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吉天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忠华，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勤康，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稳长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保文，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要康，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涌孚生物化学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国强，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夏青，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吉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天公司）因与上海稳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长公司）、浙江涌孚生物化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于2014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天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忠华，稳长公司委托代理人廖保文，涌孚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国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3月7日，稳长公司与何国森、涌孚公司共同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抬头处供方（甲方）为稳长公司、需方（乙方）为吉天公司，担保方（丙方）为涌孚公司。该合同约定：乙方因丙方厂房工程所需的钢材全部从甲方处购买，总采购量不少于1，200吨，采购不足合同数则按不足部分每吨补偿200元（人民币，下同），钢材价格按上海西本当日报价每吨上浮120元，以送货单确定的单价和总额为结算依据；乙方指定杨清流、陈茂宗等人签收货物，工程于2011年10月止，付款方式自首次供货满100吨付50吨货款，余50吨货款为垫资款，甲方共计垫资150吨；乙方未按约付款，甲方有权要求支付所有货款；丙方担保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垫资款、货款、利息补偿金、赔偿金，担保期限自债务产生之日起到债务履行期满后二年。该合同落款处乙方仅有何国森的签名，丙方在担保方处加盖公章，由陈茂宗代表签名。合同签订后，稳长公司向何国森供应钢材250.14吨，价值1，249，805.17元，由陈茂宗等指定收货人签收。
2010年8月31日，涌孚公司作为发包人，吉天公司作为承包人，就涌孚公司厂房、综合楼建设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2011年11月30日，涌孚公司与吉天公司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中吉天公司确定何国森为本工程的吉天公司项目经理、负责人。补充协议由何国森作为吉天公司的委托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吉天公司桐乡分公司公章。该补充协议第五条载明：……乙方（吉天公司）确认甲方（涌孚公司）已自行支付钢筋款人民币140万元，故钢筋视为甲供材料，评估时应予以同额扣除，等等。
另查明，《钢材购销合同》中各方约定：……六、1、乙方的工程于2011年3月至2011年10月止，总采购钢材量不少于1，200吨；……3、若乙方未按时支付钢材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所有货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货款）并停止送货，同时甲方要求乙方支付以所欠货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货款）为基数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补偿金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甲方按乙方要求在2011年3月7日开始供应钢材，若乙方各批次需求数量总数不足合同数，则乙方应按不足合同数量的部分以每吨200元人民币补偿给甲方；等等。
在稳长公司向何国森供应的250.14吨钢材中，有一部分是稳长公司委托案外人上海卫济贸易有限公司供应的，稳长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发生于2011年5月7日。审理中，稳长公司确认何国森已向其支付货款190，000元。吉天公司确认何国森系其桐乡分公司关于涌孚公司厂房工程的项目经理。
稳长公司以吉天公司拖欠货款1，059，805.17元、涌孚公司应对吉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吉天公司支付钢材款1，059，805.17元；2、吉天公司支付利息补偿金（以1，059，805.17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7‰计算）；3、吉天公司给付稳长公司购货不足的补偿款94，986元（以实际需求量250.14吨不足合同约定1，200吨的部分为标准，按照每吨100元计算）；4、涌孚公司对吉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在于稳长公司与吉天公司间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对此综合分析如下：在2011年3月7日的《钢材购销合同》中抬头处所载的合同当事人为稳长公司与吉天公司、涌孚公司，落款处为稳长公司与涌孚公司的盖章和各自代表签字，乙方（吉天公司）则为何国森签字。结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补充协议》中吉天公司确定何国森为系争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人，补充协议由何国森作为吉天公司委托的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吉天公司桐乡分公司公章，及审理中吉天公司确认何国森系其桐乡分公司关于涌孚公司厂房工程的项目经理等情况，应认定何国森有权代表吉天公司与稳长公司签订合同，采购建筑材料。因此稳长公司与吉天公司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3月7日的《钢材购销合同》对稳长公司与吉天公司、涌孚公司均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吉天公司所辩称的其与稳长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吉天公司又辩称，其与涌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有载明“钢筋为甲供材料，评估时应予以同额扣除”，故其非合同买方，该辩称意见不足以否定其与稳长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因吉天公司与涌孚公司间关于钢材款的结算约定，是其二者间合同关系，不能约束稳长公司。稳长公司于合同约定的工程截止日期2011年10月前累计供货250.14吨，价值1，249，805.17元，吉天公司则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但实际仅由何国森支付190，000元，故余款应当由吉天公司继续支付。吉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构成违约，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按合同约定，该违约责任包括补偿金和补偿款两部分。补偿金是针对被告吉天未按约付款约定的违约责任，现稳长公司已自愿调整该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为按日0.7‰，低于约定的月息3分的标准，且其主张的计算的起止时间均无不当，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吉天公司辩称该标准仍过高，应予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参照人民法院应予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四倍的标准，日0.7‰的计算标准并不过高，故原审法院对吉天公司的该辩称亦不予采纳；补偿款是针对吉天公司购货不足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为按不足部分每吨200元补偿，稳长公司也自愿调整为按每吨100元计算。