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
负责人：孙恒华。
委托代理人：魏爱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思海。
委托代理人：凌献力，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旗、翟思海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4）安商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魏爱霞、被上诉人翟思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凌献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12月27日，张旗酒后驾驶鲁16-G64**拖拉机，沿下小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大汶河旅游开发区董家王封村村东处时，与董振红驾驶的无牌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董振红受伤，两车及行道树受损，事故经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确定董振红无责任，张旗承担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时鲁16-G64**拖拉机在我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经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210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我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董振红92030.35元，判决生效后我司于2012年11月30日将92031.35元赔偿款打至董振红账号。后董振红再次起诉我公司，经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我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董振红28960.65元，判决生效后我司于2013年12月25日将28960.65元赔偿款打至董振红账号，即我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共赔偿董振红120991元（其中车损991元），事故发生时张旗醉酒驾驶机动车，且张旗持C3证驶证驾驶拖拉机，根据法律规定，其准驾驾驶证应为G证，属于准驾不符，翟思海为车辆实际所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醉酒驾驶、无驾驶资格或无相应驾驶资格致人损害的，保险人赔偿受害人人身损害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为此，请求判令张旗、翟思海偿还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20000元；诉讼费用由张旗、翟思海承担。
翟思海原审辩称：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张旗系酒后驾驶而非醉酒驾驶，对此，公安机关认定书已经确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依据醉酒起诉进行追偿没有法律依据；二、张旗为有证驾驶车辆，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无追偿权。1、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并未认定张旗无证驾驶。一般而言，如果肇事驾驶员无证驾驶，公安管理部门会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加以认定。而在本案中，公安交管部门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并未认定张旗无证驾驶。2.即使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认为张旗准驾不符，但交强险条款第九条是指保险公司先行垫付抢救费用的情形和追偿，并未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责任免除，即使在交强险条款的第十条责任免除中也无此约定。本案原判决书判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承担的是赔偿责任，而非先行垫付抢救费用责任，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不服判决，应该启动再审程序审理，不应选择一审程序审理。3.翟思海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时，已告知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其车辆是变形拖拉机，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向翟思海发放的交强险保单中亦载明机动车种类是鲁16-G64**变形拖拉机低速载货汽车，且该车行驶证在拖拉机类型中明确载明是运输型拖拉机，而非用于农业耕作的作业型拖拉机，因此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该车辆实为低速载货汽车，张旗持C3证可以驾驶低速载货汽车。即使如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所称张旗驾驶行为属于驾照与准驾车型不符，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该追偿条款或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的主要目的是保护受害人权益，体现社会公益性，对于投保人要求过于严苛，与保险的主旨不符。故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应该在交强险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权追偿。
张旗原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2日，翟思海为其所有的鲁16-G064**号拖拉机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责任限额共计122000元。2011年12月27日，保险期间内张旗酒后驾驶鲁16-G64**拖拉机（乘坐周海滨），沿下小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大汶河旅游开发区董家王封村村东处时，先与一辆红色大货车相刮后又与顺行的董振红驾驶的无牌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董振红受伤，两车及行道树受损，周海滨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红色大货车驾驶人驾车逃逸，至今未查获。该事故经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确定董振红无责任，张旗酒后驾驶车辆、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承担事故的责任。后受害人董振红起诉，经二审终审，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潍民终字第210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董振红损失92030.35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将赔偿款92030.35元打至董振红账号。后董振红再次起诉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经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董振红损失28960.65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将赔偿款28960.65元打至董振红账号，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共赔偿董振红损失120991元（其中车损991元）。
另查明，鲁16-G64**号车辆行驶证上记载为“运输型拖拉机”该车前二轮、后四轮共六轮，后面带车斗，非用于农业耕作的作业型拖拉机，发生事故时张旗持C3证。
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及驾驶证复印件、（2012）安民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潍民终字第2100号民事判决书、（2013）安民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书、转账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翟思海之间签订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依据民事判决书的规定向第三人支付了交强险限额内的款项12万余元，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旗酒后驾驶车辆、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承担事故的责任，而未认定张旗醉酒驾驶、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该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依据事故发生的经过及事实作出的综合认定，具有一定的权威性和专业性，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可信度要高于一般证据，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没有充分证据予以反驳，该认定书应为合法有效的证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且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张旗醉酒驾驶、所持驾照与准驾车型不符事实成立，依据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的主张与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偿还其垫付的赔偿款12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翟思海主张应依法驳回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要求翟思海偿还垫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要求张旗偿还垫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证业务工作规范》规定，推出机动车驾驶证分级制，将驾照分为A1、A2、A3、B1、B2、C1、C2、C3、C4、D、E、F、M、N、P共15个级别。根据规定，C证的准驾车型中并未有运输型拖拉机这一车型。根据《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条，拖拉机驾驶人准予驾驶的机型分为：（一）大中型拖拉机（发动机功率在14.7千瓦以上），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G”；（二）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发动机功率不足14.7千瓦），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H”；（三）手扶式拖拉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K”。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其所持驾驶证的类型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驾驶变型拖拉机的必须取得农业部门核发的驾驶证，否则认定为无证驾驶。另外，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张旗酒后驾驶车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保险人赔偿受害人人身损害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翟思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旗没有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规定，C3准驾车型是“低速载货汽车”，准予驾驶的其他准驾车型是C4，C4准驾车型是“三轮汽车”。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条规定，拖拉机驾驶人准予驾驶的机型分为：（一）大中型拖拉机（发动机功率在14.7千瓦以上），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G”；（二）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发动机功率不足14.7千瓦），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H”；（三）手扶式拖拉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K”。《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04）将“四轮农用运输车”更名为“低速货车”，明确“农用运输车”实质上是汽车的一类；将“运输用拖拉机”更名为“拖拉机运输机组”，明确了拖拉机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作业；将机动车的类型分为：汽车、摩托车及轻便摩托车、组成拖拉机运输机组的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挂车。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旗系酒后驾驶车辆而非醉酒驾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醉酒的规定。根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04）的分类，“低速货车”或者称为“农用运输车”实质上是汽车的一类；而“运输用拖拉机”（即“组成拖拉机运输机组的拖拉机”）是与汽车并列的机动车的一种分类，所以“运输用拖拉机”不是“低速货车”，即不属于汽车的类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2007年修正）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对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行使驾驶员的考试、发证工作，但应接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监督。该规定将汽车驾驶证和拖拉机驾驶证分别交由公安机关和农业主管部门管理和考核发证，因此汽车驾驶证和拖拉机驾驶证准驾分属不同的二个类别，是不能转换使用的，只有取得拖拉机驾驶证才能驾驶拖拉机，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所持的是汽车驾驶证，凭此证没有资格驾驶拖拉机。另外，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机动车驾驶证C1的准驶车型包括C1、C2、C3、C4。根据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拖拉机驾驶证准驾车型分G、H、K。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所持的驾证是C3，准驾车型中没有任何拖拉机的车型，所以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取得拖拉机的驾驶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翟思海追偿其支付给受害人的保险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张旗无证驾驶运输型拖拉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翟思海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4）安商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翟思海赔偿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损失1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
三、被上诉人张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00元，均由被上诉人翟思海、张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迟文文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