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普天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区）新航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秀英，女，196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成梁，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普天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秀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3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3677号民事判决，并依��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依据普天公司从在职（退休）员工工资、退休金中代扣物业费及清运费，就确认普天公司对涉案的紫丁巷3号院进行了关联，将普天公司代扣物业费及清运费这一事实错误认定为罗秀英领取工资的来源，进而认定双方存在明确的劳动关系系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同时，普天公司并未对罗秀英进行劳动管理，其提供的所谓物管服务也不是普天公司的业务活动的组成部分。双方依法不构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考虑构成劳动关系的必备条件直接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小区与普天公司无关，普天公司并无法定或者约定的物管职责，也没有进行物业管理。未便于款项收支，才代收、代付物业费和清运费。而这不能认定普天公司对小区进行了管理及支付工资给罗秀英。涉案小区是普天公司作为福利分配给员工的职工宿舍，140户全部属于个人产权，并有50%的房屋出售进入市场自由流通。普天公司与小区没有产权关系。现仅有少量在职或退休员工。该小区未依法成立业主委员会，也未聘请物业公司。为方便款项收支，普天公司才代为收支物业管理费、清运费。部分小区业主组成院委会，由院委会对小区进行日常管理。普天公司代收的物业费等中的劳务费交由院委会，由院委会直接支付给罗秀英。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相关规定，本案所涉关系不符合该规定的要件。普天公司是一家主营电缆光纤生产、销售的高科技技术企业，罗秀英是为小区居民服务，物管服务不是普天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显而易见，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必备要件，故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
罗秀英辩称，普天公司聘请罗秀英当门卫，也��付了相应的工资，双方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罗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普天支付其2008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于一审庭审中共同确认，罗秀英系于2008年10月到诉涉的紫丁巷3号家属院从事门卫工作至今。普天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
二、诉涉的紫丁巷3号家属院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系普天公司的职工家属院；
三、普天公司于庭审中陈述，由于原职工的房屋已大多经过自由交易转卖，现诉涉小区的住户并非普天公司的职工。普天公司多次联系要将院落交出去，但一直没有移交，故普天公司还在一��程度上做代收代支工作；
四、诉涉紫丁巷3号院并无物业管理公司，普天公司原有计划成立物业公司予以管理，但并未实际成立，罗秀英在诉涉紫丁巷3号院担任门卫期间，由普天公司收取物业费，并由普天公司将罗秀英的工资交由院委会，由院委会支付给罗秀英；
五、从普天公司提交的证据《劳务费发放清单》来看，罗秀英所领取的工资（被告称劳务费）是来源于普天公司。从普天公司提交的证据《物业费清运费结算通知》来看，普天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于2017年8月21日仍在其内部职工的工资中扣除物业费及清运费。由此可证明被告普天电缆公司直至2017年8月仍对诉涉小区履行物业管理职能；
六、就该案争议事项，罗秀英于2017年5月18日通过“12333热��电话”向成都市劳动保障监察总队进行了投诉。成都市劳动保障监察总队回复称，经过调查，普天公司离退休职工管理办公室对诉涉物业工作进行了部分管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就案涉劳动争议事项，罗秀英作为申请人于2017年6月15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超期未结案证明》，以超期未审结为由终结了仲裁程序。罗秀英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普天公司主张其向罗秀英发放的是劳务费，双方系存在劳务关系。首先，罗秀英出生于1969年4月21日，至今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系适格的劳动者；普天公司系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公司。其次，现有证据来看，普天公司普天电���公司对诉涉的紫丁巷3号院进行了管理，且普天公司一方也陈述“多次联系要将院落交出去，但一直没有移交”，且从普天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诉涉小区的物业费收缴是由普天公司实施。再次，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罗秀英所领取的工资也来源于普天公司。上述事实可见，双方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罗秀英为普天公司所管理的院落从事门卫工作，其工资来源于普天公司，双方存在明确的事实劳动关系。至于普天公司所称其向罗秀英支付的费用为“劳务费”的问题。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并不因普天公司向罗秀英支付工资的名称为“劳务费”就能认定为劳务关系，工资发放的名目、名称并不改变双方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综上，由于双方至今未解除劳动关系，故予以确认，罗秀英于2008年10月起与普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罗秀英要求普天公司支付罗秀英2008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元（每年带薪年休假5天，合计45天）的主张。年休假是劳动者依据法律规定享受的一项福利，基于年休假的福利性质，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而应支付的年休假工资其实质是对用人单位的一种惩罚性赔偿。年休假工资报酬中的“工资报酬”只是对于该惩罚性赔偿的计算方式，不能改变年休假的福利性质，亦不能因此认定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基于以上分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于该案中，罗秀英于2017年6月15日申请仲裁，故���所主张的于2016年1月1日之前的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但其所主张的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予以支持。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结合上述规定与本案查���的事实，由于罗秀英主张其每年带薪年休假为5天，且罗秀英的月平均工资低于成都市低工资标准1500元/月。按此计算，罗秀英于上述未超过仲裁时效的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的应休年休假天数为7天(5天+5天÷365天×166天[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计入])。故普天公司应支付罗秀英未休年休假工资965.5元(1500元/月÷21.75天×7天×200%)。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普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秀英未休年休假工资965.5元；二、驳回罗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普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普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罗秀英未休年休假工资。如应支付，具体金额是多少。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因此，认定普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罗秀英未休年休假工资，首先应当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12号文件）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劳动关系是劳动者的劳动行为已经发生，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要求，付出一定的体力和智力，完成工作内容，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双方已经从法律上形成一种相对稳定的事实状态。本案中，案涉紫丁巷3号家属院无论当前住户情况如何，原系普天公司的职工家属院。普天公司关于原职工的房屋已大多经过自由交易转卖、普天公司多次联系将院落交但一直没有移交、普天公司仅是代收代支工作等陈述，足以认定普天公司无论是基于职工福利原因或其他原因，曾对案涉紫丁巷3号家属院物业曾进行了管理。而根据罗秀���二审中关于到案涉小区任门卫的陈述，系2008年由普天公司工作人员介绍，到普天公司离退休办公室与相关工作人员商谈相关事宜并就任门卫工作、工资标准达成一致。普天公司关于“院内的门卫是院内的员工介绍来的”的陈述，能够印证罗秀英相关陈述。结合普天公司关于支付罗秀英费用系“劳务费”的陈述，能够认定罗秀英系根据普天公司安排担任案涉小区门卫，由普天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且该事实自2008年持续至今，双方基于罗秀英提供劳动所形成了较为稳定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实质要件。至于普天公司支付罗秀英劳动报酬来源，并非认定双方关系性质的要件。普天公司虽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普天公司虽主张案涉小区已经市场化，原职工大部分已经将房屋卖与他人。但普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期间与罗秀英解除了劳动关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罗秀英已与其他民事主体就案涉小区门卫工作另行建立了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故本院对普天公司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普天公司与罗秀英系劳��关系，在普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安排罗秀英休年休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罗秀英工资标准，认定普天公司应支付罗秀英未休年休假工资965.5元并无不当，符合《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普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普天电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夏旭东
审判员 范艾玓
审判员 冯 燕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龙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