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7）晋委赔提1号
申诉人（原赔偿请求人）：徐华，男，汉族，1963年8月6日生，住四川省成都市。
申诉人（原赔偿请求人）：贾先蓉，女，汉族，1963年9月6日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程斌，山西省冠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赔偿义务机关）：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
法定代表人：牛过忠，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龙龙，该局法制大队干警。
委托代理人：史雅亮，山西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徐华、贾先蓉与被申诉人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刑事违法扣押赔偿一案，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长法委赔字第3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晋委赔监1号决定，对本案进行直接审理。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8月30日进行了质证，赔偿请求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赔偿义务机关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5）长法委赔字第3号国家赔偿决定审理查明：赔偿请求人贾先蓉系赔偿请求人徐华的女友。2010年12月6日，赔偿义务机关山西省长治市郊区分局以山西省长治市荣泰商贸有限公司举报赔偿请求人徐华涉嫌合同诈骗为由立案侦查。2011年5月5日赔偿请求人贾先蓉在向郊区分局作笔录时，自愿将赔偿请求人徐华给其购买的荣威牌×××轿车交给赔偿义务机关郊区分局，并表示作为徐华的退赔。当日郊区分局给其出具了扣押物品、文件清单。2011年5月7日和6月7日，郊区分局分别对徐华进行了刑事拘留和逮捕。同年7月19日，赔偿请求人徐华与山西省长治市荣泰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蒋真林协商确认，徐华欠蒋真林公司货款230万元。当日，郊区分局作出发还物品、文件清单，×××荣威牌轿车由荣泰公司蒋真林领取。2014年5月19日，本院作出（2013）长刑终字第300号刑事判决，宣告徐华无罪。因此赔偿请求人徐华和贾先蓉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刑事赔偿请求。另查明：山西省长治市郊区人民政府网站上《2011年郊区公安工作总结》一文中有”相继侦破了徐华、李怀录等涉嫌合同诈骗案，涉案金额900余万元”一句，至今仍刊登在该网站。
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我国的赔偿原则是，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有《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并造成损害的，由国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从查明的事实和本院（2013）长刑终字第300号刑事判决书来看，赔偿请求人徐华和荣泰公司在销售钢材合作协议中存在经济纠纷，徐华也认可欠荣泰公司230万元。而且赔偿请求人徐华在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上诉理由称”公安、检察机关对证据和事实未能客观公正的认定，本案中合同是合法的，系民事纠纷，客观上没有侵占对方财物的事实，故欠款的数额至今双方有分歧，也无对账结果，荣泰公司未真实反映数据和票据的证据，我不认罪”。赔偿义务机关郊区分局在侦查徐华涉嫌合同诈骗一案中，将赔偿请求人贾先蓉自愿送交的×××荣威牌轿车，出具了扣押清单，而后按照赔偿请求人贾先蓉的意思将轿车作为徐华的退赔，让荣泰公司蒋真林领取。郊区分局的扣押行为虽然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但对该车以物抵债的行为是赔偿请求人贾先蓉同意的。郊区分局的扣押行为没有直接给二赔偿请求人财产造成损害。对此，二赔偿请求人请求赔偿19.08万元的轿车损失和精神抚慰金20万元的刑事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对于徐华在质证时，称其不欠荣泰公司款的主张不属于刑事赔偿案件的审理范围，可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针对郊区人民政府网上刊载《2011年郊区公安工作总结》文章，侵害赔偿请求人徐华的名誉权属于民事行为，其要求国家赔偿，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关于赔偿义务机关郊区分局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及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公安局的复议决定，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决定撤销公安机关的赔偿决定和复议决定并驳回赔偿请求人徐华和贾先蓉的赔偿申请。
申诉人徐华、贾先蓉的请求事项是：1、要求赔偿义务机关赔偿贾先蓉荣威牌小轿车的现金价值19.08万元；2、要求赔偿义务机关立即停止侵害，在山西省长治市、成都市的媒体上为徐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礼道歉；3、要求赔偿义务机关赔偿徐华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20万元。其理由是：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扣押车辆的行为违反了《公安机关涉案财物管理规定》第十七条、十八条的规定；徐华已经被宣告无罪，但山西省长治市郊区政府的官方网站上仍有徐华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宣传和报道，侵害徐华名誉。为此提出国家赔偿申请。
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答辩称：
1、徐华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不具备赔偿请求人资格。在答辩人扣押车辆期间，该车办理了机动车过户手续，变更为蒋更生所有。贾先蓉现在已非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也不具有国家赔偿请求人的主体资格。
2、被答辩人贾先蓉”以物抵债”的行为系自愿行为。答辩人的行为名为”扣押”实为”保管”，不属于违法扣押。
徐华应当履行偿还荣泰公司货款的法定义务，贾先蓉的以物抵债行为也起到了消灭部分债权的作用，没有受到实际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不能获得国家赔偿。
3、被答辩人不仅没有对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决定提出申诉，反而错误地将答辩人作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义务机关。被答辩人不应当重复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国家赔偿。
