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刑二终字第71号
原公诉机关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甲，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汉族，大学文化，现任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党委副书记兼纪检书记，住赤峰市松山区。2014年6月4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淑岚，内蒙古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审理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甲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作出（2015）红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赤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海鹏、王志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甲及其辩护人杨淑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一）被告人刘甲于2009年1月起担任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副乡长，2009年夏家店乡人民政府与郑某某签订《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土地合作开发协议》，同年刘甲担任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2010年3月起担任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管委会主任，2012年4月兼任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管委会工作人员。2014年5月30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立案侦查，同年6月4日被传唤到案并取保候审。
（二）2011年8月初，曹某某（已判刑）欲登记设立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因没有场地，遂通过刘某某（已判刑）帮忙找到时与松山区夏家店乡政府合作开发松山区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的郑某某，郑某某联系时任副乡长兼园区管委会主任的被告人刘甲，被告人刘甲在曹某某既没有在该园区买地建厂又没有签订企业入驻合同的情况下，为其出具了虚假的公司住所场地使用证明，因不符合工商局的要求，2011年8月4日被告人刘甲再次为曹某某出具了虚假的公司住所场地使用证明，从而使曹某某在赤峰市工商局登记设立了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后刘某某以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担保，通过签订虚假合同等形式于2011年11月28日办理贷款800万元，实际诈骗金额731.42463万元；2012年1月11日办理贷款990万元，实际诈骗金额959.578852万元；2012年2月29日办理贷款950万元，实际诈骗金额902.250519万元；通过伪造合同等手段，以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名义于2012年3月28日办理承兑汇票4000万元。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593.254001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工商登记档案、刑事判决书等；2、证人郑某某、曹某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刘甲的供述和辩解；4、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光盘。
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刘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故意逾越职权出具虚假的场地使用证明，使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顺利登记注册，刘某某、曹某某等人利用两家公司提供担保、订立虚假合同，实施贷款诈骗犯罪，造成经济损失6593.254001万元。鉴于该损失系一果多因，既有直接原因，也有间接原因；既有主要原因，也有次要原因。刘某某等人的犯罪行为是造成该损失的直接、主要原因；金融机构工作人员违规发放贷款是造成该损失的间接、次要原因。刘甲的行为为刘某某等人利用所注册的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实施贷款诈骗提供了条件，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甲犯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但被告人刘甲的犯罪尚未达到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刘甲虽对其渎职犯罪行为构成玩忽职守还是滥用职权进行了辩解，但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刘某某等人进行贷款诈骗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与刘甲虚开场地使用证明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依据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及本案现有证据，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是刘某某等人进行贷款诈骗所依托的虚假公司之一，而刘甲所出具的虚假场地使用证明是该公司得以注册成立的必要条件，故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刘甲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适用缓刑对其所在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人刘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甲不服，以“上诉人出具场地证明的行为，只能导致曹某某的尚泽公司在工商局注册登记成立，与刘某某的诈骗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已认定上诉人犯罪情节尚未达到特别严重，情节较轻，故以滥用职权罪，对上诉人判三缓四，量刑过重，应当减轻或免于刑事处罚”。其辩护人认为，上诉人刘甲为尚泽公司出具的场地证明与刘某某等人利用两家公司提供担保，订立虚假合同，实施贷款诈骗，造成6593万余元的损失，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
