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合作社（原名称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
法定代表人张涛，社长。
委托代理人孟宪宏，北京市凯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卫东，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得柱，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雁峰，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清土涧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张得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05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岩担任审判长，法官杜彦博、陈洋参加的合议庭，并分别于2016年3月7日、2016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清土涧经合社的委托代理人孟宪宏、卫东，被上诉人张得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雁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得柱在一审中起诉称：2003年1月9日，应清土涧经合社要求，张得柱为清土涧经合社提供珍珠水晶米7万斤、花生油700桶、富强粉3.5万斤，2004年1月14日又提供水晶米7万斤，但清土涧经合社一直未付货款。张得柱曾起诉清土涧经合社要求支付货款，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房山法院）（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民事判决对张得柱为清土涧经合社提供粮油的事实和数量予以确认，但认为金额问题张得柱证据不足，所以驳回了张得柱的诉讼请求。按照公平原则、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由于清土涧经合社及法院否认粮油价格，张得柱只能要求清土涧经合社给付同等货物。请求法院维护张得柱财产权，判令清土涧经合社给付张得柱水晶大米14万斤、花生油700桶、富强粉3.5万斤，诉讼费由清土涧经合社承担。
清土涧经合社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张得柱与清土涧经合社之间从未发生过粮油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是，2003年1月9日、2004年1月14日张得柱以拉粮油方式交纳承包费。正如张得柱自己在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案件庭审笔录所言，“2003年、2004年租赁费已经用米面油折抵租赁费了”。二、清土涧经合社从不存在拖欠张得柱粮油款的事情。事实是张得柱以拉粮油交纳承包费后，至今尚欠清土涧经合社煤矿承包费65.7万元（2013年欠16万＋2014年欠69.7万-20万粮油款）、拖欠电费5273元（其中2013年欠3564元；2014年欠1709元）。三、张得柱提供由利害关系人宋立涛填写的假金额、假开票人的假发票；伪造、套打所形成的假欠款证明。该两份证据虽有张×1签名，虽签字日期为张×1免职前日，但该签字是其在2005年7月28日免职以后倒签日期方式所形成。而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案卷确认“张得柱以拉粮油方式交纳承包费”的事实，是不容置疑的。根据“自认无需证”的证据规则，张得柱在庭审笔录自己认可“以拉粮油方式交承包费”的事实，其证据力显然高于张得柱今日庭审提供的“假证据”。四、青土涧村干部张国刚、张进敏、张进芳、张进坡、张国禄、殷艳芬等人的笔录与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庭审笔录相互印证，可证实张得柱在2003年、2004年拉粮油交纳承包费的事实。五、鉴于房山法院（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案件中《司法鉴定书》及专家意见、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庭审笔录、房山法院（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民事判决等证据，更清楚地证明张得柱虚构债务事实的违法行为，建议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继续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关于张得柱供应粮油的事实
2003年1月，时任青土涧经合社社长的张×1找到张得柱协商，要求张得柱购买粮油发放给青土涧村700户村民。张得柱遂购买珍珠水晶米7万斤，花生油700桶，富强粉3.5万斤。2004年1月，张得柱又供给清土涧经合社珍珠水晶米7万斤。上述物品均按照清土涧经合社指示向村民进行发放并登记在2003、2004年度村民面粉、大米、食油发放表上。清土涧村村民张×2、张×3陈述称2003年、2004年村里按家庭人口分得米、面、花生油，并正常食用。
