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素珍。
委托代理人：温正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鹿城南瓯塑料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志坚。
原审被告：金芳竹。
委托代理人：刘时俊。
上诉人温素珍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南瓯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南瓯公司）、原审被告金芳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鳌商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3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金晓平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温素珍及其委托代理人温正搭、原审被告金芳竹的委托代理人刘时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南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金芳竹长期向原告南瓯公司购买塑料制品，2011年11月9日，经双方结算，金芳竹尚欠南瓯公司2010年度货款164800元，欠2011年度货款175486元，合计欠款340286元，并由金芳竹出具欠条一份。后经南瓯公司多次催讨，金芳竹均未支付。金芳竹与温素珍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15日，经该院判决离婚。
2013年8月7日，南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南瓯公司生产经营塑料制品，金芳竹、温素珍多年来一直向南瓯公司购买塑料篮、塑料桶等塑料制品，因双方长期存在购销关系，金芳竹所购产品一直赊欠部分货款。2011年11月9日，经双方结算，金芳竹尚欠南瓯公司2010年度货款164800元，欠2011年度货款175486元，合计欠款340286元。后经南瓯公司多次催讨，金芳竹均未支付，因金芳竹、南瓯公司系夫妻关系，故起诉要求金芳竹、南瓯公司偿还货款340286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案件诉讼费由金芳竹、南瓯公司承担。
金芳竹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温素珍答辩称：金芳竹欠南瓯公司货款不是事实，金芳竹在与温素珍离婚诉讼中也未提到尚欠南瓯公司债务三十多万元，温素珍对该欠款不知情。南瓯公司要求温素珍共同偿还该笔欠款缺乏法律依据，要求驳回南瓯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南瓯公司与金芳竹因买卖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法应确认有效。金芳竹欠南瓯公司货款34028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述债务系在金芳竹、温素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应按共同债务处理。南瓯公司要求金芳竹、温素珍偿还货款340286元并支付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温素珍辩称对上述欠款不知情要求驳回对其的诉请，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限金芳竹、温素珍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南瓯公司货款340286元。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4元，减半收取3202元，由金芳竹、温素珍负担。
温素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南瓯公司仅提供原审被告金芳竹的一张欠款白条，不足以认定欠款事实。1、南瓯公司是一般纳税人单位，其向原审被告金芳竹销售欠款34多万元应开具增值税发票，应有记录，但南瓯公司无任何发票凭证；2、南瓯公司能够提供公司流水账册而不提供；在2010年有结欠货款164800元的情况下，2011年又发生业务结欠货款175486元，因此欠款真实性值得怀疑；3、在温素珍与金芳竹离婚案件的一、二审诉讼过程中，金芳竹均未提及其有欠南瓯公司货款的事实，所谓的该欠款温素珍也从不知情；4、温素珍与金芳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经济账目均由温素珍管理，汇款给南瓯公司的货款也是温素珍经手，其中在2011年4月3日、5月12日的两笔汇款共计347500元，足以清偿南瓯公司的所有债务，但原审法院在南瓯公司未予否认的情况下不予认定，显然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温素珍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该笔欠款即使真实，但温素珍从不知情，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财产去向不明，依法也应按个人债务处理。综上，一审认定欠款340286元事实不清，债务虚假；即使债务真实，温素珍也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据此，上诉人温素珍请求本院依法改判驳回南瓯公司对温素珍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瓯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金芳竹陈述：一、其与温素珍在婚姻存续期间，向被上诉人南瓯公司购买塑料制品，其尚欠南瓯公司2010年度货款164800元，2011年度货款175486元，合计欠款340286元。故一审判决正确；二、增值税专用发票与货款是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前者属税收法律调整范围，后者属合同法律调整范围；三、在温素珍与谢林红、金芳竹的（2012）浙温商终字第1417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金芳竹曾客观陈述到尚欠南瓯公司货款30多万元，温素珍是完全知情的，温素珍回避该事实，称金芳竹未提及是有意歪曲事实。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正确。
