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粤71行终2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淑好，女，194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沙文斌，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府前路*号大院*号楼。
负责人：王宏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ＸＸ丽，该委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斯毅，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定邦，男，195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原审第三人：龙秉坤，男，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第三人：梁笑银，女，195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鲁英巧，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淑好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及原审第三人龙定邦、龙秉坤、梁笑银房屋行政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84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广州市第十甫路55号（现门牌××之1）房屋于1952年由冯生（代理人冯颂声）从崔永泰处买受，权属人为冯生。2003年，龙定邦、龙秉坤提交资料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发还上述房屋。2003年1月10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2003年撤字第4号）《撤管房屋通知书》，内容为：第十甫路55号房屋可以撤管，从2003年2月1日起发还给业主或继承人管业及按规定办理有关手续；房屋情况记载：权属人冯生，房屋地址第十甫路55号，房屋结构层数双隅结构4层，撤管房产别代管产，撤管部位住宅部位二至四楼面积93.6652平方米和非住宅部位地下面积69.61平方米，申请人姓名龙定邦、龙秉坤。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龙定邦、龙秉坤核发了××之1房屋的房地产权证。2003年10月，被告根据龙定邦、龙秉坤与梁笑银的交易登记申请核发房地产权证，该证注明房地产权属人为梁笑银。
庭审中，原告认为其是冯颂声的合法继承人，涉案房屋是由冯颂声以冯生及永久代理人身份购入，为此提供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1952年《断卖草契纸》复印件、《广州市房地产信托公司交易所监证经过记录表》复印件，根据这两份证据内容记载，涉案房屋是冯生作为买方从卖方崔永泰处买受，冯颂声是买方冯生的代理人；《广州市房地产信托公司交易所监证经过记录表》中“买方”一栏记载:买方姓名冯生、住址转港、成份医生，代理人冯颂声、住址解放北路××号。2.2004年8月16日江门市新会区公证处出具的（2004）新证内字第2004号《亲属关系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冯颂声（又名冯生），男，1906年4月25日出生，生前住广东省广州市；朱雁平，女，1910年5月26日出生，生前住广东省广州市；兹证明申请人冯瑞云、冯瑞雯、冯瑞玲、冯淑好、冯慕贞是关系人冯颂声、朱雁平的女儿。被告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认为该证据是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档案材料，可以证明涉案房屋买受人是冯生，冯颂声是冯生的代理人，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无法证明冯颂声是涉案房屋买受人，原告与涉案房屋产权没有利害关系。被告对上述证据2不予认可。梁笑银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认为该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由买主冯生（龙宝华）向卖方崔永泰承买，冯生不是冯颂声，冯颂声是买方冯生（龙宝华）代理人且没有永久代理人之说。梁笑银对上述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原告与涉案房屋冯生（龙宝华）、龙定邦、龙秉坤父子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冯颂声与冯生（龙宝华）、龙定邦、龙秉坤父子有任何关系，该公证不应在江门市新会区进行公证。
另查，因组织机构调整，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直管房管理职责由被告行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涉案房屋原权属人为“冯生”。原告称其父亲冯颂声又名冯生于1952年10月16日以冯生及永久代理人身份购入涉案房屋，但从原告提供的《断卖草契纸》和《广州市房地产信托公司交易所监证经过记录表》记载的内容来看，冯生的身份是买方，冯颂声的身份是代理人，二者的姓名和住址均不一致。即使据原告提供的亲属关系公证书反映“冯颂声（又名冯生）”，但原告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认定亲属关系公证书记载的“冯颂声（又名冯生）”即是断卖草契纸和《广州市房地产信托公司交易所监证经过记录表》记载的“冯生”，亦不足以证明亲属关系公证书记载的“冯颂声（又名冯生）”即是涉案房屋权属人“冯生”。因此，原告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或合法继承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原告并非《撤管房屋通知书》的相对人，也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与涉案房屋的原权属人冯生的关系，故原告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的《撤管房屋通知书》之间没有利害关系，依法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对其起诉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冯淑好的起诉。
上诉人冯淑好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罔顾查明的事实，非法剥夺上诉人作为房屋利害关系人的诉讼资格。原审法院经过开庭已基本查明上诉人父亲冯颂声以冯生及永久代理人身份于1952年10月16日购入涉案房屋，因冯颂声原配朱雁平与二房刘佩琼发生房屋继承诉讼且两人均没有提供产权契约原件，最终导致房屋于1954年由广州市房管局代管，该局在册备注：“市法院判决此业：据没确定，朱雁平及刘佩琼不能分产，以后有冯生来登记时注意办（55年法不字1032号）”。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55年法不字1032号”系列案卷宗，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龙定邦、龙秉坤于2003年持伪造的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及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的公证书办理房屋发还及产权登记的事实，已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的公安案卷予以证实。综合上述情况分析，并不能完全排除上诉人合法继承该房屋的可能性，且广州市房管局从上诉人母亲手中将房屋接手代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赋予其诉权完全合理、合法。通过公安案卷已排除龙定邦、龙秉坤两兄弟的父亲龙宝华是房屋业权人，即使暂时无法证实冯颂声是业权人冯生，但其代理人资格并没有被剥夺，现有证据查明国家发还代管房屋有误，却不让原代理人提出异议，于情于法均不妥。（二）原审法院曲解法律规定，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行政诉讼确认起诉人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不仅要考虑起诉人是否具有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而且还应考虑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具有侵害该权益的可能性。