2005年6月30日，张得柱找到张×1，要求结算粮油款，张×1同意为张得柱出具证明。张得柱提交的2005年7月1日盖有清土涧经合社公章的欠款证明，记载内容为“青土涧经济联合社欠张得柱粮油款：2003年1月9日，张得柱购来珍珠水晶米7万斤；花生油700桶；精制富强粉3.5万斤；2004年1月14日收到张得柱购来珍珠水晶米7万斤；以上总合计欠张得柱粮油款陆拾叁万元（凭购粮油发票予以结账付款）”。张×1在该证明下方签字，记明“属实，张×1，7月25日”。2005年7月28日张×1离任，办理离任手续时未提及粮油款一事，并对史家营乡政府领导称“在职期间既无内债也无外债”。另案审理中，清土涧经合社针对张得柱出示的欠款证明申请鉴定，鉴定事项为“对检材字迹是否为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为机制形成，整体布局不合理，检材字迹1-2与检材字迹3具有不同的墨迹特征反映，反映出不同打印机具有的打印特征。落款时间为“2005年7月1日”的《证明》上标题“证明”字迹、正文内容字迹与落款及日期字迹不是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
张×1在另案庭审中出庭作证，称“2003年、2004年不是只有张得柱一个人给村里买粮食，当时我们村没有钱都是让村里煤老板垫钱，有钱我们就给他，买回东西给村民发，要是没有钱就先欠着。张得柱买了这些粮油，当时会计村长也清点了，数量都够了。当时没有算账，但是打证明时候张得柱出了总数，我说你这些数不算数，我让他把票开来，开票后再上会计那结算，当时签字时候我忘记有没有确认总额。至于钱是怎么出来的我不知道，买东西的事肯定有，是不是63万我不确定。张得柱粮油款和承包费没有关系，2003年2004年张得柱的煤矿没有出煤，我觉得不应该要承包费”。
（2）关于粮油款的诉讼过程
2005年9月21日，张得柱持“宪军粮油批发店”的63万元粮油款发票和欠款证明一起向房山法院起诉青土涧经合社索要63万元粮油款。2005年11月1日，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判决书判决清土涧经合社给付张得柱粮油款6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清土涧经合社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月30日作出（2006）一中民终字第504号判决书维持原判。
2010年2月2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对张得柱诉青土涧经合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提起抗诉，理由是：张得柱在诉讼中提供了一张购粮油发票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终审判决后经检察机关向国家税务局调查，国家税务局征收管理处出具鉴定证明，证明该发票为假发票，认定原审事实的证据系伪证，故提出抗诉。2010年2月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高民抗字第449号民事裁定书，指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0年12月20日出具（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8333号裁定撤销（2006）一中民终字第504号民事判决以及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得柱的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11月11日，张得柱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刑事拘留，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侦查终结，以张得柱涉嫌寻衅滋事罪、诈骗罪，于2010年3月17日移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移送审查起诉内容中包括粮油款问题。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2011年3月17日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对张得柱不起诉。2011年11月，张得柱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再次到法院起诉清土涧经合社要求给付粮油款及利息，房山法院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第一，关于张得柱交付粮油的事实。虽然张得柱2005年诉讼中曾提交的粮油款发票经鉴定为假发票，但是该行为系违反国家税收管理法规的行为，不能直接否定张得柱购买并交付粮油的民事行为。根据公安局的侦查笔录，因假发票被传讯的宋立涛、马良等人认可张得柱通过其购买了粮油，但后来填写了虚构的发票金额。清土涧经合社原法定代表人张×1出庭亦认可张得柱提供粮油的事实和数量，但对于金额未予确定，表示以发票数额为准。法院对于张得柱向清土涧经合社运送粮油的事实和数量予以确认。第二、关于张得柱主张63万元债权的诉讼请求。张得柱提供的欠款证明经鉴定其文字内容非同一台打印机同一次打印，属于变造形成，该证据内容存在瑕疵，结合宋立涛、马良在公安局的笔录内容和张×1出庭证言，该欠款证明不足以证明张得柱对清土涧经合社享有63万元债权。清土涧经合社原法定代表人张×1对于63万元的金额未予确认，且张×1当时亦要求张得柱出具购粮油发票，以发票才能结账付款，该条件也载明于张得柱自己提交的欠款证明中，现张得柱未提供该批粮油对应的发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故对张得柱要求清土涧经合社给付63万元粮油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得柱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张得柱涉嫌诈骗案刑事侦查卷中关于粮油款的记录
