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7258号
原告：肖霞，女，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系原告丈夫，住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洪程，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黄荷凤，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密。原告肖霞与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3月7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肖霞医疗损害后的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2016年4月11日，原告肖霞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原告肖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辜洪程，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密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肖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赔偿：1、赔偿原告医疗费50,977.9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2,168元、残疾赔偿金211,848元、误工费57,931.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28,965。52元、交通费25,4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的总额的70%份额；2、赔偿原告鉴定费8,800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2月下旬，原告经检测显示怀孕，之后定期至被告处孕检。2013年10月17日，原告在家属陪同下至被告处办理入院手续，准备行剖腹产术。术前，原告及胎儿经检查，均无异常。10月18日，被告为原告行腰硬联合麻醉下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中娩出一男婴。原告术后第一天出现双下肢麻木，左下肢膝以下肿胀刺痛，痛觉过敏，查体左下肢袜套样感，肌力减落。中山医院神经内科会诊考虑左侧腰骶神经根损伤可能。被告予以原告甲强龙、弥可保及维生素B1药物等治疗。11月1日，中山医院神经传导及肌电图报告提示原告左下肢神经源性损害，累及L5，S1神经根制支配肌。11月2日，被告要求原告出院。之后，原告至华山医院就诊，但至今未能康复，致使原告XXX残疾。原告认为被告医护人员操作不当，致使原告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在原告进行投诉寻求调解解决纠纷后，被告未有解决纠纷的诚意。原告只能提起诉讼。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辩称，原告医疗事件已经市区两级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被告接受市区两级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同意依法对原告作出合理的赔偿。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17日，原告因孕38%2B5周需剖宫产入住被告处。据住院病历记载：孕妇G2P0，平素月经规则，孕17%2B6周起规则产检，各项实验室检查未见异常，糖耐量未查，B超畸形筛查无异常。术前10月10日，B超：宫内见1个胎儿，胎位ROP，双顶径90mm，股骨长68mm，胎盘位置：前壁，胎盘厚34mm，胎盘分级Ⅱ级。羊水指数：22%2B26%2B24%2B17，胎儿血流(脐动脉A/B)2.63，估计胎儿体重：2852g。入院体检：体温36.8℃，呼吸20次/分，血压113/75mmHg，心率78次/分，律齐，未闻及病理性杂音，两肺(-)，腹膨隆，肝脾肋下未及。产科检查：胎位：LOA，胎心150次/分，子宫高33cm，腹围98cm。骨盆外测量：髂棘径24cm，髂嵴径26cm，骶耻外径19cm，坐骨结节间径9cm。入院后诊断：G2P0，孕38%2B5周。10月18日，原告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娩出一男婴，体重2850g，Apgar评分10-10分。当晚产妇诉双下肢麻木。10月19日，原告诉右下肢麻木缓解，左下肢膝以下痛觉过敏。查体左下肢袜套感，肌力减弱。10月21日，中山医院神经内科会诊检查：左下肢近端肌力正常，左侧伸膝肌力Ⅴ°，屈膝Ⅳ°，左拇趾及其它足趾肌力背跖屈Ⅱ°，左踝反射叩不出，左膝下针刺感觉异常(麻木或痛觉过敏)，左足拇趾位置觉及被动觉较对侧差，腰麻针穿刺点约在腰3、4间隙，偏中线约1cm(偏左侧)。考虑左侧腰骶神经根损伤可能，建议二周后行肌电图%2B神经传导速度检查以进一步评估。并用甲强龙、弥可保、维生素B1等药物治疗。10月23日，腰椎MRI平扫未见明显异常。10月24日，停用甲强龙。10月25日，摄片：左下肢未见明显骨质异常。2013年11月1日，原告前往中山医院专家门诊检查：左侧踝关节及生理感觉肌力Ⅲ度%2B，左膝关节伸Ⅴ°，屈Ⅳ°，余肢体肌力Ⅴ°，左侧小腿外侧及足背痛觉轻度减退。当日肌电图%2B神经传导速度检查报告：左下肢神经源性损害，累及L5、S1神经根支配肌。经治疗至11月2日，原告自被告处出院。2013年11月18日，原告因左下肢麻木、无力1月前往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康复科就诊。体检：左下肢直腿抬高60°，加强试验(%2B)，双侧4字征(-)，左下肢关键肌肌力3-3-3-3-3级，左下肢感觉过敏，左下肢肌肉稍萎缩，予以电子生物反馈治疗%2B运动疗法%2B关节松动等康复治疗。其后，原告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接受康复治疗。2014年10月20日，原告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行肌电图复查提示：神经源损害肌电改变，累及S1-S3节段部分支配肌较明显，考虑左腰骶段神经根严重受损可能。2015年1月30日，原告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时记载：近日自觉左下肢麻木感稍好转，大小便正常，家人监护下可行走但仍感疼痛，不能长时间行走，行走时膝过伸，双髋疼痛。