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亮。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娟。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友火。
委托代理人：蒋武君。
原审第三人：李旭明。
委托代理人：李晓辉。
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李友火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14）台仙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海亮及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的委托代理人郭锐、上诉人李友火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武君、原审第三人李旭明的委托代理人李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王海亮、蔡文娟属夫妻关系。被告李友火与第三人李旭明及项妙华为朋友关系。从2008年起，原、被告之间发生过多笔借贷往来。2010年1月20日，原告王海亮、蔡文娟出具400万元借条一份，交给项妙华。但该借条上出借人（乙方）、借款利息栏均为空白。当日，项妙华通过其建行账户，实际汇入原告王海亮的建行账户420万元。其中，180万元属于本案被告李友火账户转出。事后，被告李友火在该借条出借人、借款利息的空白处，分别填写上“李旭明”、“2”的文字，并将其在借条下方书写的“收条”（条：字不完整）二字划掉。2011年12月28日，第三人李旭明持该借条提起诉讼。该院以（2012）台仙商初字第17号作出民事判决，王海亮、蔡文娟归还借款本金256.5万元及利息，并偿付实现债权费用10万元和承担案件受理费3.408万元。原告王海亮、蔡文娟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被二审法院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3年12月2日，原告王海亮、蔡文娟以其与李旭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等理由，向该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以其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再审申请。因此，原告王海亮、蔡文娟又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有损失；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在诉讼中，以上三个构成要件均为案件的证明对象，必须由当事人加以证明，才能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被告李友火获得原告王海亮汇款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根据，原告王海亮应当负举证责任。从原、被告双方多年来数次发生借贷往来的事实分析，原告王海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人，其将争议款项汇入被告李友火建行帐户中，应属有意而为之。对原告王海亮而言，应当提出欠缺给付目的或提出给付目的不存在或给付目的不能达到的主张，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因为给付是有意识地增加他人财产的行为，必然有其目的和原因。所以在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这一要件事实真伪不明情况下，不能仅根据原告王海亮、蔡文娟的主张，得出被告李友火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的事实是真的结论。而且，原告王海亮、蔡文娟真实的诉意是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判决不服，在上诉自动撤回、申请再审被驳前提下，选择本案予以救济，显然属于行使诉权失当。综上，原告王海亮、蔡文娟诉讼依据不足，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海亮、蔡文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40元，由原告王海亮、蔡文娟负担。
宣判后，王海亮、蔡文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从2008年起，原、被告之间发生过多笔借贷往来”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自认与李友火发生过多笔借贷往来，但是这些借贷往来在债权凭证（即借条）上却没有一笔反映出债权人为李友火，均为冯建忠、包括李友火自己填写的李旭明在内。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自认的与李友火发生过多笔借贷往来实际上是实为李友火、名为冯建忠等人的借贷往来。二、如前所述，不管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与李友火之间是名义上的还是实际上的借贷关系，均不能否认这一客观事实，即上诉人在2010年2月2日、2月3日分别汇款给李友火125万元、200万元；而且，至今为止，李友火也未提出该两笔款项系归还其另外借款的抗辩。因此，从名义上来讲，李友火取得这325万元显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根据。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与李旭明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审结并已生效，且已进入执行程序，在该案的再审程序启动未改判之前，选择不当得利之诉合法、有据。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的诉讼请求。
李友火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尽管本案一审的判决结果确定上诉人李友火胜诉，但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诸多不当之处。一、一审判决认定“其中的180万元属于本案被告李友火账户转出”，“其中，180万元属于本案被告李友火账户转出”，上诉人李友火认为，一审判决书的该两处表述错误。本案第三人李旭明借给王海亮、蔡文娟的400万元，全部是李旭明通过项妙华的账户转账交付给王海亮的。当时上诉人李友火确有180万元款项汇入项妙华户头，但这是项妙华向上诉人李友火的短期借款，与王海亮、蔡文娟没有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但该借条上出借人（乙方）、借款利息栏均为空白。当日，项妙华通过其建行账户，实际汇入原告王海亮的建行账户420万元。事后，被告李友火在该借条出借人、借款利息的空白处，分别填写上'李旭明'、'2'的文字，并将其在借条下文书写的'收条'二字划掉。”该认定也是错误的。1、上诉人李友火是在王海亮出具借条的同时，当着王海亮的面，在借条上填写上'李旭明'、'2'的，并不是事前空白，更不是事后填写。2、（2012）台仙商初字第17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应当在本案中直接采信并认定。3、王海亮在仙居县人民法院（2012）台仙商初字第17号案件中向法院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中也写道：“李友火叫答辩人先写《借条》，在《借条》上将出借人名字写'李旭明'，并由保证人应某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尔后到银行划款。”由此可见，王海亮在原案中也明确承认“李旭明”的名字，是当着王海亮的面，在银行划款前填写的，并不是事后秘密填写的。三、王海亮、蔡文娟向李旭明借款，并向李旭明出具借条事实清楚。而一审判决对该情节表述模糊，恐留下纠纷隐患。综上，请求依法对一审事实认定的错误部分予以纠正。
