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军仿，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七乐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石振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瑾，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军仿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七乐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乐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字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8日，吴军仿在七乐康公司开设的“七乐康”网店购买了2H&2D精の自信黑玛咖片25盒，支付了价款6225元，七乐康公司向吴军仿开具了七张销售发票。该商品外包装上记载，每粒含黑玛咖精制粉112.5mg，配料包括黑玛咖精制粉、刺梨提取物粉、L-精氨酸、二氧化硅、甘油，规格为350mg×60片，食用方法每日4片，用水送服，每日食用量≤25克，原产国日本，生产厂商日本丸荣生物制药株式会社，生产日期2014年7月17日，等。
本案审理过程，吴军仿提交了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检测报告，其中一份报告中记载，检测依据GB/T5009.124-2003，样品名称2H&2D精の自信黑玛咖片，检测项目精氨酸，单位g/100g，检测结果3.98；另一份报告中记载，检测依据GB/T5009.124-2003，样品名称2H&2D精の自信黑玛咖片，检测项目精氨酸，单位g/100g，检测结果3.09。吴军仿认为，涉案商品非法添加了食品添加剂L-
精氨酸，而且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在食品中的用量不超过250毫克/千克。
吴军仿还提供了一份“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09〕221号}，其中记载，“L-精氨酸属于GB2760允许使用的食品用香料品种，不是食品，不得作为食品原料使用，按照GB2760和香精香料使用的自限制原则，L-精氨酸须配制成香精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在食品中的用量不应超过250毫克/千克。”
另查，玛咖作为食物其本身含有精氨酸。吴军仿起诉，请求判令：1.七乐康公司退回货款6225元；2.七乐康公司向吴军仿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6225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七乐康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吴军仿提供的两份检测报告中的检测结果均反映“2H&2D精の自信黑玛咖片”中精氨酸的含量大于3g/100g,不过该检测报告仅仅是对精氨酸含量的检测，如果考虑到黑玛咖精制粉中本身含精氨酸的事实，则无法区分作为添加剂使用而添加在涉案商品中的L-
精氨酸的准确数值，无法判断添加的含量是否超过了国家有关食品安全的相关规定。关于L-精氨酸需要制成香精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的问题，由于制成香精后的L-
精氨酸的添加剂名称并未发生改变，而从商品外包装记载的配料成分中无法确定配料中的L-
精氨酸是没有制成香精而是直接添加使用的。因此，吴军仿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涉案商品存在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亦未能证实涉案商品存在其他不符合营养要求或者对人体××可能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可以要求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而本案所涉商品是进口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则，在没有证据证明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已经对涉案商品作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的情况下，仅凭商品外包装上记载的内容，无法认定本案七乐康公司作为销售者明知涉案商品存在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因此，吴军仿主张要求七乐康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增加赔偿额，事实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吴军仿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1512元，由吴军仿负担。
判后，上诉人吴军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认定事实不清。一、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明确注明，每粒函黑玛咖精制粉112.5mg，每粒的规格为350mg，配料包括黑玛咖精制粉、刺梨提取物、L-精氨酸、二氧化硅、甘油。即上述5种配料中，除了有112.5mg是黑玛咖精制粉以外，其他的237.5mg为刺梨提取物、L-精氨酸、二氧化硅、甘油。很明显L-
精氨酸是做为配料添加。原审法院以“玛咖作为食品其本身含有精氨酸”为由，不支持吴军仿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七乐康公司或者原审法院均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涉案产品中，112.5mg里面的黑玛咖精制粉里面含有的精氨酸符合《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里面规定的不应超过250毫克／千克。七乐康公司根本没有提供这样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玛咖作为食品其本身含有精氨酸”，而不查明或者拿出依据来说明这112.5mg里面到底含有多少精氨酸?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涉案产品现已被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责令召回。涉案产品是由丸永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进口，通过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取得了编号为120000114122195的卫生证书。近日，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给举报人江某的回复函明确说明，编号为120000114122195的卫生证书中的相关产品“2H&2D精&自信黑玛咖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该局己对进口商进行立案调查，同时通知进口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立即对相关产品停止经营并主动召回，进口商也已召回该产品并向该局提供了召回情况报告(证据1)。原来，涉案产品在原料中不仅添加了L-
