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宜刑抗字第14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汉族，小学文化，务农。因本案于2013年5月5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李锦，四川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作出（2014）翠屏刑初字第503号刑事判决，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慧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李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2月，位于宜宾市临港经济开发区沙坪镇构庄村临港汽车商贸城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4S店工程开始施工，施工单位为宜宾中跃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跃公司）。在施工前期，该工地的弃土倾倒于临港区依法设定的弃土场。但因青苗赔偿和房屋炮损事宜纠纷，有村民阻工。临近���跃公司施工工地有一片于2011年被国家征用的凹地。在征用前，该凹地属李某甲、刘某某、李某乙等当地村民的土地。在施工期间，中跃公司现场指挥田某某、后勤财务人员郭某甲在知晓该凹地已被国家征用的情况下与李某甲协商，拟将施工工地的弃土倾倒于该凹地。中跃公司每向凹地倾倒一车弃土，李某甲收取60元的弃土费，李某甲负责当地村民及周边关系的协调。李某甲同意后中跃公司开始倾倒弃土。至工程结束，中跃公司先后向李某甲支付倒土费共计29万元。
原判认为，宜宾中跃建筑有限公司在建筑施工期间明知临港经济开发区有依法设定的弃土场，且在施工前期曾倾倒弃土于该弃土场的情况下，该公司员工田某某、郭某甲等明知工地附近凹地范围内李某甲等村民的土地已被国家征用，为了节约工程成本，仍将工地弃土倒入该凹地。中跃公司并非是���到李某甲欺诈向李某甲支付倒土费，而是主动自愿向李某甲支付倒土费，意图让李某甲去协调当地村民及周边关系，以实现其在该凹地非法倾倒弃土的目的。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某甲无罪。
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侦查阶段的证人证言和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足以证实李某甲虚构了土地未被征用的事实，应当予以采信。2、被告人李某甲虚构事实的行为与中跃公司违法倾倒弃土后向其支付费用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中跃公司违规倾倒弃土的行政违法性不影响被告人李某甲合同诈骗罪的成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出庭检查员支持上列抗诉意见。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提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实，是中跃公司主动找自己协商���土，倒土地点是中跃公司的人指定的，曾告知过中跃公司该地点已被国家征用。其所起的作用就是不让村民阻工。在协商后，村民再没有阻工了。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希望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辩护人辩护提出：1、一审庭审中被告人的供述与证人的陈述与侦查阶段不一致，但作出了合理解释，应当采信一审庭审中的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2、中跃公司与李某甲是共谋非法弃土，双方对非法弃土是积极的、明知的。中跃公司未产生认识错误。3、弃土款是李某甲帮中跃公司不让村民阻工的费用。因此，李某甲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希望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12月，位于宜宾市临港经济开发区沙坪镇构庄村临港汽车商贸城的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4S店工程开始施工，施工单位为宜宾中跃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跃公司”）。