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6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素珍，女，1965年1月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翌，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男，1994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东，江苏南京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鹏，江苏南京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前美，女，1962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远明，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素珍、杨立因与被上诉人王前美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20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素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邵素珍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王前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杨立实际察看了房屋情况且实际交付了购房款项；本案房屋买卖交易前，邵素珍并不认识杨立，双方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的可能。杨立在购买案涉房屋前，确实与邵素珍一起查看了房屋的状况，当时邵素珍认为邵思友只要根据原合同约定向邵素珍承担违约责任后，邵素珍即可要回房屋交付给杨立，因此当时邵素珍告知杨立该房屋内为租户。买卖合同签订后，杨立依约履行了购房款的交付义务，登记备案的合同仅是为了规避税款,双方真实的购房款约定为120万元。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存在严重超出审理期限等情形；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简易程序审理期限为三个月，本案审理期间并无延长审理期限的情况，但本案在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直至2018年5月14日才判决，明显超出了简易程序的审理期限。本案经历过两次庭审及一次谈话，第二次庭审时己经超期。另外，最后一次的谈话，一审法院并未依法提前三天通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邵素珍与杨立之间的买卖合同客观真实、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杨立的上诉请求。
王前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杨立述称，其认可邵素珍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错误裁判，应当改判发回重审。
杨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王前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杨立已按《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实际履行，完成不动产变更登记，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杨立与邵素珍分别签订了《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与《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该两份合同约定对涉案房屋进行交易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杨立已经按照《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约定的价款实际履行，支付合同对价，由邵素珍出具收条，并已将涉案房屋办理了变更登记，完成了物权变更。杨立在与邵素珍交易前、进行房屋变更登记的过程中，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不动产权属查询。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薄中并无他项权登记，不动产登记登记薄及不动产权证书均显示为邵素珍所有，杨立完全有理由相信邵素珍有权处分该涉案房屋。二、《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关于房屋交易的条款真实有效。《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虽然约定了较低的交易价款，但价格条款的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其他条款无效，对涉案房屋进行交易仍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杨立已经按照《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的约定支付了涉案房屋的房款，该房款也并没有存在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情形。综上，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并无明显不当，杨立与邵素珍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为促成交易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的房屋进行交易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了杨立的合法权益，特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前美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邵素珍述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王前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邵素珍与杨立于2017年签订的关于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通淮街18号太平新寓36幢605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系邵思友和其家人（包括邵素珍、邵思友等共9人）因家庭共有房屋拆迁安置所得（共安置了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4套房屋）。
2002年9月13日，邵思友（甲方）、王前美（乙方）及“南京大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见证方，丙方）签订了《南京市房屋买卖成交合同》1份，约定：“甲方同意将从南京市江宁区经四路太平花苑D08栋（36幢）605室（建筑面积61.67㎡）包括送甲方储藏室面积的房屋所有权出售给乙方……双证发下后如不是乙方名，必须由甲丙双方负责更乙方名，费用由乙方自负……成交价为人民币8.2万元……总面积61.67㎡，如总面积有误差（补偿差价由乙方领取）……”。上述合同订立后，王前美向邵思友支付了82000元价款，邵思友亦将案涉房屋交付给王前美居住。
2017年1月23日，案涉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根据邵思友家庭成员签订的《拆迁户办理产权证协议书》的约定，该房屋登记在邵素珍名下。2017年9月13日，邵素珍与杨立签订了《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合同编号2017219506），约定由邵素珍将案涉房屋以650000元的价款出售给杨立。2017年9月19日，案涉房屋登记过户至杨立名下。
