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金龙，男，195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济文，男，1956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代理人梁仁义，男，198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展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陈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熙，上海市申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金龙因与被上诉人梁济文、被上诉人上海展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容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7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金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曹金龙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就上海中亚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亚饭店”)的净资产认定应当以其在工商管理部门备案的报告为准。展容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梁济文以明显低价向展容公司出售了其所持有的中亚饭店股权。2、梁济文与中亚饭店之间没有债权债务纠纷。梁济文将中亚饭店的股权转让给展容公司，梁济文拿到股权转让款之后又将钱款打给了中亚饭店，该钱款流转关系说明当中存在虚假交易。中亚饭店的审计报告称该款项系梁济文归还的借款，与事实不符。3、曹金龙一直在积极地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曹金龙未积极对上海不夜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不夜城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且债务无法实现的原因在于曹金龙，不是事实。曹金龙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债务人及保证人财产，但到目前为止仍未获得清偿，故损害已实际发生。
梁济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梁济文与展容公司之间不存在低价买卖或恶意串通。本案所涉和解协议系梁济文和曹金龙协商后达成，曹金龙同意解除中亚饭店股权而查封更有价值的不夜城公司股权。梁济文在中亚饭店仅有11%股权，其他股东也不可能因为梁济文而损害自身利益。2、股权转让并未损害曹金龙利益。不夜城公司股权在执行中的评估价值近5,800万元，首封的案外人债权不到1,000万，通过拍卖曹金龙可以完全实现债权。此外，已有生效判决确认曹金龙债权的实际借款人徐昌标名下持有商铺、裙楼(市场价值约8,000万元)，另一借款人高寅华持有位于江苏省昆山市的个人房产(市场价值约1,300万元)，梁济文已经将该些财产线索提供给了执行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应当首先执行债务人财产而非保证人财产。
展容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济文与展容公司之间系真实的股权转让交易，展容公司在接手中亚饭店之前对中亚饭店进行了充分的了解，并委托了第三方评估公司对公司的资产状况进行了详细评估。基于评估报告结论，按照市场价格购买了中亚饭店部分股权，并已全额支付了转让款，双方不存在低价转让或恶意串通情形。
曹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梁济文与展容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曹金龙与梁济文债权债务的情况
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2月13日，曹金龙作为债权人因分别与作为债务人的徐昌标、高寅华存在多起借贷纠纷，故曹金龙分别以上述债务人及保证人梁济文作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2691号、(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2704号、(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3695号、(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529号、(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530号、(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1065号。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在上述案件中均达成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已生效)，其中，梁济文对上述案件债务人徐昌标、高寅华的付款义务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审理中，曹金龙与梁济文共同确认目前曹金龙对梁济文的债权本息合计为1,500万元左右(不含罚息)。
二、关于系争中亚饭店股权解封的情况
2015年1月30日，因(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2691号案梁济文未履行生效调解书规定的履行义务，一审法院作出(2015)闸执字第157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梁济文在本市的财产(详见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日，一审法院向原上海市闸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查封梁济文在中亚饭店的全部股权(占11%)。
2015年2月4日，曹金龙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梁济文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鉴于：1、甲方曾向自然人徐昌标出借借款，该笔借款由乙方(梁济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乙方(梁济文)因为自然人徐昌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持有的中亚饭店的股权，被甲方通过法院申请予以查封……2、现协议双方经友好协商，以及甲方与乙方之间因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被查封股权等事宜，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一、甲方承诺：自本和解协议书签署后，就乙方(梁济文)为自然人徐昌标担保的借款债务，因被甲方申请查封的中亚饭店股权，由甲方立即向闸北区人民法院提出解除查封申请；二、甲方承诺：其在闸北区人民法院提出解除乙方持有中亚饭店股权的查封申请同时，就乙方为自然人徐昌标担保的借款债务，转为查封乙方持有上海不夜城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三、乙方承诺：其在2015年12月31日前代自然人徐昌标向甲方归还全部借款债务本息。在此条件下，甲方承诺其在2015年12月31日前，不对查封的乙方持有的上海不夜城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向法院提出要求拍卖的申请；四、本和解协议书经双方签署立即生效。该和解协议书落款处由曹金龙以及梁济文签字确认。同日，曹金龙与梁济文共同向法院提出撤销系争中亚饭店股权查封的申请。后法院裁定解除对梁济文持有的中亚饭店全部股权的查封。
2015年5月20日，一审法院就梁济文于2015年2月4日要求法院解除系争中亚饭店股权的原因询问曹金龙与梁济文。梁济文陈述“吴某某说，中亚饭店因为我股权查封，无法贷款，吴某某要我向法院提出解封并用中亚饭店的名义贷款，还银行的贷款，多出的钱还曹金龙。后来银行行长被抓，贷款没法办理”。曹金龙陈述“如果不还我的钱，我是不会解除对股权的查封，现在他把股权转移了，是吴某某一手操办的”。梁济文又陈述“股权的转移我是不清楚的，都是吴某某一手操办的，我只是签了字，钱我没有拿到手”。
三、关于变更查封梁济文持有的不夜城公司股权的情况
2014年11月27日，上海大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给黄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浦法院”)受理的(2011)黄浦执字第794号一案所涉标的物资产评估报告书(沪大宏评报字(2014)第2070-1号)，该报告载明：……经评估，在报告所设定的假设条件下，黄浦法院受理的(2011)黄浦执字第794号一案所涉标的物(即梁济文持有上海不夜城股份有限公司602.40万股的股权)清算价值评估值为4,058.71万元。
2016年6月2日，黄浦法院传唤梁济文，梁济文的委托代理人梁仁义到庭参加谈话，法院告知：到2016年4月份，执行标的为1,900余万元，现张枷毓方对申请人达成协议，已履行600万元，现标的为1,300余万元。