可能性与现实性的区别，是起诉权与胜诉权的界限，而非是否具有起诉权的界限。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具有侵犯起诉人权益的现实性，应当是实质性审查阶段解决的问题。而在诉权确认阶段，即便起诉人提交的初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但只要该行为具有侵犯其权益的可能性，就应当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先认定其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待案件进入实体审查阶段，再判定是否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应严格依据法律对“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规定，充分保护当事人诉权，但原审法院却采取严格的“合法性”标准否决上诉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未兼顾“合法性”和“合理性”的审查原则。（三）原审法院的法官和被上诉人庭审期间已发现龙定邦、龙秉坤、林海清伪造文书，涉嫌诈骗国家财产，上诉人也提请主审法官和被上诉人注意依法移交相关部门处理，但却没有回应，原审法院和被上诉人存在渎职嫌疑。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裁定；2.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答辩称：（一）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的2003年撤字第4号《撤管房屋通知书》适用法律、法规及政策正确。2002年3月19日，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收到案外人龙定邦、龙秉坤提交的《发还房屋产权申请书》、广州市人民政府财政局发行断卖草契纸、广东省归侨侨眷身份证明、死亡公证书、法院判决书等相关资料，申请发还涉案房屋。根据当时的政策，对解放前已办理房地产登记，但解放初期逾期未办理房地产登记并由政府代管的房屋，若申请人能够提供有效的房地产证明（如契证等）及代管时产权人在国外、港澳地区定居的相关证明，经审核确认，可发还房屋产权。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02）荔法民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房屋产权属于龙宝华（又名冯生）所有，且由龙定邦、龙秉坤二人共同继承。2002年12月9日，广州市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出具《广东省归侨侨眷身份证明》，证明龙宝华为1956年回国的华侨，而房屋是在1954年由原广州市国土房管局代管，代管涉案房屋面积163.2752平方米，符合《贯彻市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关于加大本市落实侨房政策工作力度>决议的意见》（房政发[1997]20号）的发还条件。因此，原市国土房管局将涉案房屋发还给龙定邦、龙秉坤，适用法律、法规及政策正确。（二）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发还房屋的程序符合政策规定。2002年3月19日，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收到龙定邦、龙秉坤的《发还房屋产权申请书》后，根据侨房发还政策及程序，于2003年1月10日作出《撤管房屋通知书》将涉案房屋发还给龙定邦、龙秉坤。因此，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发还房屋的程序是合法合规的。（三）上诉人诉称原审第三人龙定邦、龙秉坤所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判决书和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公证书是伪造的，缺乏事实和理由。经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查，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9月出具《证明书》，证明龙秉坤诉龙定邦房屋继承一案的(2002)荔法民初字第890号判决已于2002年9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为此，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龙宝华是涉案房屋的买受人，享有涉案房屋的产权。龙定邦、龙秉坤是龙宝华的合法继承人，依法共同继承涉案房屋产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已经依法证明的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对此事实免于提供相关证据。相反，上诉人诉称案外人龙定邦、龙秉坤所持的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判决书和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公证书是伪造的，缺乏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依法不能被采信。综上所述，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的2003年撤字第4号《撤管房屋通知书》适用法律、法规及政策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梁笑银述称：（一）不同意撤销原审裁定。涉案房屋是梁笑银合法购置的物业，有新老契证为证，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断卖草契纸》可证明龙定邦、龙秉坤的父亲龙宝华（冯生）为涉案房屋的承买人，上诉人的父亲冯颂声是冯生（龙宝华）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不能证明其父亲冯颂声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三）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审裁定缺乏事实和理由。1.《民法通则》第六十九条以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三条关于委托代理的规定，上诉人父亲冯颂声于1954年3月死亡之时，就与被代理人冯生（龙宝华）之间的委托代理管业关系依法终止。2.原审法院经过调查、质证，查明涉案房屋不属于冯颂声所有，上诉人对原审法院的指责没有任何根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如发现有犯罪行为，应自行到公安部门报案或投诉。3.冯颂声的原配朱雁平与二房刘佩琼于1954年曾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案由为房屋继承管理权纠纷，因不具备确认物权主体资格而败诉。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裁定，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龙定邦、龙秉坤二审未陈述诉讼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是涉案房屋原产权人冯颂声的继承人，与涉案房屋存在利害关系，但其在诉讼中提交的《断卖草契纸》复印件以及《广州市房地产信托公司交易所监证经过记录表》复印件记载买方为冯生，代理人为冯颂声，二者姓名和住址均不相同，且其自称其母曾就涉案房屋提起继承权诉讼，亦因没有产权证明原件未获法院支持继而由房管部门代管。至于上诉人提交的江门市新会区公证处于2004年出具的《亲属关系公证书》虽然记载“冯颂声（又名冯生）”，但冯颂声已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去世，且该公证书记载的“冯颂声（又名冯生）”不足以证明与《断卖草契纸》和《广州市房地产信托公司交易所监证经过记录表》记载的“冯生”系同一人。因此，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涉案房屋及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撤管房屋通知书》存在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丁 玮
审 判 员 余树林
代理审判员 金 霞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法官 助理 李婷婷
书 记 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