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再终字第000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严树刚。
委托代理人许燕。
委托代理人朱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汤国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洪方。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百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恒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海。
委托代理人辛立东。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国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厦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响水县县城黄海南路东方花园*幢***室。
法定代表人王晓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沈文彪。
申请再审人严树刚因与被申请人汤国顺、李洪方、江苏百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国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21日作出（2012）淮中民终字第00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严树刚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3月4日作出（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4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严树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峰，被申请人江苏百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辛立东、江苏国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沈文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汤国顺、李洪方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涟水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被告百恒公司、国厦公司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中标承建了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人民政府新前线、新同线道路、桥梁工程。被告百恒公司、国厦公司中标后，桥梁工程由被告汤国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被告汤国顺与原告严树刚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内容为：甲方汤国顺乙方严树刚今有甲方在盐城市亭湖区严东桥梁施工需要钢材，甲乙双方就本工程钢材供需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数量和价格本工地所需钢材总量为一百四十吨，乙方供货价格为山东临沂市场价加580元（含运费），乙方保证钢材检验合格；二、付款方式乙方供应甲方所需桥梁下部构造钢材约八十吨，甲方首付钢材款十万元整，余款分两次结算，本批次货到场后，两个月内付本批货款的一半，所剩余款甲方在2011年2月3日结清，乙方也保证款结清后运送剩余桥面钢材。后期所送钢材款在2011年7月30日前结清，逾期甲方按月利息三分赔偿甲方损失。乙方不得无故推迟送货时间，如有违约，赔偿甲方损失五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汤国顺供钢材5次，货款为824429元，被告汤国顺已付15万元，尚余674429元没有给付。
涟水县人民法院另查明：被告汤国顺无建筑资质。审理中原告要求按约定利率3%计算相应损失；被告汤国顺认为约定利率高于法律规定；被告百恒公司、国厦公司认为约定自己无关。原告认为根据新前线、新同线工程负责人通讯录，可以证明被告汤国顺系百恒公司、国厦公司的工作人员；百恒公司、国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涟水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被告汤国顺与原告以个人名义签订钢材购货合同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供应钢材给被告汤国顺，被告汤国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价款，被告汤国顺没有按时给付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汤国顺给付货款674429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逾期损失问题，因被告汤国顺未能按照约定时间给付欠款，故其应当按照约定的利率赔偿原告损失，原告主张按照约定利率3%计算相应损失，约定利率较高，被告汤国顺要求调整，本院酌定按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损失，从2011年2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因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汤国顺所购钢材用于家庭生活，且原告主张该批钢材用于桥梁建设，故被告李洪方不承担责任。对原告主张被告百恒公司、国厦公司与被告汤国顺系共同承建人要求被告百恒公司、国厦公司对被告汤国顺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原告未能提供被告汤国顺与百恒公司、国厦公司系承包关系或挂靠关系或职务行为等证据印证自己的主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款应由被告汤国顺支付，至于被告汤国顺与百恒公司、国厦公司存在什么法律关系，被告汤国顺有证据可另行主张。对原告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汤国顺主张已付货款15万元＋5万元，合计20万元，但其主张已付款5万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亦予否认，本院对被告汤国顺主张的已付20万元的抗辩不予支持，确认被告汤国顺已付15万元。判决：一、被告汤国顺偿还原告严树刚货款674429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11年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损失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限被告汤国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严树刚要求被告百恒公司、国厦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三、被告李洪方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被告汤国顺负担。
上诉人严树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新前线、新同线工程负责人通讯录以及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人民政府负责人赵开岭证言证明，该工程百恒公司、国厦公司中标后，被告汤国顺实际承建该工程，属于内部承包关系，汤国顺系职务行为。对外应由百恒公司、国厦公司承担责任；2、百恒公司、国厦公司称该工程转包给钱钦钊，由钱再转包给汤国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汤国顺否认；3、李洪方系汤国顺妻子，汤国顺债务属家庭共同债务，李洪方对汤国顺的债务应共同偿还。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汤国顺辩称，桥梁工程正在审计，等结算后用余款支付；
被上诉人李洪方辩称，汤国顺购买钢材用于桥梁建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百恒公司、国厦公司辩称，新前线、新同线工程负责人通讯录无两公司签字盖章；赵开岭不是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人民政府负责人；两公司与汤国顺之间没有承包关系、汤国顺不是两公司工作人员，也不是职务行为；两公司没有将工程转包给钱钦钊，两公司对汤国顺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并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无误。
本院二审另查明，严树刚提供的新前线、新同线工程相关负责人通讯录中反映汤国顺是百恒公司工程师。但该通讯录没有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签字盖章。原审调查赵开岭的笔录中，只反映赵开岭是新同线、新前线发包方代表，未证实是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人民政府负责人。在该笔录中赵开岭先讲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自己找的汤国顺，后又更正为两公司找的姓钱的，是姓钱的找的汤国顺。
本院二审还查明，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未承认本案工程转包给钱钦钊。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李洪方不应对汤国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为严树刚在起诉状中称，汤国顺因建桥梁需要钢材，以及从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证明双方是钢材买卖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汤国顺将该债务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
