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2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檬文（曾用名张玉香），女，1960年7月1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广德、李玉清，连云港市老龄协会法律服务中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明，男，1964年4月23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必照，灌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玲，女，1965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柱，江苏新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檬文因与被上诉人周晓明、程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5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檬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广德、李玉清、被上诉人周晓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必照、被上诉人程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檬文上诉请求：1、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苏07**民初59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一、一审法院以“有理由相信声明中称23万元借条作废系张檬文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而以该“声明”的内容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对该“声明”出具的原因没有查清。虽被上诉人周晓明陈述是因周晓明将“声明”中作废的23万元款项还给上诉人，才要求上诉人出具“声明”，但被上诉人周晓明没有向法庭提供该23万元还款的证据。且一审法院也查明被上诉人累计仅向上诉人还款123800元，而不是30余万元。因此，在还款数额与“声明”中的内容不能相互映证的情况下，就需查明该“声明”出具的具体原因，一审法院对此没有理涉，且在鉴定结论不能肯定笔迹是同一时间形成的情况下，以“有理由相信”来认定案件事实，明显不能成立。2、该“声明”的内容违背常理。如果被上诉人周晓明将23万元款项还给上诉人，即使如被上诉人周晓明所述：“上诉人找不到借条原件”，那么被上诉人也应当让上诉人向其出具收条，因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总额是确定的，在借条找不到的情况下，收条同样能够证明还款的金额，而不是让上诉人出具所谓的“声明”。3、“声明”的内容除上诉人名字外，其余笔迹均是被上诉人周晓明所书写，在鉴定机构不能肯定笔迹是同一时间形成的情况下，不能排除“声明”内容被篡改的嫌疑，应结合其他证据来认定“声明”的内容是否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程玲对涉案款项不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涉案款项的出借发生在2006-2008年期间，被上诉人周晓明、程玲在2017年8月11日才在法院协议离婚（且发生在上诉人本案起诉之后），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连云港市新浦区晓明运输服务处（以下简称运输服务处）是被上诉人共同投资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周晓明向上诉人所借的款项均用于该运输服务处经营活动（购买车辆、繳纳相关费用等），程玲曾在该运输服务处担任出纳一职。因此，运输服务处是被上诉人夫妻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开办、共同经营管理的，运输服务处的收益也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运输服务处在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3、被上诉人周晓明出具的“承诺书”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因为涉案借款均是发生在2006-2008年期间，而“承诺书”是2012年才出具，不论该“承诺书”是否属实，均不能对抗上诉人。
被上诉人周晓明答辩认为：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程玲答辩认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在查明事实多次开庭的基础上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充分听取了三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辩论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客观、公正、合法的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程玲对涉案款项不承担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这个认识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1月份就作出的司法解释，在本案通过一审法院查明程玲对周晓明的借款是不知情的，该借款系周晓明的个人行为，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的日常生活，而且程玲系海通公司员工，有固定职业和收入。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具有共同意思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因此，上诉人在上诉中所称的对程玲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依法应该驳回。
在一审审理中，张檬文诉请：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367200元及利息（其中137200元的利息从2013年1月31日起，23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4月4日起，均按月利率1%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4月4日，周晓明向周檬文借款23万元用于做生意；2013年1月31日，周晓明又向周檬文借款26万元用于做生意，后周晓明还款122200元，尚欠367800元。程玲与周晓明系夫妻关系，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周晓明一审辩称，不欠张檬文的钱，请求驳回张檬文的诉讼请求。
程玲一审辩称，请求驳回对程玲的诉讼请求，程玲对借款不知情，周晓明也未将所借款项给程玲及家庭使用。程玲、周晓明在六、七年前开始分居，周晓明是个体户，其经营活动从未告知程玲，也不让程玲参与。并且周晓明的债权债务系个人债务，与程玲无关。从周晓明处得知，其中借款23万元已经作废，张檬文提供的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未提供资金来源，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
