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宝诚百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工业用地F2地块6号地。
法定代表人:卫秋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磊，男，1984年8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信义金典酒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一村村委会南500米。
法定代表人:延立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兴海，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宝诚百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诚百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信义金典酒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义金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9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辉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刘慧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诚百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信义金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信义金典公司承担。
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宝诚百旺公司在互联网上就涉诉车辆所刊登的宣传广告应为“要约邀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投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并且，宝诚百旺公司该网页的宣传并不是“具体确定”的，双方需要另外订立《二手车销售合同》，就涉诉车辆的具体买卖价格、支付方式、车辆的过户及交付方式等等做了约定。宝诚百旺公司的宣传网页仅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要约邀请”，宝诚百旺公司不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双方当事人的正式约定应以双方签订的《二手车销售合同》为准。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宝诚百旺公司的网页宣传是要约。
二、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事实未予认定，宝诚百旺公司已将涉诉车辆有维修记录的事实告知信义金典公司，宝诚百旺公司没有隐瞒维修记录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在宝诚百旺公司的宣传网页中，已经明确告知：“4S店可查，该车所有维修保养记录已通过BMW100项专业技术认证及安全检测，车辆行驶和维修记录真实可靠”，这已经是一种明确的书面告知，且同时告知信义金典公司还可以前往任何一家4S店咨询查询。而在将车辆销售给信义金典公司时，宝诚百旺公司的业务员也对信义金典公司进行了口头告知。宝诚百旺公司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同时众所周知，宝马品牌任一车辆的所有维修记录在全部各地的宝马4S店都可以进行查询，宝诚百旺公司即使想隐瞒两次维修记录也不可能。信义金典公司当时在宝诚百旺公司购买涉诉车辆前，已看过多台二手车辆，每次信义金典公司都会要求查询车辆的维修记录，可见信义金典公司也是完全清楚维修记录可查的。以上重要事实，宝诚百旺公司曾经当庭做出表述，并向法庭提交书面代理意见，但一审却遗漏了这些重要事实未予认定。
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诉车辆的维修记录并不构成二手车行业所称的“事故”。
二手车行业中对“事故”有明确定义，包括《二手车鉴定评估规范》对二手车交易市场上的“事故”亦有明确解释，是指发生过碰撞、火烧、涉水而导致车辆主体结构有损的事故，发生小的碰擦、刮蹭并不构成事故。反观涉诉车辆的维修记录，仅是针对小刮蹭的喷漆及模块更新，根本没有损害到车辆的任何主体结构。随便查阅目前各大二手车交易网站，我们可以看到对车辆都会描述为“无事故”，可见这是二手车行业的常用描述，是一种行业惯例。宝诚百旺公司在宣传网页中表述的“无事故”并非意指涉诉车辆没有发生过小的碰擦、刮蹭，也不代表车辆不存在维修记录，否则就不会有宝诚百旺公司在宣传网页上后面关于维修记录的描述。因此，作为专业二手车销售企业的宝诚百旺公司完全按照行业的惯例，并没有“虚假宣传”，更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另外，一审法院片面地认为一般消费者仅凭商家的宣传就作出是否购买的决定，而无视专业规范的作用。事实上，首先，信义金典公司对二手车市场相当的了解，并且来宝诚百旺公司看过多台二手车，每次均会查看车辆维修记录，信义金典公司是基于对涉诉车辆充分了解的基础上才决定购买的。其次，专业规范存在的价值就是要规范该行业中一般买家的理解范围，即一般买家按通常意义所做作理解与行业规范有冲突时，应该以何为准？当然以行业规范的标准来矫正和规范一般买家通常理解的偏差。二手车行业中的“事故车”自然以行业规范界定的为准，不能忽视专业规范，而以所谓“一般买家的理解范围”作为判断标准。此外，即便在购车辆有过两次维修记录，一审法院应当评估这两次维修记录对车辆产生的贬值损失是多少，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两次维修记录对车辆产生的贬值损失判决减少价款的具体金额，而不能依据涉案车辆售卖时买卖双方认可的市场价与评估的市场价之间的差距作为损失金额。评估报告没有将两次维修记录作为评估的参考内容。
信义金典公司针对宝诚百旺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宝诚百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信义金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诚百旺公司减少并退还宝马740Li车辆价款4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宝诚百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信义金典公司法定代表人延立国通过网上“二手车在线展厅”看到宝诚百旺公司所发布的宝马二手车销售信息，具体内容为：BMW7系、740i豪华型、车架号DZ59089、车身颜色：黑色、销售价格1068000元、首次上牌时间2013-09-15、车龄7个月、行驶里程16000公里、经销商北京宝诚百旺。车辆描述：BMW尊选二手车承诺：实车照片里程数真实无事故，4S店可查，该车所有维修保养记录已通过BMW100项专业技术认证及安全监测，车辆行驶和维修记录真实可靠；完全使用BMW原厂零配件，享受BMW24小时道路救援，享受置换服务，享受BMW尊选二手车至少一年或两万公里质保，可分期。
经双方协商后，2014年5月4日信义金典公司与宝诚百旺公司签订了《二手车销售合同》，车辆销售价格为1015000元，双方还对其他交易内容进行了约定。信义金典公司于当日足额支付了车款，并于次日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
2014年5月8日信义金典公司在办理车辆保险过程中发现该车名下存在二起事故（一起事故的报险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一起为2013年12月19日），在出险后，该车进行了相应维修及更换零部件。为此信义金典公司向宝诚百旺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其销售车辆的承诺与实际不符，要求其退赔多付的车款。但宝诚百旺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是信义金典公司理解有误。
