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民再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兴明，男，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良红，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臧瑞云，女，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高凤，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兆选，男，农民。
申请再审人王兴明因与被申请人臧瑞云、原审被告林兆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日商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日民申字第71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兴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良红，被申请人臧瑞云的委托代理人高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28日，臧瑞云向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称，王兴明和林兆选合伙养鸡，由她提供饲料，尚欠饲料款49211.4元，经多次催要未果，请求王兴明、林兆选偿还欠款49211.4元并承担诉讼费用。王兴明辩称，其与臧瑞云之间的账目已经结清，林兆选系其雇工，不是与林兆选合伙养鸡。林兆选辩称，其系王兴明的雇工，其负责签收饲料，账目的事情其不清楚。
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臧瑞云从事鸡饲料的销售，王兴明在五莲县洪凝街道中疃村饲养肉食鸡。臧瑞云给王兴明提供饲料并负责卖鸡，卖鸡后双方结算，扣除臧瑞云的货款后剩余款项归王兴明。庭审中臧瑞云提供昌乐六和饲料有限公司的销售发票一份，载明俗称一号料每吨2805元、俗称二号料每吨2650元，欲证实王兴明在五莲县洪凝街道中疃村饲养最后一铺肉食鸡拖欠饲料款的事实。庭后臧瑞云到庭称，王兴明在五莲县洪凝街道中疃村饲养最后一铺肉食鸡所用的饲料是诸城市生产的春意饲料，但臧瑞云未提供证据证实春意饲料的价格。无法查清双方之间关于饲料价款的法律事实。
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臧瑞云提供昌乐六和饲料有限公司的销售发票一份，欲证实王兴明欠饲料款49211.4元，而臧瑞云承认提供给王兴明在五莲县洪凝街道中疃村饲养最后一铺肉食鸡的饲料是诸城市生产的春意饲料，臧瑞云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买卖鸡饲料价款的事实。综上，臧瑞云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原告臧瑞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臧瑞云负担。
臧瑞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臧瑞云提供的昌乐六和饲料有限公司的证明及销售发票，完全能够证实同期同类商品的市场价格。2、王兴明提供的与臧瑞云之间的业务往来记录以及对春意饲料价格的当庭陈述，足以确定春意饲料的价格，而且据此价格计算的饲料价款比臧瑞云所请求的数额还要高。3、一审要求臧瑞云提供春意饲料的同期价格，但一审对臧瑞云能否提供既不调查也不开庭查明，即做出判决，缺乏公正性。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兴明和林兆选连带偿还饲料款及利息。
王兴明答辩称，1、本案争议的饲料喂养的这铺鸡，臧瑞云在一审中也承认由其所销售，因此应当由臧瑞云对该铺鸡所卖的款项承担举证责任。2、在一审中，王兴明提交了由臧瑞云书写的结帐单，该帐单上所列的饲料的型号、数量及日期与臧瑞云提交的多张“欠条”的型号、数量及日期吻合，说明双方曾经对该铺鸡所用的饲料款进行结算。3、从臧瑞云提交的“欠条”及王兴明提交的结帐单等证实，王兴明喂养的这批鸡已销售给和盛园公司，款项由该公司打到了臧瑞云的帐户上。综上，臧瑞云应当对该批鸡销售所得的全部价款承担举证责任。
林兆选答辩称，1、他是王兴明的雇工，代收饲料为职务行为，对于臧瑞云及王兴明的纠纷不清楚，因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在臧瑞云的雇佣人员到鸡棚送料时，林兆选只负责收料单签字并代收饲料，收料单有时是一式一份，有时是一式两份，都由臧瑞云的雇佣人员收走，从未交给林兆选。上诉人是如何利用这些收到条与王兴明结帐林兆选不清楚。综上，林兆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10月27日至2008年11月20日，王兴明多次从臧瑞云处赊购鸡饲料，分别是10月27日标号为1号的3.6吨，计款10224元；11月5日标号为2号的125袋；11月16日标号为2号的125袋；11月20号标号为2号的109袋。上述赊欠饲料均由被王兴明雇佣的林兆选代收并代为书写欠据。
