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7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时尚商业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洪武，该中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之洋，该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禾绿回转寿司饮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刘卫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广州市时尚商业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时尚管理中心）、广州市禾绿回转寿司饮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绿公司）因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时尚管理中心是于2009年12月8日成立的普通合伙企业，经营范围包括商场管理、物业管理、清洁服务、企业管理等。
2011年12月5日，禾绿公司（乙方）与案外人广州市时尚商业城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时尚公司）签订《时尚天河商业广场租赁经营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的商铺为甲方物业的第负一层xx街（厅），商铺号码xx015（以下简称：案涉商铺）；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1年12月2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止；建筑面积约为320平方米；租金每两个月收取一次，乙方在第7日前到甲方指定地点（无论甲方是否催告）缴纳当月租金、管理费等应付费用；（第17条）《时尚天河商业广场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以下简称：《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为本合同的补充条款，乙方在此承诺遵守执行，并配合广州时尚天河商业广场选聘的物业管理公司的各项工作，接受因违反《物业服务合同》的各项处罚规定，乙方在此承诺遵守执行；等条款。同日，禾绿公司（乙方）还与时尚公司（甲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本协议作为双方于2011年12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之补充协议，如本协议与《租赁合同》有不同规定，以本协议为准；案涉商铺的建筑面积为320平方米；租金为3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管理费为5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免租装修期45天，免租装修期不计入合同租赁期内，装修期内乙方无须向甲方支付除装修水电费以外的任何其它费用；乙方进场装修前，若甲方不能提供本《租赁意向书》中的“房产技术条件”，乙方的免租装修期、免租经营期、起租日、合同租赁期则相应顺延；免租经营期15天，若商场整体已开业，免租经营期自乙方的免租装修期45天结束后起计；若商场整体未开业，免租经营期自商场整体开业日起计；免租经营期内，乙方无须向甲方支付租金，需支付物业管理费及所产生的水电费用；特别条款：一、甲方确保乙方所承租的铺位，具备合法的餐饮功能（即：1、有效期内的政府规划部门的餐饮批复文件；2、有效期内的政府环保部门已通过审批的报建、验收批复文件）；二、如甲方未能提供“房产技术条件”中第11条的相关手续，致使乙方无法如期办理相关证照，被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要求停业，在停业期间乙方无需缴纳租金及管理费，且合同租赁期据此做相应顺延；等条款。
2011年12月5日，时尚管理中心（甲方）与禾绿公司（乙方）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的商铺为案涉商铺；本合同期限与《租赁合同》一致，即从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止；物业管理费为50元/月/平方米；（第二章第二条第3款）物业管理费两个月收取一次，乙方在第7日前到甲方指定地点（无论甲方是否催告）缴纳；（第二章第四条第1点）根据乙方与出租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之有关条款，同意由甲方对时尚天河商业广场行使管理权，服从其管理，支持并配合所有管理工作；（第四章第一条）乙方须按本合同规定时间缴纳租金、电费及其它有偿服务费，如缴费期遇周某、周日或法定节假日，乙方应提前至工作日内缴纳相关费用，每拖欠一日按相应欠款总金额的1%缴纳滞纳金，拖欠三日甲方有权予以停业整顿，拖欠七日视为乙方违约，从第八日起甲方有权收回商铺，履约保证金等费用不予返还，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等条款。
此外，禾绿公司还因与时尚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向原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该院已于2014年4月2日就该案作出（2013）穗天法民四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3）穗天法民四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查明：2011年12月5日，时尚公司将案涉商铺交付给禾绿公司使用；2012年12月1日，时尚公司收回案涉商铺。
2014年4月21日，时尚管理中心以禾绿公司拖欠物业管理费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2、禾绿公司支付拖欠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192000元（50元/月/平方米×320平方米×12个月）；3、禾绿公司支付因拖欠上述物业管理费所产生的滞纳金（以每两个月拖欠的管理费32000元为本金，按每日1‰的标准计至实际付清所拖欠物业管理费之日止；其中2011年12月、2012年1月的滞纳金从2011年12月8日起算；2012年2月、3月的滞纳金从2012年2月8日起算；2012年4月、5月的滞纳金从2012年4月8日起算；2012年6月、7月的滞纳金从2012年6月8日起算；2012年8月、9月的滞纳金从2012年8月8日起算；2012年10月、11月的滞纳金从2012年10月8日起算），暂计至2014年4月10日共计133056元；4、禾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案中，时尚管理中心主张禾绿公司在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之后至时尚公司收回案涉商铺期间从未向其支付物业管理费，并称曾向禾绿公司催收过上述期间的物业管理费，但未举证证明催收情况。禾绿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向时尚管理中心支付物业管理费，但表示其与时尚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一）》已约定其无须向时尚管理中心支付物业管理费，并以此主张应由时尚公司向时尚管理中心承担支付物业管理费的连带责任。同时，禾绿公司表示时尚管理中心从未向其催收过物业管理费，以此抗辩称时尚管理中心所主张的物业管理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另，禾绿公司还以其非案涉商铺的业主为由，主张《物业服务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禾绿公司承租案涉商铺，并与作为案涉商铺的物业管理公司即时尚管理中心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禾绿公司以其非案涉商铺的业主为由主张《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禾绿公司接收了案涉商铺后，其接受了时尚管理中心提供的物业管理服务，故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时尚管理中心支付物业管理费，即禾绿公司应向时尚管理中心支付自2011年12月1日起的物业管理费。而又由于禾绿公司已于2012年12月1日将案涉商铺交回时尚公司，禾绿公司与时尚管理中心之间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在该日已实际解除，故时尚管理中心要求解除《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的诉请缺乏事实基础，该院依法驳回。
