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23民初2084号
原告：李呈土，男，195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岳平，浙江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遂昌县妙高街道北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遂昌县妙高街道北门村。
法定代表人：洪发强，村委会主任。
被告：毛开阳，男，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被告：雷关彩，女，1967年3月12日出生，畲族，住遂昌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毛松瑞，男，195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原告李呈土诉被告遂昌县妙高街道北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门村委会）、毛开阳、雷关彩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杨全保独任审理，本案于2018年7月12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呈土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岳平，被告毛开阳及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松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北门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呈土诉称：被告北门村委会系原妙高镇东门村委会权利义务的承继者，被告毛开阳、雷关彩系夫妻关系，均为该村村民。2010年11月初，原告与东门村委会、毛开阳、雷关彩签订了一份名为出租实为买卖的《土地使用永久性出租合同》，合同对地块的坐落、期限、面积、转让价格、违约责任等作了规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0年11月5日共同实地丈量了地块面积，并制作了示意图作为合同附件。合同签订次日，即2010年11月6日，原告根据协议约定的方式向被告毛开阳、雷关彩支付了土地转让款82243元。同年11月8日，原告向被告妙高镇东门村交纳了管理费4100元。2011年3月底，原告开始平整利用该地块。2013年3月，该地块被遂昌县统一征地拆迁办公室征用，在征用过程中，三被告对该地块已转让给原告的事实不但未向遂昌县统一征地拆迁办公室披露，而且积极主动地将这单一、独立、零散的274.14平方米地块与70000多平方米的成片土地捆绑出让给遂昌县统一征地拆迁办公室。原告认为，该合同无论从约定的期限、对价、用途还是从原告缔约时的主体资格均可显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为此，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0年11月签订的《土地使用永久性出租合同》无效；2、被告毛开阳、雷关彩向原告返还土地转让款82243元；3、被告遂昌县妙高街道北门村民委员会返还管理费41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被告毛开阳、雷关彩辩称，一、原告认为本案合同属无效合同，但该合同中表明的为租用合同，在收款收据上本人出具的是收到原告租金及青苗补贴费，故该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二、原、被告在签订租用合同后，合同标明了面积、四至、坐落，并经生产小组组长、村民代表等实地测量后将图纸交付给原告，答辩人已经履行了交付土地的义务。且原告于2011年4月3日用挖机对田地进行了平整。充分说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实际生效，被告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三、本案合同签订于2010年11月，原告一直将农田荒废。在2013年冬季，遂昌汽车站项目征地开始，2014年上半年签订了征地协议书。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田地荒废二年以上，发包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现村委会将此块田征用给政府部门是依法进行，并无过错。四、原、被告双方在租赁土地合同第二条规定，在租用期内因国家政策性处地待遇归乙方享受，甲方无权受益。由于原告在租用后一直荒废，地面上不存在种植场、附属物，所以不能享受待遇，土地属于集体永久性不变。五、原告在2010年租赁，2014年上半年村委会于征地领导小组签订合同，原告目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违反了土地租赁合同的主体义务，并违反了土地法的规定。为此，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案经审理查明：原告系遂昌县新路湾镇一村村民，被告毛开阳、雷关彩为夫妻关系，系遂昌县妙高街道北门村村民。2010年11月初，原告李呈土经朋友介绍打算从被告毛开阳、雷关彩转让土地一块，并付押金1万元。2010年11月5日，原告李呈土和毛开阳在其他见证人的见证下实地丈量了涉案土地面积并由毛瑞松绘制了示意图，涉案土地面积为274.1435平方，李呈土和毛开阳在示意图上签字捺印确认。
之后，原告李呈土与被告毛开阳、雷关彩签订《土地使用永久性出租合同》一份，合同双方为妙高镇东门村一队（毛开阳户，以下简称甲方）与新路湾镇焦川一村李呈土（以下简称乙方），载明“甲方将坐落麻鸣埯华眉垵一队山地一块，经户组员一致同意，并派户主现场丈量平方无期限出租给乙方经营。为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特立以下条款：一、转让山地面积贰佰柒拾肆平方，转让四至以山为界，正面以路边沟为界，转租价格每平方包括青苗41100人民币（原告称该金额系笔误），合计大写肆万壹仟壹佰元正人民币，付款方式协议签订按手印一次性付清，以收款收据为准。二、如乙方租用期内，国家政策性处理一切待遇归乙方享受，甲方无权受益，往后同地段生产队调整平方价款，乙方必须与本队社员（及村民）同等的条件予以调整，必须以当年实际为依据。三、土地实际面积以图纸为依据，甲方必须负责乙方权益，如发生图纸面积的纠纷，甲方出面解决，如需建房等其他事宜，甲方应积极配合，并提供一切手续，不得妨碍乙方施工。四、违约责任：如甲方反悔必须双倍返还乙方转让款（出租款）。五、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六、本协议甲、乙双方各户各执一份，协议合同经双方签字按手印之日生效。”妙高镇东门村民委员会的占平富在见证人处签字捺印，且加盖村委会公章，毛开阳、雷关彩在甲方处签字捺印，李呈土在乙方处签字捺印。
