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林华
委托代理人陈森强，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军
委托代理人谢勇、刘小峰，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姜海红
委托代理人陈森强，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亚洋，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林华因与被上诉人王爱军，原审被告姜海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区法院（2013）泰高新民初字第0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柳林华从2009年5月9日起至2012年6月10日，共向王爱军借款12次，每次借款柳林华均向王爱军出具借条，共12张，每张借条均载明具体的借款时间和数额（12次借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为：2009年5月19日，70000元；2011年6月30日，20000元；2011年10月6日，10000元；2011年11月23日，35000元；2012年1月9日，20000元；2012年3月24日，20000元；2012年3月26日，100000元；2012年4月8日，9000元；2012年4月18日25000元；2012年5月4日，27500元；2012年5月28日，38000元；2012年6月10日，37000元），合计411500元。泰州市开发区伊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然公司）在其中的2011年10月6日、2012年3月26日、2012年4月18日、2012年5月4日、2012年6月10日五张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柳林华认为上述411500元借款中，现金交付67000元、通过刷卡方式交付的金额为31.3万元，合计38万元，其余均为利息。柳林华于2009年12月15日偿还了5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柳林华与姜海红于2004年1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5月28日登记离婚。柳林华系伊然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条系确定借贷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重要凭证，柳林华向王爱军借款并出具了载明借款具体数额的借条，王爱军有权持上述借条向柳林华主张权利，要求偿还借款。关于柳林华辩称借款的数额应按银行刷卡的数额计算问题，王爱军通过POS机刷卡的数额虽然少于借条载明的数额，但柳林华向王爱军出具了的借条对双方的借款数额予以了确认，王爱军亦解释差额部分借款通过现金交付，柳林华认为是利息及其他费用，因柳林华无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按照王爱军提交的证据即12张借条载明的数额确定借款金额即411500元。柳林华辩称偿还90000余元并提供了一份2009年12月15日，金额为50000元的银行存款凭证，该存款凭证的存入户名系王爱军，且时间在本案的借款发生过程中，虽然王爱军称系偿还的其他债务，但未能举证证明，且王爱军亦同意从其主张中扣除上述50000元，故应当从借款总额中扣除50000元，但柳林华所称的其他还款，因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柳林华辩称伊然公司与王爱军的往来货款及利润支付应当扣除，原审法院认为柳林华的上述抗辩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伊然公司可另行主张。至于柳林华辩称其是代表伊然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其所出具的借条以及有伊然公司盖章的借条均应当由伊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本案所涉的12张借条均是由柳林华个人签字出具，其中仅有柳林华签字的借条记载中未反映系伊然公司借款，故应由柳林华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其中部分有伊然公司盖章的借条中也未明确是柳林华代表伊然公司借款或伊然公司借款，故基于柳林华和伊然公司共同出具借条的行为应当认定柳林华和伊然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债权人王爱军选择向柳林华主张权利系其处分自己的权利，与法无悖，应予准许。
关于姜海红主张其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非夫妻一方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明知夫妻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所得各自所有的。姜海红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情形的存在，故其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2004年1月12日起至2012年5月28日止）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王爱军自愿放弃向姜海红主张2012年5月28日（柳林华与姜海红离婚登记当天）借条中的38000元，系处分自己的权利，应予以准许。综上，柳林华应向王爱军偿还借款361500元，姜海红应对上述债务中的323500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王爱军主张逾期还款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王爱军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被告柳林华、姜海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王爱军3235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7月4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323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被告柳林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爱军38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7月4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38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王爱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74元，由原告王爱军负担909元，被告柳林华、姜海红负担6565元（此款原告王爱军已垫付，被告柳林华、姜海红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原告王爱军）。
上诉人柳林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12张借条是上诉人个人与其所在单位的共同债务与事实严重不符，其实质是上诉人以公司名义向被上诉人所借款项，用于向上游客户预付货款；2、上诉人及其单位与被上诉人并非是借贷关系，而应是买卖关系，原审认定的借贷数额与被上诉人因买卖关系所发生的所欠货款混同抵销后，上诉人及其单位并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3、原审法院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调查取证，亦未通知相关证人出庭作证，属于程序违法；4、被上诉人的借款金额中存在高额利息，原审对此未予认定错误，且与常理不符；5、原审认定原审被告姜海红与上诉人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所作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重新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爱军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对此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以及证人贾传国的证言可以证实，即使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其与本案讼争系不同法律关系，应该另案处理；2、被上诉人所主张的411500元借款中，其中一部分属于上诉人的个人债务，另一部分属于上诉人与其公司的共同债务；3、该债务发生在上诉人与姜海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姜海红答辩称：原审被告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本案的借贷关系由于不存在交付借款的行为而不能成立，即使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也已经收回了其所借款项；且尽管该债务发生在