根据《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案涉商铺每月的物业管理费为16000元，而禾绿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有向时尚管理中心支付物业管理费，故其仍拖欠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192000元（16000元×12个月）。由于时尚管理中心未能举证证明曾向禾绿公司催收过上述期间的物业管理费，故禾绿公司关于时尚管理中心要求其支付物业管理费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该院部分予以采纳。时尚管理中心于2014年4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结合《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第二章第二条第3款关于“物业管理费两个月收取一次，乙方在第7日前到甲方指定地点（无论甲方是否催告）缴纳”的约定，该院对时尚管理中心主张的2012年6月至11月期间的物业管理费96000元（16000元×6个月）予以支持。至于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物业管理费，由于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故不予支持。
根据《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物业管理费每两个月收取一次，由禾绿公司在第7日前向时尚管理中心缴纳，未按时缴纳的，每拖欠一日须按相应欠款总金额的1%缴纳滞纳金。时尚管理中心在本案中自愿将滞纳金的标准调整为每日按欠款总额的1‰计算，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该院予以支持。由于该院已认定禾绿公司须向时尚管理中心支付2012年6月至11月期间的物业管理费，故对时尚管理中心要求禾绿公司每日按欠款总额的1‰支付拖欠该期间物业管理费的滞纳金至实际付清所拖欠物业管理费之日止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其中，2012年6、7月的滞纳金以32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8日起计算；2012年8、9月的滞纳金以32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8日起计算；2012年10、11月的滞纳金以32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8日起计算；滞纳金均以本金为限。至于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期间所拖欠物业管理费所产生的滞纳金，由于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该院不予支持。
另，禾绿公司还主张其与时尚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一）》已约定其无须向时尚管理中心支付物业管理费，以此要求时尚公司承担向时尚管理中心支付物业管理费的连带责任。但由于本案审理的是时尚管理中心与禾绿公司之间的物业服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禾绿公司要求时尚公司向时尚管理中心承担支付物业管理费的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禾绿公司与时尚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纠纷，禾绿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禾绿回转寿司饮食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广州市时尚商业管理服务中心支付2012年6月至11月期间的物业管理费96000元；二、广州市禾绿回转寿司饮食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广州市时尚商业管理服务中心支付拖欠上述期间物业管理费的滞纳金（2012年6、7月的滞纳金以32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8日起计算；2012年8、9月的滞纳金以32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8日起计算；2012年10、11月的滞纳金以32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8日起计算；上述滞纳金均按每日1‰的标准从起算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滞纳金均以本金为限）；三、驳回广州市时尚商业管理服务中心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180元，由广州市时尚商业管理服务中心负担3090元，广州市禾绿回转寿司饮食有限公司负担3090元；保全费2145元，由广州市时尚商业管理服务中心负担1072元，广州市禾绿回转寿司饮食有限公司负担1073元。
判后，上诉人时尚管理中心、禾绿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时尚管理中心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时尚管理中心主张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的物业管理费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是事实认定错误。物业管理服务具有持续服务的特性，其履行上具有连续性。