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终2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太白湖新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宇、王飞耀，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某，男，197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现住济宁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马书静，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太白湖新区。
上诉人李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7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759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的偿还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不是本案实际借款人，被上诉人程某某将上诉人列为一审被告错误。被上诉人程某某所提交的书面欠据借款人处并无上诉人署名，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系该笔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故该笔欠款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程某某无权请求上诉人还款。二、被上诉人程某某所述与事实不符，即使被上诉人杨某某曾向被上诉人程某某借款，该笔欠款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必承担任何还款责任。收到一审法院送来的相应诉讼材料之前，上诉人并不知晓该笔借款的发生，被上诉人程某某主张的欠款数额高达22.5万元，对于如此巨大的一笔款项上诉人从未见过。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曾听说过该笔借款，也未与被上诉人杨某某形成共同举债的合意，被上诉人程某某也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被用于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且本案系追加上诉人为一审被告，可见被上诉人程某某初始起诉时也认为是与被上诉人杨某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该笔欠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必承担任何还款责任，被上诉人程某某向上诉人主张还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程某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杨某某答辩称，本案借款系其个人债务。
被上诉人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返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对原告提交的被告杨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济宁市公安局许庄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两份，可以证明二被告的身份信息的基本情况及二被告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职业及收入证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出具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可以证明原告程某某自2016年至今月收入月收入7000元以上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被告杨某某出具的借条一份，可以证明2016年9月30日，被告杨某某向原告程某某出具结算凭证，自认其借原告程某某款225000元，其中包含涉案借款本金10万元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出具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可以证明原告程某某于2016年3月28日，通过手机银行，向被告杨某某转账3万元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中信银行济宁运河支行出具的《业务凭证客户回单》一份，与原告提交的被告杨某某出具的借条，可以相互印证，能够综合证明原告程某某于2016年3月28日，使用其妻赵红翠的银行卡，支取现金7万元，交付被告杨某某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由济宁市任城区民政局出具的二被告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与被告李某提交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可以证明二被告于2016年11月9日在济宁市任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济宁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仅能证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4年3月4日购买商品房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原告证明主张该笔借款系购买商品房所需，但涉案借款时间发生在二被告购买房屋之后的近两年的时间，原告的证明主张不符合交易习惯，本院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交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出具的《信用卡流水明细》、广发银行出具的《对账单》，系原告程某某主张被告杨某某使用其信用卡恶意透支124900元的相关证据，现原告程某某已就该诉讼请求撤回起诉，本院对其证据证明效力，不再予以认定；对被告李某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观音阁支行出具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13页，虽可以证明被告李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23日的收入情况，但不能否认被告杨某某借款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证明效力，不予认定。2、原告程某某于案外人赵红翠系夫妻关系。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2016年11月9日办理协议离婚手续。2016年3月28日，被告杨某某向原告程某某借款10万元，并口头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原告程某某于当日使用其中国银行4563516011007294405借记卡账户，通过手机银行向被告杨某某转账3万元（其中1万元转至被告杨某某在中国银行济宁分行营业部开立的45×××48银行卡账户，2万元转至被告杨某某在民生银行开立的62×××37银行卡账户），并于同日原告程某某使用其妻中信银行62×××00银行卡取款现金7万元，交付被告杨某某，借款当日，被告杨某某未向原告程某某出具借款凭证。借款到期后，原告程某某向被告杨某某催要借款时，被告杨某某于2016年9月30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天借程某某225000元（贰拾贰万伍仟元整），于10月15日偿还清，特立此为据，借款人杨某某。该225000元，其中包含涉案借款10万元。借款到期后，经原告程某某催要未果，诉至本院，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另查明，本案开庭审理休庭后，原告程某某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书，以证据不足为由，申请撤回其主张的被告杨某某使用其信用卡透支的1249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程某某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的申请，系对其部分诉讼权利的处分，并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问题：一、关于原告程某某与被告杨某某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生效的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本案中，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被告杨某某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原告以银行转账及支付现金的方式向被告杨某某支付借款10万元的事实，故该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本院予以认定。二、关于涉案10万元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杨某某于2016年9月30日向原告程某某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对涉案借款出具的结算凭证，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为10月15日，但并未约定还款年份，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属于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涉案借款利息，二被告应自原告主张的即起诉之日2017年8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宜。