被上诉人百恒公司、国厦公司也不应对汤国顺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汤国顺以自己个人的名义与严树刚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又以个人名义向严树刚出具欠条，依合同相对性原理，汤国顺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上诉人严树刚上诉称的通讯录，没有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签字盖章，赵开岭不是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人民政府负责人，赵开岭的证言也未证实汤国顺是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汤国顺承建工程属内部承包关系或系职务行为的事实，故上诉人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汤国顺与百恒公司、国厦公司存在什么法律关系，汤国顺有证据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严树刚的上诉请求无事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公告费300元，由上诉人严树刚负担10800元，被上诉人汤国顺负担300元。
本院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严树刚的再审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汤国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李洪方系汤国顺妻子，汤国顺债务属家庭共同债务，李洪方对汤国顺的债务应共同偿还。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如所请。
百恒公司答辩称，1、汤国顺的行为不应当是职务行为；本公司与汤国顺素不相识，其也从未获得过本公司授权；2、汤国顺与申请人之间有明确的买卖钢材合同关系，买卖合同与施工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汤国顺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要我公司偿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国厦公司答辩称，1、汤国顺不是我公司员工，通讯录是申请人自己提交的，钢材也未用于我公司中标承建的工程，故该案与我公司无关；2、申请人提交的核定单等证据均无我公司公章或签字，与我公司无关。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申请再审人严树刚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证据：1、2010年9月17日百恒公司的新同线东段（香榭路）-西伏河桥工程技术核定单1份；2、新同线东段（香榭路）二标段现场签证各2份；3、2010年9月18日、10月15日、11月16日新同线东段-
西伏河桥工程承包单位通用报审表3份；4、2010年11月26日新同线东段（香榭路）施工联系单1份。
百恒公司、国厦公司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与自己公司无关，并不能证明汤国顺买卖钢材的行为是公司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
本院认为，申请再审人严树刚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四份新证据，具有证据真实性或合法性的法律要件，但与本案待证的法律事实，即汤国顺在买卖合同中是否具有代表或代理百恒公司、国厦公司实施行为的主体身份，缺乏关联性。因而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0年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分别通过招投标中标承建了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建设的“新同线北段和新同线东段道路、桥梁施工项目”一、二标段工程。并各自于同年8月24日与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签订“合同协议书”。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1、与申请再审人严树刚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主体是谁？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应否承担钢材的还款责任？2、李洪方应否对汤国顺出据的欠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审理合同纠纷案件，应严格遵循合同的相对性原理确认法律关系、当事人各方的法律地位和法律义务。案涉钢材的买卖合同是汤国顺以个人名义与严树刚签订的，欠条载明的欠款人也是汤国顺个人，本案再审期间，申请人严树刚虽举证证明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建设的“新同线北段和新同线东段道路、桥梁施工项目”一、二标段工程由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承建，且汤国顺在工程建设中实际参与了施工并在工程单证上存有签名，但申请人严树刚并未举证证明汤国顺是百恒公司或国厦公司职工且获得二公司授权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职务代表或职务代理行为的证据；同时，汤国顺并未以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买卖合同，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基本法律特征，不足以让人有理由相信汤国顺的买卖行为是代理百恒公司或国厦公司实施的民事行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能证明汤国顺是以个人名义而非是代表百恒公司或国厦公司与严树刚签订和履行买卖合同的。该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但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和逾期月利率3%标准过高，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应按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适当予以降低。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并非是严树刚与汤国顺钢材买卖合同的主体，不应承担汤国顺买卖钢材的还款责任。原审涟水县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严树刚要求百恒公司和国厦公司对汤国顺欠款行为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无论是2011年8月24日汤国顺与严树刚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或者其后严树刚向汤国顺供应钢材、汤国顺向严树刚出据欠条时，均在汤国顺与李洪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汤国顺或李洪方夫妻二人均不能证明严树刚与汤国顺已明确约定该债务为汤国顺一方的债务，也不能证明上述债务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即“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情形。涉案钢材交易虽并非直接用于汤国顺与李洪方夫妻家庭生活使用，但所欠钢材款是汤国顺以自然人身份所形成的债务，李洪方作为汤国顺的配偶，是汤国顺以自然人身份对外投资经营的利益共有人。故对于严树刚依汤国顺以个人名义出据的欠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汤国顺、李洪方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涟水县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判决对严树刚要求李洪方为汤国顺所欠钢材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未予支持，属于对法律理解有误。本院再审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严树刚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淮中民终字第0057号民事判决和涟水县人民法院（2011）涟民初字第080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维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1）涟民初字第08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三、汤国顺、李洪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欠严树刚货款674429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11年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及公告费606元，合计11406元，由严树刚负担5400元、汤国顺、李洪方负担6006元（直接负给严树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璇
审判员 李进
审判员 谢闯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曹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