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离婚前，但夫妻感情不和、早已分居的事实被上诉人是清楚的，而且原审被告从未参与公司管理，公司的收益也未用于家庭生活，故本案所涉债务不应原审被告共同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柳林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3月7日证人徐新平、顾龙喜的调查笔录和书面证词各一份，用以证明柳林华与王爱军间存在伊利牛奶买卖关系，陈书春、贾传国二人曾多次受王爱军指派从伊然公司购买牛奶拿货并未支付货款以及柳林华曾帮助王爱军代付设备款项等事实；2、2014年4月14日证人贾传国和4月22日证人陈书春的调查笔录和调查现场录像各一份以及2014年3月4日证人陈书春的书面证词和其妻银行汇款清单各一份，同样用以证明上述目的；3、户名为贾传国、尾数为＊＊＊＊的农行卡明细对账单和户名为贾传国、尾数为＊＊＊＊的农行卡转账记录各一份，用以证明贾传国与王爱军之间存在交易记录，共计发生交易金额为150580元；4、2014年3月5日王爱军打给贾传国以及同年4月1日、4月2日王爱军打给贾传国妻子的手机录音光盘和通话内容书面摘要各一份，王爱军与贾传国之间业务往来的对账单和电脑邮箱截屏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王爱军存在虚假陈述、妨害证人到庭作证等情形；5、伊然公司银行转账支票和进账单各七份，用以证明王爱军与伊然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其自2012年6月20日至2013年2月26日期间从公司转账金额为128095元，该款项应从案涉债务中抵销；6、2012年12月21日伊然公司开具给市政府机关食堂的增值税发票、2013年7月28日靖江市晨旭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2012年7月26日伊然公司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和柳林华中级人民法院银行信用卡对账单各一份，用以证明王爱军代伊然公司取走货款11956元、柳林华代王爱军支付牛奶机款项15000元和美好上郡小区购房款10000元，主张上述款项均应在案涉债务中一并抵销。此外上诉人柳林华还申请证人贾传国与顾龙喜到庭作证，证明其代理人单方制作的调查笔录内容真实，均系两位证人如实反映。
被上诉人王爱军质证认为：首先，上诉人二审所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的范畴；其次，对其所提交的各项证据分别发表如下意见：1、对证据一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当到庭接受质询，且两位证人均系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2、对第二组证据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由法院认定，但就关联性而言，该证人证言仅能证明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3、证据三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被上诉人作为伊利公司的业务人员仅为上诉人和证人牵线搭桥，促成他们的买卖关系，如确有涉及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往来的，可以另案解决；4、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对其关联性，该组证据中的录音仅反映的是贾传国与上诉人之间交易的过程，与本案无关；对于其中的电脑邮箱截屏问题，因被上诉人系伊利公司业务员，被上诉人的邮箱后成为公司的公共邮箱，密码是公开的，用于公司与经销商、分销商之间的业务往来以及公司发文等；5、证据五与本案无关，该证据的形成是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朋友关系时，双方商定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公司的户头，该账户中的所有资金往来均实质上与伊然公司及上诉人无关；6、对第六组证据中的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笔款项是王爱军受上诉人委托代其处理该项事务的，与本案无关；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内容与本案无关。
原审被告姜海红对上诉人柳林华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的目的。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爱军亦向本院提交了江苏长江商业银行印鉴卡、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和伊然公司出具的说明各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提交的第五组证据中的转账金额与伊然公司及柳林华均没有任何关系，属于被上诉人借用的独立账户。
上诉人柳林华对上述三份证据质证认为，对除说明以外的其他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组证据也同样证明了王爱军与上诉人及伊然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是被上诉人借用伊然公司的名义经营，即使存在刷卡，也只能说明是其个人进货，与借贷无关。
原审被告姜海红同意上诉人柳林华的质证意见，认为该组证据说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公司及账户，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爱军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上诉人柳林华出具的12张借条、被上诉人银行卡对账单以及农业银行存款凭证，充分证明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款项已实际交付的事实。上诉人柳林华虽上诉主张双方间存在买卖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但其在二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和调查笔录等相关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证人贾传国之间可能同时存在连环买卖或委托销售等其他法律关系，并不足以推翻原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借款关系真实性的认定，故上诉人认为双方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债务借款人认定的问题，因案涉12张借条均由上诉人个人亲自签名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仅其中的五张借条上另行加盖了伊然公司的公章，但并未注明系上诉人代表公司借款亦或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等，故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与伊然公司系该五张借条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案涉所有借款均系伊然公司借款、与其个人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债务抵销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可以用于抵销的债务必须是到期的、确定的债务。现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各项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债务的真实性以及具体金额，亦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故上诉人在本案中无法行使其抵销权，其可另案主张。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因案涉借条中的前11次借款均发生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二审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可以认定该债务为上诉人一方的个人债务的法定情形，故原审判决姜海红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正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问题，因上诉人的申请可能涉及侵犯他人权利的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事诉讼证据保全或调查取证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其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柳林华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74元，由上诉人柳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代理审判员 刘艳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