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0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沪彭晓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夕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忠豫，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男，1976年6月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拾虎，男，1986年8月2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陆爱铭，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沪彭晓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商初字第0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沪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鹏、杨忠豫，被上诉人黄新的委托代理人拾虎、陆爱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新原审诉称：沪彭公司因业务需要，自2009年始向黄新购买汽车用油漆。黄新按照沪彭公司的要求将油漆调配好，沪彭公司喷漆车间的职员出具收条后将油漆取走并定期结账。经核对，自2011年8月13日至2012年3月10日，沪彭公司拖欠油漆220347元。经向沪彭公司催要，该公司仅支付31000元，尚欠189347元。故请求依法判令沪彭公司给付油漆款189347元；诉讼费由沪彭公司承担。
沪彭公司原审辩称：沪彭公司与黄新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沪彭公司从未向黄新购买过油漆，更未向其支付过货款。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黄新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3日至2012年3月10日，黄新向沪彭公司提供车用油漆，供货清单上由沪彭公司人员孙敏胜或邱建华签字确认，其后邱建华向沪彭公司出具欠条两张，确认在此期间沪彭公司共欠黄新油漆款220347元。黄新在与沪彭公司业务往来期间，均以徐州市瑞太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从沪彭公司收取货款。2012年10月30日、11月29日和12月28日，黄新以徐州市瑞太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收到沪彭公司给付的油漆款31000元，尚欠货款189347元。徐州市瑞太商贸有限公司也证明黄新将付款人为沪彭公司的转账支票通过其公司收款，该转账支票均是沪彭公司支付给黄新的。黄新收取的货款有现金也有支票，大部分都是通过邱建华给的，也有孙敏胜或其他人给的。另，黄新向沪彭公司提供货物后，其向沪彭公司开具的发票是以徐州市外贸物资供销中心的名义开出的，徐州市外贸物资供销中心也证明本案涉及的增值税发票均是为黄新所开。
原审法院另查明：沪彭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发票与黄新提供的部分发票是一致的，开票人均是徐州市外贸物资供销中心。自2011年8月份至2012年3月份，沪彭公司共向邱建华支付油漆款313920元。庭审期间，沪彭公司陈述其公司没有喷漆业务，喷漆由集团统一管理，由集团公司在各个子公司设立喷漆车间进行喷漆操作，喷漆人员不是沪彭公司的职员，但由沪彭公司管理，喷漆业务独立核算，同时沪彭公司又陈述喷漆人员不是沪彭公司的职员，喷漆工作由沪彭公司外包，沪彭公司不向喷漆人员发放工资，但工作地点在沪彭公司公司院内；沪彭公司购买车用油漆时和邱建华联系，邱建华以徐州市外贸物资供销中心名义向沪彭公司出售油漆，沪彭公司和邱建华无劳动关系，沪彭公司将货款或转账支票都支付给邱建华，邱建华将增值税发票交付给沪彭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黄新通过邱建华向沪彭公司提供车用油漆，黄新、沪彭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但沪彭公司没有及时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沪彭公司应支付黄新货款189347元。一、沪彭公司虽然否认邱建华、孙敏胜是其职员，无权代理其公司作出任何行为，但黄新有理由相信邱建华、孙敏胜具有代理权。理由是：1、黄新送货到沪彭公司时均是由孙敏胜或邱建华接收，并在供货清单上签字确认；2、证人黄某、何某及黄新拍摄的录像和照片中均体现出，邱建华、孙敏胜的工作地点是在沪彭公司院内；3、沪彭公司庭审中陈述，其公司没有喷漆业务，喷漆由集团统一管理，由集团公司在各个子公司设立喷漆车间进行喷漆操作，喷漆人员不是沪彭公司的职员，但由沪彭公司管理，喷漆业务独立核算，同时又陈述喷漆人员不是沪彭公司的职员，喷漆工作由沪彭公司外包，沪彭公司不向喷漆人员发放工资，但工作地点在沪彭公司公司院内，故虽然沪彭公司陈述有矛盾，但无论哪一种陈述均可确定喷漆作业是在沪彭公司公司院内，邱建华是以沪彭公司的名义向黄新购买油漆；4、虽然黄新是以徐州市瑞太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接受货款，以徐州市外贸物资供销中心的名义开具增值税发票，但黄新实际向沪彭公司交付了货物，黄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善意无过失。综上，黄新有理由认为邱建华可代表沪彭公司，邱建华以沪彭公司的名义向黄新购买货物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沪彭公司应承担相应后果。沪彭公司尚欠黄新货款189347元，故黄新要求沪彭公司给付货款189347元的诉求，应予以支持。二、沪彭公司的辩解没有充分依据。沪彭公司庭审中认为：邱建华并非其职员，沪彭公司是通过邱建华购买的油漆，并且已经向邱建华支付了油漆款，沪彭公司与黄新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邱建华的工作地点在沪彭公司内，对于善意当事人黄新而言，邱建华和沪彭公司之间是内部关系，邱建华没有将货款支付给黄新是沪彭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故沪彭公司与邱建华之间的纠纷应由其自行解决，沪彭公司的抗辩主张不能作为其拒付黄新货款的理由。沪彭公司认为其与徐州市外贸物资供销中心存在油漆买卖关系，但从徐州市外贸物资供销中心及徐州市瑞太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看，沪彭公司与上述两公司之间不存在油漆买卖关系。