针对王海亮、蔡文娟的上诉，李友火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从2008年起，双方之间发生多笔借贷往来，这一客观事实，有庭审记录及相关证据材料证实，二、在一审时，李友火陈述这325万元是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归还本案上诉人李友火的借款。且本案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与李旭明的案件，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假如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对与李旭明的案件有不同的意见，也只能通过其他的救济途径，与本案李友火没有关系。
针对李友火的上诉，王海亮、蔡文娟答辩称：在原审法院的庭审当中，李友火对上诉状当中涉及的事实都作了肯定的回答。因此，原审判决对于本案事实认定清楚。
原审第三人李旭明陈述称：一、同意李友火一方的上诉意见。二、第三人拿到借条的时候，就已经是提交给法庭的状态，李旭明和利息均已经写好。而且钱全部是项妙华账户转出，不是李友火账户转出。该钱是几年前第三人交给项妙华放利息的，一直在项妙华处。三、本案列李旭明为第三人不合法，本案不当得利的审理结果与李旭明没有利害关系。四、关于本案第三人与上诉人王海亮之间的借款的过程及事实，已经有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
根据原审定案的依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属夫妻关系。上诉人李友火与原审第三人李旭明及项妙华为朋友关系。从2008年起，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与上诉人李友火之间发生过多笔借贷往来。2010年1月20日，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出具400万元借条一份，交给项妙华。但该借条上出借人（乙方）李旭明的字系上诉人李友火所写。当日，上诉人李友火分别汇入项妙华建行账户80万元和100万元。同日，项妙华通过该建行账户，实际汇入上诉人王海亮的建行账户420万元。2010年2月2日、2月3日王海亮分别汇给上诉人李友火125万元、200万元。2011年12月28日，原审第三人李旭明持该借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2012）台仙商初字第17号作出民事判决，王海亮、蔡文娟归还借款本金256.5万元及利息，并偿付实现债权费用10万元和承担案件受理费3.408万元。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被二审法院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3年12月2日，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以其与李旭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等理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以其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再审申请。据此，原告王海亮、蔡文娟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友火收到上诉人王海亮325万元事实清楚，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在（2012）台仙商初字第17号原审第三人李旭明诉王海亮、蔡文娟等人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称2010年2月2日、3日汇给上诉人李友火的325万元（即本案讼争的325万元）是用于归还原审第三人李旭明的借款，但该抗辩理由因证据不足，在该案中未被法院采信。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32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请求权人系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因此，应由其就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提供的凭证只能证明上诉人李友火收到讼争款项的事实，而不能证明上诉人李友火收到款项系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或是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错误给付所致。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在民间借贷及本案的起诉状中均陈述讼争的款项系归还（2012）台仙商初字第17号案件的借款，说明给付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且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也无证据对于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对此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应承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将此要件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符合法律规定，也与法理相符。根据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的陈述，讼争的款项系归还（2012）台仙商初字第17号案件的借款，如此事实成立，则会在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与原审第三人李旭明之间产生债务清偿的法律效果，而在李旭明与上诉人李友火之间则产生委托代收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或是消灭债务关系等几种可能的法律效果。在此情况下，如果认定本案不当得利成立，则会将上诉人李友火置于其与李旭明之间诸种可能的交易风险之中。如果认定不当得利不成立，则对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而言有可能会导致支付两笔款项的风险。产生本案两种可能的风险，其根本原因在于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对与自身相关的交易未尽正常的、必要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在清偿了李旭明的债务之后未能取回相应的借条，故将此风险由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承担从情理上来说也并无不当。同时，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李友火，其是使相应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让控制财产资源的变动主体承担举证责任困难的危险，亦属合理。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840元，由上诉人王海亮、蔡文娟与上诉人李友火各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