本案中，虽然物业费是按月计算，每两个月缴纳一次，但是对物业合同来说，整个合同即是一个整体，实质为同一笔债务，不过是物业费进行分期履行而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时尚管理中心向禾绿公司追索管理费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物业服务费用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禾绿公司退出物业管理时间为2012年12月1日，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期间的管理费及滞纳金的诉讼时效应自2012年12月1日起算，时尚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未超出二年的期限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时尚管理中心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4月21日的物业费超出诉讼时效是对涉案合同的性质认定不清，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禾绿公司仅需支付时尚管理中心2012年6月至11月期间的物业管理费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支持时尚管理中心的原审所有诉求；3、判令禾绿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禾绿公司答辩称：物业服务费的支付系基于双方建立的物业服务合同，但只有在物业服务提供方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服务行为，被服务方才有义务支付物业服务费，因此服务费的总额是不确定的。且双方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对于物业服务费的收取明确约定为每两个月收取一次，所以，只有每两个月提供了物业服务的物业费才是确定的。因此，时尚管理中心在上诉状所述的“物业服务合同是一个整体，实质为同一笔债务，不过是物业费进行分期履行而已”的观点不能成立。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每一笔物业费的支付应当以两个月为阶段，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计算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关于“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的物业管理费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于法有据，时尚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禾绿公司上诉称：一、根据《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合同约定的滞纳金的性质属于现行民商事合同和法律规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一审法院判决的滞纳金支付标准过高，禾绿公司有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由于本案系物业服务合同纠纷，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或者司法解释对于违约金的标准有任何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只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了规定，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此标准也成为了司法实践中各级人民法院适用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法定标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禾绿公司认为按照现行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利率再上浮30%后，即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禾绿公司以实际欠款为基数，分期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二的标准支付物业管理费滞纳金；2、由时尚管理中心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
时尚管理中心答辩称：1、不同意禾绿公司提出滞纳金过高的主张，禾绿公司主张物业服务合同的违约金标准没有明文规定，我国奉行合同自愿原则，既然没有规定，则表明可自愿约定，只要合同条款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结合本案，合同明确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时尚管理中心在一审中根据实际情况已经作出了让步，虽然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偏高，但作为惩罚性的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得到支持。2、禾绿公司认为违约金累计至今已经超过本金的理解是错误的。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禾绿公司提供了日期为2016年3月21日的《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补打，注意重复入账）》，拟证明其公司于该日已经履行原审判决第一项的付款义务。时尚管理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禾绿公司没有全部支付完管理费和滞纳金。
时尚管理中心称其在2012年4月21日之前曾向禾绿公司主张过权利，但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时尚管理中心主张的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的物业管理费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二、禾绿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的滞纳金支付标准过高的主张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涉案《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的约定，“物业管理费两个月收取一次，乙方（即禾绿公司）在第7日前到甲方（即时尚管理中心）指定地点（无论甲方是否催告）缴纳”，由此可见，合同对每两个月的物业管理费的支付时间已作出明确的约定，本案所涉物业管理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分期履行的同一债务。禾绿公司未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到期的物业管理费，时尚管理中心即应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的物业管理费及其滞纳金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的约定，禾绿公司未按时缴纳物业管理费的，每拖欠一日须按相应欠款总金额的1%缴纳滞纳金，现时尚管理中心自愿将滞纳金的标准调整为每日按欠款总额的1‰计算，且原审法院已作出滞纳金不得超过所欠物业管理费的本金的限定，禾绿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滞纳金标准过高，本院对其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的滞纳金支付标准过高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时尚管理中心、禾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时尚商业管理服务中心负担3090元，由广州市禾绿回转寿司饮食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力平
审判员 李 静
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邹凌青
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