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0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开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舒峡，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燕舞，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勇，男，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顾平，男，系顾勇哥哥。
委托代理人：徐蜀移，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开荣，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3）庐民一初字第0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开荣系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5月13日，顾勇与孙开荣签订《合作协议》，合作经营床上用品销售。协议书载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自2011年3月根据实盘数据，价值壹佰肆拾万元，现和顾勇从2011年4月26日全面合作，顾勇根据实盘数字投入现金人民币柒拾万元，双方各占50%股份。合作前的商品差额税票由法定代表人孙开荣个人承担。合作之后，产生的费用和利润双方各承担与共享50%。此协议一式两份，孙开荣和顾勇各一份。顾勇、孙开荣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前，孙开荣和顾勇存在合作关系，孙开荣应向顾勇返还资金及利润28万元，顾勇同意将该款项直接投入经营。协议签订后，顾勇又陆续向公司投入资金37万元。顾勇实际共投入资金65万元。经营过程中，孙开荣负责经营管理，顾勇的配偶许惠担任会计，负责做账。后因顾勇与孙开荣产生纠纷，双方于2012年9月停止合作关系。之后，双方多次协商返还投资款及经营利润问题。2013年4月，经协商一致，顾勇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取走709509.6元（进货价）的床上用品等货物。
2013年7月2日，顾勇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顾勇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孙开荣签订的合作协议；2、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孙开荣返还顾勇投入的资金65万元，并支付合作经营的利润346183元（暂计算到2012年9月底）；3、本案诉讼费用由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孙开荣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认定涉案合作协议的主体；二、如何确定顾勇应分得的利润。
一、关于涉案合作协议的主体
首先，从协议内容上看，合作协议表述为：“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自2011年3月根据实盘数据价值壹佰肆拾万元，现和顾勇从2011年4月26日全面合作……”。其次，合作后的业务范围主要为床上用品销售，财务、经营等事宜均通过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开展。再次，双方虽约定各占50%股份，但未实际履行，也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经营过程中，顾勇亦认可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的合作关系。最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注册的经营范围为日用百货、纺织品销售等，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开荣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应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合作协议的主体应认定为顾勇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
二、关于顾勇应分得的利润
第一，利润分配比例。根据协议，顾勇投入70万现金，双方利润均分。但顾勇实际投入资金65万元，故顾勇按46.4%的比例分配利润较为合理（65万÷70万×50%）。
第二，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双方认可的孙开荣、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提交的《销售利润一览表》中记载的利润为559394元（268468.17元＋132850元＋87057.38元＋71018元）。顾勇主张销售利润表中扣除了补交的税费109254元（90518元＋11229.1元＋7506.8元），该部分税费应为利润，经营期间的利润应为668648元（559394元＋109254元）。由于孙开荣、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未能提交税费票据等证据证明该笔税费系实际发生，故不能作为成本支出扣除，利润应暂计算为668648元（559394元＋109254元）。
孙开荣、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认为，利润一览表中记载的559394元利润，还应扣除以下支出：1、孙开荣多交的税款9989元；2、2012年12月14日、2012年12月20日支付合肥金鹰国际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6000元货款和进场费（质保金）17500元；3、孙开荣的差旅费42230元；4、2011年5月至10月的房租、物业及电费6363元；5、2013年补付公司六安店2012年1月至9月份的工资6867元及2012年终奖12600元；6、2012年12月份支付房会计的33000元；7、2013年2月至3月支付给嵇师傅的公司装修费29600元；8、顾勇配偶许惠领走的36000元现金。原审法院认为，第1项税款支出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对于第2项费用的支出，因双方合作期为2011年4月至2012年9月，该项费用的支出从时间上看与合作期不相吻合，无法确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定。对于第3项支出，根据短信记录，双方均认可差旅费、招待费等费用的发生，该部分费用应作为成本支出扣除。扣除编号为1、13、16、22、25的报销凭据中不在合作期内、没有正规票据及无法判定关联性的支出，本项费用共计27334元，应作为成本扣除。对于第4项支出，根据顾勇提交的账本，2010年10月10日支出2011年物业费、房屋租金15700元，双方于2011年4月份合作，孙开荣、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主张2011年5月至10月的物业、房屋租金和电费6363元应作为成本扣除，应予以支持。对于第5项支出，孙开荣、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主张2013年的该项支出系补付2012年公司六安店员工的部分工资及年终奖，因无员工签字及工资发放证明等证据证实，依法对该项支出不予确认。对于第6、7项支出，该两项支出与双方合作期不相吻合，且无法确认该项支出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可。对于第8项费用，即顾勇的配偶许惠领走的36000元现金。顾勇主张该笔费用系许惠的工资。该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及记账凭证，双方并未约定双方工资，顾勇单方主张许惠的工资，依据不足。许惠领走的36000元应在顾勇的投资款及应分得的利润中扣除。
综上，合作经营的利润应为634951元（668648元-27334元-6363元），顾勇应分得的利润为294617元（634951元×46.4%）。
关于顾勇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取走的709509.6元（进货价）床上用品等货物。顾勇主张，孙开荣、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拒绝分配利润及返还出资，顾勇不得已从公司扣留部分商品。由于部分床上用品需授权销售，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系涉案商品的安徽省总代理，商品应退回销售。孙开荣及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主张，同意授权顾勇销售上述商品。取货系双方合意，孙开荣及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不同意退货，但同意向顾勇出具相关税费票据。该院认为，顾勇主张取货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结合顾勇已将商品销售2万多元的事实，依法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顾勇取走的商品按进货价计算为709509.6元，应从顾勇应分得的利润及出资中扣除。
此外，双方均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协议解除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应当返还顾勇的出资款65万元。顾勇应分得的利润为294617元，扣除顾勇的配偶许惠领走的36000元现金及价值709509.6元的货物，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还应返还顾勇199107元（65万元＋294617元-709509.6元-36000元）。