王兴明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由臧瑞云书写的明细一份，上面载明“中疃10.17号（158）2吨594010.27号（158）3.6吨1045811.5号（168）5吨1377511.16（168）5吨1352511.20（168）4.36吨11684.8”，王兴明称该明细是臧瑞云书写，在双方对帐结束后给王兴明的，且王兴明认可该明细上标明的饲料价格。王兴明同时还提交胴体过磅明细表复写件4张，上面记载时间和车号分别为2008年11月30日鲁G×××××号、鲁V×××××号，王兴明称该明细表系臧瑞云联系好厂家，王兴明派人去送鸡后，厂家为其出具的，该表可以证实涉案的成鸡系臧瑞云联系买方，并且卖鸡所得的款项亦汇到臧瑞云的帐户中。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根据王兴明的申请，本院前往潍坊市和盛园食品有限公司调查，（一）该公司原料部工作人员荀荣荣称：从胴体过磅明细表上记载的车号来看应该是公司派出收购鸡的，但对于收购的鸡是谁和公司联系的，又是去哪里拉来的，无法查出来。该明细表系公司过磅车间出具的，都是一式三联，公司一联，公司原料部一联，养殖户一联。一般来卖鸡的都知道，卖完鸡后自己就去拿表。但是该表并不是养殖户与公司结算的依据，公司结算的流程是来卖鸡时，养殖户都会留下身份证明及帐户资料、资产证明，公司原料处根据明细表背后记载的重量及客户留下的资料出具发票给财务科，财务科直接根据帐户付款。通过查客户资料，与该四张明细表上的车号及时间对起来的是一个叫杨连田的人，这批鸡付款应该在12月初，至于杨连田是谁不清楚。（二）该公司财务科出具证明称：经查公司2008年12月2号帐本，证实2008年11月30日鲁G×××××号、鲁V×××××号两车所卖鸡的重量分别为4382.725公斤、4483.8481公斤，金额分别是31613.69元和32445.16元。该两笔款公司于2008年12月4日汇入杨连田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帐户中，杨连田系该两车在卖鸡时留在公司原料部计划单上的客户资料名。
对于荀荣荣的证言，臧瑞云和王兴明、林兆选均无异议；对于潍坊和盛园食品有限公司财务科出具的证明，臧瑞云无异议，王兴明称庭审中臧瑞云已承认该批鸡系其卖出的，也是由臧瑞云留下客户资料的，至于臧瑞云留谁的资料与王兴明无关。林兆选称，鸡是拉到和盛园卖的，款也打到臧瑞云帐户的，其余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林兆选称2008年10月27日的欠据并非其书写，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亦未申请对该欠据进行笔迹鉴定，因此对林兆选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因此臧瑞云依据王兴明认可的雇工所写的欠据主张权利，予以支持。上述欠据上虽未注明涉案饲料的价格，但王兴明提交的由臧瑞云书写的明细上记载的时间、标号、重量均与欠据相吻合，该明细上亦载明涉案饲料的价款共计49442.8元，王兴明对该明细上记载的价格亦予以认可，因此本院确认涉案饲料价款为49442.8元。王兴明提供了臧瑞云书写明细表和胴体过磅明细表欲证实其已与臧瑞云结算且不欠饲料款项，但臧瑞云书写的的明细表仅记载时间、标号、重量及价款，胴体过磅明细表仅记载时间、车号及重量，且从和盛园公司工作人员的调查中得知上述过磅明细表并非养殖户与公司结算的凭证，其与公司财务科均证实与上述过磅明细单上记载的时间和车号相吻合的成鸡款已支付给杨连田并非臧瑞云，因此上述证据均无法证实双方是否已结算，王兴明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臧瑞云要求王兴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未约定，可自臧瑞云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林兆选系王兴明的雇佣人员，其书写欠据的行为系接受王兴明的委托，欠款应由王兴明付还，因此臧瑞云要求林兆选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臧瑞云对饲料款49442.8元只要求王兴明付还49211.4元，系臧瑞云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作出（2011）日商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0)莲商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兴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臧瑞云货款49211.4元及利息（自2010年7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上诉人臧瑞云要求被上诉人林兆选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30元，均由上诉人王兴明负担。
