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4民再5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信奎，男，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虞城县。
委托代理人：粟景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崇江，现住虞城县。
委托代理人：康联生。
申请再审人刘信奎因与被申请人张崇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商民终字第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豫14民申15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信奎及其委托代理人粟景卫，被申请人张崇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康联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30日，一审原告刘信奎起诉至虞城县人民法院称，原告与蒋道军合伙开发虞城县店集乡大张庄文明社区，2013年4月1日，蒋道军负责与被告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将工程土建、门窗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被告承建，但被告所建房屋楼面、地坪起砂严重，墙体抺灰粗糙，屋面和墙体多处渗漏，屋面檐口不平直，瓦面高低不平。经原告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被告所建楼房进行质量鉴定，房屋混凝土构件强度严重不达标，梁、柱承载力显著降低，房屋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而且楼面、地坪、墙体抺灰和屋面墙体等多处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经价格评估机构对房屋损失价值进行评估，房屋损失价值为人民币755370元，被告依法应予赔偿。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房屋建筑质量存在严重问题造成的损失755370元，房屋质量鉴定费27000元，评估费14600元，共计796970元。
被告张崇江辩称，1、原告与蒋道军是共同开发本案工程的共同诉讼人，原告无权单独提起诉讼。2、原告基于本案工程质量问题多次提起诉讼，经法院委托均不予鉴定，因此其后自行委托进行鉴定，其鉴定结论无效。3、本案工程已被生效的（2014）虞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判决认定为质量合格工程，基于以上三点，原告的诉请依法应予驳回。
虞城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信奎与蒋道军合伙开发虞城县店集乡大张庄文明社区工程，2013年4月1日，蒋道军负责与张崇江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一份，将社区房屋土建、门窗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张崇江承建，约定开工时间为2013年4月1日，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7月1日。后经结算，刘信奎与蒋道军于2014年4月13日为张崇江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还下欠张崇江工程款644000元。后刘信奎以张崇江所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下欠的工程款，为此张崇江曾于2014年8月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刘信奎与蒋道军偿还下欠的工程款，在该案[案号为（2014）虞民初字第1452号]审理过程中，刘信奎与蒋道军提出反诉，并向该院申请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商丘坚实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河南建科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商丘豫东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均以无相关设计图纸资料为由不予鉴定或不予受理。2014年11月14日和2014年12月23日，商丘豫东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接受刘信奎的委托，对本案房屋工程质量分期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所抽检的混凝土构件绝大部分达不到国家质量标准C20的要求，造成梁、柱的承载力显著降低，为房屋结构安全留下严重隐患，且房屋楼面、地面地坪严重起沙、屋面和墙体多处存在渗漏等质量问题，刘信奎为此共支付鉴定费27000元（14000元+13000元）。2014年12月4日和2014年12月29日，商丘大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受刘信奎的委托，对涉案房屋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房屋损失价值总计755370元（含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损失），刘信奎为此支付评估费8400元。2015年3月25日，商丘大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受刘信奎的委托，又对涉案房屋的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损失另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房屋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损失价值共计419650元，刘信奎为此支付评估费6200元。另查明，涉案房屋未经竣工验收，现已被刘信奎大部分出售使用。
虞城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本案涉案房屋系刘信奎与蒋道军合伙共同开发，为刘信奎和蒋道军共有，故刘信奎与蒋道军依法连带享有涉案房屋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故刘信奎有权单独对张崇江提起诉讼，刘信奎的诉讼主体资格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条规定“建筑物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必须确保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涉案房屋由张崇江包工包料施工，未经竣工验收，现已被刘信奎大部分出售使用，刘信奎再以使用部分房屋存在楼面、地坪严重起沙、屋面和墙体多处存在渗漏等质量问题要求张崇江赔偿相应损失，该院不予支持，但涉案房屋的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经鉴定评估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刘信奎造成419650元的损失，对此部分损失，张崇江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刘信奎的鉴定费和评估费，根据本案的鉴定、评估情况，该院予以支持33200元（27000元+6200元）。综上，刘信奎赔偿房屋损失及鉴定费、评估费损失79697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由张崇江赔偿452850元（419650元+33200元），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虞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虞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一、张崇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信奎房屋损失452850元。二、驳回刘信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9元，由刘信奎负担5200元，张崇江负担6569元。
上诉人张崇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刘信奎与蒋道军合伙开发的涉案工程，蒋道军是本案的共同诉讼参与人，应当追加蒋道军为本案的当事人，原审程序违法。2、虞城县人民法院先后选择四家鉴定所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四家鉴定所均以材料不全退回鉴定申请，刘信奎单方申请作出的鉴定不应采信。3、刘信奎未提供施工图纸、建筑材料和技术要求，完全按照刘信奎的现场指示进行的施工，如果出现质量问题，也应当由刘信奎负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信奎答辩称，1、蒋道军已经明确表示退伙，放弃实体权利，刘信奎有权单独提起诉讼。2、涉案工程质量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张崇江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3、刘信奎与张崇江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规格及工程质量，造成的质量问题应当由张崇江负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崇江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书，证明涉案工程无法鉴定。被上诉人刘信奎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质证。该证据与本案有关，内容真实，本院予以确认。庭后对商丘豫东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进行核查，该鉴定所出具说明，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时要求对涉案房屋质量进行鉴定，因刘信奎未提供施工图纸，无法进行鉴定。