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林松，男，1955年2月8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霞普，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富忠，男，1955年5月29日生，汉族，农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顺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吴其江，该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杜进进，该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顾永景，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下称珍禽保护区管理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大丰市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2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丰市三里河北千顷湖（含本案讼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1996年11月18日，原告与被告徐林松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因原告方拟在中心区南端芦苇基地内搞一个人工水禽湖，被告徐林松自愿承担该工程建设，所需投资费用由被告徐林松承担，原告为补偿被告徐林松的投资费用，允许被告徐林松在水禽湖内搞一些简单的水产养殖。后被告徐林松找到被告黄富忠对三里河北千顷湖第3、4、7号湿地进行开发，并实际养殖至今。2007年12月30日，被告徐林松（乙方）与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甲方）签订《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为了加强自然保护区的建设和管理，改善日益恶化的水禽栖息自然环境，在严格执行国家的法律、政策的前提下，甲方在盐城市政府批建的万亩湿地区域内，继续完善千顷湖湿地工程的改造和管理，以利于丹顶鹤等珍禽栖息、觅食和安全越冬，现根据处务会精神，在乙方自愿承担各项税收及费用的前提下，经甲、乙双方磋商达成如下协议：1、根据乙方申请，甲方同意乙方承包千顷湖湿地第1号、2号、3号、4号、5号（4号、5号水面前三年按原合同履约，后二年按本次合同履约）、6号、7号、8号、9号、10号、11号、12号、13号、14号、15号（原柏友江承包段）水面，乙方在承包期间，必须严格按照保护区管理处的要求，严禁乱建筑、乱分割，不准用增氧机，一经发现终止本协议。……3、本协议一订五年，自双方单位代表及个人签字后生效，二○○八年元月一日至二○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结束。4、乙方在本协议承包期内（含提前终止时）一切不动产（含自行投资）土建、涵洞、房屋、高、低压电线杆、泵站均属甲方所有，乙方只有经营权，不得转移和买卖、更不能随意破坏，待乙方协议结束后，完好无损的交给甲方。5、甲方按照乙方承包的面积14918.8亩计算承包费，每亩价格为130元（其中第4号、5号、15号水面前3年按照106元／亩，后2年按照130元／亩计算）。先交钱后养鱼，签订协议时必须交清上年承包费和下一年承包费，以后每年在春节前交清下一年承包费，如果乙方不交清承包费，视乙方违约，本合同终止，乙方自认承包区域所有不动产、动产（塘内水产品），无条件归甲方所有。6、甲方将泵站、进排水渠承包给乙方管理和使用，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在本协议期满后，甲方可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继续给乙方承包。合同对其他事项亦作了约定。签订《协议》后，被告徐林松已分期向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缴纳了2008年至2012年五年的承包费，其中第3、4、7号湿地由被告黄富忠实际养殖，计费面积分别为1352亩、582亩、1000亩，其中第4号湿地2008年至2010年的承包费为每亩106元，其余湿地的承包费为每亩130元，一年一交，被告黄富忠将承包费交给徐林松，再由徐林松交给原告。
另查，1994年4月22日，盐城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保护区实施首期生态综合开发工程项目，为进一步改善保护区的生态环境，增强保护工作的实力，尽快实现珍禽保护与自愿利用的良性循环，同意实施在南起三里闸，北到五孔河，西到海堤处，建10000亩的芦苇基地工程（即千顷湖区域）。2002年10月8日，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领取含讼争土地在内的大丰市三里河至中路港海堤100米外大丰市范围内的湿地的土地使用权证，该土地证附图载明，该湿地为保护区的核心区。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于2012年11月底向被告等相关养殖户发出“关于停止养殖、退渔还湿的通知”，要求养殖业主在2012年12月31日前结清鱼塘，拆除所有人工设施，按合同做好鱼塘交接事宜并迅速撤离合同区域。此后原告还通过在被告承包塘口张贴书面通知等方式通知被告交塘。被告认为塘口固定资产系其合法投入，收回应当予以补偿，双方形成纠纷。2013年1月5日，被告徐林松以“大丰市千顷湖渔业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向相关部门反映，认为讼争的湿地系由被告等人开发，原告要求湿地恢复需要妥善的处理善后工作，被告希望能够参与湿地地修复和管理工作。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于2013年9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立即向原告交还2007年12月30日《协议》范围内的第3号、第4号、第7号湿地以及相应的围堤、涵洞、道路、水站、房屋等全部附属设施；2、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3年1月1日起至被告撤离承包区域之日止按130元／亩计算的逾期占有使用费；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与被告徐林松订立的协议、土地使用权证、缴费凭证、养殖情况汇总表、盐城市政府批复、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的通知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作为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人与被告徐林松订立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且已经实际履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徐林松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该《协议》已于2012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被告对讼争土地不再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故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要求被告徐林松按照协议约定交还2007年12月30日《协议》范围内的全部湿地及围堤、涵洞、道路、水站、房屋等附属设施，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协议》中第3号、第4号、第7号湿地由被告黄富忠实际养殖，故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基于土地使用权人要求被告黄富忠予以返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自2013年1月1日起被告黄富忠对本案讼争鱼塘不再享有合法占有和使用的权利。