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合分社，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中坝镇诗城路中段***号。
负责人：伍家荣，该分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中坝镇太华路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伍家荣，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平春，男，197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华，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秦，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中坝镇东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胡云江，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合分社（原名江油市三合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江油信用社）因与被申请人周平春、二审被上诉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名四川省江油市恒源药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药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终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川民申1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任斌，被申请人周平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华、蒋秦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恒源药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终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改判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有效，并驳回周平春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周平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土地系集体所有的荒山，荒山是一种租赁（承包）前的状态而非用途，荒山可以作为园林或林地使用。恒源药业公司通过租赁（承包）取得该荒山的土地使用权，并依法进行抵押登记办理了《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因此抵押有效。二、根据国家税务局《关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证”贴花问题的批复》[国税函发（1991）1268号]“关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证'的性质问题，经与国家土地管理局联系，该登记证属于地方政府制定并发放的过渡性的土地使用权证，具有地方性和临时性”之规定，案涉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地方政府发放的临时性和过渡性证件，是对恒源药业公司通过依法租赁（承包）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确认。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搞好农用地管理促进农业生产结构调整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1999〕511号）中“复垦农村集体废弃地的，可以由集体经济组织承包给投资者生产经营”及《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试行〈土地分类〉的通知》（国土资发[2001]255号）“原土地利用现状分类8个一级类中的耕地、园地、林地、牧草地及新设的'其他农用地'等5个地类共同构成农用地”、“这些可调整土地不作为独立地类，而是作为'其中'出现，如果园，其中包括可调整果园”之规定，国家允许且鼓励农村集体之外的投资者承包农村集体废弃地进行开发利用，在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不破坏耕地的条件下，土地用途可以是园地、林地或草地等，具有可调整性，因此，案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虽形式用途为“建设用地”、登记用途为“园地”，但根据上述通知规定应为农用地，恒源药业公司经承包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依法可以进行抵押。三、恒源药业公司经开发利用使承包的荒山成为林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森林资源资产抵押登记办法（试行）》第八条、《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中发[2003]9号）第五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林地使用权也可以进行抵押，因此，该抵押条款合法有效。四、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双方2003年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尚未颁布，二审在确认抵押合同效力时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五、原二审判决与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内容相冲突，严重损害法律权威和司法公信力，且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中江油信用社申请追加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作处理，因此，本案审判活动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依法改判。
周平春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的全部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恒源药业公司租赁的案涉土地不是荒山，而是园地，且该园地已于1996年造林8万余株，该租赁合同的租赁范围不仅包括原果园及周围土地，还包括地上的一切植物。1997年2月23日《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及区域地界说明、勘察图纸区域地界说明及勘察图纸均明确显示租赁范围内的土地不是荒地，而是白果地，案涉土地的实际用途和规划用途均是《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载明的“园地”。二、江油市（以下简称）及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前后矛盾，其租赁证明与《林权登记申请表》中的调查核实内容明显相悖，应以《林权证》登记证明备案资料为准，该证载明的佛爷包地块、硝厂沟地块《林权登记申请表》证明，案涉土地在1996年就已造林，主要树种为银杏，佛爷包土地面积为1127亩，株数为23万株；硝厂沟土地面积为1015亩，株数为20万株；8年生银杏为8万余株。上述林权登记事实不仅有恒源药业公司的确认，而且村民委员会、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江油市林业局经实地核查后亦确认情况属实。此外，2005年6月14日恒源药业公司办理抵押登记评估时的《申请书》及其《森林资源资产测算报告书》，经江油市绿宝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调查核实，案涉土地不是荒山，且至2005年案涉土地上的林木树龄就已达到八年，证明造林时间应为1996年。三、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基于虚假陈述违法取得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不具有合法性，更不能反证案涉土地是荒山。