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宁商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源钢涂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瑞绮化工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上海沪浩化工有限公司。
上诉人南京金源钢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瑞绮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绮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沪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水县人民法院（2011）溧商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绮公司诉称，其与金源公司原为买卖合同合作关系，从2007年8月起为金源公司供应石油树脂和溶剂油，截止至2010年8月25日，瑞绮公司共为金源公司处供应价值3972291元的货物，并已全部开具发票给金源公司，金源公司通过汇票、支票、电汇等方式共支付瑞绮公司货款3658233.39元，截止至2008年底，金源公司拖欠货款64449元，从2009年2月至2010年8月25日间，金源公司拖欠货款249608.61元，共计拖欠瑞绮公司314057.6元货款。瑞绮公司多次与金源公司交涉，要求支付剩余货款，但金源公司仍不予支付，故瑞绮公司只好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金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14057.6元；2、金源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欠款数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金源公司实际付款止；3、诉讼费用由金源公司承担。
金源公司辩称，金源公司与瑞绮公司之间已结清账目，金源公司不欠瑞绮公司货款。
原审第三人沪浩公司辩称，沪浩公司是代表瑞绮公司与金源公司做业务的，发票由瑞绮公司开给金源公司，瑞绮公司答应给沪浩公司业务费，但业务费一直没给，沪浩公司出具给瑞绮公司的结算单上明确的欠款数额是瑞绮公司应当支付给沪浩公司的业务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从2007年8月，瑞绮公司开始向金源公司供应石油树脂和溶剂油，截止至2010年8月25日，瑞绮公司共为金源公司处供应价值3972291元的货物，并已全部开具发票给金源公司处，金源公司予以接收并办理了认证。2011年1月27日，沪浩公司以其名义向瑞绮公司出具结算单一份，明确欠款215610元。
上述事实，有瑞绮公司提供的业务往来及金额核对汇总表、增值税发票、金源公司付款部分凭证、送货单和金源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收条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瑞绮公司向金源公司供货并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金源公司对发票进行接收和认证，并向瑞绮公司直接付款的事实，能够证明瑞绮公司、金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院予以认定。庭审中，金源公司对瑞绮公司提供的业务往来及金额核对汇总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于其证明力该院予以确认。金源公司辩称有两笔实际已付款未列入汇总表，并提供2009年9月18日瑞绮公司填写的一张20万元的支款凭证及瑞绮公司工作人员于2008年6月2日出具的125528元的收条一张予以证实。瑞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20万元的支款凭证系作废票据，瑞绮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签字确认，另一张125528元的收条瑞绮公司承认系其出具，收条上所反映的金额由几笔收款组成，瑞绮公司就几笔收款出具给金源公司一张总收条并分别反映在汇总表上。该院认为，关于20万元的支款凭证，金源公司未提供相应的汇票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该凭证上既无瑞绮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未列明汇票票号，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关于2008年6月2日瑞绮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125528元收条，该院认为，瑞绮公司就几笔收款向金源公司出具一张总欠条并将这几笔收款分别列入汇总表的主张并不与常理相悖，且瑞绮公司提供了这几笔货款的详细付款凭证予以佐证。该收条反映的是2008的欠款，瑞绮公司在诉讼中仅主张2008年金源公司的欠款为64449元，金源公司除收条外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主张难以认定。综合瑞绮公司、金源公司双方提交的证据，该院认为，瑞绮公司的证据证明力大于金源公司的证据，故对金源公司抗辩的其已经还清欠款的事由，该院不予采信。金源公司辩称与沪浩公司之间进行了债务转让，瑞绮公司无权再要求金源公司支付货款，该院认为，金源公司提供的说明仅是金源公司与沪浩公司之间的约定，无法约束瑞绮公司，因此，不发生债务转让的效力。