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激情百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拱北。
法定代表人：许汉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秒华，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欣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镇。
法定代表人：顾俊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卫国，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激情百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百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欣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欣乐公司）装修装饰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8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海百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珠海百度公司无需向南通欣乐公司支付任何工程款及利息；3、判决南通欣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南通欣乐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是在庭审后提交的，没有经过珠海百度公司的质证，珠海百度公司不知道南通欣乐公司提交了该份证据，也不知道是否是涉案工程的现场照片及何时拍摄。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对本案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现场照片未经质证即直接予以采纳，并以此认定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且经过竣工验收是错误的。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首先，涉案工程至今未实际交付使用，且未经验收合格，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关键证据是现场照片，但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该证据也无法证明照片中的装修是其完成的，相反该证据确认了涉案场地的外观已由他人重新装修使用，并非珠海百度公司在使用。除现场照片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南通欣乐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根据合同约定向珠海百度公司提出交工验收申请，其提交的竣工验收记录、工程款费用申请表仅是其单方制作，没有法律效力。也没有证据证明向珠海百度公司送达了该竣工验收记录。原审法院推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是错误的，珠海百度公司就关于未交付工程、工程内容及质量的异议是通过口头与南通欣乐公司沟通的，因此无法提出书面证据，但并非从未就上述问题提出过异议。其次，涉案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双方是珠海百度公司与南通欣乐公司，珠海百度公司从未授权范李力、于少华及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百度公司）具体与南通欣乐公司实际确定合同内容、履行相关义务，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珠海百度公司、范李力、于少华是张家港百度公司的股东，但均是独立的个体，涉案合同双方与范李力、于少华、张家港百度公司无关，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应当由珠海百度公司与南通欣乐公司履行，珠海百度公司从未委托张家港百度公司与南通欣乐公司结算涉案工程，也未对结算进行追认，结算与珠海百度公司无关，对珠海百度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珠海百度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曾委托范李力、于少化及张家港百度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但委托付款是非常普遍正常的，并不等于委托代为履行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原审法院认定珠海百度公司确认由范李力、于少华、张家港百度公司具体与南通欣乐公司实际确定合同内容并履行相关义务是错误的。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本案是南通欣乐公司提起诉讼的，南通欣乐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已经完工且交付使用，应该由南通欣乐公司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不是由珠海百度公司承担证明涉案工程未完工的举证责任，南通欣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以珠海百度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未完工并以此推定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和认定事实错误，且因为涉案工程一直未完工交付使用，珠海百度公司才拒付剩余的工程款，珠海百度公司是以实际行为对未完工的事实提出异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已经完成的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本案南通欣乐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对其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不予支持。
四、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涉案合同第十一条工程项目增减或设计如需要变更，珠海百度公司提前三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南通欣乐公司，经双方签证确认后南通欣乐公司才可以施工，本案中南通欣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珠海百度公司曾书面通知其增加工程，双方也未就增加工程进行书面的确认，因此南通欣乐公司要求支付的增加工程的工程款180561.32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南通欣乐公司辩称：一、涉案工程竣工验收记录中签字确认的“欧伟光”是珠海百度公司的工程管理中心负责人，作为珠海百度公司的代表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其行为代表珠海百度公司，其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的签字表明涉案工程在2012年12月21日已经通过竣工验收。二、涉案工程的装修施工合同虽然是由本案双方签订的，但涉案工程实际是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的，从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的法定代表人是于少华，其在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未成立前已经参与涉案工程的各项管理工作，该行为已经得到珠海百度公司的确认，所以其作出的行为包括以后成立的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与南通欣乐公司对工程价款的结算对本案双方有约束力。综合上述事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珠海百度公司的上诉请求。