综上所述，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驳回赔偿请求人徐华和贾先蓉的国家赔偿决定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徐华系成都盛达鑫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贾先蓉系其女友。2009年2月17日徐华出资为贾先蓉购买荣威牌小轿车一辆，价税合计190800元，并于2009年2月19日注册登记车主为贾先蓉，车牌号码为×××。2009年11月初，徐华与山西省长治市荣泰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蒋真林洽谈钢材销售事宜。后双方确定合作意向，同年11月24日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010年10月14日，蒋真林以徐华诈骗其钢材款向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经侦大队报案。2010年12月6日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作出长郊公立字﹝2010﹞41号立案决定，对徐华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1年5月4日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询问贾先蓉的笔录记载：”问：你上午说的荣威牌×××的汽车实际是用谁的钱买的？答：是徐华花钱买的送给我的，用我的身份证上的户”。2011年5月5日询问贾先蓉的笔录记载：”问：你好，你今天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答：我今天来找你们自愿将徐华给我买的荣威牌×××的汽车一辆交给你们，作为徐华的退赔”。当日，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出具扣押物品清单，扣押贾先蓉交来的汽车，贾先蓉签字认可。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2011年5月24日机动车辆转移登记档案资料中有2011年5月23日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该发票显示荣威牌×××汽车车价合计400元，卖方为贾先蓉，买方为蒋更生。二手车市场为四川省乘风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并有四川省乘风旧机动车交易市场管理办公室印章。2011年5月23日蒋更生向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提出机动车转入申请。2011年6月14日该车办理了机动车转移登记手续，变更为蒋更生所有。2011年7月19日，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将已经变更登记为蒋更生的车辆发还给蒋真林。徐华涉嫌合同诈骗一案，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3）长刑终字第300号刑事判决，判决徐华无罪。该判决书中另查明：”徐华亲友退回一辆价值19.08万元荣威牌小轿车已由荣泰公司法人代表蒋真林领取”。徐华以二审无罪以及刑事违法扣押为由向山西省长治市郊区人民法院申请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及被扣押的荣威牌×××汽车现金价值。山西省长治市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郊法赔字第01-3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赔偿徐华人身自由赔偿金224170.73元；但认为”荣威牌×××汽车是徐华的亲友贾先蓉交予公安机关以抵顶其欠款，徐华也予以认可。公安机关在接收该车辆时虽出具的是扣押物品、文件清单，但不能就此认定公安机关非法扣押。该车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决定驳回徐华关于赔偿荣威牌小轿车现金价值的请求。徐华不服该决定向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后，对于荣威牌×××汽车事项认为，”郊区人民法院不是该项请求的侵权人，不应承担责任，应另案处理。”随后，徐华、贾先蓉二人以刑事违法扣押为由向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提请国家赔偿。后经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复议，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长法委赔字第3号国家赔偿决定，驳回其申请。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号码00425550）、机动车档案资料目录（编号：A00021188280）、2011年5月4日9时50分贾先蓉询问笔录、2011年5月4日18时0分贾先蓉询问笔录、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刑终字第300号刑事判决书、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长郊公立字〔2010〕41号立案决定书、2011年5月5日贾先蓉询问笔录、扣押物品清单、2011年6月14日机动车档案资料、发还物品清单、（2015）长法委赔字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长郊公赔决字〔2015〕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长公赔复决字〔2015〕0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依据车辆购买发票、机动车注册登记，荣威牌×××汽车属贾先蓉所有，徐华不具备本案国家赔偿赔偿请求人主体资格，车辆扣押时所有权人为贾先蓉，贾先蓉以刑事违法扣押为由申请国家赔偿，具备赔偿请求人主体资格。
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在认为贾先蓉自愿退赔的情况下，应根据《公安机关涉案财物管理规定》十七条”对于违法行为人、犯罪嫌疑人或者其家属、亲友给予被害人退、赔款物的，公安机关应当通知其向被害人或者其家属直接交付，并将退、赔情况及时告知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不得将退、赔款物作为涉案财物扣押或者暂存”的规定，通知贾先蓉向被害人或者其家属直接交付。被申诉人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扣押、发还车辆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
申诉人贾先蓉提出要求被申诉人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赔偿荣威牌小轿车的现金价值19.08万元。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刑终字第300号刑事判决书中另查明：”徐华亲友退回一辆价值19.08万元荣威牌小轿车已由荣泰公司法人代表蒋真林领取”。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贾先蓉对已经退回的车辆以违法扣押为由申请国家赔偿，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应当依法驳回贾先蓉的国家赔偿申请。
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从查明的事实和本院（2013）长刑终字第300号刑事判决书来看，赔偿请求人徐华和荣泰公司在销售钢材合作协议中存在经济纠纷，徐华也认可欠荣泰公司230万元。”但（2013）长刑终字第300号刑事判决书认为：”原审认定涉案钢材的具体成本价证据不足，导致无法确定涉案钢材销售后的实际利润，也就无法认定上诉人徐华非法占有的具体数额是否是其依据合同约定应分得利润。”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在未经有关审判程序确认下，认定徐华欠荣泰公司230万元不妥。
申诉人徐华以山西省长治市郊区政府的官方网站上仍有徐华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宣传和报道为由提出赔偿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依法应当驳回申诉人徐华的国家赔偿申请。
综上，申诉人徐华、贾先蓉以违法刑事扣押为由申请山西省长治市郊区分局国家赔偿，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以扣押和发还的方式处理赔偿请求人贾先蓉退回车辆的行为，不符合《公安机关涉案财物管理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但赔偿请求人贾先蓉对已经退回的车辆以违法扣押为由申请国家赔偿，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认定徐华与蒋真林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徐华具有国家赔偿主体资格不妥，应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5）长法委赔字第3号国家赔偿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