2003年6月26日《土地他项权利登记申请审批表》证明，恒源药业公司与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在办理土地他项权证时将案涉土地由园地登记为荒山、土地性质由集体土地虚假陈述为国有，并据此违法取得《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绵大地评（2003）（江）字第022号《土地估价报告》、绵大地（土估）（2003）（江）字第023号《土地估价报告》证明，案涉土地的估价无论是实际用途还是规划用途均设定为园地，且土地估价的限定条件就包括了土地用途，而案涉土地经评估价值为920万元及1691.39万元，合计2611万元，与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主张的案涉土地是荒山相矛盾。四、《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经江油市人民政府核准登记发放，该颁证行为系江油市人民政府依法行使法定职权的具体行政行为。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认为该证具有临时性、过渡性不当。首先，税务机关就集体土地所涉及的贴花事务而进行的答复与土地管理法规无关，更不能以此认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具有临时性、过渡性，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国家机关对土地用途及其土地性质的核准。其次，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主张的土地利用分类为2007年的规定，且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错误理解案涉土地的实际用途及规划用途，本案土地无论是实际用途，还是规划用途性质皆为园地。故恒源药业公司与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案涉土地不属可以用于抵押的法定情形。该条规定可以抵押的仅是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林权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抵押。因农业部门从未对案涉土地发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案涉土地不存在可以抵押登记的情形，《林权证》登记时间为2005年6月14日，而设立抵押担保的时间为2003年5月26日，因此，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不可能取得林木的抵押权，何况本案所涉抵押物是集体土地使用权，而非林权，故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主张抵押有效缺乏法律依据。六、本案林权抵押登记与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无关，林木抵押权原权利人为绵阳市天力信贷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七、人民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要求追加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为被告涉及行政诉讼，而本案为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追加程序合法，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可另行提起行政诉讼。综上所述，请求驳回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的再审请求。
周平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到抵押登记机关办理解除江他项（2003）字第000429号和000430号抵押登记；诉讼费由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与恒源药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2月23日，恒源药业公司与案外人签订《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约定：“为了充分利用和开发土地资源，恒源药业公司租赁原废置果园及周边区域内所有的土地和荒山，地面上的一切植物（详见区域地界说明书和勘测图纸）。租赁期限从1997年3月1日起至2067年2月28日。出租方本着招商开发，致富一方的原则，同意租期内不收取承租方任何租赁费用。承租方本着务本求实、让利于民，带动一方经济发展的原则，给予出租方一次性每年补贴四万元人民币……”，村民委员会和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出具合同所涉土地为荒山的租赁证明后，恒源药业公司取得了大康集建（97）字第00000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江油市恒源经济发展公司；地址：；用地面积400000（平方米）；用途：园地；四至：东邻下庄坝村5组，1175
--14#点连线为界；南邻下庄坝村4组，1173--14#点连线为界；西邻2#地，1173--19--2#点连线为界；北邻下庄坝村3组，1172--
5#点连线为界；批准使用期限50年。发证时间1997年11月”。1998年5月23日，恒源药业公司与案外人再次签订《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约定：“为了充分利用和开发土地资源，恒源药业公司租赁原废置果园及周边区域内所有的土地和荒山，地面上的一切植物（详见区域地界说明书和勘测图纸），用于综合开发，三年基本形成开发规模并初步实现项目产业化。租赁期限从1998年3月1日起至2068年2月28日。出租方本着招商开发，致富一方的原则，同意租期内不收取承租方任何租赁费用。承租方本着务本求实、让利于民，带动一方经济发展的原则，给予出租方一次性每年补贴四万元人民币……”。村民委员会和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出具合同所涉土地为荒山的租赁证明后，恒源药业公司取得了大康集建（98）字第0002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江油市恒源药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地址：；用地面积676556.72（平方米）；用途：园地；四至：东邻下庄坝村6组白杨沟，7组公路为界；南邻下庄坝村7组公路，4组排水沟为界；西邻下庄坝村4组排水沟为界；北邻下庄坝村5组山水沟为界；批准使用期限70年。发证时间1998年12月”。2003年5月26日，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贷款700万元给恒源药业公司，恒源药业公司将其承包租赁的位于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担保，贷款期限自2003年5月26日起至2006年5月25日止。2003年6月24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发放江他项（2003）字第000429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载明：“权利人江油市三合农村信用合作社；证号:000003；权属性质:集体；使用权类型:租赁；土地坐落:；面积:400000平方米；抵押金额：100万元；存续期限：至2006年6月25日”。同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发放江他项（2003）字第000430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载明：“权利人江油市三合农村信用合作社；证号：00023；权属性质：集体；使用权类型：租赁；土地坐落：；面积：676556.72平方米；抵押金额：600万元；存续期限：至2006年6月25日”。