精氨酸，而且添加了“硒酵母”和“高丽人参粉末”，而“硒酵母”和“高丽人参粉末”都是禁止添加到普通食品当中的(证据2)，涉案产品为了向中国消费者隐瞒这一违法事实，在其中文标签中没有注明，而是在其日文标签中做了注明，涉案产品的日文标签经广东省广州市公证处翻译(证据3)后，才暴露了这一违法事实。举报人江某向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做了举报，该局于2016年6月6日给举报人江某的回复证实了这一违法事实并做出了上述回复。同样的七乐康公司，同样的涉案产品，同样的违法事实，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均认定七乐康公司销售的“2H2D精自信黑玛咖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判令七乐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证据4、5)。同样的在普通食品中添加“L-精氨酸”的其他品牌的食品，违法情节一样，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原审法院多次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综上所述，吴军仿二审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七乐康公司向吴军仿退还货款6225元；3.七乐康公司向吴军仿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62250元；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七乐康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七乐康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证明涉案产品添加的精氨酸含量超出食品安全标准是吴军仿的法定责任。检验检疫局并未撤销对七乐康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行政许可。七乐康公司基于对行政部门许可文件公信力的信任采购及销售涉案产品已经完全履行了食品安全法赋予经营者关于查验的义务。吴军仿并非消费者，依法不能作为诉求赔偿的适格主体。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吴军仿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津检食监函【2016】261号《天津检验检疫局关于恢复江某投诉举报事项的函》，拟证明案涉产品添加了违禁成分“硒酵母”，被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被召回；2、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的《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第17号）》，拟证明案涉产品添加的“高丽人参粉末”为非法添加；3、广州市公证处盖印的案涉产品的翻译本，拟证明案涉产品日文原文标贴配料表中有“高丽人参粉末”和“硒酵母”；4、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17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日文标签中隐瞒的违法成分被法院认为违法；5、数份民事判决书、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七乐康公司因销售同样的涉案产品在其他法院被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七乐康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七乐康公司认为该函件仅仅是对江某作为投诉的回函，含函件明确江某举报的产品以及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对其回函的特定产品为江某所举报的浙江公司的黑玛咖片产品。该特定的相关产品与本案涉案产品无关。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就七乐康公司采购以及销售产品的出具了卫生证书，在其未撤销该卫生许可证前，许可证合法有效。对于证据2，卫计委的公告，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吴军仿没有证据七乐康公司销售的产品添加了高丽人参粉末情况下，该公告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3，对于翻译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坚持七乐康公司在一审的观点，吴军仿并没有就其用于作公证的产品就是七乐康公司向吴军仿销售的产品进行举证。而七乐康公司销售的黑玛咖产品在淘宝京东各个电商平台和多个药房都有销售。吴军仿未能证明七乐康公司所销售的产品就是其用于公证产品的前提下，该翻译本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4，张家港的判决书，该判决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但是该判决书证明了黑玛咖产品已经被广泛的销售，七乐康公司销售的黑玛咖产品不未被证实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该判决中同样出现的微谱公司的检测报告，并不能作为判定黑玛咖产品含有精氨酸超标的依据。对于证据5，荔湾区法院的判决书以及相关的判决书，每个案件的法官对于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均有独立的判案标准，本案中七乐康公司已经证明了吴军仿唯一的检测报告并不具备法定证明的效力，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七乐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邮箱截图、证据2、合同，拟证明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并无法定资质检测案涉产品中是否含有L-
精氨酸，其在对申请人的邮件中及合同中都明确了其出具的该类检测报告并无法律效力。证据3、《食品科学》权威医学杂志主张玛卡中本身含有L-
精氨酸。证据4、5、6，均为《检测报告》，经三家检测机构检测，玛卡中含有L-
精氨酸。证据7、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证据8、食品添加剂适用标准，拟证明案涉食品在外包装表示L-
精氨酸符合国家对于香精添加表示的标准。吴军仿对此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邮箱截图，该截图非常模糊。不知道证明目的，这也是检测机构与七乐康公司的对话。对于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我国食品安全是由国家食品安全机构制定，科学文献并不能证涉案产品可以添加L-
精氨酸。玛咖中的确有精氨酸。证据5、6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检测报告检测的是一种叫玛咖的中药，与本案产品没有关联性。证据7、8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L-
精氨酸可以添加到普通食品当中。