吉天公司辩称，补偿金与补偿款相竞合，稳长公司只能择一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系争合同中所约定的补偿金与补偿款并不互斥，因合同违约方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该补偿款即为稳长公司的可得利益，按常理，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会根据买受人的购买量而给予价格优惠，购买量越大，优惠越大。吉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购买量采购的，当然给稳长公司造成相应可得利益损失。稳长公司在主张该部分损失时也作出相应调减，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亦予支持。涌孚公司作为吉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人，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垫资款、货款、利息补偿金、赔偿金，故涌孚公司应对吉天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吉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稳长公司货款1，059，805.17元；二、吉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稳长公司逾期付款补偿金（以1，059，805.17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0.7‰标准计算）；三、吉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稳长公司购货不足数部分的补偿款94，986元；四、涌孚公司对吉天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吉天公司、涌孚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0元，减半收取10，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5，000元，由吉天公司、涌孚公司负担。
吉天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1、原审认定吉天公司与稳长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错误，何国森与稳长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既未获得吉天公司授权，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属其个人行为；2、稳长公司原以何国森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即已确定了何国森为系争合同的购买方，现原审法院未认定稳长公司已经自认的事实不当；3、稳长公司已经确认系争合同上签收人员陈茂宗、朱松尧的名字系其单方添加，而原审仍以其签收的送货单认定交货金额缺乏依据，事实上吉天公司并未收到过稳长公司交付的钢材，陈茂宗、朱松尧均是涌孚公司人员，其在稳长公司送货单上签字收货，恰好证明涉案工程中所用的钢材均是涌孚公司购买后再提供给吉天公司的；4、稳长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应当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料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原审判决却以稳长公司的违约金主张未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由予以支持，缺乏法律依据；5、稳长公司关于未购足部分的补偿款主张并非其可得利益，不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也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为每吨100元，因此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属适用法律不当。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稳长公司的诉讼请求。
稳长公司答辩称：其与吉天公司之间确实存在钢材交易，其在系争合同签订前已经通过涌孚公司的介绍等途径明确了何国森与吉天公司的关系及其在涉案工地项目上的身份，了解了何国森有权代表吉天公司，而此后取得的补充协议也确认了何国森在系争合同上签字是代表吉天公司的职务行为，是有权代理而非表间代理；系争合同中指定了收货人，其中朱松尧是何国森手下人员，陈茂宗为涌孚公司人员，稳长公司按照系争合同约定将全部货物送至涉案的涌孚公司工地，由朱松尧和陈茂宗签收，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关于补偿款双方在签订系争合同时约定了交易总量，而总量直接影响到单价，达到合同约定的交易量稳长公司才会在价格上给予优惠，而现吉天公司未购足系争合同约定的交易量，因此补偿相应的款项具有合同的依据；稳长公司在此前曾以吉天公司为被告就涉案货款提起过诉讼，但因吉天公司否认何国森的身份，而稳长公司缺乏相应的直接证据，故当时就撤回了起诉；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涌孚公司述称：其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和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无异议，但对于原判关于补偿款的意见同意吉天公司的上诉理由；对于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要结合签订背景、上下文真实意思表示作全面的理解，这里所说的涌孚公司已自行支付140万元钢材款，是指涌孚公司已经向吉天公司的项目经理何国森支付了140万元，这一条款不能将原来的钢材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由吉天公司变更为涌孚公司。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吉天公司因建设涌孚公司的厂房工程项目需要，向稳长公司购买钢材，交货地点亦约定在涌孚公司工地。系争合同上不仅有吉天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何国森代表吉天公司签字，还有工程建设方涌孚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确认，何国森还曾向稳长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因此，何国森在系争合同买方签字的行为，系代表吉天公司的职务行为，其代理行为有效，吉天公司应当承担系争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现吉天公司否认何国森代表其签字的效力，称其与涌孚公司约定了材料由涌孚公司提供、稳长公司实际是向涌孚公司供应涉案钢材、其是从涌孚公司处取得系争钢材的上诉理由，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以及其他当事人的陈述均不符，亦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
系争合同签订后，稳长公司依约向涌孚公司工地送货，并由吉天公司工地人员朱松尧签收和涌孚公司负责人陈茂宗代为签收，且吉天公司于诉讼中虽否认其收到稳长公司供应的钢材，但其陈述涉案建设工程所需钢材系涌孚公司提供，并无明确的合同依据和货物交接的事实，故原审认定吉天公司已经收取稳长公司供应的钢材并用于涉案工程的事实正确。吉天公司所述其与涌孚公司之间的材料供应及结算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相关当事人可另行于涉案工程决算时一并主张。
系争合同约定了需方支付货款的时间期限以及在合同有效期内总的交易数量下限，并分别约定了未按时支付货款以及未按约购足数量的违约金，均属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现作为合同需方的吉天公司既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已购货物的货款，又未在期限内购足约定数量的货物，属两种不同的违约行为，故稳长公司依合同约定及吉天公司的违约事实，分别主张两种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
系争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欠款的3%每月，稳长公司起诉时已经自愿降低至按0.7‰每日主张，吉天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认定稳长公司的主张并不过高，而未采纳吉天公司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00元，由上诉人浙江吉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林 彬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