2005年8月11日张得柱到法院起诉青土涧经合社、青土涧村委会企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该案中，法院查明“2005年6月28日，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张得柱采区2004-2005年按10万元交纳承包费。后张得柱与经合社达成口头协议，协议约定，张得柱承包大港煤矿所属的1108采区，2005年承包费10万元。2005年7月4日张得柱向经合社交纳了承包费10万元。2005年8月6日，清土涧经合社、青土涧村委会停止了张得柱的电力和炸药供应，给张得柱造成停工7天的损失119000元”。判决清土涧经合社、清土涧村委会赔偿张得柱停工损失119000元。张×1在该案庭审中出庭陈述“2003年张得柱煤矿不景气，交不起承包费，我们村里让给拉点粮食算过去了”。
2010年1月15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询问张×1关于粮油款一事，张×1称“2003年时我村里资金紧张，我又想给老百姓办点实事，就让他给村里进了粮食，2004年也是这种情况，又让他给进了一次粮食。大米是我让他进好的，也没说要多少钱一斤的，后来是大米每斤3块多钱，比当时市场价格是高一些，市场价格每斤米1块多钱，我还特意问了张得柱为什么这么高，他说是好大米，面、食用油价格怎么不高。我跟他讲了，村里也没有钱，将来用粮食款顶承包费，多退少补，张得柱也同意了。”（刑事侦查卷一第160页）警官问：既然是2003年、2004年张得柱给村里进粮食已经顶了承包费了，而到2005年7月份你离任前，为什么又出具证据村里欠张得柱粮食款63万元呢？张×1：当时说是顶承包费，但后来没顶成。问：为什么没顶成呢？答：张得柱没生产。问：2003年、2004年既然没有生产，张得柱当时为什么没要粮食款呢？答：当时他也是向我要过，我让他找票去，一直没有找来。”（张得柱、张明霞、张明刚诈骗、寻衅滋事案侦查案卷证据卷一第166页）。警官询问“2005年10月20日庭审笔录中，你说2003年张得柱煤矿不景气，交不起承包费，我们村里让给拉点粮食算过去了，是什么意思？张×1答：起初是想让张得柱用粮食顶承包费，但是他没有生产，也就没有兑现了。”（张得柱、张明霞、张明刚诈骗、寻衅滋事案侦查案卷证据卷一第168-169页）
2006年9月，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对宋立涛询问笔录记载，宋立涛称“2003年快春节的时候张得柱找到宋立涛要求买点粮油，宋立涛找到宪军粮油批发部的老板马良，送了1400袋珍珠米，700桶花生油，当时每斤珍珠米就是1.06元。2004年春节时张得柱又让我拉了一次粮送到青土涧村，后来张得柱让我填写63万金额的发票。两次送粮油的总价有二十万左右”（刑事侦查证据卷一第123-124页）。马良笔录中称“经宋立涛介绍，2003年向清土涧村送过一次粮油，大概是7万元的大米和油，我把一张盖有宪军粮油店章的空白发票给了宋立涛”（刑事侦查证据卷一第134-135页）。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张得柱与清土涧经合社的合同关系，张得柱、清土涧经合社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张得柱于2003年、2004年两次应时任清土涧经合社负责人张×1要求向清土涧经合社提供粮油，由清土涧经合社向村民发放粮油，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得柱供应粮油的法律关系性质。清土涧经合社辩称，张得柱用粮油款抵顶2003年、2004年度煤矿承包费已经过（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判决确认，（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案件处理的是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2005年煤矿承包合同关系及违约行为，此案没有对2003年、2004年度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是否存在煤矿承包合同关系、是否拖欠承包费等事项进行认定，且清土涧经合社在庭审中亦称煤矿承包合同是一年一签，故本案与（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企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没有关联性。故对清土涧经合社辩称张得柱提供粮油是履行承包合同中给付承包费的行为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张得柱和清土涧经合社的实际行为方式，张得柱和清土涧经合社之间买卖合同成立。
张得柱提供粮油的行为、数量已经在此前生效判决中确认。清土涧经合社辩称张得柱提供的粮油品质极差，但清土涧经合社接收粮油并向村民发放粮油已经十余年，清土涧经合社未提出质量异议，且没有证据证明质量问题，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张得柱2003年、2004年向清土涧经合社提供的粮油，因双方未确认货款金额，且张得柱持有的欠款证明在（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案件中未被采信，法院驳回了张得柱主张货款的诉求，张得柱向清土涧经合社提供上述货物，一直未获取对价。根据民法通则和物权法，鉴于粮油产品属于种类物，张得柱有权要求清土涧经合社给付同等数量的米、面、花生油，故对张得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张得柱要求清土涧经合社给付珍珠水晶大米、精制富强粉，张得柱申请村民张×2、张×3作证，但二证人关×、面的品牌品类说法不统一，且记忆模糊，不能证明涉案大米、面粉的等级品类，故清土涧经合社给付张得柱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普通大米、面粉、花生油，对于品牌等级不限。