关于2011年1月27日的结算单，尽管是沪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荣以其公司名义向瑞绮公司出具，瑞绮公司虽签字确认对账金额，但并不能由此推定其认可金源公司与沪浩公司之间的债务发生转移，因此，瑞绮公司仍然有权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向金源公司主张支付货款。沪浩公司辩称该结算单确定的欠款系瑞绮公司欠沪浩公司的业务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判决：一、金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瑞绮公司货款314057.6元。二、金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瑞绮公司上述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1年8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61元，由金源公司负担。
宣判后，金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瑞绮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瑞绮公司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其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2009年9月18日的支款凭证及2008年6月2日的收条，双方交易中，瑞绮公司法定代表人收款所出具的支款凭证中未签名的远不止2009年9月18日这一张，2009年4月9日的支款凭证也是如此，说明这是双方的交易习惯，瑞绮公司应知道其出具支款凭证的性质及后果，承兑汇票给付后是无法再提供的，瑞绮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2008年6月2日的收条虽然是2008年的款项，但瑞绮公司提供的2008年对账单中没有反映，说明瑞绮公司虽收到货款但却未在总货款中扣除，在2009年的往来款中应予扣除。2、2011年1月27日的结算单系其自愿与上海沪浩公司进行结算的确认，金源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债权转让事实成立，且沪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荣已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账目结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未就沪浩公司提出的事实和理由进行审查，又未判决其是否应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瑞绮公司答辩称，一、金源公司拖欠瑞绮公司货款314057.6元未支付，瑞绮公司提供的金额核对汇总表、增值税发票、部分付款凭证、送货单等书面材料可以证明，且金源公司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对双方的业务往来及金额核对汇总情况也表示认可。二、关于2009年9月18日的支款凭证，原审法院认定正确。若金源公司的确已经付过该笔20万元，金源公司应当可以提供与其相对应的支付方式及支付原始单据，若为汇票应提供其复印件或票号，或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但该张凭证上既无瑞绮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也没有列明汇票票号，而从金源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来看，即使再小的金额也会有相应的支付凭证及支付单据单号，更何况是20万元的金额，不可能没有凭证来佐证。该张支款凭证是瑞绮公司当日至金源公司催款时，其采购部门告知可申请支付20万元，故而才填写该支款凭证。该单据填写后依金源公司规定，需由相关主管签字批示后才能到会计部门领取款项。瑞绮公司在办理完相关手续后至金源公司的会计部门，会计部门却告知当日公司财务暂无款，需等日后才能支付，故瑞绮公司人员回至采购部门将会计部门未支付此单据项下款项的情况反馈，并将此据交金源公司采购处靳龙处理，事后瑞绮公司收到金源公司支付的3张承兑汇票共计14万元，该款项在双方交易2009年明细已列明。该支款凭证款别一栏是由金源公司主管注明以承兑支付，而其提供的此单据上无任何其所称已支付的原始单据票号。而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对已支付款项，除个别银行电汇付款外，无论是瑞绮公司申请填写还是金源公司业务人员申请填写的支款凭证，金源公司会计部门都会在支款凭证上注明付款原始单据的票号，而该份金额为20万元的支款凭证上却未注明，且此支款凭证上右侧打了一个叉，这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和会计准则。三、关于2008年6月2日125528元的收条，该125528元是由以下四个部分构成：苏州双龙转账支票68500元、上海转账支票23193元、现金10000元、出具欠款欠条23835元。瑞绮公司在对上述收到的支票进帐过程当中，金源公司业务员金荣告知上海转账支票23193元银行账上无款，请我们暂不要入账，日后其会与欠款欠条23835元一起与瑞绮公司结算。2008年7月份，瑞绮公司要求与金源公司将对账，金源公司2008年7月31日委派金荣与瑞绮公司对账，对账后由金荣本人就双方此前交易汇总出具对账欠款总额为328105元的欠条，瑞绮公司将上述上海转账支票23193和欠条23835元等资料退还给金荣带回金源公司。从时间上看，收条时间为2008年6月2日，对账时间为2008年7月31日，对账后金荣出具书面欠条，2008年6月2日收条涉及的款项已包括在双方的对账中，金源公司所称该收条125528元应再另行扣除不能成立。四、瑞绮公司从2007年8月与金源公司合作至2010年8月底结束，期间瑞绮公司从未与沪浩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更未授权沪浩公司，瑞绮公司所有的发票都是直接开具给金源公司。