四、关于被告李某对涉案借款本息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的10万元，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房力于2016年9月30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对涉案借款的认定，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系被告程某某的个人债务，故应认定涉案10万元借款本息为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某对涉案借款本息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款利息，二被告应自原告主张的即起诉之日2017年8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宜。被告杨某某为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其抗辩及质证的权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某某、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程某某借款1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7年8月7日起至本判决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6元，合计元，由原告程某某负担2376元，由被告杨某某、李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个体工商户登记档案与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据二、《高级纹绣资格认证书》复印件；证据三、山东晨阳新型碳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以上证据证明：1、杨某某于2015年9月25日开办了“济宁市任城区黑光纹绣会所”，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并非杨某某和李某家庭经营。杨某某所签的房屋租赁合同期限从2015年8月9日至2016年8月8日，租金仅为22800元，合同到期后，杨某某不再从事该会所的经营。2、李某自2015年5月起一直在单位正常上班，根本没有时间和杨某某共同经营该会所。2017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年人均消费支出为10432元，李某系山东晨阳新型碳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正式职工，年固定收入36000元，每月收入3000元，能够支持和满足生活需要。3、杨某某本人具有纹绣的专业技能，开办该会所主要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提供美容服务，该会所经营时间短、成本低，投入资金少。杨某某所欠债务共95万多元（包括欠程某某的10万元），该会所显然不可能占用和耗费如此巨额的资金，可以证明杨某某所欠债务并未用于该会所经营。李某也未与杨某某共同经营，杨某某所欠债务，不能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四、杨某某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复印件；证据五、济宁市公安局110接警单和处置备案单复印件。以上二份证据证明：2016年3月28日，杨某某借程某某的10万元，其中1万元转入其中国银行尾号为4948的账户，2万元转入其民生银行尾号为9437的账户，其他7万现金，也存入了民生银行该账户，这10万元均被杨某某归还了借用的其他信用卡的到期提现款。从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1月29日一年半的时间里，杨某某本人尾号为9437的民生银行信用卡发生交易1200多次，总交易金额600多万元，有时一天会发生资金流动10多次，并且全部为资金流转，并没有刷卡消费，资金流向的人员较为固定，为程某某、高辉、郑兰磊、张斌、张洪运、邵鲁宾、盛亚宁等十余人。可以看出杨某某这个民生银行的信用卡实际上成了其借用的各个信用卡套现资金的集散地和周转卡。后因杨某某将套现的部分资金借给别人未能按期收回，2016年7月又因将部分信用卡交与他人提升额度而上当受骗，导致部分信用卡被盗刷形成资金亏空，导致其整个资金链断裂，从而出现了借用信用卡刷卡套现和借用程某某现金不能按时归还情况的发生。程某某、高辉、郑兰磊等人逼迫杨某某于2016年9月30日写了数额不等的借条，后各借条持有人以借条数额为据提起诉讼，要求杨某某和李某还款。通过本组证据可以证明：杨某某借用信用卡刷卡套取的资金，包括借用的程某某的10万元，全部用于各信用卡之间周转和还款。杨某某没有归还这些欠款，一方面是被别人借走未能归还，另一方面是因被盗刷导致亏空。既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也未用于济宁市任城区黑光纹绣国际会所。李某并未在杨某某向程某某出具的借条上签字，也不存在事后追认的情形，不存在共同借债的合意，对此并不知情。因此，杨某某对程某某的欠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李某不应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证据六、任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1民初7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任城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认定，杨某某借用多人信用卡，进行套现，包括借用程某某信用卡未能归还的124900元，总共高达近100万元。借款虽然发生在上诉人李某和杨某某夫妻存续期间，但上诉人李某并未签字或追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及家庭日常消费。杨某某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其个人对涉案借款的认定，应视为其个人债务，任城区法院驳回了程某某对李某的诉讼请求。任城区人民法院上述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与本案事实性质相同，并且本判决书已经生效，上诉人无须再对上述事实进行证明，二审法院应直接认定本案中杨某某对程某某所负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改判上诉人李某不承担责任。证据七、2017鲁08**民初91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一审判决以后被上诉人程某某又拿着杨某某出具的10万元借条起诉，任城区法院认定此次起诉与本案一审系同一事实，同一借据，驳回了程某某诉讼请求，可以证明程某某存在虚假诉讼的事实。
被上诉人程某某质证称：针对证据一、二，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黑光纹绣会所系上诉人与杨某某共同经营，而不是杨某某个人经营。针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的劳动合同以及工资发放流水，证明与该单位建立了长期的劳动关系。该份证明也没有单位有关负责人或法人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原告的观点。针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通过该组对账单显示至2015年4月2日开始截止到2016年11月份，杨某某每月通过手机转账的方式向李某名下的兴业、交通、建设、广发等银行卡转账汇款，数额不等，合计金额是429221元。对于杨某某与本案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不仅知情而且通过提供银行卡的方式参与了杨某某的借款，上诉人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针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系杨某某个人原因造成的信用卡盗刷。针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有异议。78号案件是因杨某某借用程某某信用卡逾期不能还款造成的不当得利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一案并无直接关联性。针对证据七，该案件中的借款与本案借款不是同一笔借款。
经二审审查，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杨某某透支款项没有用于美容店的经营及夫妻日常共同生活支出，亦不能证明李某没有参与美容店的经营，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杨某某与李某微信号及朋友圈照片。证明：2013年至2016年杨某某与李某先后在太东开服装店，后在太东、万达、环城西路开美容美甲店。李某对于上述店面不仅知情，还通过培训、做美甲方式进行积极参与，上述店面是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应视为夫妻二人共同债务。
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证据规则中的新证据，被上诉人应在一审期间提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不予认可。微信截图打印件，鉴于视频资料可复制性、造假等特征，不能证明该截图就是杨某某、李某本人。不能证明该图片是发至杨某某、李某本人实名认证的手机。该朋友圈截图最多显示了李某头像出现在朋友圈中，不能证明李某参与了美容店经营。
经二审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截图能够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某是否应对本案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程某某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杨某某出具的借条，能够证明向程某某借款的事实。上诉人李某与杨某某2016年11月9日离婚，本案借贷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程某某提交的微信截屏照片能够证明李某对杨某某开设的美容店参与了共同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李某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1民初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不承担还款责任，该判决书能否作为李某不承担偿还本案债务有效证据的问题。因我国不适用判例法，该判决书即使生效，也并不能以此证明李某对本案的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阿梅
审判员 王衍琴
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黄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