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金民终字第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金泰预应力钢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梅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毳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
负责人姜小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商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华夏。
上诉人金华市金泰预应力钢丝有限公司（简称金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简称金华银行）特殊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0）金婺民初字第2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金泰公司诉称，1998年6月16日，金泰公司因缺少流动资金，经浙江金华黄大仙有限公司担保，与金华银行签订80万元的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期限为1998年6月16日至1999年3月20日，利息月7.26‰；贷款人在办理借款手续后三个营业日内将借款放出。1998年6月28日，金华银行通知金泰公司80万元贷款已划入金泰公司账户。次日，金泰公司前往金华银行处支取存款，发现账面余额仅为25431.6元后，向金华银行进行询问。金华银行称此情况是银行操作问题会将剩余款项划到金泰公司账户。直到1998年12月，金泰公司仍未收到金华银行的划款和对账单。金泰公司方会计前往金华银行处对账时发现，金华银行在划款当日（1998年6月23日）以内转的形式分四次（第一次为597.2元、第二次为27471.2元、第三次为446500元、第四次为300000元）划出774568.4元，款项去向不明。金华银行称该款由银行暂时移用，事后定给金泰公司划回来，若有急用，可再贷给金泰公司50万元。1999年3月20日，借款合同到期。金华银行要求金泰公司先将80万元借款还清，之后再给金泰公司贷80万元，同时将移用的774568.4元划给金泰公司。同年3月22日，金泰公司将80万元（此笔款项是向金华县鸿达水泥销售有限公司所借）及其贷款利息返还给金华银行。之后，金华银行于同年3月29日贷给金泰公司50万元、4月5日贷给金泰公司30万元，却未将其移用的774568.4元返还金泰公司并拒绝提供转账凭证和对账单。直至2010年，金泰公司才得知金华银行移用该款偿还了原金华市力霸预应力钢丝厂（以下简称：力霸厂）的贷款。金泰公司请求法院：判令金华银行偿还金泰公司的银行存款774568.4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金华银行辩称，“金华银行在划款当日（1998年6月23日）以内转的形式分四次（第一次为597.2元、第二次为27471.2元、第三次为446500元、第四次为300000元），划出774568.4元，且款项去向不明”与事实不符。双方在借款时已约定用该笔借款归还力霸厂拖欠金华银行的7465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金华银行不存在不当得利，也未侵权。另金泰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请求驳回金泰公司的诉请。
原判认定，来龙水经营的力霸厂于1996年12月5日向金华银行金华银行借款40万元、40万元，1997年5月22日借款50万元，合计借款130万元，金华黄大仙有限公司为上述三笔借款的担保人，王秋鸿（系黄大仙公司总经理）为担保经办人。根据合同约定，这三笔贷款分别于1997年4月5日、1997年7月5日和1997年11月5日到期。后力霸厂因经营不善逾期未能全额归还借款，共拖欠金华银行借款本息774568.4元。
1998年4月25日，力霸厂（甲方）与施梅仙（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和转让协议各l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自有一条预应力钢丝生产线的所有机器设备、小货车转让给乙方；乙方支付给甲方转让费50万元整，用于归还甲方向银行的50万元额度的贷款或为甲方向银行所借50万元贷款提供担保；…设备搬迁由乙方安排车辆、人力，所需费用计入新办厂成本；乙方受让该生产线后，原甲方债务由甲方自行处理，与乙方无关，甲方原职工由甲方自行安置，乙方可择优录用，另行签订劳动创同。合作协议约定：新厂在甲乙双方共同努力下，产生税后利润50万（改为80万），即乙方收回50万（改为80万）转让费后，甲方来龙水或来险峰在厂工作期间，乙方以厂产生利润的40%作为甲方报酬，甲方所得40%报酬，优先用于归还拖欠银行贷款。甲方享有购买乙方40%股份的权利，甲方购买乙方股份后，不再享受利润40%的报酬，按所持股份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风险。协议还对来龙水、来险峰的工作内容、聘用期限、工资待遇等事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来龙水为新厂一直工作到设备安装完成止，之后未再回去工作，协议约定的有关股份报酬等事项也未履行。
1998年4月30日，来龙水、来险峰向施梅仙借款12万元，用于归还其开办力霸厂期间所欠张坞龙村的房屋租金。2002年，施梅仙诉至金东区人民法院，要求来龙水、来险峰偿还1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来龙水在答辩（抗诉理由）中提到：施梅仙与来龙水签订合作协议前商量，价值约98万元的生产设备等转让给施梅仙，来龙水欠银行贷款由施梅仙负责归还；来龙水欠张坞龙村的房屋租金暂由施梅仙垫付，打入生产成本。在该案诉讼期间，来龙水提供了合作协议和转让协议，施梅仙一方的质证意见是：与本案无关。同年11月5日，金东法院判决支持施梅仙的诉讼请求。
1998年6月26日，来龙水经营的力霸厂因未办理1997年度企业年检手续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1998年6月10日，施梅仙、施栽飞共同成立金华县力霸预应力拉丝有限公司，1998年10月29日更名为金华县梅仙预应力钢丝有限公司，2001年12月12日更名为金华市金泰预应力钢丝有限公司，即现在的金泰公司。
