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3民终2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揭西县河婆镇河西霖田路110号。
法定代表人：蔡五社。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繁、罗鸿，江西天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阳广播电视台，住所地：邵阳市大祥区宝庆西路广播电视中心。
法定代表人：胡光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登高，该公司��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俊胜，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东县粮食局，住所地：邵阳市邵东路金鸡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罗建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俊胜，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阳广播电视台、邵东县粮食局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粤1391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繁、罗鸿，被上诉人邵阳广播电视台、邵东县粮食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登高、欧阳俊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粤1391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以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属于债权，没有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为由，判决解除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是合同解除权。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属于债权，没有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被告(上诉人)提出的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反驳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并据此判决“解除被告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与原告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1993年3月1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这一认定和判决是错误的。因为，合同解除��虽然是形成权而不是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但适用于除斥期间。除斥期间不适用于诉讼时效关于中止、中断的规定。当事人必须在一定合理期限内行使，不能无限期行使，不得大于诉讼时效期间。在本案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五条中，约定了甲乙双方的违约责任。邵阳市广播电视局和邵东粮油贸易公司20多年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其解除合同权的除斥期限已经超过。被上诉人邵阳广播电视台一审诉讼请求进行了四次变更：1、2017年6月20日《民事诉状》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同无效，判令被告返还与原告购地款本金624万元”。2、2017年7月14日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同有效，判令被告承担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条款的违约责任。”3、2017年7月26日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4、2017年11月17日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土地转让款624万元及利息”。显然，被上诉人在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合同解除还是继续履行的问题择一行使时，先是选择确认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土地转让款；后是选择确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再次是在24年后的2017年11月17日才提出解除合同，返还土地转让款。在被上诉人前后不同的诉求之间，依法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已经放弃了对涉案合同的解除权。其在后提出的解除合同权的除斥期限已经超过，不受法律的保护。更何况，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签订过涉案《合同书》。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合同解除后，应当向原告返还所收取的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是错误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土地转让款项共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付总额的30%，合同书双方签字之日，乙方即付甲方定金100万元，十天内付足总额的30%。第二期付总额的30%，乙方在五月二十日前把款付到甲方的帐户上。第三期付总额的40%，六月二十日前结清。土地转让款为1626万元，第一期应付487.8万元加保证金100万元共计应付款587.8万元。而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第一期仅付494万元。加1993年12月130万元，才624万元。其已严重违约。一审判决“被告(上诉人)应当向原告返还所收取的款项(624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显然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两被上诉人在2017年11月17日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请求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原《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土地转让款624万元及其利息”，然而，被上诉人邵东粮食局在此之前并没有对上诉人(被告)提起过诉讼、主张过权利，在没有请求的前提和基础的情形下，如何变更诉讼请求?何况邵东粮油贸易公司在2017年12月15日才注销营业执照，在其注销之前，被上诉人邵东粮食局并不是权利人。所以，一审判决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邵阳广播电视台、邵东县粮食局辩称：一、二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之日起，涉案土地一直处于二答辩人看管中，并期待履行合同；上诉人将涉案土地私自转让给第三人致使二答辩人所签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答辩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超过除斥期限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维持原判。二、上诉人严重违约，应当返还答辩人支付的款项并赔偿损失。根据二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二答辩人于1993年3月23日向上诉人共计支付了494万元，超过合同约定总额的30%，但是上诉人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并未将涉案地块的规划红线图和国土批文复印件给二答辩人，一直拖延。三、邵东县粮食局是涉案合同权利人，一审判决程序正当。邵东粮油贸易公司是邵东县粮食局直属企业，2005年邵东粮油贸易公司根据相关文件规定改制，被邵东县粮食局吸收合并，其债权债务由邵东县粮食局继受和承担，因此邵东粮油贸易公司早已在事实上不存在，因此虽然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才注销营业执照，但并不影响邵东县粮食局继受和承担其债权债务，在本案中是适格的当事人。
原审原告邵阳广播电视台、邵东县粮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被告与原告于1993年3月1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地款本金624万元及按��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原告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3月11日，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与被告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由被告将自己在惠州市大亚湾澳头镇大地坳商住区（原惠州港派出所斜对面，荃湾公司现址正对面，惠州港进港大道的左边）所属的已经取得使用权的10000平方米土地转让给原告。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土地情况：该土地位于澳头镇大地坳商住区，形状为长方形，该土地靠澳头方向，又与被告现在所属大地坳1.8万平方米的土地相连，南至惠州深水港进港大道，面积为10000平方米。二、转让价格：转让价为每平方米价格1620元，总金额为1626万元，被告负责办理过户手续并承担国土手续办理费用和过户费用。三、付款方式和金额：1、土地转让款分三期支付；2、��一期付总额的30%，即在签订合同时付定金100万元，10天内付足总额的30%；3、第二期付总额的30%，由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在5月20日前把款付到被告的账户上；4、第三期付总额的40%，6月20日前结清。