在施工前期，中跃公司将工地的弃土倾倒于政府指定的位于沙坪镇羔羊村三组和百胜村十组的弃土场。但因青苗赔偿和房屋炮损事宜纠纷，有村民阻工。在明知李某甲的土地已被国家征用的情况下，中跃公司员工田某某、郭某甲找到施工场地附近的村民李某甲协商，中跃公司将施工产生的弃土堆放在李某甲及村民已被征用的承包地上，并以60元每车的弃土价格支付给李某甲，李某甲负责协调村民及周边关系。李某甲同意后，中跃公司开始倾倒弃土。至工程结束，中跃公司先后支付倒土费共计29万元。其中，被告人李某甲个人实际得款14万元，其余用于协调支出。
2013年初，奥吉通、广汇申蓉等四家4S店施工项目的平场施工单位违规倾倒弃土在工地附近被政府执法部门发现。2013年1月15日和2月1日，临港经济开发区行政执法支队两次召���区相关部门召开会议，要求四家业主的施工单位限期整改。4月19日，临港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召集相关部门及施工单位召开会议，决定由公安机关对企业反映的农户及社会闲杂人员违规收取的弃土费问题进行侦查。4月25日，中跃公司到宜宾市公安局临港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报案。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情况说明、临港经济开发区行政执法支队《关于对奔驰等四家4S店非法弃土行为处置的会议纪要》、《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党政办公室会议纪要》证实，本案系因临港经济开发区政府在发现施工单位违规弃土后召开会议，对村民违规收取弃土费问题进行侦查，随即中跃公司报案，公安机关以李某甲涉嫌犯罪进行立案侦查，并将其抓获。
2.证人��言
（1）张某某（中跃公司副总经理）证实，他知道国家对弃土的堆放有要求和规定。在施工过程中，公司安排人把弃土倒在靠近河边的一个弃土场，倒了一段时间后有农民在工地上阻工后就将弃土改倒在奥吉通4S店工地背后。田某某说李姓村民负责跟村里和政府协调，倒土的地方都是李姓村民和其他村民的自用土地。至于为什么要改倒地点，要问田某某。因为当时是田某某主要负责奥吉通4S店的平场工程。倒土事宜具体经办是田某某和郭某甲。
（2）田某某（中跃公司员工）证实，他在工地上担任现场指挥。因为工地是临港区新开发的，所以他不知道国家对弃土有相关规定。他向公司领导汇报李某甲可以向他们提供倾倒弃土的地点。领导同意后，他带李某甲去公司和领导协商，之后的协商他没参加。他估计公司将弃土倒入李某甲指定的地点是经过核算后认为李某甲指定的地点要比临港区政府指定的弃土场的运输成本低才倒在李某甲指定的弃土场。
（3）郭某甲（中跃公司员工，李某甲前妻侄）一审中出庭作证证实，他主要负责后勤和财务。工程开工的时候业主方（奥吉通公司）要求公司将弃土倒在政府指定的弃土场。田经理、张经理都知道政府有指定的弃土场。在没有倒入和李某甲协商的地点之前，弃土除了用于回填之外，还将弃土倒入政府指定的位于临港服务中心对面的河边上的弃土场。之后，他看见有其他公司将弃土倒在工地附近，便和田经理找到李某甲协商倒弃土。李某甲同意以一车弃土60元的价格结算，李某甲负责协调村民。在找李某甲之前还找过其他人，因为那个人不是构庄村2组的就没谈成。找李某甲协商倒土一是为了节约成本，二是为了不让村民阻工。倒土之前李某甲对他和田某���说过倒弃土的地方已被征用了。后来他们向唐总汇报了，唐总知道土地被征用的情况。李某甲从他手里拿过十四万元现金，另外十万元是经李某甲同意后他拿给郭某乙，还有五万元经李某甲同意转账给郭某乙，郭某乙拿给黄某某，一共十五万元。
（4）肖某某（中跃公司的司机）证实，公司对弃土运输、堆放问题没有专门的规定，都是各个工地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处理。一般是由项目经理和业主方商议后共同决定。
（5）唐某某（中跃公司法定代表人）证实，进场的时候不知道政府有指定的弃土场。工程开工后不久，他听说由于项目牵涉农民的青苗赔偿和炮损等问题与国土部门之间存在争议，当地的村民到工地上来阻工。他听田某某说有个叫李某甲的阻工村民来找他们，要求工地上把弃土倾倒到工地背后李某甲指定的一个凹沟内，李某甲收取每��60元的弃土费。李某甲说倒土的地方是自己和一些村民的自留地，和村里和政府都是协调好了，用来堆土没有问题。为了安抚当地村民，他就同意了。
（6）郭某乙（郭某甲叔父）一审中出庭作证证实，郭某甲、李某甲一起找到他，让他一起参与倒土的事情，他想可以赚点钱，也就同意了。经他的手拿给了黄某某十五万元，拿钱的目的是为了在倒弃土的时侯不会被政府查处。黄某某来过工地，黄某某不是政府人员，田某某知道这事。
