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0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新佳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
法定代表人：戚福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企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韩振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苍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XXX号XXX号楼XXX室。
上诉人太仓市新佳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企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乐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苍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苍泰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沪宝民二(商)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企乐公司返还新佳公司系争汇票。事实与理由：1.新佳公司合法取得系争汇票，是最后合法持有人，并且支付了太仓泰盛工业设备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盛公司”)人民币7,5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汇票贴息。2.被上诉人企乐公司取得系争汇票是恶意的，有重大过失。即使在没有证据证明企乐公司存在通过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系争汇票的情况下，也不能认定企乐公司合法取得票据权利。
被上诉人企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新佳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曾经合法持有过本案系争汇票。新佳公司自称以1,000,000元换取包括系争汇票在内的两张票据，但其并未按照常理支付汇票的贴息，并且在本案起诉前连续多次以票据遗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明显不符合常理；2.企乐公司为取得系争票据进行了形式和实质审查，尽到了适当注意义务，支付了合理对价，符合票据法规定的合法取得票据的条件，应当享有票据权利。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新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企乐公司返还新佳公司票号为XXXXXXXX/XXXXXXXX、出票人为中国建材国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北京凯盛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盛公司”)、出票日为2014年11月28日、到期日为2015年5月28日、金额为500,000元、付款行为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营业部的银行承兑汇票；诉讼费由企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月12日，黄浦法院依据新佳公司申请作出(2015)黄浦民催字第1号停止支付通知书，通知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营业部停止支付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XXXXXXXX/XXXXXXXX、出票人为中国建材国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凯盛公司、出票日为2014年11月28日、到期日为2015年5月28日、金额为500,000元、付款行为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营业部)，并于当日作出公告，自公告之日起六十日内，利害关系人应申报权利，届时如无人申报权利，将依法作出判决，宣告上述票据无效。嗣后，企乐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向黄浦法院申报权利，黄浦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民事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
2、从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记载的流转情况看，出票人为中国建材国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凯盛公司，凯盛公司背书给苍泰公司，苍泰公司背书给企乐公司，企乐公司背书给案外人上海信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驭公司”)，信驭公司背书给案外人迈丹动力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丹公司”)，迈丹公司背书给了案外人上海昆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镇公司”)。
新佳公司表示凯盛公司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了泰盛公司，泰盛公司直接通过交易交付给了新佳公司，没有经过背书，当时交付票据时，背书栏里只有收款人凯盛公司的背书，被背书人处系空白。企乐公司则认为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由苍泰公司背书给企乐公司，企乐公司向苍泰公司支付了对价，后来又陆续背书转给迈丹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由于迈丹公司无法继续流转，故由迈丹公司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退还给了企乐公司，为了托收，由迈丹公司背书给了企乐公司关联企业昆镇公司。
3、审理中，新佳公司提交了凯盛公司与泰盛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签订的材料订货合同、泰盛公司开具给凯盛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泰盛公司出具的收据及记账凭证、凯盛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凯盛公司与泰盛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凯盛公司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泰盛公司，用于支付货款。
企乐公司对该组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银行承兑汇票具有法定的文义性和要式性，新佳公司并没有在涉案票据上记载其票据权利，即使该组材料真实，仅凭案外人的证明无法证明新佳公司享有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
4、审理中，新佳公司提交了新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戚福明的户口本、案外人姜小娣转账给泰盛公司1,000,000元的凭证、泰盛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姜小娣系戚福明的母亲，姜小娣于2014年12月27日代新佳公司向泰盛公司支付1,000,000元，泰盛公司于当日向新佳公司交付了两张金额共计1,0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就包括涉案票据。新佳公司称泰盛公司交付了两张金额分别为5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一张尾号为66，即为涉案票据，另一张尾号为67，其中67号票据已经使用掉了，并表示收到该两张票据后不确定是否放在一起了。
