐夫）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3时许，何海江打电话称出大事了，后其驾车赶到后场组小桥处，岳母范某乙坐在地上哭泣，何海江站在桥南侧，其问何海江发生何事，何海江不答，旁边有人称何海江把人戳倒，后其带何海江到马厂派出所投案。
10.证人仲某（系沭阳县人民医院医师）证言，证实2013年2月6日晚23时许一位姓名为张某丙男子被送到医院抢救。其初步检查，发现张某丙已无意识和心跳，左胸前腋附近有一处十一二厘米长的刀伤，后张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
11.证人潘某（案发当地附近村民）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3时许在后场组小桥处有人打架，其到场后发现地上有血，伤者被送往医院，后其打电话报警。
12.被告人何海江到案后在侦查机关多次稳定供述案发当晚与谢某甲等人之间发生冲突以及在遭谢某甲、张某丙殴打后持刀戳伤张某丙的事发经过，其供述的作案动因、事发经过及作案手段得到前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情况、鉴定意见等证据的佐证。
13.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何海江、被害人张某丙等人的户籍情况。
另查明，本案被害人张某丙出生于1989年10月8日；其父张某甲出生于1964年7月19日，其母范某甲出生于1964年3月4日；其子张某乙出生于2011年2月1日。2011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人民币45987元。在侦查阶段，被告人何海江亲属给付被害人亲属赔偿款人民币2000元；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何海江亲属代为交纳赔偿款人民币21000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出具的出生证明以及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户籍资料等证据证实。
上述证据，经质证，证据间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何海江当庭否认用刀戳被害人张某丙，辩称张某丙上前殴打其时因脚下被绊而扑到其手中所持尖刀上，经查：1.参与当晚双方冲突的张某丁证实案发时被告人何海江右手持刀刺戳被害人张某丙左肋部附近一刀，该证言与张某丙所受伤情相符；其他在场证人亦均能证实张某丙冲上前打何海江时受伤倒地。2.被告人何海江主动到案后在由侦查机关制作且经何海江核对并签字的历次供述笔录上一直稳定供认遭张某丙追打时还手，用刀刺戳到张某丙左胸部，且在侦查机关讯问过程中从未提及当庭所作的辩解；本案也无证其他证据表明张某丙脚下被绊而扑倒，此外被告人何海江对当庭翻供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3.从被害人张某丙伤情看，致命伤口是位于左乳头外下至左腋下的一处内下外上斜行创口，伤口大小为12.3×3.0厘米，对合后创口长度为13.7厘米；创口深达左侧胸腔，并致左肺、心包膜及心脏破裂；伤口内下创角处第五肋软骨及胸骨内面横断，断面平整，符合刃口切割形成；因此从该创口位置、创道方向、创口内部状态以及形成该创伤的力度等方面看，被告人何海江所辩解情形难以形成。综上，被告人何海江的当庭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海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何海江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成立。被告人何海江的辩护人提出何海江系防卫过当，经查，本案系被告人何海江嫌谢某甲车速过快而出言斥骂所引发，被告人何海江在发现谢某甲所驾轿车再次返回现场时意识到双方争执要进一步激化，即返回家中取出杀伤力大的尖刀随身携带，并与谢某甲相遇后再次发生口角，在遭谢某甲、张某丙先行拳打脚踢后，即持杀伤力大的尖刀刺戳冲上前的张某丙，因此从整个事件发展进程看，被告人何海江持刀刺戳张某丙的行为系双方矛盾激化后的互殴行为，不属于防卫，故被告人何海江的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何海江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中被害人张某丙有过错，经查，被害人张某丙在他人纠集下，积极参与殴打被告人何海江，过错明显，可酌情对被告人何海江从轻处罚，故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被告人何海江的辩护人提出何海江系自首，经查，案发后被告人何海江虽能自动投案并在侦查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当庭翻供，在庭审中始终否认用刀刺戳被害人张某丙并辩称被害人张某丙系因脚下被绊而自行扑到其手中所持尖刀上，故被告人何海江不能认定为自首，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因被告人何海江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范某甲、张某乙起诉要求被告人何海江赔偿丧葬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范某甲、张某乙起诉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抚慰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海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三年二月七日起至二○二七年二月六日止）
二、被告人何海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范某甲、张某乙因被害人张明亚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人民币22994元（被告人何海江亲属已代为给付和交纳至本院）；
三、作案工具尖刀一把及刀鞘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仲佳
代理审判员 刘彬
代理审判员 高峰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蒋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