（7）黄某某证实，2012年郭某乙分两次拿了10万元给他，称系赌债。
（8）郑某某（构庄村村委会主任）证实，李某甲让奥吉通4S店的施工方倒弃土的10多亩土地是在2011年3月份就被国家征用了。
（9）刘某某（构庄村村民）证实，李某甲让施工方倒土的地方有他的土地，李某甲拿给他500元。李某甲让施���方倒土的地方是在2011年就被国家征用了的。
（10）李某乙（李某甲姐姐）证实，2012年12月份，李某甲拿了1000元给她，让施工单位将弃土倒在她们家的土地上。李某甲还让她去帮着记倒土的车数，总共有4833车。她们家的土地在2011年已经被国家征用了。
3.被告人李某甲在庭审中陈述称，中跃公司的田某某和郭某甲主动找到他协商倒土事宜，以每车弃土60元的价格支付给他，他负责联系农户和赔青苗，让村民不来闹事。中跃公司倒弃土的土地除了他一家人的还有构庄村二、三社二三十户村民被征用的承包地。田某某和郭某甲在和他协商倒土的时候已经知道倒土的土地已被征用。29万倒土费其中有15万元通过郭某乙拿给黄某某，让黄到开发办找关系。自己实际只得到14万元，还分给了构庄村二、三社二三十户村民，自己留了两三万。但自己打了29万元的���款条给中跃公司。中跃公司倒土时其姐姐李某乙在记录车数，然后郭某乙拿着本子找中跃公司结账。是姐姐跟他说倒了六千多车土，因为他当时在做另外的工程，他也没有具体管倒土车数的事情。郭某乙比较熟悉中跃公司，就由郭某乙去沟通。利益分配平均分，具体怎么分当时也没有说。郭某乙是郭某甲的叔父，是郭某甲让他和郭某乙一起做倒土的事情。
4.公安机关从唐某某处提取李某甲出具的收条证实，署名为李某甲的人分别于2012年12月13日、2013年1月12日收到中跃公司倒土费16万元、13万元，共计29万元。
5.关于沙坪镇构庄村二社、三社的征地及补偿安置的相关文件证实，2011年5月28日，四川省宜宾市临港经济开发区沙坪镇构庄村二社、三社部分土地被征用的情况。
6.四川宜宾临港开发区党政办公室《关于专题研究中小企业园等项目规���建设和土地拍卖相关工作会议纪要》、《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弃土场管理情况说明》、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临港区建筑垃圾处置核准实施办法》证实，临港经济开发区的合法弃土场位于沙坪镇羔羊村三组和白胜村十组。临港经济开发区范围内的建筑垃圾处置应向临港区城市管理执法分局申请，获得处置核准后方可处置。弃土场每吨建筑垃圾收费均为3元。
7.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李某甲的身份等基本情况。
本院认为，中跃公司明知临港经济开发区有依法设定的弃土场，且在施工前期曾倾倒弃土于该弃土场。为了节约弃土成本和解决阻工问题，在明知李某甲等村民的土地已被国家征用的情况下，主动找到李某甲协商将弃土倾倒于该已被征用的土地上，达成由李某甲负责协调村民及周边关系，中跃公司支付李某甲弃土费���口头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李某甲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但中跃公司与李某甲约定的弃土地点并非合法的弃土场，在此弃土侵犯了国家和公共利益，造成了环境损害，应依照相关行政法律法规进行处罚。
抗诉机关提出，1、侦查阶段的证人证言和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足以证实李某甲虚构了土地未被征用的事实，应当予以采信。2、被告人李某甲虚构事实的行为与中跃公司违法倾倒弃土后向其支付费用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经查，对于协商弃土的具体过程，侦查阶段时证人郭某甲的证言和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确实能够印证李某甲隐瞒了土地被征用的情况，但在一审庭审中，两人均推翻了在侦查阶段的陈述。两人对推翻在侦查阶段的陈述均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且两人庭审中的陈述得到了证人郭某乙、张某某、肖某某���不同层面上的证言的证实。故在庭审中的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应当予以采信。全案证据能够形成锁链，足以证明李某甲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冬斌
代理审判员 邓晓琴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