因力霸厂无力清偿拖欠金华银行的银行贷款本息，经王秋鸿介绍，来龙水将力霸厂的全部资产转让给施梅仙，力霸厂所欠金华银行的银行贷款本息由施梅仙负责归还，双方签订了前述的转让协议。因施梅仙当时缺少现款，经与金华银行及浙江金华黄大仙有限公司商量后，以流动资金的方式贷款80万元来清偿力霸厂拖欠金华银行的银行贷款本息，仍由浙江金华黄大仙有限公司担保。1998年6月16日，金泰公司、金华银行签订了80万元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期限为1998年6月16日至1999年3月20日，利率为月息7.26‰。1998年6月23日，金华银行将80万元借款打入金泰公司账户。当日，金华银行又以内转的形式分四次划出774568.4元（第一次597.2元、第二次27471.2元、第三次446500元、第四次300000元），用于清偿力霸厂拖欠金华银行的银行贷款本息。同年6月29日，金泰公司从账户领取现金25×××00元；余431.6元。1999年3月22日，金泰公司向鸿达水泥销售有限公司借款80万元用于偿还其向金华银行所借80万元贷款及利息。
之后，金华银行分别于1999年3月29日贷给金泰公司50万元，同年4月5日贷给金泰公司30万元。金泰公司将上述款项取出后用于归还鸿达水泥销售有限公司的80万元借款。至2009年，双方有正常的信贷业务往来数十笔。对于前期贷款，金泰公司均能及时归还，但最后三笔，金泰公司未能及时偿还。2009年7月23日，金华银行向法院起诉，要求金泰公司清偿拖欠的借款本息。在该案诉讼期间，金泰公司提出，其与金华银行之间于1998年6月份有一笔80万元的贷款业务，金泰公司从账户里只支取了25431.6元，剩余77万余元已经到期，要求该案款项从77万余元的到期债权中抵扣。但法院对其辩称未予采信，判决支持金华银行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业已生效。此后，施梅仙多次向金华银行提出，要求支取1998年6月份的77万余元贷款，并要求金华银行提供其同意为；力霸厂还款的凭证，经金华银行解释说明后无效。施梅仙又向金华银监分局、妇联等部门信访，相关媒体也曾介入调查。
另查明，金泰公司1999年末的货币资金余额为300073.99元，其他应收帐款年末余额为852450.72元（其中应收鸿达水泥销售公司510000元、应收施梅仙个人317950.72元）；金泰公司确认2006年3月31日、2006年12月31日、2007年12月31日、2008年12月31日的存款账户余额分别为6449.96元、304.05元、2339.12元、1011.8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金泰公司的起诉，本案应属侵权纠纷，即金华银行未经金泰公司同意，擅自将其账户中的77万余元款项划走，侵犯了金泰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华银行从金泰公司账户中划走77万余元款项，有无经过金泰公司同意，是否构成侵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合同、申请调查审批表和情况说明、转让协议、合作协议、证人万某、郑某的证言、王秋鸿的情况说明、来龙水在抗诉理由中的陈述、还款凭证等证据相互结合可以证实，力霸厂将机器设备转让给施梅仙，由施梅仙新成立的金泰公司负责归还原力霸厂所欠金华银行逾期贷款本息77万余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如果金泰公司诉称当时被迫将77万余元贷款记入备用金或其他应收账款科目的事实成立，那么在金泰公司的财务报表备用金或其他应收账款科目中就应该有所体现，在此后的任何时点上备用金或其他应收账款科目的余额均应不小于77万余元，且应在明细中载明用途。但从2000年8月14日金华金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金辰会审（2000）321号审计报告中金泰公司1999年年末财务报表反映的货币资金科目余额仅为300073.99元，说明该77万余元贷款不属于金泰公司所述的备用金；审计报告中其他应收账款科目余额；为852450.72元，但科目明细明确记载是应收鸿达水泥销售仓司510000元、应收施梅仙个人317950.72元，而没有应收金华银行的款项。由此可见，金泰公司所述的这一事实不能成立。另外，金泰公司对1998年6月23日金华银行发放的80万元贷款在到期后自愿归还的行为，之后发生的数十笔借款金泰公司大多能及时归还的行为，以及对金华市商业银行银企余额对账单的确认等事实，均可从反面说明金泰公司对其为力霸厂还款的事实是同意的，也是认可无异议的。因此，金华银行的划款行为不构成侵权。因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应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而金泰公司于1998年6月29日到其账户取款时即已知道其账户中只有25×××00余元，但其在2009年的诉讼案件答辩中才开始提出抵扣主张，之后才向有关部门反映，2010年8月才向本院提起诉讼，故已超过诉讼时效。金泰公司认为本案应定为存单纠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金泰公司的起诉，本案应属侵权纠纷，即金华银行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观点依据不足；其诉称一直向金华银行主张权利也依据不足，难以采信。综上，金泰公司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华市金泰预应力钢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110元（金泰公司已预交），由金泰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金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查明“因力霸厂无力清偿拖欠金华银行的银行贷款本息，经王秋鸿介绍，来龙水将力霸厂的全部资产转让给施梅仙，力霸厂所欠金华银行的银行贷款本息由施梅仙负责归还，双方签订了前述的转让协议。因施梅仙当时缺少现款，经与金华银行及浙江金华黄大仙有限公司商量后，以流动资金的方式贷款80万元来清偿力霸厂拖欠金华银行的银行贷款……”的事实没有证据。原判采信证据违反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的要求。