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剩余转让款72243元支付给被告，被告毛开阳、雷关彩于2010年11月6日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新路湾镇焦川一村李呈土东门华眉垵土地出租费：共274.1435平方米，计人民币82243元，大写：捌万贰仟贰佰肆拾叁元整。”
2010年11月8日，原告称应原东门村委会工作人员的要求交纳了涉案土地4100元的管理费。原告于2011年3月份，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平整。
2013年3月26日，遂昌县统一征地拆迁办公室与妙高街道办事处第九生产队（北门村）签订《征地补偿协议》，涉案土地包含在内，被告毛开阳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被告未将该涉案土地被征收情况告知原告。原告称其在2017年年底才明确得知涉案土地被征收，多次与被告交涉无果，故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请。
另查明，遂昌县妙高街道北门村民委员会系原遂昌县妙高镇东门村民委员会承继者。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土地使用永久性出租合同》及附图、收条、统一收据、征地补偿协议、红线图、等高线图，被告提供的照片、证据目录、示意图及原、被告庭审陈述为证，证据经本院审查，予以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的性质，是土地租赁还是土地转让；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认为涉案合同系土地租赁合同，从合同名称中的永久性出租以及收条中的土地出租费均可反映系租赁性质。本院认为，涉案合同虽名为《土地使用永久性出租合同》，但实为土地转让，分析如下：①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且农户的承包地具有一定的期限。涉案合同约定无期限出租给原告，且约定转让款一次性付清，亦未标明年租金多少，显然不符合租赁合同固有的特点，实际是对涉案土地的转让。从合同中的相关措辞亦能得到印证，如第一条转让山地面积、转让四至、双倍返还乙方转让款等。②从合同内容来看，第二条约定：如乙方租用期限内，国家政策性处理一切待遇归乙方享受，甲方无权受益。该条约定显然不符合租赁合同中出租方的利益，有违常理。而在转让合同中如此约定才符合买受人获得该土地的目的。再如第三条：如需建房等其他事宜，甲方应积极配合，并提供一切手续，不得妨碍乙方施工。该条款很直观的表明原告获得涉案土地后的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是建房，而被告答应的条件显然不是租赁合同所应承担的义务。③从合同价款来看，如本案系租赁合同，那合同中应当载明土地单位面积的月租金或者年租金，以及租金的支付方式。被告在庭审中对涉案土地的剩余承包期尚无法正面回答，更未约定租金单价，只是约定一次性付清转让款，显然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为转让涉案土地。综上所述，本案合同虽名为永久性租赁实为土地转让，而非租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现主张确认涉案合同无效，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考虑到合同无效制度是对合同自由的限制，是国家运用公权力对当事人民事行为所进行的干预，并且合同无效的原因主要在于其违法性，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法律性质，故原告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并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其次，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理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的限制，诉讼时效期间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鉴于当事人并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力，合同只有被法定裁判机关确认无效之后，才产生不当得利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及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此原告要求返还土地转让款的诉请的诉讼时效只有在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才开始起算，所以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关于“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永久性出租合同》系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实现土地转让的结果。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被告因此收到的转让款应当返还原告。原告同时主张要求被告北门村委会返还管理费4100元，原东门村委会在涉案合同中加盖了公章，应视为其知晓涉案土地转让一事，作为村集体组织应当知晓土地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仍然向原告收取所谓的管理费，缺乏法律依据。故被告北门村委会应将管理费4100返还给原告。综上，原告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李呈土与被告毛开阳、雷关彩于2010年11月份签订的《土地使用永久性出租合同》无效。
二、被告毛开阳、雷关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呈土土地转让款82243元。
三、被告遂昌县妙高街道北门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呈土管理费41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979元，由被告毛开阳、雷关彩负担900元，由被告遂昌县妙高街道北门村民委员会负担7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全保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 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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