2015年3月23日，原告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复查肌电图提示：左胫神经功能有恢复，趾短展肌可偶见CMAP，小腿支配肌募集反应增强，胫神经H反射未引出。至今，原告仍在门诊随访治疗中。原告就此认为被告医护人员操作不当，致使原告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就原告医疗事件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经组织专家鉴定后对原告医疗事件作出如下分析说明：患者停经38%2B5(周)，入住医方待产。孕妇要求剖宫产终止妊娠，医方告知手术风险后，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后出现双下肢麻木，左下肢膝以下痛觉过敏，查体左下肢袜套感，肌力减弱。外院神经内科会诊：左侧腰骶神经根损伤可能。经激素、营养神经等药物治疗症状改善不明显。后在华山医院予以电子生物反馈治疗%2B运动疗法%2B关节松动等康复治疗。治疗持续一年多，查肌电图%2B神经传导速度检查：左下肢神经源性损害，累及L5、S1神经根支配肌，考虑左腰骶段神经根严重受损可能。目前患者在家人监护下可行走但感疼痛，不能长时间行走，行走时膝过伸，双髋疼痛。2015年3月23日肌电图：左胫神经功能有恢复，趾短展肌可遇见CMAP，小腿支配肌募集反应增强，胫神经H反射未引出。1、根据病史等送鉴材料，医方诊断：停经38%2B5(周)，待产。因孕妇要求剖宫产终止妊娠，医方给予的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治疗符合常规。2、治疗措施符合诊疗常规：产妇出现腰骶神经根损伤症状后，医方及时请外院会诊，并采用激素、营养神经等药物治疗。符合诊疗规范。3、患者实施的是剖宫产术，根据现有资料，麻醉操作过程中患者并未出现神经根刺激症状，现场询问病史，双方对此无异议。4、目前患者肢体感觉、运动表现较前明显改善。且肌电图提示神经功能正在逐渐恢复。但医方存在以下医疗过错：1、患者术后出现胫神经麻痹(左侧)，系局麻药及其特异性体质共同性所致，但不能完全排除操作上的因素。2、医方虽在手术前已告知患方手术和麻醉风险，但与患者沟通存在不及时、不充分。上述过错与患者目前人身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到患者对药物的敏感性和特异性体质有关，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患者目前存在左胫神经损伤麻痹的状况，构成XXX伤残。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椎管内麻醉导致左胫神经损伤麻痹和麻醉知情同意告知欠完善的医疗过错，与患者肖霞目前左胫神经损伤麻痹的状况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三级丁等，对应XXX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上述鉴定结论持有异议，申请再次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故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原告医疗事件进行再次医疗损害鉴定，该会经组织专家鉴定后对原告医疗事件作出如下分析说明：2013年10月17日患者因足月妊娠住院。次日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剖腹产，术后出现左下肢感觉异常和运动障碍。后经外院会诊诊断左侧腰骶神经根损伤。1、麻醉方面：患者系足月妊娠住院，在决定剖腹产术后，采用腰麻%2B硬脊膜外联合麻醉的方式符合常规。据鉴定会现场质询医患双方，未发现由麻醉操作过程直接导致腰骶神经损伤的证据。2、事件属性：临床麻醉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性，虽各种风险发生率极低，但在现有医学条件下尚难以完全避免，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本病历没有违规操作的依据，判断属于麻醉意外。3、医疗过失：医方对患者术前麻醉风险告知不及时，沟通不充分；患者术后出现下肢无力症状，医方延迟至第3天才请求专科会诊，未及时进行针对性治疗，故不排除与目前状况之间存在的相关性。4、损害后果：患者在剖腹产术后即出现了左侧腰骶神经丛损害，虽经相关后续康复治疗，至今仍遗留有轻度的左下肢部分功能障碍，但无医疗依赖。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出现周围神经损伤后处理不及时的医疗过错，不排除与患者左下肢部分功能障碍的目前状况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肖霞的目前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丁等，对应XXX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此再行支付鉴定费3,500元。之后，本院又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医疗损害后的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医疗损害后的休息期为360日、护理期为150-180日，营养期为90-12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原告入住被告后至2013年11月2日出院，在其支付的住院医药费中可确认为会诊及治疗左侧腰骶神经丛损害的费用为3,062.84元(现金支付及个人医保账户支付，其中转病房后11天住院费495元、院际会诊费100元、11天住院检查费110元、磁疗380元、11天住院二级护理132元、磁共振扫描360元、足部X光摄片费90元、西药费1,395.84元)。2013年11月14日，原告至被告处治疗支付医药费88.60元(现金支付及个人医保账户支付，其中挂号费14元、西药74.60元)。之后，原告自行外购西药“弥可保”19盒，支付费用为708.70元。原告至华山医院进行康复治疗，自2013年11月18日起至2016年5月10日止，原告支付费用为26,349.50元(现金支付及个人医保账户支付)。故以上原告治疗左侧腰骶神经丛损害的费用为30,209.64元(现金支付及个人医保账户支付)。原告为伤病康复购买轮椅支付818元；购买助行器支付250元；购买沙袋支付100元；购买医用可调膝关节下肢支具支付1,000，以上合计2,168元。原告为康复治疗等事宜，支出交通费25,471元。原告户别为非农业家庭。