从2007年10月至2008年5月期间，瑞绮公司与金源公司交易期间，金荣一直负责金源公司的业务。自2009年底起我公司多次要求与金源公司进行对账均被拒，而此后金源公司同意在2011年1月安排对账，且对账时金荣坚持要以沪浩公司名义出具，否则不给对账，瑞绮公司被迫无奈在结算单上签字。事实上，金荣与金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维平系亲兄弟关系，不难看出这是双方事先预谋，想通过设置对账障碍达到恶意逃债的目的。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未经债权人同意，私自将债务转移给第三方，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对债权人没有任何法律效力，金源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沪浩公司述称，整个业务是沪浩公司代表金源公
司与瑞绮公司做的，以前都是沪浩公司与瑞绮公司结算。后瑞绮公司直接与金源公司对账结算，结算的时候双方拿单据出来结算。沪浩公司与瑞绮公司的账已经结清了。
二审中，上诉人金源公司向本院提交四份支款凭证及附件，
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打条不签字的情况是非常多的，但字都是邓银贵写的。
经质证，被上诉人瑞绮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但其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瑞绮公司没有收到20万元支款凭证项下的款项。支款凭证只是财务申请，并不意味着填写后就能拿到款，这四张支款凭证项下的款项瑞绮公司都已拿到，因此支款凭证上面都有票号。而双方争议的20万元的支款凭证上没有任何付款的方式的记载，如果瑞绮公司收取的是现金，至少也会打收条，而20万元的支款凭证上打了一个叉。这是当时金源公司的靳龙打的，因为瑞绮公司没有拿到钱，事后金源公司邮寄过来三张承兑汇票都在对账清单中列明了，因此20万元的支款凭证中仅付了14万元，且在瑞绮公司诉请中已经扣掉了该14万元。
原审第三人沪浩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被上诉人瑞绮公司、原审第三人沪浩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沪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荣自2007年1月起在金源公司做销售工作，现在金源公司上海办事处工作。2008年7月31日金荣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瑞绮公司对账欠人民币328105元，合计人民币叁拾贰万捌仟壹佰零伍元正。审理中，金源公司及沪浩公司均认可，案涉业务是瑞绮公司与沪浩公司所做，瑞绮公司直接向金源公司供货，结算也是由瑞绮公司与金源公司直接结算。
还查明，二审中金源公司提供的四张支款凭证，瑞绮公司认可该四张支款凭证项下的款项已全部收到，在上述支款凭证上方，均注明了票号。
二审中，金源公司确认，不计算2008年6月2日收条中载明的125528元，截止到2008年底欠64449元，但2008年6月2日收条中的125528元应当扣除；2009年2月至2010年8月25日期间，金源公司收到瑞绮公司开具的3972291元的增值税发票并已抵扣，不计算2009年9月18日支款凭证中载明的20万元，金源公司已付款为3722682.39元，但2009年9月18日支款凭证中载明的20万元应当在欠款中扣除。
再查明，2011年5月6日，南京金源漆业有限公司变更为金源公司。
上述事实，有金源公司提供的支款凭证、瑞绮公司提供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2009年9月18日支款凭证中载明的20万元及2008年6月2日收条中载明的125528元是否应另行在欠款中扣除。
本院认为，金源公司对其与瑞绮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异议，结合金源公司接收和认证增值税发票的事实，金源公司与瑞绮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瑞绮公司向金源公司供货，金源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2009年9月18日的支款凭证的主要内容为支款人姓名、款别、金额及主管批示等内容，对此，瑞绮公司主张支款凭证系为领取款项而办理的手续，其后，瑞绮公司只收到14万元且已计算在已付款中予以扣除，金源公司虽主张其已另行支付20万元，但未能提供其另行支付的证据，结合金源公司提供的四张已足额支付的支款凭证中均有票号的交易习惯，金源公司主张将该20万元已另行支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2008年6月2日的收条，本院认为，收条系2008年6月2日出具，金荣出具欠条的时间系2008年7月31日，欠条出具的时间在收条之后，金源公司也未能提供该12万余元另行支付的证据，故金源公司主张金荣7月31日出具欠条时未将2008年6月2日已付款计算在内，该125528元应予扣除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金源公司所称的债权转让的主张，审理中，金源公司及沪浩公司均认可案涉业务发生在金源公司及瑞绮公司之间，沪浩公司也认可其系代表金源公司做业务，且债权人瑞绮公司对债权转让亦不予认可，故瑞绮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金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1元，由上诉人金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屹
审 判 员 荣艳
代理审判员 张静
二〇一二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