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3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青花，女，198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懿，新化县天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贞明，男，196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兼庄，湖南楚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又红，男，198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新化县。
上诉人伍青花因与被上诉人罗贞明、原审被告刘又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1322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青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贞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罗贞明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再受法律保护。罗贞明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013年9月23日至2015年12月底之间其向伍青花催讨过欠款从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在此情况下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还有17000元欠款未还是错误的，本案欠款已全部还清。伍青花在一审中提交了两张罗贞明亲笔书写的收条，证明刘又红已向其还款50000元，但一审判决仅认定了其中一张收条的效力，对另一张收条未予认定。事实上，刘又红在2013年9月23日之前陆续偿还欠款15000元，于2013年9月23日偿还50000元，共计偿还约65000元，清偿了全部欠款本息。即便按照一审认定的事实计算，2013年9月23日刘又红偿还了25000元之后还欠17000元，此后刘又红又偿还了15300元，那么也应该只欠1700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7000元。3.案涉款项系刘又红所欠，实际上也是刘又红在负责偿还，伍青花对欠款和还款情况不知情，欠条是在刘又红不在场的情况下受罗贞明逼迫出具的，伍青花与刘又红离婚时约定各自经手债务各自偿还，罗贞明对上述情况很清楚，却只起诉伍青花一人，并明确表示不要求刘又红偿还欠款，罗贞明、刘又红有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嫌疑。4.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及《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处理本案是错误的。
罗贞明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伍青花称2013年9月23日至2015年12月期间罗贞明没有向其催讨过借款，这是不能成立的；2.关于两张收条的问题，在一审过程中罗贞明已经提出了其中有一张收条系变造，不能认定；3.对于本案尾款应由伍青花偿还还是刘又红偿还的问题，刘又红与伍青花结婚期间仅一天，欠条系伍青花出具，应由伍青花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贞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伍青花偿还欠款18000元及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1日止的利息18720元，并按月息2％计算支付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伍青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1年至2014年12月10日期间，被告伍青花与被告刘又红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生育两个小孩。2014年12月11日，双方在新化县民政局补办结婚登记手续。次日，双方在新化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时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婚前债务谁欠由谁去偿还，跟对方没有任何关系。”2.原告从事蜂窝煤球生意，被告伍青花、刘又红多次在原告处购买蜂窝煤球，原告与被告伍青花于2012年8月31日进行结算，被告伍青花向原告出具欠条两张，欠条一载明“今欠到罗贞明煤款叁万叁仟元整（33000元），于2013年元月1号起以月利息2％计算，2013年底还清。2012年8月31号以前所有欠条作废。欠款人：伍青花身份证号码：432524198005308028在场人：罗忠先伍锡保罗建华伍瑞文”。欠条二载明“今欠到罗贞明煤款贰万伍仟叁佰元整（25300元），于2012年12月30日（阴历）以前还清，不计息。2012年8月31号以前所有欠条作废。欠款人：伍青花身份证号码：432524198005308028在场人：罗忠先伍锡保罗建华伍瑞文”。2013年9月23日，被告刘又红向原告偿还了欠款25000元，原告向被告刘又红出具收条一张，收条主要载明“今收煤款刘又红贰万伍仟元整（25000元）”。且原告在《欠条一》上注明“今收到刘又红25000元”。后来，被告刘又红陆续向原告偿还部分欠款。庭审中被告伍青花提交了原告罗贞明出具的收条，该收条主要载明“今收到刘又红人民币25000元（煤款），下欠17000元，罗真明2013年9月23日”。
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认为从2013年起一直不间断要求被告伍青花、刘又红偿还欠款，被告伍青花以各种理由搪塞拒绝，被告刘又红联系不上。2017年5月1日，原告向被告伍青花催付欠款发生口角闹至当地派出所处理，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提交了证据欠条二张。被告伍青花认为向原告出具欠条后，原告从未催讨过钱，也没有收到原告的任何短信和电话，本案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伍青花、刘又红在原告处购买蜂窝煤球的欠款系共同债务，被告伍青花、刘又红均负有偿还义务，原告向两被告中之一主张过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进行重新起算。被告刘又红于2013年9月23日向原告偿还部分欠款，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且后来原告向被告刘又红、伍青花催讨欠款，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欠款余额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刘又红、伍青花共欠原告煤款58300元，被告刘又红于2013年9月23日向原告偿还欠款25000元，后来，被告刘又红又陆续偿还欠款15300元，还欠18000元。原告提交了欠条两张。被告伍青花认为，煤款是刘又红欠下的，欠条是伍青花代刘又红写的，后来刘又红向原告偿还多少欠款，还欠多少钱，都不清楚，但原告罗贞明本人出具收条中载明只欠煤款17000元。被告伍青花提交收条两张。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又红、伍青花在原告处购买蜂窝煤球共计欠煤款58300元，被告伍青花出具欠条，且有在场人证实，对欠款583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刘又红于2013年9月23日向原告偿还欠款25000元，原告与被告伍青花无异议，予以认定。原告自认被告刘又红后来陆续共计偿还15300元，根据当事人自认原则，予以认可。