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9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孟兆斌，男，1973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宏伟，北京市维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学新，男，1975年1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红波，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兆斌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张学新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3月20日，我与孟兆斌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孟兆斌将承租的×镇×村北80亩土地中的20亩的建设用地的土地、房屋作为合作土地、房屋。合作期限至2026年7月13日。我向孟兆斌支付投资收益款22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付120万元整。在确保项目工程顺利建设的情况下，2011年12月付清剩下100万元。每年租金由我向村委会交纳，直至2026年7月13日止。上述合同签订的同日，我与施工队签订了施工合同，将厂房和办公楼委托给施工队建设，共建厂房四栋、楼房四栋，投资总额234.86万元。我厂房刚建成就收到通州区宋庄镇政府的通知，要求拆除违章建筑。而孟兆斌承诺给我办理手续，所建建筑是建设用地没有问题、不会拆。2012年6月28日，我所建建筑被宋庄镇政府以占用农用地为由拆除。孟兆斌没有保证我租赁的土地是建设用地，没有协助我办理手续，导致我投资的建筑被拆除，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要求解除我与孟兆斌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孟兆斌返还我投资收益款125万元、租金6.3万元；孟兆斌赔偿我损失234.86万元；孟兆斌支付违约金44万元；诉讼费用由孟兆斌承担。
孟兆斌辩称，我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张学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学新违约造成合同解除。我方和对方是合作协议，对方占百分之九十九股份，我和张学新共同投资共同收益，不存在返还投资收益款的问题，投资本身就有风险。我们没有收益故不存在返还问题。租金6.3万元是张学新交给村委会的，不是交给我方的，我方不应该返还。张学新建设房屋，我方没有权利干涉。我方仅承担协助义务，我方没有义务代办一切手续，我方可以和村委会协调。张学新违建被拆除，应当责任自担。我方不存在欺诈情形。镇政府下发三次强制拆除通知书，在村委会里我方就将通知书转给张学新了。现我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要求张学新腾退我方的房屋和土地；要求张学新承担违约金44万元；要求张学新承担租金69457.5元。
针对孟兆斌的反诉，张学新辩称：我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孟兆斌的其他反诉请求。孟兆斌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实现。孟兆斌虚假承诺土地性质，隐瞒被处罚的事实真相，导致张学新的建设房屋的目的无法实现。孟兆斌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在先，我不向孟兆斌缴纳土地租金，是为了避免扩大损失。我找到对方要求解除合同，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就赔偿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所以我没有向村委会缴纳租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14日，北京市通州区×镇×村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北寺村委会）与北京市通州区×学校（乙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村西北（原×有限公司）面积80亩的土地租赁给乙方。西边20亩面积内为建设用地，作为教育、教学实验基地。东边60亩为种植、养殖用地。租赁期限20年，租期自2006年7月14日至2026年7月13日。20亩面积的土地租赁费为每年每亩3000元。每三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5%。60亩面积的土地租赁费为每年每亩1000元。每三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5%。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孟兆斌作为法人代表在协议上签字。
2011年3月20日，孟兆斌（甲方）与张学新（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从×村民委员会承租的20亩面积的建设用地的土地、房屋作为合作土地、房屋。合作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26年7月13日止。关于投资比例，甲方拥有合作标的1%的股份，乙方拥有合作标的99%的股份。乙方所接受的土地、房屋由其自行处置，如需在所接受的土地内建设，一切所需手续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乙方向甲方交付投资收益款220万元。乙方在签订协议日期给付甲方120万元，在确保工程项目顺利建设情况下2011年12月付清剩下100万元整。甲方向村委会每年缴纳的土地租赁费63000元，自2011年7月14日起由乙方缴纳，直至2026年7月13日。如一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本合同涉及总标的20%计算。如遇拆迁、政府规划、土地征用等事项发生，对于本协议所涉及的标的物补偿款的权利一切由乙方享有，与甲方无关，本合同自动终止。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签订当天，孟兆斌就将上述20亩面积的建设用地的土地、房屋交付给张学新。协议签订当天，孟兆斌、孟兆斌的弟弟孟×1、孟兆斌的父亲孟×2三人均在场，对于签订协议一事均知悉。庭审中，张学新、孟兆斌均承认本来是转租协议，但因北寺村委会不同意转租，故改为合作协议。
2011年3月3日，张学新给付孟兆斌合作收益款120万元。孟兆斌承认只收到了85万元，另外35万元并未收到，35万元算作由转租变为合作赔偿给张学新的赔偿款。同日，孟兆斌出具一张证明，内容为：以库房东8米归张学新所有，与合同同步，并具同等法律效力。另外，张学新将2011年至2012年应向村委会交纳的租金66150元给付孟兆斌，由孟兆斌转交给村委会。张学新表示只要求孟兆斌退还63000元。
2011年4月18日，孟兆斌的父亲孟×2以借款的方式从张学新处取走5万元，相当于提前收回了投资收益款尾款100万元中的一部分。孟兆斌事后知悉了此事。
张学新在与孟兆斌签订协议当时，20亩土地上原有彩钢房、没有房顶的小房、机井房、配电室、院墙等建筑物。张学新称其在签订协议后，新建了四排南北相对的砖结构彩钢板顶的牛棚和三栋办公用小楼房。孟兆斌称对张学新的新建建筑不清楚。张学新的新建建筑没有取得建设规划审批手续。
2011年6月27日，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与孟兆斌的父亲孟×2进行了谈话，制作了谈话笔录，并当天向其送达了《强制拆除决定书》。
