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泰阳绿色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法定代表人郑宏舫，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永，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陈伟，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克超，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XX路XX号。委托代理人黄琮,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泰阳绿色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阳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3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陈伟与被上诉人栾克超的委托代理人黄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栾克超系外省市户籍从业人员。2014年10月20日，泰阳公司为栾克超出具个人收入证明，内载“兹证明栾克超先生为本单位正式职工，目前在我单位担任公司高管。月收入为税后50,000元人民币……”。2014年11月6日，泰阳公司向栾克超出具书面回复，内载“公司收到你的未支付待遇确认书之后，对实际的情况进行了了解与沟通，期间有各种原因，现根据你提出的六点要求公司在下一步会一一确认落实实际情况。2013年11月来到公司之前双方约定的工作内容及相关待遇，后续因实际情况没有发生，在公司期间你也未为公司做过任何一件事情，无论是订单相关还是其他日常工作，所以根据这个实际情况，你提出五万的月度工资在公司也好，在任何第三方机构都不具备现实意义。公司为了合理完善解决此项问题，也征求你个人的意见，约定时间相互沟通，公司会按照实际情况目前上海泰阳人员工资的情况，同工同酬的国家规定，按照这个基数结算相关款项，五万工资的支付你个人的工作业绩在哪里，无任何支撑”。2014年11月20日，栾克超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令泰阳公司支付其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及100%的赔偿金、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差旅费。仲裁庭审时，泰阳公司陈述，其处不对员工进行考勤。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裁决泰阳公司支付栾克超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593,678.16元、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00,000元，对栾克超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泰阳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另查明，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地为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XX栋，法定代表人为薛某某。泰阳公司系该公司的股东。原审还查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受理了师某某与泰阳公司间的劳动合同纠纷。师某某于庭审中陈述，薛某某于2012年起担任泰阳公司的总经理。泰阳公司于庭审中陈述，其公司系收购而来，较为混乱，故委派薛某某负责管理，但真正拍板的还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栾克超于原审庭审中陈述，其原在青岛工作，在光伏行业担任公司高管一职。泰阳公司委托猎头公司为其招聘总经理。其最终被泰阳公司录用，于2013年11月24日进入泰阳公司工作，并居住在职工宿舍内。其工作地点及员工宿舍均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此系泰阳公司全资子公司A公司的经营地。薛某某系泰阳公司及A公司的董事长，其工作内容为完成薛某某交办的工作任务。因薛某某身兼泰阳公司及A公司的董事长，故薛某某交办的工作任务上述两家公司均会有所涉及。其在泰阳公司实际工作至2014年11月24日。当天，泰阳公司人事励某电话通知其不要再来上班了。为证明泰阳公司与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栾克超于庭审中提供了证明、考勤记录、薛某某的名片、其与泰阳公司总经办员工袁某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其与薛某某的电子邮件打印件、短信往来打印件、谈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资料整理件、其的员工卡照片、办公室钥匙照片、工作服照片、其打卡视频等证据以印证。其中证明显示系上海B有限公司出具，并加盖有该公司公章，证明内容如下“我公司受上海泰阳绿色能源有限公司薛某某先生委托为其公司招聘一名总经理。经我公司推荐人选并约定面谈，栾克超先生于2013年11月入职该公司总经理一职并工作至今，上海泰阳绿色能源有限公司与栾克超先生约定待遇为：月薪伍万元人民币（税后）加年终奖金。在栾克超入职期间的工资兑现问题，我公司也进行过协调与沟通，未果”。薛某某的名片显示此人分别系泰阳公司及A公司的董事长，手机号码为1390167****,两家公司的地址均为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XX栋。其与泰阳公司总经办员工袁某的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袁某向其发送了附件内容为考勤记录的电子邮件。有关栾克超与薛某某的短信往来打印件，其当庭进行了演示，显示薛某某的手机号码为1390167****，显示其于2014年6月24日向薛某某发送短信，主要内容为“……我是去年11月24日来公司上班的，现在正7个月了，按照我们约定我工资是税后5万元人民币，我这7个月工资是税后35万，我想我先从松江工厂借出30万急用，等集团审批下来，我再用工资还上……”。同年8月6月，显示栾克超于该日向薛某某发送短信，主要内容为“……部分工资1万5千先从松江发放，你告诉财务了吗？需要我去找找松江财务吗，另从总部走的3万5千元我等您消息。”同年11月3日，栾克超向薛某某发送短信，主要内容为“……我从去年11月24日入职泰阳，到现在已经11个多月了，按照约定月度税后5万工资，现在已经快60万工资没给了，其间多次和你协商工资的事，你也多次承诺给予支付，但截止目前仍然一分钱没给，毕竟我有家庭要负责，工资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我家庭的正常生活，我想这个周我们务必要见个面，把工资的事处理完毕……”。同年11月6日，1390167****的手机号码发出短信回复栾克超“昨天开会喝多了，今天他们会回复一个书面”。谈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资料整理件显示，2014年8月6日，栾克超与薛某某就其工资事宜进行沟通，对方表示“你工资的事我想过了，我跟老板沟通了，集团公司尽量体现的少一点，松江这方面最高工资1万5，你的工资1万5从松江这边开支掉，日常开支掉，剩余的从闵行走，这样低一点，这样帐面好看点”。同年8月21日，两人的谈话中，薛某某表示“我跟老板说了，合同不签了，就是以确认函的形式，把这事情明确掉”。对于证明，泰阳公司认为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不予认可。对于考勤记录的真实性，泰阳公司持有异议，并称，泰阳公司的经营地为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系其关联企业A公司的经营地。对于与泰阳公司总经办员工袁某的电子邮件打印件，泰阳公司亦持有异议，并称该公司并无袁某这名员工。对于与薛某某的电子邮件打印件，泰阳公司亦持有异议，并称邮件内容并未反映工作内容，一年间仅有3份邮件，可以证明栾克超未为泰阳公司工作过。对于与薛某某短信往来打印件的真实性，泰阳公司亦不予认可，泰阳公司表示薛某某的手机号码确为1390167****，但此人并非泰阳公司员工。即使短信内容系真实，可以反映出双方就栾克超的工资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栾克超的工作内容并无明确约定，系栾克超义无反顾来上海。栾克超多次往返青岛与上海两地，栾克超没有为泰阳公司工作过。