在原告没有提交证据和被告未到庭的情况下，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伍青花提交了原告罗贞明出具的收条，原告对该收条载明的“下欠17000元”没有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欠款数额为1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伍青花、刘又红以夫妻名义同居期间，从原告处购买蜂窝煤球未及时偿还货款情况下，被告伍青花出具欠条后，被告刘又红偿还部分欠款，事实清楚，原、被告买卖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本案中被告伍青花、刘又红于2014年12月11日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其婚姻关系应从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且同居时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被告伍青花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但是该债务发生在被告伍青花、刘又红婚姻关系期间，系双方共同经营所负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伍青花、刘又红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伍青花偿还欠款18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庭审中对被告伍青花提交的原告本人写明“下欠煤款17000元”的收据无异议，且原告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认定欠款数额为17000元，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被告刘又红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伍青花、刘又红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婚前债务谁欠由谁去偿还”，不能对抗债权人，原告有权主张要求被告伍青花对共同债务即本案中欠款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伍青花对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以依法向被告刘又红行使追偿权。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伍青花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伍青花在《欠条一》中约定欠款33000元的月利率2％，原告在该欠条上注明收到刘又红25000元，核减后，欠款余额为8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经计算，欠款本金8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1日止的利息为8320元。原告与被告伍青花在《欠条二》中对逾期利息约定不明，被告刘又红陆续向原告偿还部分欠款，对原告主张该欠款余额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抗辩原告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刘又红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伍青花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偿还原告罗贞明欠款本金17000元及至利息8320元，并以欠款本金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从2017年5月1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罗贞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20元，由原告罗贞明负担90元，被告伍青花负担630元。
二审期间，伍青花向本院提交了对刘又红的调查笔录1份，拟证明刘又红与罗贞明做煤炭生意的欠款已经还清；2013年9月之后罗贞明再也没有向刘又红催讨过债务。罗贞明经质证后认为：1.上诉人与刘又红婚前系合伙经营煤球生意，其后又有结婚离婚的事实，因此他们之间有利害关系；2.刘又红陈述的事实与客观实际不符，2013年9月23日伍青花当着刘又红的面偿还了罗贞明25000元是事实，当时被伍青花出具了金额为25000元的收条及另一张下欠17000元的便条，不存在当天晚上又还了25000元的事实；3.2013年9月以后，罗贞明多次找伍青花要求偿还欠款，还请伍青花的哥哥罗忠先、罗志斌等人去其居住的新化八中附近的住宅催讨，但因伍青花长期不在家居住，所以找到的次数较少。2017年5月1日，因罗贞明到伍青花父母家找伍青花要求偿还欠款时招致伍青花父母不满，报了警，罗贞明还被行政拘留5天。
经审查，伍青花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除“原告自认被告刘又红后来（即2013年9月23日之后）陆续共计偿还15300元，根据当事人自认原则，予以认可。”的事实。
另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又红在2013年9月23日之前陆续向罗贞明偿还欠款153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是：1.伍青花是否应对案涉欠款承担清偿责任；2.案涉欠款是否已全部清偿；3.罗贞明主张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1，伍青花主张案涉款项系刘又红对罗贞明所负债务，应由刘又红偿还，欠条是罗贞明在刘又红不在场的情况下逼迫其出具的。经查，案涉欠款系煤款，该债务发生在伍青花、刘又红同居生活期间，伍青花向罗贞明出具两张欠条，自愿承担该债务，在伍青花不能举证证明欠条系受罗贞明胁迫出具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欠条系伍青花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伍青花应对案涉欠款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2，伍青花提供了两张落款日期均为2013年9月23日、金额均为25000元的收条，主张当天分别还了两笔25000元的款项，共计偿还了50000元，欠款已经全部清偿。伍青花提供了刘又红的书面证言予以证明，刘又红陈述：2013年9月23日偿还罗贞明25000元后，经结算还欠18000元，双方商量了一下，罗贞明同意少1000元，就在收条上写明下欠17000元，没想到罗贞明的老婆不同意，当场逼他还清全部欠款，他只好到处借钱，当天晚上连本带息又还了25000元，还清了全部欠款。本院认为，伍青花、刘又红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无法解释为何在经结算只欠17000元的情况下，还会于当天超额偿还25000元，也无法解释为何在款项已清偿的情况下欠条却仍由罗贞明持有。故本院对其此一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2013年9月23日刘又红仅向罗贞明偿还了25000元更符合常理。案涉欠款有两笔，一笔为计息的33000元，另一笔为不计息的25300元，从常情而言，欠款人会优先偿还计息的欠款，故本院酌情认定2013年9月23日及之前偿还的款项系偿还计息的33000元欠款的全部本息以及不计息的25000元欠款的一部分，收条上的“下欠17000元”系尚欠的不计息的余款。一审判决对欠款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3，罗贞明主张，2013年9月23日以后其一直在找刘又红、伍青花还款，但很难找到人；2016年到过刘又红家里协商处理欠款事宜，当时伍青花也在场，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2017年5月，罗贞明到伍青花父母家吵闹，要求伍青花还款，其父母报警，罗贞明被行政拘留5日。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罗贞明不断寻找伍青花、刘又红并向两人催讨的事实应该是客观存在的，故对伍青花提出罗贞明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伍青花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原审判决应予适当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1322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伍青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罗贞明欠款17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罗贞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720元，二审诉讼费433元，合计1153元，由上诉人伍青花负担700元，由被上诉人罗贞明负担4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继强
审 判 员 童赞辉
审 判 员 魏正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王晶晶
代理书记员 邬 娜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
（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
（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
（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