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4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淑兰，女，1969年1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申红军，北京市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杜社盛达豆制品厂，经营场所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小杜社村。
经营者张荣，男，1940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九玲，女，1969年5月6日出生。
上诉人崔淑兰因与上诉人北京市大杜社盛达豆制品厂（以下简称盛达豆制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7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海洋、法官李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11月1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淑兰之委托代理人申红军以及被上诉人盛达豆制品厂之委托代理人李九玲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淑兰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2月，崔淑兰向盛达豆制品厂供应煤，崔淑兰一共送货281多吨，每吨480元，盛达豆制品厂法人的孙子张×在过磅单上签字确认，后崔淑兰多次催要，但是盛达豆制品厂一直未给付，故崔淑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盛达豆制品厂支付崔淑兰货款183196.8元；2.诉讼费由盛达豆制品厂承担。
盛达豆制品厂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崔淑兰的诉讼请求，对于单价不认可，每吨不是480元，一年四季煤的单价不一样，10月底单价400元左右，11月以后单价450元；煤的数量不认可，没有200多吨煤，收到的也不是480元煤的质量，之前送过480元的煤但不是这个质量的，并且支付过部分煤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崔淑兰自2013年底至2015年1月向盛达豆制品厂供应煤，崔淑兰所供应的煤盛达豆制品厂均已用完，但盛达豆制品厂未能全额给付货款。一审法院另查，张×系盛达豆制品厂职员。
关于煤的种类和单价，崔淑兰称供应煤的品种是二精面，双方最初口头约定480元／吨；盛达豆制品厂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约定送煤的品种都是一样的，是面煤，但具体品名不清楚，煤的单价一年四季是不一样，10月底400元／吨左右，11月后450元／吨左右。崔淑兰表示对煤的单价不申请评估，后认可盛达豆制品厂所述煤的单价一年四季价格不一样，冬天即10月份以后是450元／吨。
关于所欠货款金额，崔淑兰称盛达豆制品厂至今仍欠重量为281.79吨，合计135307元的货款未给付，提交2014年10月22日至2014年12月1日的过磅单7张予以佐证，其中5张有张×签字，另2张有齐××签字。另崔淑兰向法庭提交录音材料，证明录音中盛达豆制品厂委托代理人李九玲认可欠崔淑兰货款10多万元。盛达豆制品厂对欠款金额不予认可，认可有张×签字的过磅单的真实性，但称对应的货款已给付，对齐××签字的过磅单不予认可，称齐××不是其职员，是和其在一个院里经营的另一公司的亲属，崔淑兰也给该公司送过煤，认可齐××曾帮盛达豆制品厂干过活，接过单，但2014年12月初齐××没有代其收过煤。盛达豆制品厂对录音证据亦不予认可，称录音部分情节不清晰，盛达豆制品厂只欠崔淑兰2车煤款，且崔淑兰的煤在重量和质量上均与约定不符。盛达豆制品厂称其只欠崔淑兰另外2车煤的货款，并提交2014年12月20日的过磅单4张予以佐证，其上分别载明毛重为49.4吨、56.19吨、55.39吨、50.47吨。盛达豆制品厂称因其发现崔淑兰供应的煤存在重量不足的情况，在崔淑兰最后一次送货时就要求去两个磅站进行称重，该4张过磅单实际为崔淑兰最后供应的2车煤分别在两个不同的磅站称重的单据，当时是整车称重，称完崔淑兰卸货离开，没有扣除皮重，其中，毛重为49.4吨、56.19吨的过磅单为同一车煤，毛重分别为55.39吨、50.47吨的过磅单为同一车煤，每车煤在不同的磅站称重的重量分别相差6.79吨、4.92吨，所以之前崔淑兰所供应煤的重量都不符，盛达豆制品厂所欠货款应以毛重为49.4吨及50.47吨计算。崔淑兰对该4张过磅单的真实性认可，称崔淑兰是按盛达豆制品厂的要求到磅站称重，盛达豆制品厂不相信并且扣留了崔淑兰的出库单，崔淑兰称其从煤场进货直接拉到盛达豆制品厂，并提交2张煤场出库过磅单予以佐证，其上载明：“单号0013697，日期2014年12月19日，车号0178，品名二精面，单位吨，皮重14.3，毛重49.68，净重35.38；单号0013698，日期2014年12月19日，车号72754，品名二精面，单位吨，皮重15.02，毛重50.3，净重35.28”，故崔淑兰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盛达豆制品厂给付货款183196.8元。盛达豆制品厂对煤场出库过磅单不予认可。
关于双方结账习惯，崔淑兰称拿过磅单要求盛达豆制品厂付款，如果结清，盛达豆制品厂收回过磅单；盛达豆制品厂对此不予认可，称直接拿货以现金方式给钱，付清后并没有收回过磅单。一审庭审中，盛达豆制品厂称其已将2014年11月20日前的货款已付清，并提交有崔淑兰、刘占富签字的并带有横划线的记账记录1张予以佐证，其上载明：“10月22号欠崔淑兰煤款26000元，4车的，崔淑兰；给46000＋6000，崔淑兰，以算清，刘占富；11月20号，欠崔淑兰10000元，刘占富”。对记账记录上的内容，盛达豆制品厂称是10月22日、11月20日所写欠款均是当天的煤款未结清自己记的账，“46000＋6000”是结的10月22日至11月20日间的煤款，后崔淑兰、刘占富取走，才将前面书写的内容划掉。崔淑兰认可记账记录上崔淑兰及刘占富签字的真实性，亦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称该几笔款项是结盛达豆制品厂之前所欠货款，具体结算哪笔记不清楚，结清后过磅单就撕了，“以算清”是盛达豆制品厂补写。盛达豆制品厂称“以算清”是在崔淑兰、刘占富在场时书写。另，双方对所有交易往来的总货款金额及总付款金额均表示记不清楚。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崔淑兰与盛达豆制品厂所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崔淑兰依约向盛达豆制品厂交付了货物，盛达豆制品厂理应支付相应货款，现盛达豆制品厂拖欠未付，理应承担继续履行之责。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关于欠款金额，该院认为，首先，关于煤的单价，崔淑兰称供应煤的品种是二精面，认可10月之后是450元／吨，盛达豆制品厂称不清楚崔淑兰供应的具体煤的品种，但称煤的单价为10月底400元／吨左右，11月之后450元／吨左右，因崔淑兰对单价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院认定煤的单价为10月底的为400元／吨，11月之后为450元／吨。