（一）上诉人刘甲于2009年1月起担任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副乡长，2009年夏家店乡人民政府与郑某某签订《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土地合作开发协议》，同年刘甲担任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2010年3月起担任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管委会主任，2012年4月兼任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管委会工作人员。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交办案件线索通知书、赤检反渎复字（2014）1号关于刘甲线索初查结论的批复、松检反渎立（2014）1号立案决定书、传唤证、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赤峰市人民检察院得到刘甲的犯罪线索后，于2014年5月22日交办给松山区人民检察院，经初查，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检察院于同年5月30日决定立案侦查，赤峰市人民检察院于同年6月3日同意立案侦查。6月4日刘甲被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2、中共赤峰市松山区委员会文件、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中共夏家店乡委员会文件、出具的证明、会议记录、刘甲户籍证明、用地审批手续，证实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成立经过，被告人刘甲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及具体负责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相关工作的事实。
（二）2011年8月初，曹某某（已判刑）经考察后，欲登记设立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泽公司），生产加气混凝土砌块，并于2011年6月28日在工商局进行了预登记，有注册资本3000万元；同年7月25日做出了环评报告，厂址为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同年8月3日的验资记载尚泽公司在农行红山区支行注入资金3000万元。因没有场地，曹某某遂通过刘某某（已判刑）帮忙找到时与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政府合作开发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的郑某某。郑某某在刘某某承诺在园区购买100亩土地的情况下，联系时任副乡长兼园区管委会主任的上诉人刘甲，让其给曹某某出具场地证明。上诉人刘甲在曹某某既没有在该园区买地建厂又没有签订企业入驻合同的情况下，于2011年8月4日向工商管理机关出具了场地使用证明，从而使曹某某于2011年8月8日在赤峰市工商局登记设立了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后刘某某以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担保，通过签订虚假合同等形式于2011年11月28日办理贷款800万元，实际诈骗金额731.42463万元；2012年1月11日办理贷款990万元，实际诈骗金额959.578852万元；2012年2月29日办理贷款950万元，实际诈骗金额902.250519万元；通过伪造合同等手段，以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名义于2012年3月28日办理承兑汇票8000万元。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593.254001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赤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档案，证实2011年8月份，曹某某向工商管理机关申请设立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在工商局进行预登记，时间2011年6月28日，有注册资本3000万元；2011年7月25日做的环评报告，厂址为夏家店乡创业园区；8月3日验资尚泽公司在农行红山区支行注入资金3000万元；其向工商管理机关提交的材料中包含由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于2011年8月4日出具的场地使用证明。2011年8月8日，赤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该公司成立。
2、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就企业入园等事项出具的说明、刘清祥的企业入住合同，证实企业正常入驻园区的流程和手续以及企业入驻园区应当由刘甲开具场地使用证明的情况。
3、赤峰市人民检察院赤检技鉴（2013）司会3号司法会计检验报告、赤峰市人民检察院关于刘某某案涉嫌渎职案件经济损失计算的报告、赤检刑诉（2013）36号起诉书、（2013）赤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刘某某以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担保，通过签订虚假合同等形式于2011年11月28日办理贷款800万元，实际诈骗金额731.42463万元；2012年1月11日办理贷款990万元，实际诈骗金额959.578852万元；2012年2月29日办理贷款950万元，实际诈骗金额902.250519万元；通过伪造合同等手段，以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名义于2012年3月28日办理承兑汇票4000万元。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593.254001万元的事实。
4、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我和夏家店乡政府合作开发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2011年7月份，刘某某说好要在这个园区买地100亩，说是要建一个加气砖的公司，立项和环评都做了，但最后多次催他交款，签订入驻合同，但他始终没交钱。2011年7、8月份，曹某某给我打电话，说是建加气砖公司办营业执照，工商部门讲得有公司的住所证明。曹某某还说是刘某某让找我的，联系园区给出一个场地证明。我对曹某某说，我给园区主任刘甲打电话，让曹某某直接找刘甲。我就给刘甲打了电话，说刘某某他们要建公司，需要场地证明，让刘甲帮助给出一个，工商部门能认可。
