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五终字第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华鲁大酒店，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庄福进，该酒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敏华、肖鹏，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东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赵东梅，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党明德，男，196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济南历下东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梅，女，1940年3月4日出生，汉族，山东大学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克栋、陈强，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华鲁大酒店（简称华鲁大酒店）、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东关街道办事处（简称东关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杨凤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4）历民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鲁大酒店法定代表人庄福进及委托代理人肖鹏，上诉人东关办事处法定代表人赵东梅的委托代理人党明德，被上诉人杨凤梅的委托代理人张克栋、陈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6年11月15日，华鲁大酒店与杨凤梅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金额贰拾万元。期限六个月，自96年11月15日至97年5月15日。任何一方违约应根据违约金额和违约天数，每日给付对方万分之十的违约金。”对于个人简历情况及本案借款情况，华鲁大酒店原副经理薛X在2013年5月14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询问笔录中陈述：“（我）1992年左右调到济南华鲁大酒店，一年后被东关办事处经委任命为酒店副经理，主要负责日常经营工作。2003年下半年我就离开了酒店。…华鲁大酒店是东关办事处的下属企业，我丈夫刘文昌是酒店经理兼法定代表人，但1996年东关办事处就不让他负责酒店的经营了，保留工资和待遇，让他回家了，我作为酒店副经理，负责酒店日常经营。…1996年11月，因为当时经营资金不足，华鲁大酒店向杨凤梅借款20万元，当时借款是与杨凤梅的儿子齐X联系的，并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签订后，齐X拿了20万元支票给了酒店会计刘X，刘X将支票作为上交款交给了东关办事处。…协议中没有约定利息，利息是我们口头约定的，按每月千分之十五付息，借款期限是半年。…”
关于借款到期后的还款情况，杨凤梅在2013年5月16日原审法院调查笔录中陈述：“到期后一直催要，有时向刘文昌要，有时向薛X要，他们到现在累计给了14万元利息。当时口头约定的月息千分之十五，最后一次给我们支付利息是2002年8月9日，一次给了7万。”华鲁大酒店原副经理薛X在2013年5月14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询问笔录中陈述：“到期后因资金不足没有还款，但之后每次齐X来要钱我都给他一万元钱利息，一共付了几次我记不清了，酒店会计账上应该有记录。我还记得付给齐X一次本金，金额是7万元。”对于双方叙述的最后一笔7万元还款，华鲁大酒店提交2002年8月9日由杨凤梅之子齐X出具的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华鲁大酒店转账支票壹张，号码9979，金额7万元正。”对于2002年8月9日之前的具体还款情况，双方均未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四：一是诉讼时效问题；二是借款主体问题；三是华鲁大酒店向杨凤梅还款7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认定问题；四是东关办事处就该借款应否向杨凤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关于焦点一，诉讼时效问题。华鲁大酒店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但根据其出具的收条显示，最后一次华鲁大酒店还款日期为2002年8月9日，本案适用二年普通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于2004年8月9日届满，杨凤梅于2004年4月27日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华鲁大酒店关于杨凤梅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借款主体问题。杨凤梅与华鲁大酒店均认可该借款由华鲁大酒店与杨凤梅之子齐X联系并由齐X向华鲁大酒店付款，同时华鲁大酒店提交的证据2收条落款显示收条出具者为“齐X”，故华鲁大酒店主张是向齐X借款而不是向杨凤梅借款。但首先，双方借款协议载明甲方为“济南华鲁大酒店”，乙方为“杨凤梅”，借款协议显示的借款主体是杨凤梅与华鲁大酒店。其次，根据华鲁大酒店原副经理薛X陈述：“1996年11月，因为当时经营资金不足，华鲁大酒店向杨凤梅借款20万元，当时借款是与杨凤梅的儿子齐X联系的，并签订了借款协议。”根据借款协议及上述陈述，齐X只是该借款过程中的实际经手人而非出借人，借款主体是杨凤梅与华鲁大酒店。关于焦点三，华鲁大酒店向杨凤梅还款7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认定问题。2002年8月9日华鲁大酒店的还款7万元，华鲁大酒店称该款系偿还本金，杨凤梅称系偿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1996年11月16日至2002年8月9日，华鲁大酒店向杨凤梅借款20万元共产生利息20.65万元（20万×15‰×12×5年＋20万×15‰×8个月＋20万×15‰／30×20天），扣除已归还利息7万元，剩余利息13.65万元及本金20万元未归还，华鲁大酒店向杨凤梅给付7万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借款协议中没有约定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顺序，故根据司法解释规定，认定该7万元还款为归还利息。关于焦点四，东关办事处就该笔借款应否向杨凤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法释（1997）1号）规定：“街道办事处开办的企业具有法人资格的，街道办事处只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其开办的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应先由企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足部分由街道办事处在企业注册资金范围内独立承担。街道办事处财产不足以承担时，不能由设立该街道办事处的市或区人民政府承担民事责任。街道办事处进行自身民事活动产生纠纷的，应当独自承担民事责任。”上述规定未明确街道办事处与其开办的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对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不能认定东关办事处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华鲁大酒店属于东关办事处开办的具有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按照该批复之规定，东关办事处应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对该笔借款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华鲁大酒店自开办以来向东关办事处交纳管理费的数额，仅华鲁大酒店在庭审中陈述将该20万元借款向东关办事处交纳管理费，东关办事处亦认可该20万元为华鲁大酒店上交管理费，东关办事处应在收取华鲁大酒店管理费20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华鲁大酒店抗辩意见理由不当，不予采纳。