其次，关于崔淑兰提交2014年10月22日至2014年12月1日的7张过磅单称盛达豆制品厂未付款，盛达豆制品厂认可张×系其职员，且认可载有张×签字的过磅单的真实性，对于齐××签字的过磅单，崔淑兰称齐××是盛达豆制品厂的员工，盛达豆制品厂对此不予认可，但称齐××有时会帮其干活，代其接单，故该院对崔淑兰提交的7张过磅单予以确认，经核算，该7张过磅单的货款金额共计122810元。盛达豆制品厂提交记账记录证明2014年11月20日前的货款已付清，从记账记录的字面意思看，盛达豆制品厂11月20日前给付货款78000元，崔淑兰认可收到上述款项，称盛达豆制品厂给付的是之前的欠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该院认为，盛达豆制品厂11月20日前给付的货款78000元应从崔淑兰所述7张过磅单的所欠货款金额122810元中予以扣除。
再次，对于崔淑兰诉求的2014年12月20日的4张过磅单上的欠款金额，盛达豆制品厂亦认可尚欠该货款未付，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均认可是2车煤在不同的磅站称重的单据，以重量少者为所欠货款依据，但因该4张过磅单上均未载明皮重，且现已无法查证当时运煤车辆重量，故综合双方之前的7张过磅单，该院酌定为皮重的平均数即皮重为15.8吨，故该两车煤的净重分别为33.6吨、34.67吨，货款金额分别为15120元、15601.5元。
综合本案情况，该院确认盛达豆制品厂欠款金额为75531.5元。故该院对崔淑兰要求盛达豆制品厂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盛达豆制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崔淑兰货款75531.5元；二、驳回崔淑兰的其它诉讼请求。
崔淑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第一、一审判决认定盛达豆制品厂2014年11月20日前给付的货款78000元应从所欠的7张过磅单扣除没有事实根据。根据崔淑兰提供的证据，崔淑兰一共提交2张2014年10月22日的过磅单，盛达豆制品厂提交的记账记录里是4车的钱款，1车货款是18000元左右，4车的才是70000多元，2车的即使扣除也是30000多元，由此也可以看出，记账记录中2014年10月22日的78000元是之前结的煤款。第二、崔淑兰自2013年底就向盛达豆制品厂供货，每月供货就是2车，最多3车，从来没有一次就送4车，按照以前交易惯例，都是后付款，这个月的货款下个月付，或者更长时间再付。第三、关于2014年10月22日还欠崔淑兰货款对应的过磅单崔淑兰也有，可以证明盛达豆制品厂还的是之前的货款。故崔淑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扣除78000元货款；2.诉讼费由盛达豆制品厂负担。
崔淑兰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称重单4张，包括2014年8月12日1张、2014年8月20日3张，用以证明盛达豆制品厂于2014年11月20日前付的78000元是该4张称重单对应的货款，故不应从崔淑兰主张的货款中扣除。
盛达豆制品厂针对崔淑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盛达豆制品厂认为应当扣除78000元，而且还应扣除10000元，盛达豆制品厂已经付清崔淑兰全部货款。
盛达豆制品厂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崔淑兰提交的7张过磅单对应的货款已经给付，且其中有2张过磅单并不是张×本人所签，与本案无关。首先，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是货到付款，并没有崔淑兰所说的拿过磅单付款、结清后收回过磅单的情况。故7张过磅单对应的款项盛达豆制品厂已经付清，只是没有收回相关过磅单。其次，7张过磅单中，有2张系案外人齐××所签，与盛达豆制品厂没有任何关系。虽然齐××有时会去盛达豆制品厂处帮工，但盛达豆制品厂并未授权其与崔淑兰及其他人从事买卖行为，对此盛达豆制品厂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表明，而一审法院仍然对7张过磅单全部认可并判决由盛达豆制品厂承担对应的款项，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盛达豆制品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驳回崔淑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崔淑兰承担。
盛达豆制品厂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记账记录1份，证明8月12日和8月20日送的煤，已经将货款全部付给崔淑兰了，有崔淑兰的签字为证。
