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3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宋明坤，男，198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虎林市人民医院医生，住黑龙江省虎林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雷云，女，1982年2月7日出生，汉族，虎林市人民医院医生，住黑龙江省虎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洪雷，男，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虎林市人民医院医生，住黑龙江省虎林市。
再审申请人宋明坤、雷云因与被申请人任洪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黑03民终823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黑民申11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宋明坤、雷云，被申请人任洪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明坤、雷云申请再审称，1.宋明坤实际收到任洪雷款项140万元，原判决认定宋明坤收到150万元错误；2.宋明坤实际返给任洪雷款项54万元，原判决对宋明坤通过银行转账返还任洪雷的9万元没有认定错误；3.任洪雷举示的由宋明坤出具的两张借条，既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宋明坤虽于2014年7月21日返还最后一笔款项，但任洪雷没有证据证明自2014年7月22日起至其起诉之日近3年期间，曾要求宋明坤返还剩余款项。因此，原判决认定2014年7月22日为逾期还款之日明显适用法律错误；4.宋明坤为炒房而筹集的巨额资金，没有用于与雷云共同生活，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应当由宋明坤个人偿还，原判决雷云承担偿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任洪雷辩称，1.宋明坤、雷云未举证证实案涉借款是宋明坤个人债务，故认定案涉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正确；2.宋明坤向任洪雷分别出具的30万元、120万元借据能够证明借款数额为150万元；3.宋明坤主张其已给付任洪雷54万元与事实不符。宋明坤2013年分三次向任洪雷借款170万元，分别是4月6日30万元（月息2分，每季度结算）、4月8日20万元（月息2.5分，一年结算本息）、4月17日120万元（月息2分，每季度结算）。宋明坤于2013年7月至2014年7月分5次给付任洪雷45万元，其中包括150万元借款第一、二季度的利息各9万元。任洪雷催要款项后，宋明坤表示先偿还利率为2.5分的20万元借款，2014年6月，宋明坤偿还20万元借款中的18万元，同年7月6日转账给任洪雷5万元，其中有未偿付的20万元借款中的2万元本金及利息3万元，任洪雷认为3万元利息与约定数额相差悬殊，宋明坤又于7月21日转账4万元作为20万元的利息，任洪雷方将20万元借条还与宋明坤，故转账的9万元与150万元借款无关。4.生效判决确定给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庭审笔录中宋明坤自认任洪雷多次向其催要借款的事实，故一、二审判决宋明坤、雷云自2014年7月22日起给付逾期利息正确。
任洪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宋明坤、雷云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2.由宋明坤、雷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明坤、雷云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6日，宋明坤在任洪雷处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日期；2013年4月17日，宋明坤再次向任洪雷借款120万元，任洪雷通过银行转账将120万元给付宋明坤，宋明坤为任洪雷出具借条一份，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日期。2013年4月8日，任洪雷转账给宋明坤20万元；2014年7月6日宋明坤通过转账给付任洪雷5万元，2014年7月21日再次通过转账给付任洪雷4万元。任洪雷自认共收到宋明坤还款4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宋明坤向任洪雷借款150万元的事实有任洪雷提交的两份借条证实，宋明坤辩称上述款项系在856农场炒楼的投资款，因宋明坤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且宋明坤为任洪雷出具的是借条，故对宋明坤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任洪雷、宋明坤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宋明坤辩称已经偿还借款54万元，但仅能提供共计9万元的转款凭证，任洪雷认可宋明坤共计偿还45万元，故应确认宋明坤偿还借款45万元。任洪雷称宋明坤偿还的45万元包含2013年4月8日20万元借款本息共计27万元，即45万元中包含7万元利息，因任洪雷未提供证据证实宋明坤偿还款项中的7万元是20万元借款的利息，且双方未就利息进行约定，故任洪雷关于宋明坤偿还的45万元中有20万元借款利息7万元的主张，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宋明坤认为2013年4月8日20万元借款包含在2013年4月6日的30万元借款中，但宋明坤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按照该主张，宋明坤为任洪雷出具30万元借条时任洪雷只交付10万元，两天之后才交付其余20万元，即借款人在出借人未交付全部借款时就为出借人出具借条，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对宋明坤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宋明坤尚欠任洪雷借款本金125万元。本案诉争借款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应认定为无息借款。任洪雷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2%，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不应予以确认，对于任洪雷要求宋明坤、雷云按照月利率2%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宋明坤应自能够确认最后一次还款之日，即2014年7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任洪雷逾期利息。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宋明坤、雷云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雷云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债务系宋明坤个人债务，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宋明坤、雷云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宋明坤、雷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任洪雷借款本金人民币125万元及利息。二、驳回原告任洪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宋明坤、雷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项中“宋明坤、雷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任洪雷借款本金人民币125万元及利息”部分，改判由宋明坤给付任洪雷96万元，雷云对案涉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2.依法确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的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应如何认定；案涉款项的数额应如何认定。