因此，沪彭公司的辩解不应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州沪彭晓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一次性给付黄新货款人民币18934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80元（黄新已预付），由沪彭晓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沪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油漆系邱建华供应，由邱建华出具发票（注明销货单位系“徐州市外贸物资供应中心”），上诉人将货款支付予徐州市外贸物资供应中心，由邱建华代领。涉案送货单上虽有邱建华、孙敏胜签字，但该二人均非上诉人员工，涉案欠条也未加盖上诉人公章。邱建华、孙敏胜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黄新明知邱建华承包沪彭公司的油漆业务，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向邱建华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中存在“表见代理”关系的认定，不能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曾称涉案货物为邱建华、孙敏胜自提。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交货方式为送货，无证据支持。涉案的邱建华照片及证言均是被上诉人于起诉前取得，不能证明发生交易时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邱建华等有代理权，邱建华仅向被上诉人索要了“虚开的”增值税发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新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实际存在的。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送货、付款的行为多在沪彭公司完成。二、上诉人持有但不提交其喷漆车间的工人名单，系为掩盖收货人身份等涉案事实。涉案录音资料、照片均可证实邱建华系涉案喷漆车间的负责人，孙敏胜系沪彭公司涉案仓库的保管员。三、上诉人所称的承包合同关系为其内部法律关系，对外无法律约束力，加之，被上诉人并不知晓邱建华与沪彭公司之间存在所谓“承包”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沪彭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录音光盘及摘录其内容的书面材料，以证明黄新知晓邱建华承包沪彭公司喷漆业务、邱建华并非沪彭公司的员工；邱建华承包沪彭公司喷漆业务前，黄新即与邱建华发生过业务关系。
被上诉人黄新质证称：上述录音是真实的，但发生在诉争欠款产生之后，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举证目的。黄新系在索要欠款过程中得知邱建华与沪彭公司之间的部分事实。上述录音中，黄新并未认可在邱建华承包喷漆业务前即与其发生过业务关系，黄新的意思是，在沪彭公司不让邱建华承包喷漆业务后，黄新就再未收到过诉争货款。
本院认为：沪彭公司主张上述录音形成于2014年农历“春节”之后，故该录音无法证明黄新在供货或收款之时即已知晓存在所谓“承包”关系。沪彭公司以该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为由向不知情权利人提出抗辩，亦无法律依据。综合上述考量，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2、孙敏胜出庭所作证言，以证明黄新关于“其有理由相信孙敏胜、邱建华系沪彭公司员工”的观点并不成立。
被上诉人黄新质证称：证人孙敏胜现在上诉人处任职，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另外，孙敏胜认可其所签收的货物收据均载明“收货单位”为沪彭公司，恰说明孙敏胜系代沪彭公司收取诉争货物。
本院认为：因孙敏胜认可其系以沪彭公司名义签收诉争货物，故其证言无法佐证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新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沪彭公司关于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上诉意见，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沪彭公司关于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黄新一审期间提交了孙敏胜、邱建华签字的供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沪彭公司）、欠条、银行进账单及发票等，以证明黄新向沪彭公司供货、沪彭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首先，虽沪彭公司称涉案油漆系其从案外人处另行购得，但该辩称与徐州市外贸物资供应中心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符，沪彭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对此事实予以证实。其次，沪鹏公司上诉称，因黄新明知邱建华“承包”沪彭公司油漆业务，故本案合同相对人之一应为邱建华。而黄新否认其供货、收款时知晓所谓“承包”关系；且企业“承包”关系存于企业与承包者之间、系内部治理关系，沪彭公司不能藉此对抗合同的相对方。再次，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本案中存在“表见代理”关系，并无不当。综合考量本案案情：2011年8月13日至2012年3月10日，诉争货物送至沪彭公司后系由邱建华、孙敏盛签收。二审期间，沪彭公司自认至2012年3月27日止，邱建华尚在该公司工作；孙敏胜亦述称，其系在涉案油漆仓库以沪彭公司名义签收诉争油漆。2012年10月至12月间，黄新以徐州市瑞太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收取沪彭公司支付的油漆款3.1万元，并以徐州市外贸物资供销中心的名义向沪彭公司开具了发票。由上可知，涉案供货、收款过程中，邱建华、孙敏胜的涉案行为，具有使相对人黄新确信邱建华、孙敏胜系沪彭公司代理人的表象。沪彭公司未举证证明，黄新在此过程中非善意或有过失。
综上，本案中，黄新因邱建华等的表见代理行为向沪彭公司出卖诉争货物，而沪彭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该公司应依据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承担及时、足额履行的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上诉人徐州沪彭晓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杜 林
代理审判员 李为帆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历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