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6年）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张得柱符合国家食品标准的大米七万公斤、花生油七百桶（五升装）、面粉一万七千五百公斤。二、驳回张得柱的其他诉讼请求。被执行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青土涧经合社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称“2003年1月，时任青土涧经合社社长的张×1找到张得柱协商，要求张得柱购买粮油发放给700户村民。张得柱遂购买珍珠水晶米7万斤，花生油700桶，富强粉3.5万斤。2004年1月，张得柱又供给青土涧经合社珍珠水晶米7万斤。上述物品均按照青土涧经合社的指示向村民发放并登记在2003年、2004年年度村民面粉、大米、石油发放表上。青土涧村村民张×2、张×3陈述称2003年、2004年村里按家庭人口分得米、面、花生油，并正常食用。”以上说法严重歪曲事实，青土涧经合社不认可。1、张得柱在2003年、2004年为清土涧村拉粮油是一种以实物方式交纳煤矿承包费的行为，并非原社长张×1找张得柱协商，而是青土涧村专门召开村领导班子会议，会议上同意了张得柱以拉粮油方式交纳煤矿承包费。2、张得柱从未按青土涧经合社的指示向村民发放粮油，而是青土涧经合社接受粮油后自己向村民发放。3、一审法院所述之粮油品牌，青土涧经合社不认可。张得柱找来证人张×2、张×3证明食用油为花生油，因证人与本案系利害关系人，故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二）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称“2005年6月30日，张得柱找到张×1，要求结算粮油款，张×1同意为张得柱出具证明，张得柱提交的2005年7月1日盖有青土涧经合社公章的欠款证明……2005年7月28日张×1离任，办理离任手续时未提及粮油款一事”。以上说法歪曲事实，清土涧经合社不认可。1、张得柱持有的欠款证明经鉴定及专家意见证实，系半张废弃的盖有印章的村文件经剪切、套打、变造形成，属伪证。张得柱持有的购粮发票经北京市国税局征收管理处鉴定为假发票。2、纵观本案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民事案卷等证据的证明力远高于张得柱、张×1在公安机关的虚假供述。青土涧经合社原法定代表人张×1在2005年7月28日被免职。经乡政府审计，村帐目尚没有这笔欠款。张×1对办理离任手续的乡领导周有成、王振义称其“在职期间既无内债、也无外债”。而在张×1免职后的第22天，张×1就在张得柱起诉青土涧经合社企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作证，称“张得柱在2003年、2004年都承包了村里的煤矿，因为煤矿不景气，张得柱给村里拉些粮油，就算过去了”。意思是说，张得柱以拉粮油方式交纳了2003年、2004年煤矿承包费。张得柱完全认可该证人张×1的证言，并自认称“2003年、2004年租赁费其已经用米面折抵租赁费了，这个村委会也认可了”。但事后1个月，张得柱持有经其变造形成的假欠款证明、假发票起诉粮油款，并获得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6）一中民终字第504号胜诉判决。又过1年以后，张得柱、张×1面对公安机关侦查询问时又继续编造了粮油债务的供述。后来在房山法院（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案件庭审中，张×1为张得柱出庭作证支持张得柱的诉求。以上张得柱、张×1的供述均不能合理解释在张×1刚被免职的第22天，张得柱在法庭自认的2003年、2004年以拉粮油方式交纳煤矿承包费的事实。3、张×1的证言已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民事判决确认“内容不够明确，且与张×1在他案中就相关问题的陈述相矛盾”。（三）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称“张×1在本案庭审中出庭作证，称2003年、2004年不是只有张得柱一个人给村里买粮食，当时我们村没有钱都是让村里煤老板垫钱……2003年、2004年张得柱的煤窑没有出煤，我觉得不应该要承包费”，以及一审判决在“关于粮油款的诉讼过程”部分表述称“青土涧经合社原法定代表人张×1出庭亦认可该张得柱提供粮油的事实和数量，但对金额未予确定，表示以发票数额为准”的说法，青土涧经合社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张×1在本案根本没有出庭作证，一审判决对此属认定事实的严重错误。2、张×1的证言早已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民事判决确认“内容不够明确，且与张×1在他案中就相关问题的陈述相矛盾”。3、张×1所作证言的目的是使张得柱通过经伪造，变造的假欠款证明、假发票、编造的假债务披上合法的外衣，使其永远逃避法律的追究。（四）一审判决在“张得柱涉嫌诈骗案刑事侦查卷中关于粮油款的记录”部分称“2005年8月11日，张得柱到我院起诉青土涧经合社、青土涧村委会企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张×1在该案庭审中出庭陈述‘2003年张得柱煤矿不景气，交不起承包费，我们村里让给拉点粮食算过去了。’”以上说法避重就轻，以偏概全。张×1陈述的意思是说，张得柱以拉粮油方式交纳了2003年、2004年煤矿承包费。张得柱在该笔录中完全认可证人张×1的证言，并自认称“2003年、2004年租赁费其已经用米面折抵租赁费了，这个村委会也认可了”。