对金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三、四、五、六、十一不予认定，证据八、九、十、十四、十六部分或全部不予认定，认定金华银行的证据均具有证明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对下列事实未予查明和认定：1、金华银行根据借款合同借给金泰公司并存入金泰公司帐户的80万元是否企业银行存款，关系到本案的案由；2、没有金泰公司的委托证据，金华银行擅自将金泰公司帐上的存款划走，行为是否合法，是否构成侵权；3、金泰公司的77万余元存款是否真的用来偿还了力霸厂的贷款，为什么金华银行不能提供记帐凭证和转帐凭证；4、金泰公司一直向金华银行索要对帐凭证及转帐凭证，未提起诉讼的原因是法院没有对帐凭证不予立案，金泰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是否真实等等，上述事实均可证明金泰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与判决认定事实相互矛盾，诉讼时效的规定与本案实际不符。审理程序违法，对申请人提出的请求，未依法进行证据保全和调取证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华银行辩称，上诉称金华银行“没有金泰公司的委托证据，擅自将金泰公司帐号存款划走”与事实不符。原审通过“借款合同”、“申请、调查、审批表”、“情况说明”、“转让协议”、“合作协议”以及“王秋鸿的情况说明”和万某、郑某的证言，以及来龙水与施梅仙诉讼中抗诉理由和审计报告综合分析认定，金华银行划付其借款用以归还金华市力霸预应力钢丝厂拖欠金华银行的借款本息是经金泰公司同意，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适用恰当；而金泰公司多年一直确认在金华银行处存款余额，也在存款对帐单上盖章确认，并且金泰公司自1998年至2009年5月13日与金华银行保持着正常的信贷往来，十年的正常还贷（最后诉讼的（2009）金婺商初字第3676号、（2009）金婺商初字第3677号所涉除外），从未提出过异议，这一事实充分说明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准确，而且也足以证明不但金泰公司对金华银行划付其借款用以归还金华市力霸预应力钢丝厂拖欠金华银行的借款本息一事不仅一开始就是知情的，也是同意的，也就是金华银行没有侵权，而且即使是侵权，金泰公司也已过了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金泰公司提供起诉状、立案申请书、证据保全申请书，证明2010年8月3日金泰公司向法院起诉并递交的证据保全书，要求保全对帐凭证，但是法院没有保全。8月6日由中院联系婺城区法院同意立案。金泰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金华银行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具备，且证据时间为10年8月3日，立案申请书是8月25日，在这之前没有主张过权利，早已超出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于2010年8月26日起诉，上述证据反映立案前的情况，并不能证实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的待证事实。
二审中，金华银行提供变更登记，证明原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变更为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地址也相应变更。金泰公司质证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于2011年2月24日名称变更为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
本院认为，首先，案由问题。存单纠纷、储蓄存款纠纷，是当事人以存单、对帐单、进帐单、存款合同等为依据向银行主张存款关系存在，要求兑付的纠纷。本案是金泰公司向金华银行贷款，金华银行将贷款打入金泰公司公司帐户后，又将该款项通过内转用于归还原力霸厂的债务。金泰公司认为金华银行在未得到该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转走了贷款，侵害了金泰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是侵权纠纷，不是存单或者储蓄纠纷。其次，诉讼时效问题。1998年6月23日，金华银行将贷款打入金泰公司帐户，当日即进行内转，分四次划出774568.4元。同年6月29日，金泰公司即从帐户内取款25×××00元，余额431.6元。此时，金泰公司公司就已知道贷款被转走。金泰公司应在两年的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的因素，也不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的其他障碍的情形。故金泰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中止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金泰公司称多次主张过权利，但因为缺乏对帐单，法院不予立案。但金泰公司未提供曾向法院起诉的有关材料及法院因缺少证据不予立案的证据。二审中，金泰公司提供的起诉状、立案申请书、证据保全申请书只能证明2010年8月金泰公司才向法院起诉。此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故金泰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也不能成立。再次，侵权问题。80万元贷款到期后，金泰公司及时进行了清偿。1998年至2009年，双方仍正常发生数十笔贷款业务，十年均能正常还贷。期间，金泰公司多次对存款帐户余额予以确认，未就归还原力霸厂债务的774568.4元的划扣问题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划扣是经过金泰公司公司同意这一事实，是综合借款合同、申请调查审批表和情况说明、转让协议、合作协议、证人万某、郑某的证言、王秋鸿的情况说明、来龙水在抗诉理由中的陈述、还款凭证等证据。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证据链。故金泰公司主张金华银行划扣款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0元，由金华市金泰预应力钢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少 华
代理审判员 徐 晋
代理审判员 王孜力哈
二〇一一年五月十日
代书 记员 温 小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