一审审理中，曹金龙与梁济文确认黄浦法院查封了梁济文持有的不夜城公司的股权，一审法院对上述股权的查封对曹金龙而言系轮候查封，且曹金龙未就上述股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四、关于系争中亚饭店股权转让的情况
2015年2月5日，案外人亨某(上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甲方)、梁济文(乙方)、案外人上海申凯投资有限公司(丙方)、韩静波(丁方)、张枷毓(戊方)作为股权转让方与作为股权受让方的上海展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己方)、案外人吴某某(庚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中亚饭店(以下称标的公司)注册资本25,000万元……乙方出资2,750万元，占11%……第一条为股权转让标的和转让价格：1、……乙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的11%股权(其认缴出资额为25,000,000.00元)作价27,180,000.00元转让给己方……2、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3、受让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向转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一审中，梁济文与展容公司确认展容公司已向梁济文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7日曹金龙以同一事实与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审理中，曹金龙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后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审理中，展容公司提供中亚饭店2014年度专项审计报告(立达审字(2015)第0009号)，该报告载明：其他应收款主要债务人……梁济文，余额为29,418,989.15元，业务内容为借款。另提供中亚饭店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报告书(沪信达评报字(2013)Z-090号)，该报告书载明：……中亚饭店在评估基准日2013年9月30日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为267,445,355.87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曹金龙认为系争中亚饭店股权系因梁济文欺骗曹金龙而解封的，且梁济文与展容公司恶意串通，梁济文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向展容公司转让系争中亚饭店股权，损害了曹金龙债权，故主张撤销梁济文与展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梁济文则提出抗辩称解除对系争中亚饭店股权的查封系经曹金龙同意的，且梁济文已另行提供足额担保财产即查封梁济文持有的不夜城公司股权，梁济文以市场价向不知情的展容公司转让系争股权并无不当，梁济文与展容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要求驳回曹金龙诉请；展容公司抗辩称系争股权转让是梁济文与展容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展容公司已支付对价，展容公司对梁济文的对外债务并不知情，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要求驳回曹金龙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梁济文是否存在欺骗曹金龙导致系争中亚饭店股权解封的情形。对系争中亚饭店股权的解封系经曹金龙同意而为之，此节事实有曹金龙与梁济文签字确认的《和解协议书》、执行笔录、撤销梁济文中亚饭店有限公司股权查封申请为证，且事后梁济文也按上述协议由法院查封了其在不夜城公司的股权，现曹金龙并无充足证据证明其与梁济文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等文本违背了曹金龙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曹金龙主张梁济文欺骗曹金龙解封系争中亚饭店股权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其次，关于梁济文与展容公司是否恶意串通，并低价交易系争中亚饭店股权的情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所涉转让价格系经展容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报告书所确定，且展容公司已对外实际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曹金龙对上述款项最终流向的质疑并不影响展容公司已向转让方梁济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现曹金龙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系争股权的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格，也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展容公司存在明知曹金龙对梁济文的债权情况以及该债权与法院原查封的系争中亚饭店股权的关联性而仍然受让上述股权的情形。相反，曹金龙单方承认系争中亚饭店股权的转让系吴某某一手操办，系争股权是在梁济文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让的，一审法院另注意到股权转让协议还涉及案外人，故对曹金龙认为的梁济文与展容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梁济文低价转让系争中亚饭店股权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第三，关于梁济文与展容公司是否存在损害曹金龙债权的情形。经曹金龙同意由法院查封的梁济文另行提供的不夜城公司的股权，虽然存在黄浦法院首封的情况，但目前来看，该股权价值扣除首封债权金额后仍大于曹金龙对梁济文的债权金额，并未实质侵害到曹金龙债权人利益。相反，曹金龙未积极向法院对不夜城股权申请强制执行，其债权至今无法实现的直接原因仍在于曹金龙，而非梁济文与展容公司。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曹金龙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由曹金龙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就查封的不夜城公司股权，曹金龙已向黄浦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正处于司法拍卖阶段。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以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为前提。本案中，首先，从《和解协议书》的签订过程来看，系曹金龙同意解除中亚饭店股权而替换查封不夜城公司股权，双方对此意思表示真实并形成合意，随后也按约进行了履行。故就协议内容来看，结合上述两项股权标的当时的市场价值，双方通过和解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未发生明显失衡。此后，梁济文及中亚饭店其余股东将中亚饭店股权对外进行了转让，转让的价格由第三方出具的审计报告及股东权益价值评估报告为参考，故就目前证据来讲，转让的价格未见明显异常之处。且作为买受方而言，其可以选择采用自行委托的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结果来决定受让价格或作出其他商业决策，是否选择采用工商备案的年检报告内容，并不能直接说明存在低价转让。有关转让之后的款项流转、梁济文与中亚饭店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在本案中论证低价转让成立与否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其二，根据各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已查封的不夜城公司股权及实际债务人的财产已进入司法执行程序，曹金龙的债权能否实现尚需等待执行程序的进行及最终分配结果。故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曹金龙在本案中主张其债权已受到损害，尚不能成立。因此，本案情形并不符合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构成要件。
综上所述，曹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曹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南
审判员 王逸民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