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至2008年期间，周晓明多次向张檬文借款用于购买货车。双方通过结算，2011年4月4日，周晓明向张檬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张玉香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230000”；2013年1月31日，周晓明向张檬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张檬文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元”。该借条左下方注明“按借条改姓名，原张玉香现张檬文。2016年12月20日”。同日，周晓明向张檬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张檬文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该借条左下方注明“按借条原张玉香现张檬文改姓名。2016年12月20日”。
2011年11月12日，张檬文向周晓明出具《声明》一份，载明“原周晓明借张玉香人民币￥贰拾叁万整，借条作废”。第一次庭审中，张檬文称实际上存在两张23万元的借条，因为有一张23万元的借条没有附加周晓明的身份证，该声明只是作废其中一张借条。第二次庭审中，张檬文又称当时因购买保险需要，只是在空白纸上捺印，声明上其他内容及日期均没见过。庭审后，张檬文申请对《声明》上的内容字迹、签名字迹、落款日期字迹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及捺印指印和落款日期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后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1、根据现有材料检验，无法确定《声明》上的内容字迹、签名字迹、落款日期字迹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2、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12日的《声明》落款日期处两枚红色指印均形成于“2011.11.12”字迹之后。”
另查明，周晓明于2013年至2017年之间共计归还张檬文123800元。
再查明，周晓明、程玲于1989年10月26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7年8月11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认为，周晓明向张檬文借款，双方在自愿基础上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张檬文有权随时要求周晓明还款，故张檬文要求周晓明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合法有据，一审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张檬文要求程玲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主张，因借条中没有程玲的签名，张檬文也未提供确切的证据证实本案借款用于周晓明、程玲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借款，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因张檬文共计借给周晓明49万元，后周晓明归还张檬文123800元，另，结合庭审情况及鉴定结论，有理由相信声明中称23万元借条作废系张檬文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周晓明尚欠张檬文借款本金136200元。关于利息，张檬文主张137200元的利息从2013年1月31日起，23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4月4日起，均按月利率1%计算，因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故仅支持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程玲辩称，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该借款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故该辩称不予采纳。一审遂判决如下：一、被告周晓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檬文支付借款本金136200元及利息（从2017年7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张檬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17元、保全费2359元，合计917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檬文承担4951元、被告周晓明承担4225元，被告承担部分于付款时一并给付原告。鉴定费4200元，由原告张檬文承担。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的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论，结合上诉人张檬文针对该判决的上诉意见来看，二审需要重点审查两个方面：
一、如何看待被上诉人周晓明在一审中提供的由张檬文签名的“声明”的效力问题；
二、被上诉人程玲是否应当为被上诉人周晓明的借款承担共同偿还义务。
对第一个方面，即如何看待被上诉人周晓明在一审中提供的由张檬文签名的“声明”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这份声明是周晓明在一审中提供，并用以证明声明涉及的23万元借款已经偿还。本院注意到，这个声明的文字表述为：“原周晓明借张玉香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借条作废”，根据这个表述，一审认为该声明能够证明周晓明主张的已经偿还23万元这一事实。张檬文在上诉中认为一审没有查清这个声明出具的原因并称声明的内容违反常理。对此，本院认为，就目前而言，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声明系张檬文受到了欺骗、胁迫等原因形成，因而，从证据规则的角度，应当确认该声明内容出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述。至于不出具收条而出具声明，是否违反常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可以依据常理进行事实判断，但在声明已经存在并且没有证据证明该声明存在不当时，本院并不认为该声明违反常理。
对于被上诉人程玲是否应当为周晓明的借款承担共同偿还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在夫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对外借款，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出借人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可以认定为共同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周晓明向上诉人张檬文借款并以其个人名义向张檬文出具借条，该借款是周晓明个人债务。上诉人张檬文认为该借款是用于周晓明家庭经营的晓明运输服务处并且被上诉人程玲在该服务处负责财务管理，因此，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晓明运输服务处系由周晓明成立并经营，程玲作为配偶一方其本身有独立的工作，并未存在共同经营这一事实，至于在该服务处成立之初，程玲利用其自身财务管理的优势对于服务处财务进行相应的管理，系家庭成员之间帮助的行为，并不能因此认为程玲共同经营该服务处。上诉人张檬文因此而认为程玲共同经营了该服务处，系对于相关法律规定的“共同经营”这一定义理解有误。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其判决结论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张檬文上诉请求和理由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上诉人张檬文已预交），由张檬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述峰
审 判 员 刘亚洲
审 判 员 王 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马腾跃
书 记 员 王丹丹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