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3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斌，院长。
委托代理人：罗敬凯，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建强，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友江。
法定代理人：许某（许友江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刚，湖北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为与被上诉人许友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于2017年8月2日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和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合理。虽原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之前在没有过错责任程度鉴定的情况下，就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之诉讼要求协和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现一审法院应当综合考虑患者自身原发性疾病的情况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予以认定，但一审法院照搬原法院认定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8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不符合现在客观的事实情况，并且患者在慢慢恢复，其再次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程度。二、被上诉人主张后期治疗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的权利。根据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的规定，其主张的时效为一年，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超过时效规定主张的，对方提出异议的，胜诉权利消灭。本案中，其之前主张的医疗费用早在2008年就结束，其要求继续主张后期治疗费，必须在2008年之后的一年内主张，但其2015年才向法院起诉后期治疗费，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而其不存在诉讼时效的中断或延长情况。另外，原诉讼中，被上诉人已明确表示放弃后期治疗费用的主张，而现在再行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及赔偿标准不合理，有异议。1、关于医疗费。对于明鉴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被上诉人的后期治疗费用中仅仅只有8%属于不必要的开支，上诉人对此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其往返住院930天，有很多医疗费用属于过度医疗，且与治疗本案的疾病没有关系。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与营养费、交通费。上诉人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且原审中，被上诉人已主张，现主张属于重复主张。并且相关费用过高。3、康复器具费。相关器材、按摩椅等，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并且必须有相关鉴定机构鉴定被上诉人需要相关康复费用，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权威鉴定机构作出康复费用必要性鉴定的情况下，支持上述费用没有法律依据。4、日常卫生材料费。该费用因相关法律没有规定此费用，因此，该费用不应得到支持。
许友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依法正确，原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书已生效。许友江一直在治疗，未中断，因此不存在2008年诉讼时效超过之说。关于费用标准，一审认定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许友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协和医院赔偿许友江从2008年5月24日至2014年12月2日发生的后期治疗费355554.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100元，营养费47580元，交通费51530.90元，康复器具费21605元，日常护理卫生材料费4316.10元，在外就医护理人员伙食费9796元，在外就医护理人员住宿费410元，外地就医发生的电话费、复印费、邮寄费、汇款扣除手续费2649.04元，合计531541.0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协和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1月7日，许友江因“活动后心慌、气短6月余”到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主动脉瓣关闭不全、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心房纤颤、心功能Ⅲ级。行相关检查后于11月15日在全麻低温体外循环下行主动脉瓣及二尖瓣人工机械瓣置换术+心房纤颤冲洗式射频消融+左房血栓清除术。术后病理诊断为（二尖瓣、主动脉瓣）风湿性心脏病。同年11月23日5时，许友江出现睡眠差、较烦躁，10时30分，突发意识丧失、呼之不应、大动脉搏动消失、抽泣式呼吸，经行胸外按压、呼吸囊人工辅助呼吸、器官插管等抢救措施，于11时恢复自主心率并转入ICU病房，但许友江仍处于昏迷状态。此后协和医院虽对许友江进行高压氧及其他综合治疗，但许友江一直呈植物生存状态。后许友江认为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故于2013年3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协和医院赔偿相应损失。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根据许友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许友江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出具武荆楚法鉴字(2007)第644号法医鉴定书，鉴定结论为：许友江的残疾程度评定为一级，建议后期每月给予治疗费3500元，需二人长期护理。2008年3月3日武汉市医学会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出具武医鉴字[2008]0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次医疗事件不属于医疗事故。因对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不服，许友江于同年3月4日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08年11月4日作出武医法（2008）临鉴字第12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院方在诊治许友江的医疗过程中，存在抗感染治疗措施不及时的过失，此过失与心脏骤停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一审法院于2010年11月8日作出（2007）汉民一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书。民事判决书认定许友江的损失为在1、医疗费，在协和医院就医医疗费为258695.29元、在黑龙江省康复医院用去医疗费59694.81元，共计318390.1元。许友江在协和医院治疗期间自购药品所用16492.70元及在黑龙江省康复医药所用门诊医疗费13909元，因无医嘱及医疗费单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残疾赔偿金……3、护理费，……4、住院伙食补助费，许友江自2006年11月7日至今一直住院治疗，其只要求2年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请求一审法院照准。具体为15元×730天=10950元。5、法医鉴定费……6、交通费……7、残疾辅助器具费，考虑到许友江实际需要，对许友江购双摇三折护理床及方太牌906轮椅所用3850元予以支持。8、营养费，根据许友江病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7300元。9、误工费……10、精神损害抚慰金……。许友江要求协和医院赔偿外地就医补助费2005元及其他合理费用3662.50元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上述1-9项共计1193760.1元，根据过错承担，由协和医院赔偿60%即716256.1元，其余损失由许友江自行承担。因许友江坚持不提起后期治疗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处理。判决协和医院赔偿1193760.1元的60%即716256.1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许友江、协和医院对上述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0月26日作出（2011）武民二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协和医院对许友江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故变更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为赔偿1193769.1元的80%即955015.28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从2008年5月24日至2014年12月2日许友江在黑龙江五医院住院治疗224天（从2008年5月20日至2009年1月6日），支付医疗费11544.27元。