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贵，男，198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金豪，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剑锋，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光，男，195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茂章，男，195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少鸣，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福贵因与被上诉人何建光、邝茂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9民初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福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金豪、黎剑锋，被上诉人何建光，被上诉人邝茂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少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福贵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重新进行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建光、邝茂章承担。黄福贵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于2018年6月20日提出新增上诉请求：一、确认黄福贵与何建光、邝茂章之间的屋地买卖合同无效；二、判决何建光、邝茂章连带清偿黄福贵的购屋地款75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期间自何建光、邝茂章收到购屋地款之日起，至完全清偿之日止；三、判决本案的文书司法鉴定费用由何建光、邝茂章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2014年6月30日，黄福贵经朋友告知何建光、邝茂章两人有屋地卖，同时，何建光、邝茂章也都参与了购屋地的谈判，再加上之前何建光、邝茂章确有对外出售屋地，买受人也建起了新房。于是黄福贵以75000元向何建光、邝茂章购买了编号为B栋3号的一块宅基地，黄福贵通过转账方式将75000元转入邝茂章账户，邝茂章开具了一张内容为“收到礤下黄福贵交来屋地款柒万元，B栋3号，柒万伍仟元，单位盖章处落款何建光（该落款由邝茂章签署）”的收据给黄福贵。黄福贵将75000元转入邝茂章账户前，邝茂章并没有向黄福贵说明其是帮何建光代收款，也没有出示《委托书》，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何建光、邝茂章为合伙关系。所以，在黄福贵得知该屋地的真实情况(是何建光承租丝绸公司的土地，不能用于建房)后，曾多次催促何建光、邝茂章返还屋地款及利息。2.一审法院认为何建光、邝茂章之间是代理关系，这是歪曲事实。因为，代理关系的法律特征之一是：一切利益归被代理人。但本案从纠纷开始至庭审终结，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邝茂章收到屋地款后已全部转交给何建光的事实；邝茂章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将所收取的屋地款转交给何建光，为何一审法院却认定邝茂章已将屋地款全部转交给何建光?一审法院没有核实何建光是否如其所辩没有银行账户，据黄福贵了解，何建光为农户，其必定有银行账户，以便收取国家财政补贴；且一审法院也没有到人民银行去核实何建光的账户情况；再者，一审法院也没有查询邝茂章收款账户的资金流向情况，仅凭何建光、邝茂章的口述，无法证明邝茂章收取的屋地款已归何建光所有。因此，黄福贵申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何建光、邝茂章的银行账户信息。3.另外，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邝茂章出示何建光在2014年6月20日书写的《委托书》来证明邝茂章与何建光之间是代理关系，黄福贵不认可，申请司法鉴定，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委托书》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在2018年1月23日作出粤南(2017)文鉴字第l0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书第四项说明部分：检一l检一2晚于样2(2014年7月1日)约1.1个月；第五鉴定意见：“2014年6月20日”的委托书字迹形成于2014年三季度前后。由此可以分析：检一l(委托书)，检一2(委托书)晚于样2(2014年7月1日)约1.1个月，就是委托书形成时间要晚于《合同》形成时间l.1个月，即委托书形成于8月份。在黄福贵6月30日支付屋地款给邝茂章时，何建光并没有委托邝茂章收款。然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却与分析说明的内容相矛盾，所以，黄福贵认为有必要让鉴定人员出庭予以说明。
何建光答辩称，其与邝茂章相识多年，故其在出租转让10多套宅地时委托邝茂章代办转账和收取部分现金、开票。何建光与黄福贵等十多位租赁者的纠纷，与邝茂章无关。何建光向翁源县丝绸公司承租礤下茧站，期限20年，何建光一次性交清租金70000元后将租来的部分土地出租给黄福贵等人合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应该为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更正。何建光将租来的部分土地再转租给他人合法，法律规定最长的租期为20年，故黄福贵中途要回租地款为时过早。
邝茂章口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福贵陈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一、邝茂章既不是涉案土地的出卖人也不是出租人，也没有从中获利，故不用承担退款责任。1.黄福贵陈述邝茂章是涉案地块的参与人，但是黄福贵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邝茂章有参与交易。涉案地块的交易流程、交易细节都是由黄福贵与何建光自行协商的，至今为止，邝茂章都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买卖还是租赁；2.邝茂章从来没有获得过涉案地块的权益，包括涉案地块的所有权或者承租权，因此按照一般的逻辑，邝茂章是不可能去卖或者出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3.邝茂章只是代为收取款项，没有从中收取任何利益，何建光在一审也确认邝茂章已将所有的款项交付给何建光本人。二、邝茂章在整个交易的角色就是代收款项的经办人，黄福贵在将钱通过银行转账或者现金交付给邝茂章的时候也非常清楚邝茂章也只是代收经办人。1.何建光委托邝茂章代收款项是有事实依据的。何建光早年做生意时候，拖欠发展银行一笔贷款，至今尚未解决，所以为了避免银行存款被强制扣划且涉案款项数额较大，所以何建光一直不敢用其个人名义使用银行账户，所以才委托好友邝茂章代收款项；2.何建光委托邝茂章代收款项是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而且授权委托书的落款时间，经过司法鉴定，形成时间和落款时间是相吻合的，且黄福贵在收到以何建光名义出具的收款收据后没有提出任何的意见，进一步证明黄福贵一直将何建光作为合同的相对方，而邝茂章只是收款的经手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间，何建光将其承租的原翁源县礤下蚕茧站的土地（地上有少量残缺平房）对外出售，黄福贵与何建光协商后以75000元的价格向何建光购买编号为B栋3号一块宅基地。之后，何建光出具一份内容为“我租到礤下蚕茧站危房，计划为塑料厂，考（注：应为因）需要一笔资金周转，于是将部分土地出租。