南通欣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珠海百度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9.27万元，承担从2014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6日，南通欣乐公司（乙方）、珠海百度公司（甲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张家港百度酒吧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范围确定见施工图。承包方式采取包工包料包质量。合同工期为50个日历天，即2012年10月20日至2012年12月9日止。工程价款暂定170万元，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支付15%，工程完成到50%时，由乙方提出进度审核要求，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确认工程进度，确认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15%，完成80%时，乙方提出书面进度要求，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确认工程进度，确认后7个工作日内在支付合同价的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与工程总造价审核完毕后，双方书面确认工程余款，甲方预留工程余款的5%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若无质量问题，子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无息退还质保金给乙方；若出现质量问题，整改完成后，质保金才予退还。其余款项自工程结算之日起12个月付清，每月月底等额支付一次。工程竣工后，若甲方无故延期付款，应根据付款同期的银行利率计算利息，直至付款为止。工程款决算方式：装修部分按当店当地所在省市最新颁布建设工程预算定额，价格按当地当期建设工程信息价编制预算，最终按编制预算总价下浮10%进行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及保修：乙方竣工后在3个日历天内向甲方提交全部完整的竣工蓝图四套、主材表（包括名称、品牌、型号及当地信息价）、竣工资料及竣工结算书，甲方应在此后10个工作日完成资料及结算的审核。竣工验收前，乙方必须自检合格后，提前3天向甲方提出交工验收申请。甲方需在3天内组织人员进行验收，否则视为合格。验收不合格的，按本合同第十二条关于工程质量返工修补的约定处理。竣工验收时由甲乙双方各派代表组成工程验收小组，按本合同第九条第1款约定的工程质量标准组织验收。本工程质量保证期为两年，质量保证期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期内发生非属甲方人为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乙方应及时维修，并负担全部费用。有工程质量问题需维修时，乙方接到甲方通知后48小时内到场，否则甲方有权请第三方施工维修，一切费用从乙方质保金中扣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
合同签订后，南通欣乐公司进场进行了施工。南通欣乐公司主张在2012年12月21日已经通过验收并交付使用，酒吧也于2012年12月开始营业。南通欣乐公司提供《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显示2012年12月21日综合验收结论“符合要求，同意验收”。该记录珠海百度公司没有签章，总监理工程师处由“欧伟光”签名。珠海百度公司对于验收记录不认可，认为在2012年12月只是设立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并没有实际经营。
2013年8月20日，南通欣乐公司出具《张家港百度酒吧装饰工程决算汇总表》，其中装饰部分合同内造价1618740.82元，签证增加内容131714.56元，合计1750455.38元；安装部分合同内造价226717.37元，签证增加48846.76元，合计275564.13元，总造价合计2026019.51元。双方协商结算总价201万元。该汇总表由“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珠海百度公司不认可上述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确认的结论。
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24日，法定代表人为于少华，住所地为张家港市××号（XX商业广场）101。股东为宗徐庆、范李力、珠海百度公司。
双方确认珠海百度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共计917300元。从南通欣乐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款项支付情况为：2012年11月27日支付255000元；2012年12月31日珠海百度公司向南通欣乐公司支付255000元；2012年12月18日，范李力向南通欣乐公司支付20万元；2013年1月21日于少华向南通欣乐公司支付90000元；2013年3月18日于少华向南通欣乐公司支付67300元；2013年8月12日张家港百度酒吧向南通欣乐公司支付50000元。
2015年1月6日，南通欣乐公司向珠海百度公司发出《工程款费用申请表》，内容为：欣乐公司于张家港百度酒吧装饰项目根据合同工期要求已全部施工完成，并验收合格。审计于2013年8月已经结束，审计总价确认为201万元整。按照合同已经收到工程进度款为86.73万元，剩余工程款为201-91.37=109.27万元，剩余工程款应按12个月等额支付，到2015年1月6日为止，贵方均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给予付款，现要求贵单位一次性支付工程款109.27万元，请尽快安排。珠海百度公司不认可收到该申请表。
双方确认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现已停止经营，南通欣乐公司提供酒吧内部装修状况的照片显示酒吧已经完成施工，沙发、茶几等已经摆设完毕，洗手间等已投入使用。酒吧所在外观现已经另装修他人使用。