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该院曾委托北京科之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了评估造价，但因该单位在评估过程中程序存在不当，故该院又委托北京联首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了二次评估，该单位出具了联首评鉴字（2015）第070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经评定估算委托车辆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5月4日价值的评估结论为BMB81.45万元，人民币大写捌拾壹万肆仟伍佰元整”。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此结论均有异议。信义金典公司认为此价格过高，宝诚百旺公司认为过低，但双方均未提交相反证据。
一审法院另查，涉案车辆系宝诚百旺公司从案外人处所购二手车辆，购买金额为9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7938号公证书、《二手车销售合同》、汇款单、事故照片、品质保证书、BMW7系用户手册、维修记录、机动车登记证书、评估报告、当事人陈述及开庭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二手车销售合同》及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宝诚百旺公司出售的车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十五条第二款“商业广告和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从本案来看，宝诚百旺公司在互联网的销售网页上刊登的二手车广告内容具体详实，符合要约的规定，应视为要约，在被信义金典公司承诺后，宝诚百旺公司应当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网页中广告宣传内容应属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对宝诚百旺公司具有约束力。在该内容中写明“实车照片里程数真实无事故”，而在事后车辆过户中通过保险公司了解到涉案发生过事故并进行了相应修理和零配件更换，对此作为专业二手车销售企业宝诚百旺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庭审中宝诚百旺公司提出无事故应理解为该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委员会发布的《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中关于“事故车”的定义，该公司不存在违约事实。但作为一般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均通过商家的文字及口头销售宣传而获得对商品的直观认识，并由此进行客观判断从而作出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对宣传的识别应在商家的表述程度和买家的理解范围内，不可能依赖于《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这类的专业规范。在本案中，宝诚百旺公司在网上对车辆的描述中写明“无事故”，并无其他描述和备注，致使购买者信义金典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车辆按通常意义上讲应属未发生过碰撞、刮蹭等损伤，也未进行过维修和零部件更换，但实际情况与之相反，宝诚百旺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信义金典公司在此基础上要求减少价款，于法有据，关于减少的具体金额，经该院委托评估造价所得出结论为“经评定估算委托车辆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5月4日价值的评估结论为BMB81.45万元”，对此双方均提出异议，但又均未提交相反证据，故该院认定以814500元为基数，与宝诚百旺公司实际收取的1015000元相减，超过部分200500元应由宝诚百旺公司返还，对信义金典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予以驳回。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宝诚百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信义金典公司购车款二十万○五百元；二、驳回信义金典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结合一审卷宗的证据材料及开庭笔录，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所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并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二手车销售合同》及其他证据，可以认定信义金典公司与宝诚百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十五条第二款“商业广告和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从本案来看，宝诚百旺公司在互联网的销售网页上刊登的二手车广告内容具体详实，符合要约的规定，应视为要约，在被信义金典公司承诺后，宝诚百旺公司应当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网页中广告宣传内容应属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对宝诚百旺公司具有约束力。在该内容中写明“实车照片里程数真实无事故”，而在事后车辆过户中，信义金典公司通过保险公司了解到涉案车辆发生过事故并进行了相应修理和零配件更换，对此作为专业二手车销售企业宝诚百旺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宝诚百旺公司提出无事故应理解为该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委员会发布的《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中关于“事故车”的定义，该公司不存在违约事实。但作为一般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均通过商家的文字及口头销售宣传而获得对商品的直观认识，并由此进行客观判断从而作出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对宣传的识别应在商家的表述程度和买家的理解范围内，不可能依赖于《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这类的专业规范。一般消费者理解二手车无“事故”，是该二手车不存在磕碰、剐蹭轻微事故、以及需要更换重要零部件的事故；在本案中宝诚百旺公司在网上对车辆的描述中写明“无事故”，并无其他描述和备注，致使购买者信义金典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车辆按通常意义上讲应属碰撞、刮蹭等损伤均未发生过，也未进行过维修和零部件更换。但涉案车辆的实际情况与之相反，因此宝诚百旺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
此外，一审审理中，鉴定机构正是依据相关法规、评估准则，以及“车辆修理明细”等资料，经评定估算涉案车辆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5月4日的市场价值为BMB81.45万元，而信义金典公司向宝诚百旺公司购买涉案车辆时的合同价格是在宝诚百旺公司未告知信义金典公司涉案车辆存在事故、有过两次维修，信义金典公司确信宝诚百旺公司所称涉案车辆无事故的基础上达成的。因此，信义金典公司在此基础上要求减少价款，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宝诚百旺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零五十元，由北京宝诚百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辉
审判员 邵普
审判员 刘慧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