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称“关于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的合同关系……青土涧经合社辩称，张得柱用粮油抵顶2003、2004年度煤矿承包费已经过（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判决确认，（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案件处理的是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2005年煤矿承包合同关系及违约行为，此案没有对2003年、2004年度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是否存在煤矿承包合同关系、是否拖欠承包费等事项进行认定……故对青土涧经合社辩称张得柱提供粮油是履行承包合同中给付承包费的行为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张得柱和青土涧经合社的实际行为方式，张得柱和青土涧经合社之间买卖合同成立。”以上说法严重背离事实和法律，理由如下：1、在2003年、2004年不存在张得柱应时任青土涧经合社法定代表人张×1要求提供粮油的事实。实际情况是青土涧村专门召开村领导班子会议，同意张得柱在2003年、2004年为青土涧村拉粮油这种以实物方式交纳煤矿承包费的行为。2、生效的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案件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案是基于张得柱拖欠2003年、2004年、2005年煤矿承包费而被村委会、经联社停电、停火工品，故张得柱以企业承包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在该案庭审中，张得柱找来张×1为其作证称“张得柱2003年、2004年以拉粮油的方式交纳了承包费、2005年承包费也交清了”。张得柱亦认可该证言，并自认2003年、2004年以拉粮油方式交纳承包费的事实。最终张得柱在该案胜诉。该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3、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在2003年、2004年具有煤矿承包关系，这已被张得柱交纳炸药款、电费收据、案卷笔录、生产经营方案以及2003年、2004年生产检查记录等大量证据所证实。换言之，若张得柱在2003年、2004年与青土涧经合社不存在煤矿承包关系，为何其在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庭审笔录中认可2003年、2004年的承包费其已经用粮油折抵。4、双方之间有无买卖合同关系，张得柱应负举证责任。张得柱就该买卖关系曾起诉至房山法院，房山法院（2011）房民初第10645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民事判决均驳回张得柱起诉，不予认定其与青土涧经合社具有买卖关系。但时隔数月，房山法院在本案就相同的证据居然作出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具有买卖关系的判决，该判决属对已生效判决的违法否定，系法官的主观臆断。
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律，有失公正。1、一审判决凭主观推定认定双方具有粮油买卖关系，并判令青土涧经合社返还粮油属法律思维混乱。假设双方具有买卖关系，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发生转移，法院应依法判令青土涧经合社给付货款及违约金，而不能判令返还财产。2、一审判决判令返还财产违背法理。根据法律规定，返还财产必须具备以下两个条件：（1）有侵占或者以其他不合法方式占有他人的物的行为；（2）原物存在。本案中，张得柱不能举证证明青土涧经合社有非法侵占行为，且原物早已不复存在。因此，一审法院不能判令返还粮油。3、张得柱在2005年凭一张变造的假欠款证明、假发票，通过诉讼主张假债务，非法夺取青土涧村63万余元，由于张得柱对该款长期占有及财产保全，青土涧村至今未能获得返还。现一审判决要求青土涧经合社返还等量的粮油，按现在市场价值早已高出10年前的数倍，这对青土涧经合社极不公正。4、一审判决认定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具有买卖关系的最主要依据是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原法定代表人张×1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却对张×1在房山法院庭审中陈述的“张得柱拉粮油方式交纳煤矿承包费”的事实视若无睹，严重丧失法律的公正性。
综上，青土涧经合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得柱的诉讼请求，财产保全费、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得柱承担。
张得柱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青土涧经合社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坚持一审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涉案粮油并没有顶替承包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案件2005年9月5日的庭审中，法官问：“关于2003年、2004年张得柱承包煤窑的结算问题，是否有说辞？”张得柱答：“2003年租赁费是16万元，但是因为煤窑不景气，我向村里写了一份申请就给免了；2004年租赁费是60多万元，我煤窑还是不景气交不了，村委会还进行了招标，结果没有来招标。”在法庭辩论阶段，青土涧经合社称：“另外，按照2005年的决议，张得柱应该交纳25万元年租赁费并且交清2004年60万元租赁费及相关费用，但张得柱没有交纳这些费用，所以没有权利承包煤矿，也就不存在张得柱所述的损失。”张得柱称：“2003年、2004年租赁费我已经用米面折抵租赁费了，这个村委会也认可了。”