在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2次，武汉大学中山医院住院1次，在黄冈市中医院住院1次，在黄冈市中心医院住院8次。合计共住院930天，后12次扣除当地新农合报销医疗费33728.96元，实际开支25370.09元。协和医院认可黑龙江省第五人民医院费用的关联性，对其他住院期间用药和治疗费用的必要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鄂明医临鉴字[2016]第35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许友江因缺血缺氧性脑病呈植物生存状态、肺部感染，自2008年至2014年12月2日多次住院治疗，其住院期间用药和治疗费用开支基本合理，少数治疗费用开支不合理，占被鉴定人住院期间用药和治疗费用实际开支费用252370.09元总额的8%。此外许友江至今一直呈植物人及气管切开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治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过相关司法鉴定及生效判决书确定协和医院对许友江的目前损害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协和医院要求按照一审60%的比例承担责任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生效判决中因许友江未提起后期治疗费的请求，现许友江就后期治疗费及相关费用再次向协和医院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许友江在本案中提出的损失赔偿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依法进行审核。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为：1、医疗费，从2008年5月24日至2014年12月2日许友江住院13次，根据其医疗费票据进行计算。协和医院对其在黑龙江五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11544.27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其余住院12次的费用，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扣除不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确认为252370.09元×92%=232180.48元。对许友江提交的医院的门诊发票，虽未提交门诊病历，但有相应处方，部分亦能与其住院时间相吻合,故一审法院核算后确认为2868.90元。对许友江主张的其他处方外购药，并无医嘱及处方相印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许友江从2008年5月24日至2014年12月2日期间实际住院930天，但其在第一次诉讼中已经判决支持自2006年11月7日起2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此对重叠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扣除。后期住院天数为766天，按每天15元标准计算，为15元×766天=11490元；3、营养费，考虑到许友江病情及其长期多次住院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0元；4、交通费，根据许友江及其陪护人员就医及转院治疗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给予10000元；5、康复器具费，考虑到许友江实际需要，对许友江购颈椎枕、手动站立床、健身器材、按摩椅的16286元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其他豆浆机、热水器等电器费用不属于康复器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日常卫生材料费，虽然相关法律中并未规定此项费用，但考虑到许友江一直处于植物人以及气管切开状态，日常生活护理中确实有此项开销，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7、住宿费，根据许友江外出就医的事实以及住宿费票据，确认为340元。对许友江主张的在外就医护理人员的伙食费以及电话费、复印费、邮寄费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1-7项共计297709.65元，其中由协和医院赔偿80%即238167.72元，其余部分由许友江自行负担。对协和医院称许友江在之前的案件中已明确放弃后期治疗费，现其再次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的意见，虽然许友江未在第一次诉讼中主张该项费用，但不影响其此次依照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主张该项权利，故对协和医院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协和医院称许友江主张的部分费用发生时间已经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超出部分应丧失胜诉权，不应得到支持的意见，因许友江一直呈植物人状态，其就医治疗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费用的发生具有连续性，故对协和医院此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友江赔偿从2008年5月24日至2014年12月2日后期治疗费及相关经济损失共计238167.72元。二、驳回许友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688元，由许友江负担138元，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负担550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责任比例问题，即一审判决所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2、诉讼时效问题，即许友江主张的后期治疗费等费用发生时间是否超过时效；3、费用问题，即一审计算相关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协和医院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划分80%的赔偿责任不合理，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0年11月8日作出（2007）汉民一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过错承担，判决协和医院对许友江所发生的费用承担为60％的责任比例，其余损失由许友江自行承担。因许友江坚持不提起后期治疗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判后，许友江、协和医院对上述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0月26日作出（2011）武民二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协和医院对许友江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比例，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前案判决未申请再审，故前案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依法不能变更。由此可见，一审法院据此为由判决协和医院承担许友江后期医疗费用赔偿责任正确。为此，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正确，判决划分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协和医院上诉认为许友江主张的后期治疗费等费用发生时间已超过1年的时效规定，许友江2015年向一审法院再起诉后期治疗费不应得到支持。本案经一审查明，许友江一直呈植物人状态，其就医治疗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费用的发生具有连续性，且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明医临鉴字[2016]第35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证实了许友江因缺血缺氧性脑病呈植物生存状态、肺部感染，自2008年至2014年12月2日多次住院尚在治疗之中，许友江在一审起诉时间2015年10月20日，故一审不予采纳协和医院对许友江主张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意见正确。协和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费用问题。协和医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康复器具费、日常卫生材料费的赔偿数额及赔偿标准不合理。本院认为，关于许友江主张的医疗费，经一审核查，许友江未在第一次诉讼中主张该项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其医疗费票据进行计算，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扣除不合理的费用并无不妥，协和医院亦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关于许友江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康复器具费、日常卫生材料费未违反法律规定，许友江在一审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及鉴定意见予以证实了其发生了相关费用，故一审依此判定各项费用的标准符合本案实际。综上所述，协和医院要求改判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