由于本人文化有限及喜欢喝酒和经常酒醉，以防出错，现委托我结拜兄弟邝茂章代为收取租地款，如有出现土地纠纷及经济纠纷与邝茂章无关，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我本人承担。委托人：何建光，2014年6月20日”的委托书给邝茂章。2014年6月30日，黄福贵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75000元转到邝茂章的账户上，邝茂章开具了内容为“收到礤下黄河黄福贵交来屋地款B栋叁号，金额柒万伍仟元整。（单位盖章）何建光”的《收据》给黄福贵。邝茂章收到黄福贵的上述款项后，已全部转交给何建光。黄福贵购地后准备建房时，被当地村民和翁源县周陂镇国土所、城建办制止。黄福贵经了解，何建光卖给他的土地是国有土地，何建光未取得土地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黄福贵无法办理建房手续建房，黄福贵遂要求何建光、邝茂章退回购地款，但何建光、邝茂章至今未退还上述款项给黄福贵，因而引起本次纠纷，黄福贵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决何建光、邝茂章退还黄福贵购屋地款75000元，并支付利息12600元给黄福贵；2.判决何建光、邝茂章互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建光、邝茂章负担。
另查明，何建光出卖给黄福贵的土地是广东省丝绸公司翁源县公司（以下简称丝绸公司）属下的原礤下蚕茧站的办公用地。2014年7月1日，丝绸公司为甲方，何建光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了甲方将礤下茧站的土地和房屋全部出租给乙方使用，出租期限为二十年（2014年7月1日至2034年6月30日）；20年租金柒万元，乙方必须在签订合同时一次交清；乙方在经营期间必须保护好茧站土地面积完整（即土地使用证标明面积）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何建光将其租用的丝绸公司属下的原礤下蚕茧站的土地和房屋，私自规划为宅基地对外出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其与黄福贵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黄福贵诉请何建光退回购地款75000元，该院予以支持。本案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黄福贵诉请何建光支付利息，该院不予支持。案涉土地是何建光向丝绸公司租赁的，邝茂章向黄福贵收取购地款，何建光已向邝茂章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邝茂章与何建光之间形成了代理关系，何建光对邝茂章在代理权限范围内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况且，黄福贵付款后，邝茂章出具的收据中的收款（单位盖章）栏是何建光，而不是邝茂章，黄福贵对此并未提出异议，邝茂章收款后已将全部款项交给何建光。黄福贵与何建光、邝茂章之间又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黄福贵称是向何建光、邝茂章购买土地，证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定。黄福贵诉请邝茂章退还购屋地款，并与何建光互负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何建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购地款75000元给黄福贵。二、驳回黄福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对于黄福贵超过上诉期限新增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查。
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黄福贵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黄福贵诉称何建光与邝茂章为合伙关系是否成立，邝茂章应否与何建光连带清偿黄福贵的购地款75000元及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黄福贵与何建光擅自买卖案涉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因此，黄福贵与何建光擅自买卖案涉土地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黄福贵因该合同取得的案涉土地应当返还给何建光，何建光应当返还购地款给黄福贵。鉴于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何建光返还购地款给黄福贵，对黄福贵请求何建光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黄福贵以其将购地款交给邝茂章为由主张邝茂章与何建光合伙出售案涉土地，对此邝茂章、何建光予以否认，辩称何建光是委托邝茂章代为收款，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并提供何建光出具给邝茂章的《委托书》予以证明。何建光出具给邝茂章的《委托书》写明：“我租到礤下蚕茧站危房，计划为塑料厂，考（注：应为因）需要一笔资金周转，于是将部分土地出租。由于本人文化有限及喜欢喝酒和经常酒醉，以防出错，现委托我结拜兄弟邝茂章代为收取租地款，如有出现土地纠纷及经济纠纷与邝茂章无关，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我本人承担。”根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该《委托书》的字迹形成于2014年第三季度前后，即可以认定该《委托书》不是在黄福贵于2017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后才写的。黄福贵支付购地款给邝茂章的时间是2014年6月30日，何建光与丝绸公司签订《合同》的落款日期是2014年7月1日，且依据该合同可以认定，案涉土地是何建光个人向丝绸公司承租，邝茂章没有参与该合同的签订，不是案涉土地的承租人。因此，原审判决对该《委托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认定何建光与邝茂章是委托代理关系正确。黄福贵诉称邝茂章与何建光合伙出售案涉土地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黄福贵主张邝茂章应与何建光连带清偿黄福贵的购地款75000元及利息的理由不成立。
另，1.在何建光与邝茂章的委托代理关系成立的情况下，邝茂章收到黄福贵的购地款后是否及时支付给何建光、及何建光是否没有开设银行账户等，并不影响何建光与邝茂章之间委托代理关系的意思表示，本院对黄福贵提出调查邝茂章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所有银行账户资金出入流水明细、调查何建光在所有银行开户的开户信息及账号的申请不予准许。2.关于本案的文书鉴定费的负担问题，黄福贵的《司法鉴定申请书》写明：“如果鉴定结论认定是2014年6月20日所写，鉴定费由黄福贵负担；如果鉴定结论认定是2017年8、9月份新近所写，鉴定费应由何建光、邝茂章二人负担。”鉴于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该《委托书》的字迹形成于2014年第三季度前后，即可以认定该《委托书》的字迹不是形成于2017年8、9月份。因此，对黄福贵申请司法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应由黄福贵自己负担。
综上所述，黄福贵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黄福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文锋
审判员 赖凯文
审判员 庄少山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沈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