刘信奎委托鉴定时，仅对房屋混凝土柱、地圈梁强度、地坪起砂、墙面抹灰粗糙和屋面渗漏进行鉴定，鉴定请求具体明确，可以鉴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涉案工程虽系刘信奎与蒋道军合伙开发，刘信奎单独对张崇江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工程质量鉴定是由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张崇江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涉案工程质量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案涉案工程施工时，按照双方口头约定进行施工，刘信奎未提供施工图纸，对建筑材料和技术要求不具体，也未聘请监理监督施工，及时纠正施工中出现的质量问题，对本案工程质量问题负有一定责任。张崇江组织施工时要求不严格，对本案工程质量问题负有一定责任。现涉案房屋已被刘信奎大部分出售使用。本院酌定刘信奎与张崇江对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各承担50%的责任，张崇江应赔偿刘信奎涉案房屋损失20982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处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商民终字第209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虞城县人民法院（2015）虞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刘信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虞城县人民法院（2015）虞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为上诉人张崇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信奎房屋损失2098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9元、鉴定费27000元、评估费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69元，共计51538元，由上诉人张崇江负担12885元，被上诉人刘信奎负担38653元。
申请再审人刘信奎申请再审称，双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被申请人于2014年8月4日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申请再审人于2014年11月14日委托商丘豫东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分别对被申请人所承建的工程范围：包括土建、门窗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建质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本案工程的混凝土梁、柱及室内地坪和墙壁抺灰等均不符合国家对建筑行业施工标准的要求，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后申请再审人又于2014年12月4日，委托商丘大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进行评估定损，经评估，商丘大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分别作出商大正估字（2014）第83号、第86号、（2015）第14号、第1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由于被申请人所承建的工程建筑质量存在问题，造成申请再审人损失共计755370元。二审法院在认定上述鉴定及评估报告为定案依据的基础上，不顾事实，径行判决赔偿申请再审人损失为209822元，与一审法院在确认申请再审人实际损失为755370元的事实上，酌定赔偿损失419650元。二审法院又在一审法院划分责任的基础上再次划分责任，与申请再审人实际损失相差55万元，严重损害了申请再审人的利益。申请再审人虽没有建筑资质，但不能以此来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条施工人对工程质量民事责任承担的规定。并且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是被申请人承包本案工程时的方式是包工包料，被申请人为增加承包工程利润，采取偷工减料，减少水泥配比，损害申请再审人的利益，主观上恶意明显，二审改判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支持申请再审人要求被申请人承担损失755370元诉请，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张崇江答辩称，1、被申请人是按照申请再审人的要求施工承建，申请再审人既没有图纸和建筑要求，也没有聘请监理监督施工，及时发现并纠正问题，如果存在质量问题也是由于申请再审人的过错造成的，申请再审人对工程质量问题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期间，先后选择四家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均以材料不全退回鉴定申请，申请再审人单方擅自进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评估报告依法不应采信。原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判令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
申请再审人刘信奎为支持其申请再审理由，庭审中向法庭提供了7张照片，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大部分房屋未出售。
经被申请人张崇江质证认为，不是新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不应采信。
经再审审查认为，申请再审人刘信奎提供的照片，不显示拍摄时间，拍摄地点，是否为涉案房屋不清，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条规定“建筑物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必须确保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涉案房屋由张崇江包工包料施工，未经竣工验收，现已被刘信奎大部分出售使用，但涉案工程质量经商丘豫东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房屋工程质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北楼所抽检的17处混凝土构件强度仅4处达到C20的要求，其他13处均低于国家标准C20的要求，南楼所抽检10处混凝土构件强度均低于C20的要求，造成梁、柱的承载力显著降低，为房屋结构安全留下严重隐患；且房屋楼面、地面地坪严重起沙、墙体抺灰粗糙、强度低、墙、柱、门洞阳角无护角；屋面和墙体多处存在渗漏等质量问题。并经商丘大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房屋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损失价值共计419650元。该鉴定和评估均是由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和评估机构作出，张崇江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涉案工程质量鉴定意见和评估结论，原审认定该鉴定意见和评估结论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本案涉案工程施工时，按照双方口头约定进行施工，张崇江作为涉案工程承建方，没有建筑资质，包工包料组织施工时要求不严格，其工程质量达不到国家规定的C20质量标准，造成梁、柱承载力下降，为房屋结构安全留下隐患，因此对本案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质量存在的问题应负主要责任，应承担损失的70%(419650元Ⅹ70%)，即293755元。刘信奎作为发包方，明知张崇江不具有建筑资质，仍将与他人合伙开发的涉案工程承包给张崇江承建，未提供施工图纸，对建筑材料和技术要求不具体，也未聘请监理监督施工，及时纠正施工中出现的质量问题，并且涉案房屋建成后已大部分出售使用，对本案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质量存在的问题应负次要责任，应承担损失的30%(419650元Ⅹ30%)，即125895元。原审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划分不当，再审应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申请再审人刘信奎的诉请理由，再审予以部分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豫14民终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虞城县人民法院（2015）虞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刘信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本院（2016）豫14民终1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申请人张崇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申请再审人刘信奎房屋损失293755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9元、鉴定费27000元、评估费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69元，共计51538元，由被申请人张崇江负担19070元，申请再审人刘信奎负担324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静
审判员 白中哲
审判员 肖玉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