被告徐林松、黄富忠应当于2012年12月31日前向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交还鱼塘，其拒绝交还鱼塘，构成对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权利的侵害，应当赔偿未及时交还鱼塘期间对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造成的损失，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按照其与被告徐林松之间的《协议》约定的承包费130元／亩主张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湿地面积，原告主张按照2950亩作为计费面积，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酌定以黄富忠认可的第3号、第4号、第7号湿地计费面积分别为1352亩、582亩、1000亩合计2934亩作为占用损失计算标准。两被告辩称黄富忠主体不适格，原告主张占用费需原告方提供证据以及原告未尽相关通知义务，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系合同之诉，一审法院应当对合同效力进行判断，被告提出在合同效力的另案诉讼作出判决前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塘口固定资产的归属问题。根据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与被告徐林松签订的《协议》第4条、第5条约定，承包范围内的土建、涵洞、房屋、电线杆、泵站等一切不动产（含自行投资）均为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所有，《协议》结束后，被告徐林松应当完好无损的交给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上述约定明确了基于添附事实产生的财产所有权的归属，同时该约定也符合动产与不动产添附由不动产所有人取得物权的原则。即便被告投入资金修建了鱼塘的护坡、进排水设施等固定资产，也是被告为实现养殖利益的最大化而作出的添附，故被告以其有固定资产投入为由要求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给予补偿不符合双方约定，亦于法无据。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有权行使收回湿地及相应固定资产的权利。遂判决：一、被告徐林松、黄富忠将位于大丰市三里河北千顷湖第3号、第4号、第7号湿地（含塘口全部固定资产）返还给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二、被告徐林松、黄富忠赔偿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自2013年1月1日至实际交还第3号、第4号、第7号湿地计费面积分别为1352亩、582亩、1000亩湿地之日分别按1352亩、582亩、1000亩，130元／亩／年标准计算的湿地占用损失。上述一、二项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徐林松、黄富忠负担。
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将处于核心区内的案涉湿地发包给进行养殖生产经营活动，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协议中关于交还湿地及附属不动产的约定，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在先，导致协议无法续签，致使上诉人的巨额投资不能收回，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对该损失作出合理的赔偿。上诉人黄富忠并非案涉协议的当事人，不是本案一审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其承担责任。另上诉人就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已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应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依法应中止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未依法中止，程序违法。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
被上诉人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与上诉人徐林松签订的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认为该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的规定而无效，该项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非效力性规定，故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且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认为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不足。该协议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作为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人，有权处分相应物权权利。在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均无权再行占用案涉湿地，现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拒绝交还案涉鱼塘（湿地），并仍然进行养殖经营，应当按原协议约定的标准承担逾期占用期间的费用，被上诉人珍禽保护区管理处有权按约要求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返还案涉湿地、附属设施及占用期间的相关费用。上诉人徐林松与被上诉人珍禽保护区管理处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上诉人徐林松）在本协议承包期内（含提前终止时）一切不动产（含自行投资）土建、涵洞、房屋、高、低压电线杆、泵站均属甲方所有，乙方只有经营权，不得转移和买卖、更不能随意破坏，待乙方协议结束后，完好无损的交给甲方。现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以其有固定资产投入为由要求被上诉人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给予补偿没有依据。关于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提出的本案一审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因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依法应对案涉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并判断，且本案立案审理时间在前，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以其已另行提起合同效力诉讼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林松、黄富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东
代理审判员 曹 荣
代理审判员 秦广林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