双方就工程款项支付协议未果，提起本案诉讼。南通欣乐公司原在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珠海百度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经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移送本院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分析认定如下：关于装修工程是否已经完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南通欣乐公司提交的验收记录没有珠海百度公司的签章确认，监理工程师的签名珠海百度公司也不予确认，但是从南通欣乐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来看，酒吧内部已经装修完毕，现场沙发旁及茶几上有酒吧经营的相关物品，结合2013年8月珠海百度公司支付工程价款而未有任何证据显示未完工提出异议的实际情况，应对装修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的事实予以认定。另外，从南通欣乐公司提交的验收记录来分析，合同约定“乙方提出竣工验收申请后，甲方需在3天内组织人员进行验收，否则视为合格”，工程约定期限已经届满多时，提交验收交付成果符合常理，而珠海百度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于未交付工程或工程内容及质量提出过异议，根据常理及按照上述约定，亦应视为工程已经合格交付。
关于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确认的《张家港百度酒吧装饰工程决算汇总表》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工程款项的依据。从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的设立情况来看，设立时间为2013年1月，珠海百度公司系其股东之一，登记地址为案涉装修工程所在，说明珠海百度公司成立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用于装修场地经营的实际情况，而从工程款的实际支付情况来看，在2013年1月之后，实际向南通欣乐公司支付款项的有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的股东范李力、于文华，还有直接以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名义转账支付的款项，即合同履行过程中，由范李力、于文华以及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具体与南通欣乐公司实际确定合同内容、履行相关义务，亦是珠海百度公司认可的事实，所以，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与南通欣乐公司协商确认的《张家港百度酒吧装饰工程决算汇总表》可以作为认定本案工程款项的依据，在确认该决算汇总结果后，珠海百度公司也未对结算结论提出，而是在之后继续支付工程价款，现不认可该结论，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确认珠海百度公司已经支付91.73万元，故珠海百度公司尚欠工程款109.27万元应予支付。合同约定“其余款项自工程结算之日起12个月付清，甲方无故延期付款，应根据付款同期的银行利率计算利息，直至甲方付款为止”，故珠海百度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南通欣乐公司主张自2014年9月1日起算，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南通欣乐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珠海百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南通欣乐公司支付工程余款1092700元。二、珠海百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南通欣乐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1日计至付清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17元，由珠海百度公司负担。
二审中，南通欣乐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工程联络单》，证明欧伟光是受珠海百度公司指派担任工程管理中心的负责人；2、《关于出品部内部装修整改事宜》，证明于少华受珠海百度公司的委派参与工程管理，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管理者。珠海百度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欧伟光是代表监理单位，无法代表珠海百度公司。而于少华是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的法定代表人，没有证据证明珠海百度公司授权于少华办理涉案工程的结算事宜，更没有授权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办理涉案工程的结算事宜，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与南通欣乐公司之间的结算对珠海百度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二审中，本院向珠海百度公司出示了案卷中南通欣乐公司于原审提交的现场照片，珠海百度公司认为该照片无法证明是在竣工时拍摄的，并且原审法院未将该证据转交给珠海百度公司，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南通欣乐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南通欣乐公司在原审庭审后提交的现场照片，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质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确有关联，且经二审质证，本院亦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其一，案中南通欣乐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记录，虽然珠海百度公司不承认验收记录上欧伟光签名的效力，但根据双方《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十四条第2项的约定，如珠海百度公司未组织人员验收，工程亦视为合格。并且在南通欣乐公司对于案涉工程施工后的多年来，珠海百度公司从未就工程未交付或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再结合现场照片，原审判决所作出工程已合格交付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二，珠海百度公司与南通欣乐公司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标的即是由珠海百度公司成立的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亦以自己的名义支付过工程款，而南通欣乐公司提交的工程联络单亦显示发出单位为“张家港百度酒吧”，由此可见，张家港激情百度酒吧有限公司在案涉工程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重要参与，其履约行为亦为珠海百度公司所认可，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张家港百度酒吧装饰工程决算汇总表》的效力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珠海百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4元，由上诉人珠海百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艺能
审判员 庹 佳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