2012年6月28日，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将张学新的新建建筑全部拆除。孟兆斌原有的建筑没有被拆除。现诉争土地仍由张学新实际支配。
2013年1月14日，孟兆斌的父亲孟×2向村委会交纳了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的租金69457.5元。
经法院与宋庄镇政府调查得知，本案争议的20亩土地在2004版的土地规划中有一部分属于建设用地，一部分属于农用地，在2010年报的土地规划2011年经北京市国土局批准的规划中该20亩地全部属于农用地性质，宋庄镇政府工作人员称强拆的那一部分在2004版的土地规划中就是农用地。经法院询问北寺村委会，北寺村委会对孟兆斌的转租行为不知情，北寺村委会明确反对该转租行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张学新和孟兆斌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实际是转租协议，北寺村委会并不知情，而且该协议书将集体所有土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该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合同无效后，对于张学新交纳的125万元，孟兆斌应予返还，孟兆斌辩称有35万元并未支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张学新提交的收条的证明力，故对孟兆斌的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张学新、孟兆斌签订的合同虽然无效，但张学新确实实际使用了涉诉20亩土地，故对张学新要求孟兆斌返还租金六万三千元，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张学新作为建筑物业主，其负有办理合法建设手续的首要义务和首要责任，孟兆斌仅为协助义务，在无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张学新自行建设，孟兆斌无权也不能阻拦，故张学新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张学新要求孟兆斌赔偿建房损失234.86万元，由于标的物已经灭失，且系违法建设，不受法律保护，故法院不予支持。孟兆斌与张学新所签定的《合作协议书》中关于涉案土地性质的约定与孟兆斌与北寺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约定的一致，因此不能认为孟兆斌隐瞒土地性质，另外孟兆斌对于办理建设手续仅是协助义务，故对张学新要求孟兆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6月28日，张学新所建建筑被强制拆除后，《合作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孟兆斌以张学新未缴纳租金要求承担违约金四十四万元的反诉请求，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孟兆斌向北寺村委会交纳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的租金69457.5元，张学新作为土地占用人，应当承担该笔费用，对孟兆斌要求张学新承担租金的该项反诉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一、确认张学新与孟兆斌于二零一一年三月二十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二、孟兆斌返还给张学新投资收益款一百二十五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张学新给付孟兆斌垫付的二零一二年七月至二零一三年七月交纳的场地租金六万九千四百五十七元五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四、张学新将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镇×村的二十亩土地和土地上的房屋腾退给孟兆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五、驳回张学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孟兆斌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孟兆斌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第二条，改判我将投资收益款支付给北寺村委会，并加判有张学新向我支付违约金44万。主要理由是：首先，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效，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返还集体、第三人，故应将125万投资收益款返还给北寺村委会而非张学新；其次，张学新交纳的款项数额问题，我已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录音证据，证明张学新仅支付90万元，尚有35万未付，张学新未申请录音鉴定，该证据应予认定；最后，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原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且双方均无异议，而本案一审却认定为无效，原审判决完全脱离双方陈述的事实与诉讼请求，无法让人信服。
张学新不同意原判，但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土地租赁协议书、合作协议书、证明、收条、强制拆除决定书、收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学新与孟兆斌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合作，但从《合作协议》内容上看，孟兆斌仅收取投资收益款，不投入资金，不承担风险，张学新在取得土地后可自行建设房屋，由此可见，该协议实质应为土地租赁协议。双方将集体所有土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且北寺村委会对此亦不知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依据张学新与孟兆斌签订的《合作协议》，张学新向孟兆斌交纳的投资收益款，孟兆斌应予返还。张学新亦应将合同约定的土地及房屋返还给孟兆斌。孟兆斌主张投资收益款应返还给北寺村委会，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孟兆斌主张张学新应支付44万元违约金问题，因该协议确认无效，孟兆斌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孟兆斌对原判其他内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张学新虽不服原判，但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原审判决。
综上，孟兆斌的上诉请求，本院均无法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12元，由张学新负担23562（已交纳），由孟兆斌负担160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反诉费8894元，由孟兆斌负担7369元（已交纳），由张学新负担15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孟兆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