王兴明申请再审称，王兴明提供的胴体过磅明细能够证实涉案鸡由臧瑞云卖给和盛园公司，和盛园公司将相应的鸡款汇入杨连田的账户，但杨连田的账户由臧瑞云支配，这就意味着涉案鸡款实际支付给了臧瑞云。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臧瑞云卖鸡后才与王兴明结算。双方只有在结算时臧瑞云才给王兴明载有供料时间、数量和价格的结算明细。原审中，王兴明已经提供了该结算明细。涉案饲料款已经结清，不欠臧瑞云的饲料款49211.4元，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臧瑞云答辩称王兴明的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王兴明与臧瑞云口头约定：臧瑞云赊给王兴明饲料，王兴明养鸡，王兴明养到成鸡后，由臧瑞云联系出售成鸡，买受方将售鸡款付给臧瑞云，臧瑞云再与王兴明结算。如果卖鸡款多于饲料款，多出的款项给王兴明，如果卖鸡款少于饲料款，亏损部分王兴明负担，偿付给臧瑞云。
双方在实际履行中，每次王兴明收到饲料后，给臧瑞云出具收到饲料的手续，名称为“欠条”，上面主要载明收到饲料的时间、型号和数量，下面有王兴明或其雇佣人员的签字。双方在实际结算中实行一铺一结算，如果王兴明欠臧瑞云饲料款，王兴明就给臧瑞云出具现金欠条。
本案臧瑞云主张49211.4元饲料款的依据是王兴明的雇员出具的四张饲料收到条，涉案饲料系王兴明在五莲县中疃镇养的最后一铺鸡所用。经查，该铺鸡由臧瑞云于2008年11月30日以杨连田的户名销售给和盛园公司，和盛园公司于2008年12月4日将售鸡款打入由臧瑞云实际控制的户名为杨连田的农业银行卡内。
上述事实有王兴明及臧瑞云的陈述、臧瑞云给王兴明书写的饲料款结算明细、王兴明于2009年4月25日给臧瑞云出具现金欠条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的约定和实际结算方式，臧瑞云将王兴明养的成鸡出售得到售鸡款后再与王兴明用的饲料款进行结算，若售鸡款多于饲料款，臧瑞云就将多余部分给付王兴明，若售鸡款少于饲料款，王兴明应将少的部分偿付臧瑞云。本案臧瑞云以四张饲料条作为证据向王兴明主张饲料欠款，前提应当是涉案该铺鸡出售的鸡款少于饲料款。臧瑞云应当对如何得出其主张的欠款数额，即售鸡款和饲料款的差额负有举证责任。在王兴明提供了臧瑞云书写的结算明细的情况下，涉案该铺鸡所用的饲料价款明确、固定，臧瑞云可对此无需举证。因此，臧瑞云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该铺鸡的出售价款。由于涉案该铺鸡系由臧瑞云联系出售并已实际获得售鸡款，臧瑞云能够且应当提供相关证据。但不论是在原审还是在再审中，臧瑞云对此均没有予以证明。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臧瑞云主张权利的“饲料欠条”，虽然名为“欠条”，实质上是饲料收到条，仅仅是证明王兴明所用饲料的型号和数量，在成鸡出售后双方进行结算确定饲料的价款后，“饲料欠条”本身使命已经完成，若王兴明欠臧瑞云款项，则应给臧瑞云出具现金欠条。在实际履行中，王兴明也给臧瑞云出具过欠条且实际支付完毕。“饲料欠条”虽然仍在臧瑞云手中，但并不能成为臧瑞云向王兴明主张欠款的有效证据。原审直接将“饲料欠条”作为臧瑞云主张权利的有效证据不当。综上，臧瑞云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以臧瑞云没有举证证明其与王兴明之间买卖饲料价款为由驳回臧瑞云的诉讼请求，虽然该判决理由欠妥，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没有正确分配该案当事人的举证责任，认定王兴明无证据证实其与臧瑞云已经结算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0）莲商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日商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30元，均由被申请人臧瑞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法奎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于 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梁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