二审中，上诉人温素珍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2012）温平鳌民初字第244号即温素珍、金芳竹离婚案件庭审笔录及判决书各1份，欲证明2012年温素珍与金芳竹离婚时，金芳竹的答辩是没有债务的；2、汇款凭证4份，其中5月5日的汇款凭证即是一审中出示的证据，欲证明已汇款给南瓯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70多万元，不存在本案30余万元欠款；原审被告金芳竹当庭提交了证据即（2012）浙温商终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书1份，欲证明之前金芳竹曾提到对南瓯公司存在欠款，该判决已生效。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被上诉人南瓯公司未到庭，视为其放弃质证权利；原审被告金芳竹认为，温素珍提交的证据1、2不是二审新的证据，虽均具有真实性，但证据1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债务问题实际上一审中并没有涉及，只是否认了温素珍所诉称的3万元债务，证据2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上诉人温素珍认为金芳竹提交的证据与其提供的上述证据，均可作为二审新证据，并认为2012年7月3日是离婚案件最早一次庭审，金芳竹没有提到债务问题，此后相关案件的庭审却提出了债务问题，故其有理由怀疑金芳竹此后的陈述不真实，债务虚假。本院认为，温素珍及金芳竹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具有真实性，与本案争议问题的认定有关联，且不审理该些证据可能导致裁判明显不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可视为新的证据，故本院予以确认。对温素珍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2，虽然证据1即汇款凭证系金裕易的汇款，但金裕易是金芳竹的父亲且该凭证由温素珍持有，证据2即货物出库单仅是用于证明南瓯公司能够提供而未提供相应证据，温素珍也仅以此证明其怀疑本案债务虚假，上述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有影响，故本院予以采用。
另，温素珍和金芳竹在二审庭审中均确认，与（2012）浙温商终字第1417号案件一同起诉的其他8件债务纠纷案件，事实认定、判决理由及结果与该案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1年11月9日，金芳竹向南瓯公司出具一份欠条，欠条载明：欠南瓯公司货款2010年164800元、2011年175486元，共计340286元。2013年8月7日，南瓯公司以金芳竹与温素珍系夫妻关系，金芳竹未支付上述货款340286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芳竹与温素珍共同偿还上述货款。金芳竹自认本案欠款属实。
2012年6月13日，温素珍因与金芳竹夫妻关系不和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3日开庭审理。庭审中金芳竹在温素珍主张分担夫妻共同债务30000元、分割房屋出售所得款558800元的情况下，并未提及本案债务。2012年7月3日，以金芳竹及温素珍为共同债务人同时起诉的二审案号为（2012）浙温商终字第1417号等共9件案件，二审法院判决均认为债权人主张涉案债务属于温素珍与金芳竹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不足，对要求温素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现判决均已生效。2013年3月6日，温素珍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判决，准予温素珍和金芳竹离婚。审理中，金芳竹以夫妻负有本案共同债务为由，抗辩温素珍对夫妻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未作认定。
本院认为：南瓯公司提供金芳竹出具的欠条证明欠款事实，金芳竹予以认可，对南瓯公司与金芳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予以认定。就本案债务是否属于温素珍与金芳竹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院综合有关事实作如下评析：1、虽南瓯公司与温素珍和金芳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发生过买卖关系，但温素珍对本案欠款提出异议，并认为不知情。现温素珍已提供证据证明南瓯公司应持有出库单、销售发票或记账联等其他交易凭证，可进一步证明欠款真实，但南瓯公司有能力提供却不提供，仅凭金芳竹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因此，温素珍对欠款真实性的怀疑，具有合理性。2、温素珍已提供证据证明向南瓯公司支付货款是由其经手，金芳竹也未能提供交易凭证以证明欠款事实，鉴于离婚所涉的债务纠纷的特殊性，因此，虽金芳竹承认欠款真实，但该自认可能虚假。3、在温素珍与金芳竹第一次离婚诉讼过程中，在温素珍主张分担夫妻共同债务30000元、分割房屋出售所得款558800元的情况下，金芳竹并未提及本案债务，因此如果认定本案欠款债务真实，明显不符情理。4、离婚诉讼期间以金芳竹及温素珍为共同债务人同时起诉的9件借款债务案件，金芳竹也均自认欠款真实，且认为是其与温素珍的夫妻共同债务，但二审法院判决均认为债权人主张属于温素珍与金芳竹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不足，驳回债权人要求温素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且判决均已生效。5、虽然金芳竹在（2012）浙温商终字第1417号等9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提及本案债务，但是该些案件是在离婚诉讼期间起诉，考虑到离婚案件的复杂性，金芳竹的陈述不排除其对抗家庭财产分割的可能，可信度较低。6、南瓯公司作为债权人，本案的审理结果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但二审中南瓯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显然也不符合情理。综上，本案欠款在温素珍与金芳竹离婚后起诉，欠款事实存在真实性问题，仅凭金芳竹的自认难以查清，而金芳竹的自认对温素珍不具有约束力，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本案债务属于温素珍与金芳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关于南瓯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货款利息损失问题，因南瓯公司未上诉，故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温素珍认为“本案欠款债务可能虚假”、“即使真实也不属于温素珍与金芳竹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金芳竹个人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鳌商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
二、金芳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州市鹿城南瓯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货款340286元；
三、驳回温州市鹿城南瓯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02元，由金芳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4元，由温州市鹿城南瓯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易景寿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金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