2012年7月31日，恒源药业公司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周平春签订了《林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恒源药业公司将位于7组硝厂沟面积1015亩和3、4组佛爷包面积1127亩的银杏树等林权[林权证编号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出卖给周平春。2013年6月17日，恒源药业公司向江油市林业局提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林权证〉三证合一的申请书》和《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转让〈林权证〉的申请书》，要求江油市林业局将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之“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用权”三证合一，并将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所登记的林权转让给周平春。江油市林业局接件后认为：申请人（即恒源药业公司）须在取得林地使用权后才具备再次流转资格，当场将《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转让〈林权证〉的申请书》退回；而《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林权证〉三证合一的申请书》符合程序要求收入卷宗。2013年8月29日，周平春向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起诉恒源药业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书》有效，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江油民初字第4142号民事判决后，恒源药业公司不服，上诉至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3年7月1日，江油信用社至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金融借款为由起诉恒源药业公司，该院作出（2013）绵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判令恒源药业公司偿还江油信用社贷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江油信用社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绵民保字第85号民事裁定，对恒源药业公司位于土地上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所登记的林权予以冻结。周平春于2013年8月27日提出书面异议，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到异议后组织双方听证，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绵执保字第133号执行裁定，该裁定书认为，“2.《林权证》明确表示该林权证未三证合一，根据相关规定不得转让，只有恒源药业公司取得林地使用权后才具备再次转让林权的资格；3.该林权上的土地使用权恒源药业公司已向江油信用社进行了抵押贷款，至今未偿还。”据此，裁定驳回周平春的异议。
另查明：恒源药业公司于2005年6月14日取得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NO.1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江油市；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江油市；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坐落：江油市7组；小地名：硝厂沟；面积：1015亩，林地使用期：62年，终止日期：2067年10月26日。四至：东：下庄坝村白杨沟7组公路为界；南：下庄坝村7组公路、田埂、排水沟为界；西：下庄坝村4组排水沟为界；北：下庄坝村5组山水沟为界。”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NO.2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江油市；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江油市；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坐落：江油市3、4组；小地名：佛爷包；面积：1127亩；林地使用期：62年；终止日期：2067年10月26日。四至：东：下庄坝村5组为界；南：下庄坝村4组为界；西：下庄坝村5组为界；北：下庄坝村3组为界。”2015年4月20日，周平春就本案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平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周平春承担。
周平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恒源药业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中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向二审法院提交了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人民法院确认了抵押行为。周平春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二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是否有效。首先，关于案涉土地用途的问题。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称，恒源药业公司与签订的两份《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载明，租赁土地的性质为荒山，且和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也出具证明证实案涉土地为荒山，故案涉土地性质应为荒山。经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就案涉土地颁发的两份《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用途为园地。二审法院认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是对土地用途认定的唯一机构，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能超越职权认定土地用途，也不能以土地已经进行抵押而改变土地用途。本案中，当《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的约定及政府、村社证明与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不一致时，应以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内容为准，故案涉土地性质应为园地。其次，《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的效力问题。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系恒源药业公司，但权属性质为集体。综上，由于案涉土地系集体所有的园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二）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但法律规定可以抵押的除外”的规定，其土地使用权不能抵押，故案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
关于周平春要求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办理解除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的问题。由于办理抵押权登记及解除抵押权登记等程序系相应行政机关的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畴，故对周平春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平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163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三、驳回周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共同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查明的主要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