四、双方责任：1、被告收到第一期款后，应将该地块的规划红线图和国土批文复印件给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2、被告收到第二期款项，应把国土使用证、建设用地许可证、规划红线图等手续复印件给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3、被告收到第三期款项时，应把该地块的全部手续原件移交给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4、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保证按合同书及时付款，如特殊情况需要推迟付款，应征得被告同意，并按月息千分之二十结算给被告；5、付定金后，该地块使用权由邵阳市广���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自由处理（开发经营、转让、建设），被告无权干涉。五、违约处理：1、被告收到定金后，如单方面终止合同或将该地块转让给第三者，视被告违约，除及时退还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所交本金外，并按双倍的金额赔偿给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2、付定金后，如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单方面终止合同，视为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违约，本合同自行终止，所交定金不予退还；3、被告如不能按合同书中所规定的时间办理好该地的国土手续，给对方在经营开发上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由被告负责，被告除退还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的本金外，并按月息千分之二十付给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1993年3月23日向被告支付494万元，被告将上述土地范围指示给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安排人员进入地块看守。1993年12月1日，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再次向被告付款130万元。此后，被告没有向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提供上述土地的规划红线图、国土批文、国土使用证、建设用地许可证、规划红线图等手续复印件，更没有提供和移交手续原件。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也没再向被告支付其他款项。1998年，被告的上述土地办理取得权利人为被告的权属证书。2004年，被告将上述土地的其中4000平方米转让给了案外人。另查明，邵东粮油贸易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其主管部门为原告邵东县粮食局。2004年12月6日，邵东县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下发《关于<邵东县��有粮食企业改革实施细则>的批复》（邵企改发[2004]13号文），批复同意实施国有粮食企业改制领导小组报送的《邵东县国有粮食企业改革实施细则》，同意对该县国有粮食企业进行改制，其中包含了关于“企业改制后的所有债权，由邵东县粮食局接管并负责清收”的内容。2013年5月，邵东粮油贸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7年12月15日，邵东粮油贸易公司被注销。邵阳市广播电视局系事业法人。2011年4月29日，依据中共邵阳市委办公室、邵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快推进邵阳市文化体制改革工作的若干意见》（邵市办发[2011]30号文），邵阳市广播电视局事业和产业发展职能整体划入原告邵阳广播电视台，邵阳市广播电视局下属机构归口原告邵阳广播电视台管理。原审法院认为，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与被告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邵阳市广播电视局的产业、事业、下属机构均已划归原告邵阳广播电视台承继。邵东粮油贸易公司改制并注销后，其债权应由原告邵东县粮食局承担。故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应当承担的上述合同权利义务，应当由原告邵阳广播电视台、邵东县粮食局承受。本案原告起诉主张的是合同解除权。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属于债权，没有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被告提出的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反驳意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约定，第一期款项包含定金应当为486万元。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已经在约定期限内于1993年3月23日向被告付款494万元，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要求。被告在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后，应当按约及时向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提供涉案地块的规划红线图和国土批文复印件。被告的该项合同义务先于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应向被告交纳第二期款项的合同义务，因而，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在被告未提供地块规划红线图和国土批文复印件前，有拒绝履行向被告交纳第二期款项合同义务的权力。故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在被告未提供地块规划红线图和国土批文复印件的情况下，未向被告交纳第二期款项的行为不构成违约。相反，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擅自将部分土地转让给他人，致使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与被告签订本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应当据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邵阳市广播电���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一方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因此，本案原告邵阳广播电视台、邵东县粮食局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所收取的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原告所诉律师费不属于原告必然受到的损失，不属于被告违约造成损失的范围，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被告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与原邵阳市广播电视局、邵东粮油贸易公司于1993年3月1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二、被告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邵阳广播电视台、邵东县粮食局返还624万元，并支付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494万元的利息自1993年3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另外130万元的利息自199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邵阳广播电视台、邵东县粮食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4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为60480元，由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上诉人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邵阳广播电视台、邵东县粮食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该全面严格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以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合同解除权是否适用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二、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
一、关于本案合同解除权是否适用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第一、诉讼时效的客体是请求权，支配权、抗辩权、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时诉求为解除合同，而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故合同解除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并未进行约定，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是否行使解除权未进行催告，本案亦不存在解除权消灭的情形，故被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未过除斥期间。因此，对于上诉人所持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的问题？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已依约向上诉人支付第一期款项，在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供规划红线图和国土批文复印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享有抗辩权，其未履行第二期付款义务并未构成违约，而上诉人在合���履行期内擅自将部分土地转让给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原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80元，由上诉人揭西县东晨土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求 凡
审 判 员 邹 戈
审 判 员 ��国华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黄 湘 燕
书 记 员 彭 敏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