该案2005年10月20日的庭审中，法官问张得柱：“你们村的承包采区，以前你承包过吗？”张得柱答：“承包过，2013年、2014年我没有承包过。”法官问证人张×1：“2013年、2014年的时候，张得柱的采区是集体还是个人干？”张×1答：“2013年张得柱承包采区属于半停产状态。2014年时张得柱没有交承包费我们也没有给他停电。”法官问：“2014年你们村搞过招标吗？”张×1答：“搞了，但是没有招成。”法官问张×1：“2013年张得柱的窑是怎么回事？”张×1答：“2013年时也不景气。张得柱说他交不起承包费，我们就让张得柱给拉点粮食也就算过去了。”
上述事实，有张得柱提交的欠款证明、村民粮油发放表、村民张×2、张×3证言、（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案件档案中张×1证人证言、鉴定专家出庭说明、鉴定报告、（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卷宗档案、（2006）一中民终字第504号判决书、（2010）高民抗字第449号民事裁定书、（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8333号裁定书、京房检刑不诉（2011）0011号不起诉决定书、（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判决书、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判决书、张得柱涉嫌诈骗案刑事侦查卷档案中张×1、宋立涛、马良询问笔录、（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案件庭审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得柱于2003年、2004年向青土涧经合社提供粮油，青土涧经合社认可收到该粮油，双方对此不持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得柱供应粮油的法律性质，张得柱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青土涧经合社则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得柱供应的粮油系抵顶2003年、2004年的煤矿承包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为房山法院（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青土涧经合社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须提供足以推翻上述判决所认定事实的证据。青土涧经合社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张得柱在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案件庭审中自认“2003年、2004年租赁费我已经用米面折抵租赁费了，这个村委会也认可了。”以及张×1在该案庭审中的证言“2013年时也不景气。张得柱说他交不起承包费，我们就让张得柱给拉点粮食也就算过去了。”本院认为，张得柱在该案庭审中虽有上述自认，但也有“2013、2014年我没有承包过”这样自相矛盾的陈述。张×1在该案庭审中虽作过上述证言，但其后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又称“起初是想让张得柱用粮食顶承包费，但是张得柱没有生产，也就没有兑现。”而青土涧经合社在该案庭审中亦有“张得柱没有交纳这些费用，所以没有权利承包煤矿”这样不认可张得柱承包权的陈述。上述陈述内容逻辑混乱且前后矛盾，结合青土涧经合社出具的欠款证明的内容，本院认为青土涧经合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张得柱供应的粮油系抵顶2003年、2004年的承包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得柱在履行了向青土涧经合社交付粮油的义务后，即取得了向青土涧经合社主张货款的权利。但是，本案张得柱的诉讼请求并非是要求青土涧经合社支付货款，而是要求其返还原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另根据该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张得柱与青土涧经合社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在无效、被撤销或者解除的情况下，张得柱可向青土涧经合社主张返还其已交付的粮油。但是，张得柱在本案中并未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无效、可撤销或可解除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张得柱要求青土涧经合社返还其同等原物，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张得柱的诉讼请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青土涧经合社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052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得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张得柱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得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