2003年5月26日，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载明：抵押人自愿以本人有权处分的财产，经评估后价值2611万元（明细见“抵押物清单”）作为抵押物，为借款人提供担保。2003年5月26日《房地产抵押物清单》主要载明“抵押物名称：土地;产权、使用权人：四川省江油市恒源药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占用土地面积：1076556.72平方米（1614.75亩）；土地使用权面积：1076556.72平方米；权属证明、核发单位及编号：江油市国土局大康集建（97）字第000003号、江集建（98）字第00023号；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承包租赁。”江油信用社诉恒源药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江油信用社撤回诉讼请求第四项，即“依法判决原告（即江油信用社）就上述第一、二、三项债权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有权按照法律规定将抵押物作价、拍卖、变卖或以其他方式处置并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
1998年5月20日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下庄坝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荒山租赁证明》，主要内容为：为了充分利用和开发土地资源，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经2/3村民代表通过，同意将集体所属荒山承包给恒源药业公司进行经济开发。1998年11月10日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出具《荒山租赁证明》，主要内容为：为了充分利用和开发土地资源，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经与恒源药业公司协商达成协议，将集体所废荒山租赁给恒源药业公司经营。1998年12月9日江油市国土勘测规划所向地籍科发出《关于江油市恒源药业经济发展有限（集团）公司土地面积的通知》[江国土勘（1998）065号]，主要载明，恒源药业公司租用集体废置果园土地用于经济林木开发……其土地总面积为676556.716平方米,合1014.83亩。
2003年6月26日《土地他项权利登记申请审批表》载明，土地权属性质：国有。2003年6月9日，绵阳大地地价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土地作出绵大地评（2003）（江）字第022号《土地估价报告》及绵大地（土估）（2003）（江）字第023号《土地估价报告》，该两份报告均载明，“估价对象登记用途为园地，本次评估将估价对象登记用途设定为园地”，且土地估价结果一览表中均载明，规划限制条件：园地；影响土地价格的其他限定条件：改变评估目的、评估基准日、土地用途、规划调整等。案涉两块土地评估价值分别为1691.39万元及920万元，合计2611万元。
2005年5月10日，佛爷包地块、硝厂沟地块两份《林权登记申请表》均载明，造林年度：1996年；主要树种：银杏。此外上述两份申请表还分别载明佛爷包面积：1127亩、株数23万株；硝厂沟面积1015亩、株数20万株。村民委员会、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及林业主管部门均签署情况属实的意见。
周平春诉恒源药业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江油民初字第4142号民事判决后，经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4）绵民终字第543号民事裁定，将此案发回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追加江油信用社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重审中，周平春请求判令：1.确认周平春与恒源药业公司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江油市林业局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所载林权归周平春所有；2.恒源药业公司继续履行《林权转让合同》，为周平春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3.恒源药业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50万元，赔偿周平春损失20万元；4.诉讼费由恒源药业公司承担。2016年1月26日,该院作出（2015）江油民初字第2926号民事判决,驳回周平春的诉讼请求,周平春不服,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川07民终434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此外，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还审理了周平春不服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管理行政登记一案，因周平春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川0781行初37号行政裁定，准许周平春撤回对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效力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五）抵押人依法承包并经发包方同意抵押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荒地的土地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据此，案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效力应如何认定，应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
一、关于案涉土地是否属抵押财产范围的问题
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认为，案涉土地系集体所有的荒山，恒源药业公司通过租赁（承包）取得该荒山的土地使用权，依法可以进行抵押。周平春则认为案涉土地属园地而非荒山，依法不属可抵押的财产范围。本院认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不属可抵押的财产范围。第一，恒源药业公司与案外人两次签订的《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均约定租赁范围为：原废置果园及周边区域内所有的土地和荒山及地面上的一切植物（详见区域地界说明书和勘测图纸）。以上两份合同证明，恒源药业公司租赁的土地范围除荒山外，还包括原废置果园及周边区域内所有的土地及地面上的一切植物，且恒源药业公司系通过租赁获得土地经营权而非通过承包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恒源药业公司基于上述两份《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分别取得的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大康集建（97）字第00000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江集建（98）字第0002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均载明土地用途为园地而非荒地。第三，1991年9月24日国家税务局《关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证”贴花问题的批复》系针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证是否贴花的批复，即使该批复中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证的性质作出“属于地方政府制定并发放的过渡性的土地使用权证，具有地方性和临时性”的认定，但国土资源部作为土地管理的职能部门于2001年8月21日颁发的《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试行〈土地分类〉的通知》（国土资发[2001]255号）规定：“原土地利用现状分类8个一级类中的耕地、园地、林地、牧草地及新设的'其他农用地'等5个地类共同构成农用地”、“根据国土资发〔1999〕511号文精神，将生态退耕以外，在产业结构调整中改耕地为园、林、牧草地及其它农用地，但耕作层未被破坏，可不作为衡量耕地减少的指标，也不要求占补平衡的那部分土地，均作为可调整土地进行调查统计。