以上事实除原、被告陈述一致外，另有原告提供的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肌电图报告、摄片、医药费单据、外购药发票、残疾辅助器具(轮椅、助行器、沙袋、医用可调膝关节下肢支具)发票、市区两级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及三期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单据、律师代理费发票、劳动合同、误工证明，被告提供的原告住院病史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无疑，可以认定。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形成医疗服务关系，被告应当对原告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并为原告提供良好的就医环境。原告主张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对原告存在医疗过错，其负有举证责任，应当证明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原告发生现实的损害；被告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由于原告本身并不具备医疗专业知识，加之现代医疗技术的发展，以原告个人收集证据证明医疗机构的过错，客观上确有难度，因此原告可以通过申请司法鉴定来辨明医疗机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借此完成举证责任。原告在本案审理中，先期已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市区两级医学会亦按法定程序完成了医疗损害鉴定。通过鉴定，可以确认原告系足月妊娠住院，在决定剖腹产术后采用腰麻%2B硬脊膜外联合麻醉的方式符合诊疗常规，且被告麻醉操作过程并无不当之处，并未直接导致原告腰骶神经损伤。但原告在剖腹产术后确出现了左侧腰骶神经丛的损害，虽经相关后续康复治疗，至今仍遗留有轻度的左下肢部分功能障碍的后果。究其原因在于，被告对原告术前麻醉风险告知不及时，沟通不充分；原告术后出现下肢无力症状，被告延迟至第3天才请求专科会诊，未及时进行针对性治疗，故就此不能排除被告上述过错与原告目前状况之间存在的相关性。鉴于被告上述医疗过错与原告的目前损害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据此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确认原告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丁等，对应XXX伤残，被告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故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在现代医学领域中临床麻醉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性，虽各种风险发生率极低，但在现有医学条件下尚难以完全避免，原告损伤应当判断属于麻醉意外，故上述情节，本院在审判本案时应当予以考量。因此，被告的赔偿份额，由本院依法判定为40%。综上所述，对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原告治疗左侧腰骶神经丛损害的费用为30,209.64元(现金支付及个人医保账户支付)，系用于原告因被告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的治疗，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同理，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其在被告处住院期间治疗左侧腰骶神经丛损害的天数为11天，故该时间段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依法计算为220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由本院依据医疗损害三期鉴定结论确定的原告休息期为360日的鉴定依据，以原告主张的每月3,500元的误工费标准，依法计算为42,000元。原告主张的护理费，由本院依据医疗损害三期鉴定结论确定的原告护理期为150-180日的鉴定依据，以每日60元标准，酌情计算165天，费用为9,900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由本院依据医疗损害三期鉴定结论确定的原告营养期为90-120日的鉴定依据，以每日40元标准，酌情计算105天，费用为4,200元。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11,848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2,168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5,471元，因被告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可。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依法判定为10,000元。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本院依法酌情一次性判定为4,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霞医药费30,209.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误工费42,000元、护理费9,900元、营养费4,200元、残疾赔偿金211,84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2,168元、交通费25,4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36,016.64元的40%份额，计134,407元；二、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霞律师代理费4,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原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472元，减半收取计2,736元，由肖霞与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各半负担；鉴定费8,800元，由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高霄雷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龚 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