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4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凤。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永梅。
委托代理人田径，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瞿继龙。
上诉人刘凤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梅、瞿继龙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的（2015）州民三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8日，瞿继龙与吴世喜签订《土地买卖协议》，瞿继龙向吴世喜购买吉首市雅溪社区的一块土地，面积230㎡。之后瞿继龙在该土地上建房，在建设过程中，王永梅对该项目进行投资并参与管理。2014年6月29日瞿继龙向王永梅出具欠条一张，注明欠王永梅349.5万元，此款由2013年2月所借现金179.5万元和王永梅修建雅溪村四组建房工程投入170万元组成，定于三个月内还清。2014年12月10日王永梅依上述欠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瞿继龙偿还欠款。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主持双方调解，并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瞿继龙共欠王永梅349.5万元；二、瞿继龙现因其他原因无法偿还所欠王永梅欠款，经双方协商，瞿继龙自愿将从吴世喜手中转让来的一块230㎡的土地及土地上正在建设的一栋九层住房（后附吴世喜说明，第二层被其他人民法院查封的除外），以市值3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永梅，用来偿还所欠王永梅的上述全部债务；三、协议签订后瞿继龙应积极配合王永梅办理房屋、土地所有合法手续，以及交付所有转让物现有的合法手续；四、本协议签订后，瞿继龙如约履行，王永梅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瞿继龙追讨此借款。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协议制作（2014）州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该房屋的土地使用证及建设用地许可证均登记在吴世喜名下，该房屋所使用的土地为国有划拨性质，该房屋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
2014年4月20日瞿继龙与刘凤签订《购房合同书》，刘凤向瞿继龙购买上述项目的部分房屋，刘凤向瞿继龙交付了部分购房款，但所涉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至刘凤名下。刘凤在得知一审法院（2014）州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后，认为该调解书侵犯了其合法权利，遂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判决：1.撤销（2014）州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二、王永梅和瞿继龙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4）州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刘凤的民事权益。刘凤要求撤销（2014）州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需提供证据证明该调解书已损害其合法权益。首先，在刘凤和瞿继龙都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349.5万元欠款是虚假的情况下，原调解书认定存在349.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刘凤也认可瞿继龙对涉案房产有处分权，瞿继龙在该调解书中以涉案房产来履行债务的承诺，只是一种履行方式的确认。即使人民法院以调解书的方式认可双方达成的债务履行方式，也并不产生物权变更的效果，王永梅不能仅依此调解书而当然享有涉案房产的物权。刘凤虽与瞿继龙签订有购房合同，但是所购房屋尚未登记在刘凤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刘凤还不能取得该房屋的物权，其享有的只是对瞿继龙的债权。刘凤不能以其未享有的物权来对抗他人的债权。由于刘凤对瞿继龙的债权与王永梅对瞿继龙的债权是平等的，瞿继龙可以选择优先向谁履行债务，如瞿继龙因履行债务的行为而影响了刘凤债权或者物权的实现，刘凤也只能提起对瞿继龙的违约之诉要求瞿继龙赔偿，而并不能请求撤销瞿继龙的履行行为。综上，（2014）州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没有损害刘凤合法权利，刘凤请求撤销该调解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刘凤负担。
刘凤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第一，瞿继龙将房屋出卖给刘凤，刘凤支付了购房款。之后王永梅和瞿继龙虚构349.5万元债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通过调解确认虚构债权，并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损害了刘凤的合法权益，据此做出的调解书确有错误。一审中瞿继龙也已经承认虚构债权的事实，并且向法院提交了125万元的收条。第二，即使物权没有受到侵害，也不等于债权没有受到侵害，一审法院认定虚构的债权债务，扩大了瞿继龙的债务总额，侵犯了刘凤按比例受偿的权利。
王永梅答辩称：王永梅与瞿继龙之间349.5万元的债务客观存在；王永梅与瞿继龙之间的调解协议经过法院确认，合法有效；瞿继龙将涉案房屋抵债给王永梅没有侵犯刘凤的债权。
瞿继龙一审在答辩状中陈述349.5万元债务系其与王永梅虚构，王永梅对此不认可。
二审中，刘凤提交了吉首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的《受案回执》一份，并据此申请中止审理本案。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4月20日瞿继龙与刘凤签订《购房合同书》，约定刘凤向瞿继龙购买“一室一厅七层”住房一套，总价11.2万元，刘凤于4月21日向瞿继龙转账支付6万元。直至二审期间，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吴世喜名下，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所建房屋的报建手续也是以吴世喜名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的建设项目名称为“私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成立的要件有三，一是该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只有上述要件全部成立，第三人撤销之诉才能成立。本案中刘凤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上述第三个构成要件。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约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本案瞿继龙出卖的土地属于划拨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的规定，本案中无论是吴世喜向瞿继龙转让土地使用权，还是瞿继龙向刘凤转让房屋所有权，均未办理批准手续，因此，瞿继龙与刘凤签订的《购房协议书》未生效。在《购房协议书》未生效的情况下，刘凤不但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也不能请求瞿继龙依照合同约定向其转移房屋所有权，即刘凤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实体权利。因此，刘凤以其已向瞿继龙购买部分房屋为由，主张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在合同未生效的前提下，刘凤只享有请求瞿继龙返还购房款，并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该权利属于普通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原告主张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也应适用上述规定。除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之外，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因此，本案中刘凤主张调解书扩大了瞿继龙的债权总额，从而损害了其按比例清偿的权利，因此应予撤销，没有法律依据。
此外，刘凤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吉首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的《受案回执》一份，并据此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因为（2014）州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并不损害刘凤的合法权益，无论瞿继龙是否构成犯罪，均不影响这一结果，因此，本案的审理并不是必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其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予准许。
综上，（2014）州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不损害刘凤的民事权益，刘凤所提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不予支持。在刘凤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能成立的情况下，（2014）州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是否确有错误，应依其他法律途径审查。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略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刘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智崇
审 判 员 李金霞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翔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