对于谈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资料整理件的真实性，泰阳公司亦持有异议，并称在录音中薛某某表示，栾克超的工资其无法决定，双方对于工资未达成一致意见，考虑工作绩效，固定工资的约定显然有悖常理。对于栾克超提供的其他证据，泰阳公司亦不予认可。栾克超于原审庭审中陈述，泰阳公司有专职人事，无论是泰阳公司还是A公司，其均不负责合同签订事宜。其入职后，一直要求签订劳动合同，但泰阳公司一直在拖延。泰阳公司则陈述，是否聘用栾克超，决定权在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泰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见过栾克超，其公司并没有聘用过栾克超。泰阳公司另陈述，因栾克超要办理房贷，在栾克超要求下故为其出具了收入证明。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是泰阳公司与栾克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栾克超的工资标准是多少。本案中，根据收入证明及泰阳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向栾克超出具的书面回复，可以认定泰阳公司与栾克超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本案中双方对薛某某是否是泰阳公司的员工争执不一，然在另案中泰阳公司对于薛某某的陈述，可以认定，薛某某虽非泰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系被委派至泰阳公司负责管理，薛某某的职位仅次于泰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案中，泰阳公司已确认薛某某的手机号码为1390167****，栾克超提供的与该号码的短信往来已经当庭演示，故栾克超与该号码间的短信可予采信。根据短信内容结合书面回复中提到的“2013年11月来到公司”这一时间点，可以认定泰阳公司与栾克超之间的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为2013年11月24日。就栾克超的工资标准，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从书面回复来看，泰阳公司并不同意栾克超所述的税后每月工资50,000元这一工资标准，然从书面回复的其他内容来看，可以明确在栾克超入职前，双方已约定了栾克超入职后的相关待遇。结合泰阳公司为栾克超出具的收入证明及栾克超与薛某某间的短信往来，可以认定泰阳公司与栾克超之间约定的栾克超工资标准为税后50,000元/月。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泰阳公司主张无须支付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经计算，泰阳公司本应支付栾克超此期间的工资高于仲裁裁决，现栾克超要求按仲裁裁决履行，与法不悖，予以准许，故泰阳公司应支付栾克超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593,678.16元。就泰阳公司主张无须支付栾克超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00,000元之诉请，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按栾克超所述，其应聘泰阳公司总经理一职。然根据现有证据及结合另案有关当事人之陈述，可以认定，栾克超在泰阳公司并非担任总经理一职。从泰阳公司的庭审陈述来看，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决定权在于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劳动合同的具体操作亦非栾克超职责范围。本案中，泰阳公司与栾克超之间自2013年11月24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双方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泰阳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其已尽诚信协商之义务、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归咎于泰阳公司，故泰阳公司应支付栾克超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就栾克超的工资标准，上节已认定为税后50,000元/月。现泰阳公司主张无须支付栾克超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00,000元，缺乏依据，实难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上海泰阳绿色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栾克超工资593,678.16元；上海泰阳绿色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栾克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00,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泰阳绿色能源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泰阳绿色能源有限公司负担。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泰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判决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栾克超：1、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593,678.16元；2、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00,000元。泰阳公司的主要理由为：其公司从未委托猎头公司招聘总经理，亦未聘任过栾克超，栾克超未至其公司工作过，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栾克超则不接受上诉人泰阳公司的上诉主张。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泰阳公司与被上诉人栾克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栾克超就其与泰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泰阳公司为其出具的《收入证明》及向其出具的书面回复等证据，泰阳公司对《收入证明》、书面回复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书面回复可以认定2013年11月栾克超至泰阳公司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泰阳公司主张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工资标准的问题，基于泰阳公司否认与栾克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未对栾克超的工资标准进行举证，因此，原审法院依据泰阳公司向栾克超出具的书面回复，并结合泰阳公司为栾克超出具的《收入证明》及栾克超与薛某某的短信往来，从而采信栾克超主张的工资标准为税后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泰阳公司上诉主张不支付栾克超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593,678.16元，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因本院已认定上诉人泰阳公司与被上诉人栾克超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泰阳公司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故泰阳公司主张不支付栾克超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泰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泰阳绿色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叶佳
代理审判员 王骥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