2017年12月14日，王前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邵素珍、杨立订立的《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无效。审理中，邵素珍为证明其与杨立存在真实的购房意思表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1份，并陈述双方的实际成交价格为1200000元，并非《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中约定的650000元，双方之所以在备案合同中约定650000元，是为了过户时少交税费。庭审中，就杨立购买案涉房屋的过程，其代理人陈述：①全部1200000元房款，杨立均是按照邵素珍的要求采用现金方式交付；②杨立于2017年8月和9月均到过案涉房屋现场查看，发现房内有人居住，邵素珍告知其系租客，因杨立购买案涉房屋是为了投资，并非居住，故未提出异议。但王前美认为邵素珍、杨立不可能持有案涉房屋钥匙，同期也没有人到其家中要求看房。一审法院就上述问题要求杨立本人到庭陈述事实，逾期杨立未按要求出庭。
上述事实有《南京市房屋买卖成交合同》、收条、《拆迁户办理产权证协议书》、《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2002年9月13日，邵思友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王前美，王前美付清了全部价款并已在案涉房屋中居住多年。2017年案涉房屋办理产权登记后，邵素珍又以所有权人的身份将案涉房屋以明显低于同期市场行情的价格出售给杨立，买卖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房款交付的事实，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在交易前实地勘察房屋状况，上述种种有悖于一般房屋交易过程的事实，足以认定邵素珍与杨立之间并无真实购房意思表示，邵素珍、杨立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系因房价上涨后为规避邵素珍的父亲邵思友订立在先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之义务，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他人利益，属于不诚信行为，同时，双方以明显低于市场价订立该份备案合同，规避税收，损害了国家利益，故对于王前美要求确认邵素珍与杨立订立的《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邵素珍与杨立签订的关于购买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通淮街18号太平新寓36幢605室的《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合同编号2017219506）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150元，由邵素珍和杨立各负担50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立提交案外人南京磐晟隆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其因购买房屋而向小贷公司以现金形式借款，现已全部归还。王前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不能证明款项系用于购买涉案房屋。邵素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杨立还申请中介公司工作人员周智伟作证。周智伟陈述其不记得涉案房屋具体小区与地址，当时是买卖双方谈好后，找中介人员帮忙签订合同然后办理过户手续，并非其主动寻找房源后撮合双方成交。涉案房屋价格是120万，因杨立以全款支付房款，故比同小区同类型房屋约便宜十多万元。当时双方在小贷公司对涉案房屋办理解押手续，解押时周智伟在现场，解押款具体多少记不清了。杨立、邵素珍对于周智伟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明力无异议，王前美认为双方系自行联系后找中介公司办手续，房源并非是中介公司居间介绍，故中介人员证言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本院对于证明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证明力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邵素珍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以下事实：1、房屋配套的水电、燃气等均登记在邵素珍名下，王前美在购买和居住案涉房屋过程中，缴纳的水电、燃气费用均是以邵素珍的名义交纳。王前美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就知道该房屋并非邵思友所有，而是邵素珍所有。2、王前美在购买案涉房屋之后并未实际居住，而是由另外两位老人居住。3、杨立实际上门查看了房屋的状况，看房时王前美并不在场。杨立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其实际房价为120万元，并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双方已按照120万元实际履行；杨立购买房屋系为了结婚之用，且杨立于2018年5月11日结婚，也曾申请2018年5月14日庭审延期，但未得到准许，并非其故意不到庭。
本院另查明：
一审中，杨立陈述其通过南京华府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知晓房源，购买案涉房屋系为了投资升值；邵素珍称案外人杨娟将案涉房屋挂在中介公司。二审中，杨立陈述朋友向其介绍了涉案房屋，当时其因要结婚，故有购买房屋意向；其在购房前去涉案房屋现场看房，当时房屋中有二人居住，出去后邵素珍称该二人系租户，杨立买房后即可搬走。因邵素珍要求必须以现金支付，故其向小贷公司以现金形式借取房款，并以现金形式支付给邵素珍；其也是以现金形式归还借款，以上手续均未经过银行。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就邵素珍、杨立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买卖是否构成恶意串通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交易过程，根据上诉人杨立提供的证人证言，两上诉人系自行接洽，仅是通过中介公司代办手续，而非通过中介公司居间成交；该陈述与上诉人一审陈述存在矛盾。对于购房目的，上诉人一审陈述为投资升值，二审陈述为结婚使用，两者存在矛盾。对于是否实地勘察房屋，两上诉人虽陈述之前曾去涉案房屋看房，但除口头陈述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对于款项支付，两上诉人陈述房款均系以现金形式支付，未能提供任何银行流水记录证明房屋款项来源及去向。杨立虽提供小贷公司证明一份，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该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两上诉人在房屋交易过程、房屋款项来源、支付等环节上均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一审法院认定邵素珍与杨立之间并无真实购房意思表示，两上诉人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系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他人利益的不诚信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邵素珍还上诉称一审法院存在程序不当之处，经查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邵素珍、杨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邵素珍负担5150元，上诉人杨立负担5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源源
审判员 龚 震
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