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顾勇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二、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顾勇出资及利润199107元；三、驳回顾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顾勇投资65万元以及出资比例为46.4%是错误的。1、顾勇实际投入资金为62万元。2、原判认定顾勇的出资比例为46.6%不符合事实。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原有两股东，顾勇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关于双方出资比例的约定侵害了另一股东的权益，且双方约定的合作前商品差额税票由法定代表人孙开荣个人负担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这些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合作协议真实意思是顾勇出资70万元，从孙开荣购买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50%的股份，由此顾勇才持有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50%的股权，但顾勇没有将资金支付给孙开荣，而是转入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中，双方应当按照实际投资的数额确定出资比例，即顾勇的出资比例为30.69%。二、原判认定的盈利总额668648元，没有扣除公司经营必要的支出。1、支付给六安员工的补贴工资6867元及员工年终奖12600元，虽然在2013年才支付，但此款系顾勇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合作期间的合理支付，应当予以扣除。2、由于2012年销售未达到商场要求的销售金额，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自己支付33000元用于购买自身的产品，该部分款项是从房会计处所借，应当从利润中予以扣除。3、支付给嵇师傅的装修款项是合作期间产生的费用，应当从盈利中予以扣除。4、税费109254元，属于应付税费，理应从盈利中扣除。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不再支付顾勇任何费用。
被上诉人顾勇二审答辩称：一、关于出资金额及出资比例，原判认定事实是正确的。二、关于原判认定的总利润，顾勇也是不满意的，但是为了解决问题，顾勇就没有上诉。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扣除的4项费用与顾勇无关，也无证据证明实际发生，不能予以扣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开荣二审未作陈述。
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二审提供了以下证据：33000元的购货凭证、2013年《商品购销合同》各一份，证明由于没有完成2012年的销售任务，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自己购买了自己的货物，支付了33000元，商场从中扣除33%的费用，该费用应由顾勇、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并应从利润中扣除。顾勇对此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
各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其他证据及证明目的同原审，对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认定且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原审中提供了2013年2月5日的《记账凭证》记载：“付六安9156元、商之都2000（元）、鼓2500（元）、商1500（元）、郑6000（元）”，合计21156元。顾勇二审中陈述，上述《记账凭证》是顾勇妻子记的账，六安发放了年终奖，但具体多少钱不清楚，因为没有看到原审付款凭证。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原审中提供的《现金日记账》记载：“2012年1月18日收内价726元、付郑姐工资11543元、六安工资等20051.96元”。顾勇二审中陈述，2012年1月18日的账目也是顾勇的妻子记的，记账时看到了原始凭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诉辩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果举证不能，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顾勇原审提供的视听资料，可以认定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开荣在接受电视节目采访时认可了顾勇合计出资65万元的事实；根据2011年5月13日的《合作协议》，可以认定合作的主体为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顾勇，孙开荣是以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合作协议》上签名的事实。因此，原判认定的合作主体、顾勇出资的金额以及双方的出资比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顾勇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合作期间的应分配利润问题。1、关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上诉主张的有关员工工资（补贴、年终奖）尚未扣除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2013年2月5日的《记账凭证》系顾勇的妻子所记，且2012年1月18日的《现金日记账》也记载了支付六安员工年终奖的事实”，可以认定2013年2月5日《记账凭证》记载的21156元支出，应为2012年度的员工工资（补贴、年终奖）的事实，其中顾勇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合作期间的员工工资（补贴、年终奖）15867元（21156元÷12个月×9个月），应从利润中予以扣除。2、关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上诉主张的其他费用、支出。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并未提供其与商场签订的2012年《商品购销合同》，无法证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未能完成商场规定销售任务的事实，故33000元不能从利润中予以扣除；关于装修费，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也未能提供《装修合同》等证据证明其在与顾勇合作期间发生了装修费支出的事实，故该项费用也不能从利润总额中予以扣除；关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税费，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同样未能证明有关税费已实际发生的事实，因此，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该项税费亦不能从利润总额中予以扣除。
综上，顾勇与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合作期间的应分配利润应为619084元（634951元-15867元），其中顾勇应分得利润为287254.98元（619084元×46.4%），扣除顾勇妻子许惠领取的36000元现金，以及顾勇领取的价值709509.6元的货物，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还应返还顾勇191745.38元（65万元＋287254.98元-709509.6元-36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3）庐民一初字第021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3）庐民一初字第021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顾勇出资及利润款合计191745.38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顾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921元，由顾勇负担5021元，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3元，由顾勇负担2100元，合肥益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1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张文超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孙大鹏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