5、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曹某某要办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没有地方，听说我要在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买地，就找我帮忙找郑某某出个场地使用证明，郑某某答应了，我就让曹某某去找郑某某，具体怎么办的不清楚。
6、证人曹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3、4月份，我通过考察想做生产加气混凝土砌块的生意，就在当年6月28日在赤峰市工商局进行了企业核名，7月25日，又花钱做了环境评价。8月初，我在公司准备注册登记时，因为工商局规定设立公司需要有公司住所证明，我就给刘某某打电话，刘某某让我找郑某某，我给郑某某打电话说明情况，郑某某让我去找夏家店乡的副乡长刘甲，并告诉了我刘甲的电话号码。我就给刘甲打了电话，说郑某某让我找的刘甲，想把那块地放在我的公司名下，刘甲问是刘总那块地吗？我说是，刘甲就同意了，我去夏家店乡政府刘甲的办公室找到刘甲，刘甲查看一下园区规划图，然后就给我出了一份21号地块的场地使用证明。我拿着这份场地使用证明去了工商局，工商局说不行，必须有用地手续。2011年8月4日，我又去夏家店乡找了刘甲，刘甲重新给他开了一份场地使用证明，在原来的场地使用证明上删掉了“100亩”，加了一句“房屋产权证明手续正在办理中”。然后，我拿着这份新的场地证明去了工商局，登记注册了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我没有购买过21号地块。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没有建设，也没有实际经营过。后来使用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给刘某某贷过款。
7、证人焦某某的证言证实，我于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在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政府任乡长。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成立于2009年，2010年4月起刘甲任管委会主任。我不知道园区为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出具场地使用证明的事。如果公司没有在园区落户，园区管委会没有权力为其出具公司住所场地使用证明。
8、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我于2009年1月至2011年3月在赤峰市松山区夏家店乡任乡党委书记。夏家店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于2009年成立，2010年3月，刘甲开始担任园区管委会主任职务。
9、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办案说明及打印的二页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立案后，侦查机关于2014年6月3日制作传唤证，次日刘甲到松山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讯问，同时递交了电脑打印未签名的情况说明一份。
10、上诉人刘甲的供述和辩解，赤峰市松山区水泉中小企业创业园区是夏家店乡政府搞的一个工业集中区，鉴于政府财力不足，无力投资园区建设的实际，经乡党委会议研究决定并报区政府同意，园区采取完全市场化运作方式，与赤峰佳兴建材有限公司达成了投资建设园区的协议，赤峰佳兴建材有限公司负责投资建设、获取收益，并承担全部投资风险。2010年4月2日，赤峰市松山区政府召开会议，决定将其纳入全区工业园区总体规划，功能定位为区级工业园区的配套产业园区。从2010年4月到2012年4月，因乡领导重新分工，他作为副乡长主管工业经济，乡党委、政府决定由他兼任园区管委会主任，主要负责协助做好园区的建设和管理工作。2011年8月份，具体哪天记不清了，赤峰佳兴建材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郑某某找他，说通过招商新引进一家企业，主要从事加气混凝土砌块生产项目，占地100亩，是一个叫刘某某的人搞的，要求给予出具场地使用证明。他主张待园区与该企业正式签订入园协议、企业交纳了土地使用价款后再为该企业出具场地使用证明。过了一段时间，郑某某又找到管委会，说该项目立项、环评都做完了，急需建设，再次要求给予出具场地使用证明。于是他按照工商局的要求和为其他企业出具的场地使用证明的模式，打印好一份场地使用证明，并盖上园区管委会的公章。过了不长时间，有个叫曹某某的去把场地使用证明拿走了。但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始终没有在园区买地，也没有签订企业入驻合同。因为当时是第21个去他那里开具场地使用证明的，所以他就在证明上面标注填写了21号地块，后来随着入驻企业的增多，地块也发生了变化。到底是为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出具了一次还是两次场地使用证明记不清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逾越职权出具虚假的场地使用证明，使赤峰尚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通过登记注册，刘某某等人利用该公司提供担保、订立虚假合同，实施贷款诈骗犯罪，造成经济损失6593万余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刘甲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刘甲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刘甲逾越职权，明知曹某某没有实际购买园区土地的情况下，却为其出具虚假的场地使用证明，以致所注册的公司被刘某某利用，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已构成了滥用职权罪，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刘某某等人利用该公司进行诈骗活动是造成该损失的主要、直接原因，上诉人出具虚假场地证明只是原因之一。根据本案上诉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上诉人刘甲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故上诉人提出的对其减轻或免于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15）红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刘甲犯滥用职权罪；
二、撤销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15）红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甲犯滥用职权罪，免于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囯清
审判员 杜秀云
审判员 乌 江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