企乐公司对户口本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转账凭证和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属实，也无法证明新佳公司合法持有涉案票据并享有票据权利。
5、审理中，新佳公司提交了一份太仓市公安局璜泾派出所于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新佳公司会计曾于2014年12月30日口头报警称当日丢失涉案银行承兑汇票。
企乐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属实，也只能表明公安按照受案流程作了记录，并不能证明新佳公司陈述的事实。
6、2014年12月29日，企乐公司与苍泰公司签订银行承兑汇票质押协议，约定因苍泰公司资金进账由苍泰公司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企乐公司，企乐公司在收到票据后，应及时将按照约定利率扣除贴息后的款项475,000元支付给苍泰公司。协议上注明了苍泰公司的银行账户，担保人处由案外人胡某某签字。当日，企乐公司向苍泰公司转账支付475,000元。审理中，企乐公司称该笔业务是胡某某介绍的，所以在协议上担保人处由胡某某签字。新佳公司称从协议内容来看，系买卖票据的意思表示，且企乐公司向苍泰公司转账支付475,000元后，苍泰公司又退回到企乐公司账户270，000元，属于不合理对价。
7、2015年4月5日，迈丹公司出具一份证明，称涉案票据系迈丹公司经背书转让取得，因新佳公司申请公示催告，该票据无法继续流通，故将该票据退回给前手背书人之一的企乐公司，票据权利由企乐公司行使。
8、审理中，昆镇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称昆镇公司系企乐公司关联企业，在黄浦法院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后，企乐公司欲持涉案票据到银行托收，考虑到由迈丹公司回头背书可能遭银行拒绝付款，故由迈丹公司背书给昆镇公司，由昆镇公司代为托收。
9、2015年6月24日，太仓市公安局璜泾派出所曾对苍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崇好进行询问，陈崇好在询问笔录中称：苍泰公司是陈崇好开设的，2014年12月29日确实与企乐公司签过一份协议，当时是案外人刘某(陈崇好在光大银行工作时的上级)和胡某某带陈崇好到企乐公司处，称有一张承兑汇票(即涉案银行承兑汇票)需要过账，刘某希望用苍泰公司名义将该票据转给企乐公司，并给陈崇好一千元好处费；签好协议后，企乐公司向苍泰公司支付了475,000元，苍泰公司先转了二十万给刘某指定的账户，剩余二十七万打回到企乐公司账户，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并不是苍泰公司的，之所以同意这样操作，是因为陈崇好与刘某的关系很好，也不懂什么后果；苍泰公司与企乐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
审理中，企乐公司称：企乐公司向苍泰公司转账475,000元后，苍泰公司提出需要现金，随后由苍泰公司分几笔向企乐公司账户转账二十几万元，企乐公司将该二十几万元转给企乐公司员工张晓伟，张晓伟按照苍泰公司指示转给胡某某，再由胡某某转给苍泰公司指定的账户。这些转账行为均与本案无关。
10、审理中，经企乐公司申请，胡某某出庭作证，胡某某称：胡某某认识刘某，也曾在光大银行工作，2014年12月29日，刘某电话联系胡某某，称有一张银行承兑汇票，能否帮忙以该票据进行贷款，胡某某认识企乐公司的张晓伟，也知道企乐公司有闲钱，可以操作借贷事宜，于是双方约好到企乐公司处，刘某和陈崇好一起过来了，然后苍泰公司与企乐公司就涉案票据制作了涉案质押协议，并由苍泰公司将涉案票据背书给了企乐公司，企乐公司通过网银转账给了苍泰公司；涉案票据是苍泰公司出示，当时在现场的人员有胡某某、刘某、陈崇好夫妇、张晓伟，还有一个姓陈的，也是苍泰公司的人，当时也是苍泰公司说有票要转让，刘某也跟胡某某说涉案票据是苍泰公司的，但没有说全称。
新佳公司认为胡某某的陈述有多处矛盾，且胡某某与企乐公司认识，可能就作证内容与企乐公司沟通过，证人证言的可信度不高；企乐公司对胡某某的陈述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新佳公司要求企乐公司返还涉案票据的依据并不充分，理由在于：其一，企乐公司系通过涉案质押协议取得涉案票据，并向苍泰公司支付了对价。考虑涉案票据到到期日为2015年5月28日，而涉案质押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29日，企乐公司扣除贴息费用的前提下向苍泰公司支付475,000元，属于合理对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另一方面，从涉案票据的背书记载内容来看，凯盛公司在背书人一栏签章，被背书人一栏由苍泰公司签章，然后苍泰公司背书转让给企乐公司，企乐公司又在被背书人一栏签章，符合背书连续的法律规定，企乐公司可依据背书合法取得涉案票据。对于新佳公司辩称“企乐公司向苍泰公司转账支付475,000元后，苍泰公司又退回到企乐公司账户27万元，属于不合理对价”，本院认为，企乐公司与苍泰公司已明确通过涉案质押协议明确了双方权利义务，企乐公司向苍泰公司支付475,000元并通过背书取得涉案票据后，对价已经支付完毕，至于苍泰公司收到的475,000元款项如何流转，已与涉案质押协议无关，不影响企乐公司取得涉案票据。另外，无论从陈崇好的询问笔录内容来看，还是从证人胡某某的陈述来看，涉案质押协议是真实存在的，企乐公司与苍泰公司确实进行过涉案票据的交易，新佳公司在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企乐公司或苍泰公司存在通过欺诈、偷盗或胁迫等手段取得涉案票据的行为，因此，企乐公司依法应当享有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其二，新佳公司称其从泰盛公司处取得涉案票据，但涉案票据上并无泰盛公司的签章，也就是说，新佳公司并非通过背书取得涉案票据。从新佳公司的陈述来看，其是于2014年12月27日向泰盛公司支付1,000,000元价款后从泰盛公司处取得了两张票面金额分别为5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包括涉案票据)，但涉案票据的到期日为2015年5月28日，新佳公司与泰盛公司交易涉案票据时理应扣除一定的贴息费用，但实际上新佳公司系在涉案票据还有五个月到期的情况下按票面金额足额支付给泰盛公司，显然与常理相悖。因此，新佳公司是否通过支付合理对价合法取得涉案票据，难以认定。综上所述，新佳公司要求企乐公司返还涉案票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对新佳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新佳公司负担。
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上诉人新佳公司在二审审理中表示对系争汇票的记载内容及签章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新佳公司行使票据返还请求权的首要条件须证明其为最后合法持票人，其次是须证明被上诉人企乐公司为非法持票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票据的取得应当具有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并给付对价，取得票据的方式可以是背书也可以直接交付取得。新佳公司上诉称其为系争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以1,000,000资金交易的形式直接从泰盛公司获得了系争汇票并支付了7,500元贴息，但泰盛公司并非系争汇票记载的权利人，新佳公司也并未提供其支付7,500元贴息的证据，因此，从现有证据来看，尚难以证明新佳公司为最后合法持票人。另外，新佳公司对系争汇票的票面记载内容不持异议，并认可票据上背书签章的真实性，而企乐公司正是系争汇票记载的权利人。企乐公司也辩称其因票据质押协议取得系争汇票，已支付对价并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新佳公司虽否认企乐公司为非法持票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新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其虽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太仓市新佳化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杨晖
审判长 王承晔
审判员 周 菁
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蓓蕾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