为保持土地分类体系的统一性、科学性和实用性，也为减少年报统计、汇总的难度，这些可调整土地不作为独立地类，而是作为“其中”出现，如果园，其中包括可调整果园。但在时间上进行了限制，即自上述5ll号文件发布之日起执行该可调整地类”、“可调整其他园地指由耕地改为其他园地，但耕作层未被破坏的土地。”据此，按照上述土地分类，园地与耕地、林地、牧草地及新设的其他农用地也是共同构成农用地而非荒地。第四，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对案涉土地进行抵押权登记时所办理的两份《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也载明土地使用权类型均属租赁而非承包，证明恒源药业公司对该片土地享有的权利仅是租赁经营权而非承包经营权。1998年12月9日江油市国土勘测规划所向地籍科发出《关于江油市恒源药业经济发展有限（集团）公司土地面积的通知》[江国土勘（1998）065号]，证明系恒源药业公司租用集体废置果园土地用于经济林木开发。第五，虽然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荒山租赁证明》内容系将该村集体所废荒山租赁给恒源药业公司经营，但上述证明内容与《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范围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用途属“园地”内容不符。此外，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荒山租赁证明》虽载明系将该村集体所属荒山承包给恒源药业公司进行经济开发，但该证明内容除与《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类型属“租赁”、用途属“园地”不符外，也与《荒山、废置果园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性质相矛盾，况且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系对土地用途认定的唯一机构，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能超越职权认定土地用途，也不能以土地已经进行抵押而改变土地用途。第六，虽然恒源药业公司于2005年6月14日取得《林权证》，但系2003年5月26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设立之后取得，且2005年5月10日佛爷包地块、硝厂沟地块两份《林权登记申请表》均载明造林年度：1996年；主要树种：银杏。证明案涉土地在恒源药业公司租赁前即开始种植银杏，并非荒地。第七、恒源药业公司为借款抵押而作的《土地估价报告》证明，登记用途为园地，评估时也将案涉土地作为园地进行估价。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属园地并无不当。
二、关于抵押条款的效力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恒源药业公司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虽经江油市大康镇人民政府及同意，但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可抵押的财产范围限定在通过承包取得的“四荒”土地使用权，但行使抵押权，也必须符合三个条件：其一，用来抵押的使用权必须明确为荒地使用权；其二，对该片荒地抵押人应享有承包经营权；其三，须取得发包方的同意。此外，如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只要经依法登记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可以抵押。本案中因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与恒源药业公司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所涉土地不属荒地，恒源药业公司也非通过承包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且至本案再审期间，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均未提供恒源药业公司对案涉土地已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相关证据，因此，案涉土地性质应为租赁的园地。鉴于恒源药业公司并未获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设立抵押条款时恒源药业公司尚未获得《林权证》，恒源药业公司也并非以林权作为抵押。因此，恒源药业公司将其租赁的位于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担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二）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但本法第三十四条第（五）项、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故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认为《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注意到，江油信用社诉恒源药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恒源药业公司位于土地上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所登记的林权予以冻结，周平春对此提出异议后，该院虽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绵执保字第133号执行裁定，驳回周平春的异议，但该执行裁定并未对恒源药业公司与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所涉的抵押条款的效力予以认定。2013年11月8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作出的（2013）绵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虽认定“原、被告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该案在审理中，江油信用社已撤回第四项诉讼请求，放弃了就案涉抵押物所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就此作出的（2015）绵民终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本院还注意到，一审法院对江油信用社要求追加当事人的主张未作答复虽有不当，但人民法院不予追加程序并未违法，且不影响本案处理，故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以此为由认为本案程序违法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江油信用社三合分社、江油信用社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处理本案及将江集建（98）字第0002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笔误为大康集建（98）字第0002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虽有瑕疵，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之规定，因本案裁判结果正确，故本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终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蜀俊
审判员 漆光碧
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崔 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