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73行初4117号
原告温州宝汉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平阳万全轻工基地家具园万盛路87号。
法定代表人陈升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志坚，北京王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申琼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葛天那有限公司，住所地比利时王国奥登那德9700梅尔斯布鲁姆梅尔登42号。
法定代表人艾迪·杜马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素芳，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涛，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宝汉鞋业有限公司（简称宝汉鞋业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39580号关于第12139789号“SAFETYJOGGER”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葛天那有限公司（简称葛天那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温州宝汉鞋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坚，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申琼珊，第三人葛天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路素芳、庞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为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葛天那公司就宝汉鞋业公司获准注册的第12139789号“SAFETYJOGGER”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第9类个人用防事故装置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鞋、帽商品在销售渠道、消费、销售场所等方面区别较大，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上述商品上不致与引证商标相混淆。因此，诉争商标在第9类个人用事故装置等商品上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是指商标注册申请人在明知或应知某商标是他人在先使用并在市场上具有一定影响的情况下，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抢先注册了该商标或与该商标相同或近似商标的行为。本案中，葛天那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葛天那公司的“SAFETYJOGGER”商标在鞋商品上使用并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因此，葛天那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理由不能成立。葛天那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旨在禁止有害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文字、图形等作为商标使用和注册，此处的“其他不良影响”是指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会从消极甚至反面的角度，损害我国的政治制度、宗教及风俗习惯等。本案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个人用防事故装置等商品上不会产生上述不良影响。因此，对葛天那公司依据该条款提出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查明的事实，宝汉鞋业公司除了注册有诉争商标以外，还在第9类商品上申请注册了多达130件的商标，且包含了多件与他人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宝汉鞋业公司的这种注册行为明显超出了正常的生产经营需要，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属大量注册囤积商标的行为，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而且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及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鉴于《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为原则性条款，其相关精神均已体现在《商标法》的其他具体条款中，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条款不再单独予以评述。综上，葛天那公司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宝汉鞋业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称：一、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二、被告关于原告注册行为超出正常生产经营需要的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葛天那公司述称：一、原告出于非真实使用目的大规模抢注他人商标，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二、诉争商标与第三人之G762476号“SAFETYJOGGERS”（简称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12139789号“SAFETYJOGGER”商标（见附图），其申请日为2013年2月1日，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为2014年8月14日至2024年8月13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9类：个人用防事故装置；防事故、防辐射、防火用服装；工人用防护面罩；防事故用网；遮光挡板；安全头盔；防护面罩；安全面罩；防事故用手套；防事故、防辐射、防火用鞋。注册商标专用权人为宝汉鞋业公司，即本案原告。
引证商标为国际注册第G762476号“SAFETYJOGGERS”商标（商标图样见附图），于2006年2月8日提出领土延伸保护申请，专用权期限自2011年6月15日至2021年6月15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25类：服装；鞋；帽。注册人葛天那公司，即本案第三人。
葛天那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与葛天那公司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已构成了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是对葛天那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力商标的抢注。宝汉鞋业公司出于非真实目的大规模抄袭复制他人商标申请注册的行为，扰乱了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宝汉鞋业公司抄袭模仿他人极具知名度的商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容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产地产生误认。综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对诉争商标予以宣告无效。
葛天那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葛天那公司产品目录、图片以及介绍和使用；2、葛天那公司在世界各国及中国的实体店图片或照片；3、葛天那公司参加展会的相关材料；4、葛天那公司部分广告宣传材料；5、葛天那公司与东莞葛天那鞋袋制造有限公司的商标许可协议及东莞葛天那鞋袋制造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证书；6、葛天那公司或其关联公司对“SAFETYJOGGER”产品的销售证据；7、关于“SAFETYJOGGER”安全鞋的专利证书；8、相关裁定及典型案例；9、宝汉鞋业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商标列表、部分商标档案信息及被抢注商标信息；10、关于认定商标第十条规定的部分裁定。
宝汉鞋业公司的答辩理由为：诉争商标是宝汉鞋业公司依法注册的商标，且注册行为并无不当之处，葛天那公司以“诉争商标是对其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抢注”的理由不能成立。宝汉鞋业公司未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在先使用商标的行为。综上，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注册。
经查，除本案诉争商标外，宝汉鞋业公司主要在第9类商品上还申请注册了130多件商标。其中包含了“兰博基尼LAMBOUCHINI”、“SCARPA”、“喜来登SHERATON”、“TREKSTA”、“DICKIES及图”等商标。
在上述事实基础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被诉裁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本案诉讼中，原告宝汉鞋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新证据：多款商品包装加工合同；销售合同及发票；作品著作权；厂房及生产线照片；海关备案。
第三人葛天那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原告部分商标档案页；发票真伪查询结果。
另查，原告宝汉鞋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特种劳动防护用品制造（凭生产许可证经营）”。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商标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高院）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的（2016）京行终5374号菲丝博克公司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刘亚南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判决书中认定：《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中就“其他不正当手段”的理解，应当是限于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情形的规制。虽然在具体案件中系对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情形予以规制，但实则是对申请注册人就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行为予以的制止，特别是对于申请注册人通过囤积他人大量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主观上并无合理事由，客观上亦无实际使用意图，通过牟取不正当利益的相关申请注册行为，均是在具体案件中予以是否属于“其他不正当手段”情形进行了评述，将直接对该申请注册人的相关注册行为所指向的商标产生影响。因此，在认定上述情形时，应当采取审慎原则，一方面对确属是以囤积商标进而通过转让等方式牟取商业利益为目的，大量申请注册他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明显违背商标内在价值，并会对商标注册秩序产生消极影响，有碍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诚实守信经营秩序建立的行为，应当予以有效规制；另一方面也应当考虑中国采取商标注册制度，对商标本身的保护更多的考量商品或者服务来源的稳定性和对应性，而非相关主体对特定标志的垄断，故允许在不相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出现相同或近似的标志，这也是中国商标基本制度所决定的。故此，在对法律所规定的特定情形予以认定时，不能以动摇商标基本注册制度为代价，否则所产生的社会收益将远大于所付出的社会成本，更应当予以严格认定。
上述北京高院判例确立的“其他不正当手段”的认定标准中，注册商标数量并非决定性因素，而应着重分析商标注册人是否具有使用商标的意图，以及是否属于通过转让注册商标等明显违背商标内在价值的方式牟利。本案中，原告宝汉鞋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特种劳动防护用品制造（凭生产许可证经营）”，且原告提交的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具有生产“防事故、防辐射、防火用鞋”等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能力和意图。虽然原告宝汉鞋业公司在第9类商品上申请注册了一定数量的商标，但并无在案证据证明其曾经通过转让等方式牟取商业利益，或具有通过转让等明显违背商标内在价值方式牟利的意图。鉴于北京高院在前述判例中强调我国商标注册制度允许在不相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出现相同或近似的标志，以及应谨慎适用《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精神，结合原告宝汉鞋业公司具有使用诉争商标的能力和意图，且并无通过转让诉争商标牟利的事实和意图，本院综合考量认为不应认定诉争商标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被诉决定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认定正确，本院对此不再评述。
综上，原告宝汉鞋业公司的起诉理由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诉裁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39580号关于第12139789号“SAFETYJOGGER”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第三人葛天那有限公司针对第12139789号“SAFETYJOGGER”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温州宝汉鞋业有限公司、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第三人葛天那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钊
人民陪审员 耿小强
人民陪审员 李来军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陈 月
书 记 员 白 洁
附图
诉争商标
引证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