二审期间，本院要求七乐康公司在2016年12月6日后一周内，提交涉案产品进口时备案的中文和日文原文标签。七乐康公司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以上材料，其在2016年12月15日，通过诉讼服务系统短信方式申请延期举证，理由是：因其与供应商之间有纠纷，故无法从供应商处获得涉案产品的中英文备案标识，其已于上周向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中心申请上述事宜的信息公开，需15个工作日才有回复，请求法官能够给予多一些时间，以查明事实。2016年12月16日，本院通过该信息服务系统回复：“提交书面申请，由合议庭审定”。其后，本院直至2017年1月4日方收到七乐康公司邮寄的材料。经审查，七乐康公司庭后提交的资料显示的日文标签与案涉产品上的标签一致。吴军仿质证认为，该份材料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可，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可以添加诉争的精氨酸，硒酵母和人参粉末。更不能证明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二、七乐康公司应否承担返还货款并十倍赔偿货款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由国家卫生行政部门制定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3.1.2条的规定，各种配料应按制造或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加入量不超过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该中文标签所标注的配料表中缺少了原始日文标签中的高丽人参粉末、锌酵母、硒酵母……等内容，故此，案涉产品中文标签未全面标注案涉产品原始日文标签配料内容，违反了前述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其次，案涉产品未标注的配料高丽人参粉末，属于人参的一种，属于2002年2月28日《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通知》中规定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因案涉产品并未申报取得保健食品批准文号，故其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存在食品安全风险。假设该人参为5年以下人工种植人参，则根据卫生部2012年8月29日发出的2012年第17号《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的规定，属于已经批准的新资源食品，食用量≤3g/天，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据此，即使案涉产品所用配料高丽人参粉末为5年以下人工种植人参，其仍需在产品标签中予以标注食用限量及不适宜人群。而案涉产品中文标签中未如实标注所含有必须标注的配料高丽人参粉末，更未标注必须说明的食用限量及不适宜人群等内容，存在食品安全风险，亦会对消费者判断是否购买案涉产品产生影响。故此，该标签问题不属于一般瑕疵问题，案涉产品属于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综上，吴军仿上诉主张案涉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产品是否为七乐康公司所销售给吴军仿及七乐康公司应否承担返还货款并十倍赔偿货款的问题。首先，吴军仿为证明案涉产品是从七乐康公司在京东商城所经营的网点购买所得，提交了订单网页信息、销售发票予以佐证。七乐康公司虽不予确认案涉产品为其所销售，但其作为网店经营者，理应持有相关证据证明吴军仿实际购买的产品与案涉产品存在区别。在七乐康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吴军仿前述证据的情况下，七乐康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本院认定案涉产品为七乐康公司向吴军仿所销售之产品。其次，七乐康公司辩称案涉产品是经合法进口并取得卫生证书的产品，其已履行审慎查验义务。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此，即使案涉产品已经取得卫生证书被海关放行，但其在国内进行销售仍应符合我国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七乐康公司作为销售食品的经营者，在购进案涉产品时，依法应当对供货商的证照、产品标贴予以审查，并依法建立进货查验档案。根据七乐康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案涉产品中文标签与原始日文标签内容不一致，由此可见其并未依法履行进货审慎查验义务。案涉产品中文标签与其原始日文标签内容不一致，且所缺失的部分配料内容存在食品安全风险，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七乐康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对此理应查验知晓。故此，七乐康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尽到审慎查验义务，理由不能成立。再次，七乐康公司辩称吴军仿非普通消费者，不应适用十倍赔偿的法律规定。因七乐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吴军仿购买案涉产品是用以生产经营，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吴军仿上诉主张七乐康公司销售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案涉产品，应承担赔偿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责任，并同意退还案涉产品，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因二审查明新的事实，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吴军仿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字10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州七乐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吴军仿退还货款6225元；
三、上诉人吴军仿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将2H&2D精の自信黑玛咖片25盒退还被上诉人广州七乐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如不能退还的，则按购买价格在前述被上诉人广州七乐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应退货款中予以扣减。
四、被上诉人广州七乐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吴军仿赔偿十倍价款共计62250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12元，由被上诉人广州七乐康药业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冬梅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佳
周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