杨凤梅自认2002年8月0日之前收到借款利息7万元，应认定2002年8月9日华鲁大酒店偿还的7万元系利息，合计共偿还利息14万元。故华鲁大酒店应偿还杨凤梅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月息15‰计算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扣除华鲁大酒店已归还的14万元利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法释（1997）1号）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一、被告济南华鲁大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凤梅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二、被告济南华鲁大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凤梅偿还自1996年11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计算，扣除被告济南华鲁大酒店已偿还利息14万元）；三、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东关街道办事处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在收取被告济南华鲁大酒店管理费20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原告杨凤梅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40元，由被告济南华鲁大酒店负担。
上诉人华鲁大酒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杨凤梅于原审中提交的付款人为建行铁路专业分行燕山办事处，收款人为东关办事处的支票，不能证明杨凤梅按照约定履行了出借借款的义务。首先，该支票系齐X交付；其次，银行付款给东关办事处，也不符合约定；应根据支票的出票人即付款人确定出借人为银行。原审判决仅依照齐X出具的收条，认定齐X代杨凤梅收取利息不当，因此杨凤梅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仅依据薛X的个人陈述，认定利息为15‰，证据不足。齐X取走的7万元，是偿还的利息还是本金，证据在杨凤梅处，因此应当由杨凤梅承担证明该7万元是否系利息的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就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凤梅的诉讼请求，并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杨凤梅针对上诉人华鲁大酒店的上诉答辨称，华鲁大酒店因资金不足借款，由薛X的调查笔录及转账支票足以证明。该支票由银行出票，系因杨凤梅在该银行有存款，为方便往来使用支票方式。杨凤梅自借款后，一直在催要借款，至2002年8月9日，华鲁大酒店偿还了利息7万元，因此杨凤梅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东关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中东关办事处在未经全面了解即糊里糊涂的认可华鲁大酒店上交的20万元是管理费，但经过查账，该20万元的收据记载为“收暂存款”，且该款于收取后退回华鲁大酒店，因此该20万元并不是管理费，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杨凤梅针对上诉人东关办事处的上诉答辨称，东关办事处及华鲁大酒店在原审中均承认本案20万元借款由华鲁大酒店作为管理费上交，东关办事处推翻其自认，并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华鲁大酒店提交其账目中东关办事处的分账、记账凭证及华鲁大酒店的资产评估报告、审计报告，拟证明其账目中没有记载欠被上诉人杨凤梅的借款，其账目中记载有与上诉人东关办事处有20万元的上交款，但东关办事处办事处收到后三天又还给了华鲁大酒店，账目中收据出具的收款名目是暂存款，因此杨凤梅不是适格的当事人，涉案债权应由出具支票的银行享有。杨凤梅对华鲁大酒店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另查明，涉案20万元支票上方抬头收款人处为“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东关街道办事处”字样的印章。二审中，东关办事处认可该章系其加盖，同时主张该支票系齐X交付，并非经由华鲁大酒店转交，即该20万元系由银行直接支付给东关办事处，不能证明杨凤梅出借了本案借款，也不能证明该20万元系华鲁大酒店上交的管理费。
二审另查明的事实，由华鲁大酒店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查、开庭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主体即出借人是否系被上诉人杨凤梅；二、涉案借款是否交付；三、杨凤梅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上诉人华鲁大酒店偿还的7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二，原审中杨凤梅提交的借款协议书载明出借人系杨凤梅，借款人系华鲁大酒店。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对案外人薛X的询问笔录中载明薛X认可1996年11月，华鲁大酒店因资金不足向杨凤梅借款20万元，系由杨凤梅之子齐X以20万元支票交付，华鲁大酒店收到支票后，将支票交给了东关办事处；原审庭审中，华鲁大酒店、东关办事处均认可薛X上述陈述，亦认可借款20万元用于华鲁大酒店向东关办事处上交管理费。华鲁大酒店、东关办事处在此后否认在先自认，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华鲁大酒店于二审中提交的账目、记账凭证及华鲁大酒店的资产评估报告、审计报告，均系其单方出具，杨凤梅亦不予认可，因此上述证据均证明力不足。东关办事处主张根据支票记载，支票上的收款人即东关办事处，不能证明系由华鲁大酒店交付支票；但东关办事处自认支票上方抬头收款人处“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东关街道办事处”字样的印章系其加盖，应认定东关办事处收到支票时，支票的收款人处系空白，因此支票的票据关系不能证明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东关办事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杨凤梅系出借人，杨凤梅已经向华鲁大酒店交付20万元借款，该借款由华鲁大酒店用于向东关办事处缴纳管理费，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华鲁大酒店于2002年8月9日偿还杨凤梅7万元，足以证明此前杨凤梅主张了权利，该还款使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杨凤梅于原审起诉时，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华鲁大酒店系应履行还款义务一方当事人，应对还款承担举证责任。华鲁大酒店主张于2002年8月9日偿还杨凤梅的7万元系偿还本金，应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华鲁大酒店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此7万元系偿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华鲁大酒店、东关办事处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0元，由上诉人济南华鲁大酒店、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东关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平
审 判 员 高同先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