上诉人雷云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宋明坤上诉称，其与任洪雷之间形成的是合伙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经查，宋明坤向任洪雷借款的事实有任洪雷提交的两份借条证实。宋明坤称上述款项系双方在856农场炒楼的投资款，因宋明坤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且宋明坤为任洪雷出具的是借条，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因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宋明坤、雷云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雷云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债务系宋明坤个人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由二人共同偿还并无不当。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宋明坤认可收到150万元，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已还款数额，宋明坤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主张已经偿还借款54万元，但仅能提供共计9万元的转款凭证。任洪雷认可其共计偿还45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宋明坤偿还借款45万元的事实应予认定。关于所偿还款项顺序的认定，任洪雷称宋明坤借款的时间和数额分别为2013年4月6日30万、8日20万、17日120万，宋明坤偿还的45万元优先偿还2013年4月8日的20万元借款，宋明坤对此予以否认。按照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种类相同的债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没有约定的，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案涉的数笔债务中债务负担相同，因此，所还款项应当优先偿还2013年4月6日到期的30万债务。一审认定偿还款项的顺序有误，应予纠正。关于案涉借款应否给付利息问题。虽然本案诉争借款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应认定为无息借款。但一审认定宋明坤应自能够确认的最后一次还款之日，即2014年7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任洪雷逾期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宋明坤、雷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虎林市人民法院［2017］黑03**民初7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任洪雷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虎林市人民法院［2017］黑03**民初7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宋明坤、雷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任洪雷借款本金人民币125万元及利息；三、宋明坤、雷云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任洪雷借款本金10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2日起按照本金105万元、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申请人雷云举示虎林市人民医院书证1份，该书证载明雷云于2013年4月3日至4月17日休假15天，旨在证明宋明坤与任洪雷签订借款协议期间雷云不在家亦不知情。任洪雷对该书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书证只能证明雷云休假，不能证明雷云对借款不知情。本院认为，本书证虽具真实性，但与本案焦点问题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欲证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二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任洪雷与宋明坤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如果是民间借贷关系，出借数额是多少、已偿还数额是多少；应当从何时开始计算逾期利息；雷云对宋明坤所负债务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首先，宋明坤分别于2013年4月6日、2013年4月17日向任洪雷出具借据，分别借款30万元、120万元，宋明坤认可借据的真实性，原一、二审判决确认宋明坤与任洪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正确。宋明坤虽申请再审称双方是合伙关系，任洪雷否认，宋明坤对此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其请求确认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的再审请求无依据支持。二审判决确认宋明坤与任洪雷之间借款数额共计150万元正确，但宋明坤在原审中坚持主张还款额为54万元，任洪雷亦承认收到宋明坤给付的款项54万元，其中45万元现金、9万元转帐，但其辩称通过银行转账的9万元系宋明坤用于偿还双方另外发生的20万元借款，对此任洪雷未能提供足以认定的证据，故应认定宋明坤已偿还任洪雷54万元，原判决确认宋明坤已偿还借款45万元有误，再审应予纠正，宋明坤、雷云尚欠任洪雷借款96万元。其次，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应从何时起算的问题。双方对案涉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任洪雷没有证据证明起诉前曾向宋明坤索要借款，原判决认定2014年7月22日即宋明坤最后一次还款的次日为逾期还款之日无事实根据。应根据任洪雷在2017年4月11日起诉状中的自认，确认2017年4月11日起诉之日为其主张权利之日，次日应为逾期还款之日，宋明坤关于逾期还款利息计算期间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再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发生于宋明坤与雷云婚姻关系续存期间，雷云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系宋明坤个人债务，故原审判决雷云与宋明坤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宋明坤、雷云关于还款数额、利息给付期限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虎林市人民法院（2017）黑0381民初700号及本院(2017)黑03民终823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宋明坤、雷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申请人任洪雷借款本金9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22日起按照本金96万元、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任洪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0元，再审申请人宋明坤、雷云负担23424元，被申请人任洪雷负担131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再审申请人宋明坤、雷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瑛
审判员 于广江
审判员 周德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齐东辉
书记员 马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