崔淑兰针对盛达豆制品厂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庭审中盛达豆制品厂认可过磅单上的签字是其工作人员签字，亦认可未支付相应货款。崔淑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盛达豆制品厂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盛达豆制品厂对崔淑兰提交的4张称重单中3张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中2014年8月20日1张称重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称重单上签字的是马××，而盛达豆制品厂工作人员中没有马××。盛达豆制品厂对该4张称重单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为盛达豆制品厂已经付清这4张称重单对应的货款。崔淑兰对盛达豆制品厂提交的记账记录中8月20日崔淑兰签字的真实性认可，其他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但不申请对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对记账记录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崔淑兰主张盛达豆制品厂并未付清货款。本院经审查认为，盛达豆制品厂对崔淑兰提交的4张称重单中3张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亦不持异议，对其中2014年8月20日1张称重单的真实性，因崔淑兰未提交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盛达豆制品厂二审提交的记账记录，崔淑兰虽只认可8月20日崔淑兰的签字，但对其他日期的签字不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双方提交的新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断。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另查一，双方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煤的单价、崔淑兰提交的7张过磅单对应的货款金额、2014年12月20日2车煤的净重及货款金额不持异议。
另查二，双方均认可盛达豆制品厂支付习惯为现金支付，且崔淑兰认可每次盛达豆制品厂支付货款金额与送煤数量并非一一对应关系。
另查三，二审庭审中，崔淑兰陈述盛达豆制品厂记账记录中有崔淑兰或刘占富签字确认的款项记录为已结清款项，而2014年11月20日虽有刘占富签字但并未付清款项，仅系出于信任才签字、系对未付清货款金额的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崔淑兰提交的过磅单，盛达豆制品厂提交的过磅单、记账记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盛达豆制品厂与崔淑兰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该诚信履行相关合同义务。现崔淑兰已向盛达豆制品厂供应货物，盛达豆制品厂理应支付相应货款。
关于盛达豆制品厂应付货款金额。盛达豆制品厂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齐××签字的2张过磅单对应的货款，但盛达豆制品厂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齐××有时会帮其接单，且盛达豆制品厂认可的过磅单中代表其签字的人员也并非固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盛达豆制品厂应对齐××签字的2张过磅单付款，并无不当，本院对崔淑兰提交的2014年10月22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的7张过磅单予以确认。因双方均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12月20日2车煤的净重及货款金额，本院亦不持异议。据此，盛达豆制品厂应付货款金额为153531.5元。
关于应扣除的已付货款金额。盛达豆制品厂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记账单载明：“10月22号欠崔淑兰煤款26000元，4车的，崔淑兰；给46000＋6000，崔淑兰，以算清，刘占富；11月20号，欠崔淑兰10000元，刘占富”。崔淑兰认可记录中崔淑兰、刘占富签字的真实性，其上诉主张盛达豆制品厂给付的78000元是崔淑兰二审庭审中提交的2014年8月12日1张及2014年8月20日3张过磅单所对应的款项，但其又认可盛达豆制品厂二审庭审中提交的记账记录中8月20日已付款项中崔淑兰签字的真实性，显然自相矛盾，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记账记录中11月20日的10000元，崔淑兰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有崔淑兰或刘占富签字的为已结清款项，但又主张对11月20日的款项签字仅因处于信任未仔细看、只是对未付清货款金额的确认，与崔淑兰陈述的在此之前签字的性质不符，崔淑兰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该项答辩理由不予采信，该10000元亦应从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认定盛达豆制品厂已付货款金额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盛达豆制品厂的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依据，本院采信。崔淑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7118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大杜社盛达豆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崔淑兰货款六万五千五百三十一元五角；
三、驳回崔淑兰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2元，由崔淑兰负担1138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大杜社盛达豆制品厂负担8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8元，由崔淑兰负担175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大杜社盛达豆制品厂负担168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李 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