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兴华，男，1963年8月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生，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相，上海市广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锡山区兴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安国东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丁建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灵杰，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钱兴华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锡山区兴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小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兴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兴达小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2年7月24日借款合同（以下简称2012借款合同）项下的150万元经股东会决议（草案）（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约定无锡固超精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超公司）以其在兴达小贷的股权抵偿钱兴华等11人结欠的借款债务，故2013年7月19日其归还给兴达小贷的150万元系归还当日借款合同（以下简称2013借款合同）项下的150万元，而非归还2012借款合同项下的150万元。理由是：1、股东会决议已经成立并生效。虽然股东会决议的标题中含有“草案”，但是决议中明确“本决议草案经全体股东签字，即成为正式股东会决议”，根据现有内容和证据材料，足以认定该股东会决议已完全生效。任何已经生效的协议、决议，非经所涉当事人合意，或被撤销或判定无效前，均具有法律效力，对所涉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没有任何理由或程序否认或撤销该股东决议效力的前提下，仅考量是否履行或者履行进度，依据履行情况而直接否定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是错误的。如确有证据证明固超公司不配合导致股东会决议没有履行，兴达小贷应主张继续履行或违约责任，而不能无视股东会决议的存在和效力。2、股东会决议已经履行。股东会决议成立之后，固超公司以其在兴达小贷的股权抵偿钱兴华等11人的债务，该以股抵债的行为是合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更未损害第三方的利益，所以对内应具有约束力和对抗性。以股权抵债后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仅是不能对抗第三人，对合约当事人内部仍有约束力。股东会决议签订之后，固超公司再未收到任何股东分红，特别是在其他股东已经实际取得分红的情况下，兴达小贷却采用“挂账”和“零”分红的方式处理固超公司的股权问题。由于兴达小贷并未提供有权扣留和不分固超公司分红款的其他任何依据，所以只能认定为兴达小贷是在依据股东会决议行使权利，据此足以认定股东会决议不是没有履行，而是已经履行，仅是未履行完毕而已。3、还款责任的具体认定。根据股东会决议，以股权抵偿债权的意思表示是清楚的、确定的，关于债权数额和股权数额，通过计算也是可以确定的，实行“多退少补”也是明确的、可操作的，所以钱兴华根据2012借款合同产生的还款责任已经通过以股抵债而免除，而其根据2013借款合同取得的150万元借款，因当天又实际全额返还给兴达小贷，所以2013借款合同的借款已经归还清偿。2013借款合同当天出借当天还款只是钱兴华配合兴达小贷内部管理需要，并未真正取得借款。(二)兴达小贷委托的律师费违反收费规定且高额收取。根据律师收费规定，应当按照争议标的额的2%-4%收取，本案争议标的没有超过250万元，顶格收取也不超过10万元。委托合同约定在一审判决（含调解及庭外和解）之日起叁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现一审已经判决，兴达小贷应当出具律师费支付凭证，否则应当认定该律师费并未实际发生。
兴达小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股东会决议仅是意向性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不存在以股抵债，2013借款合同项下150万元借款系归还2012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故钱兴华结欠其150万元的债务，其有权要求归还。理由是：1、股东会决议抬头已明确为草案，该决议仅是意向性协议，不能作为固超公司已经以股权代为清偿钱兴华债务的依据。股东会决议显示，固超公司共为11户借款人提供担保，但担保主债务的具体本息金额在股东会决议中并未明确，对涉及的利息部分，各方约定需以实际结清为准。协议中这样的描述即说明各方需对主债务金额进行确定。该股东会决议是钱兴华作为证据提供，钱兴华对内容应该是明知的，协议第2页第2条中，涉及顾建兴，固超公司担保责任的条款中明确，对担保的11户债务，是以股本金抵偿后不足部分是以股东可能享有的股利清偿直至个人还清为止。因此，固超公司的股权本身也存在不足以清偿11户借款人全部债务的极大可能性。在主债务金额未明确，担保责任履行顺序未明确等多种不确定因素的前提下，钱兴华主张其债务已由固超公司股权抵偿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据此，钱兴华称股东会决议系有效的、有约束力的股权抵偿协议无任何依据。该股东会决议只能认定为股东各方对公司债权的回收商定了初步的处置方案。2、决议草案形成后，各股东并未进一步就股权如何抵偿，是通过转让方式，还是减资方式等实现进行进一步商谈。更未就由何方受让，受让价格，抵偿多少债务，抵偿顺序等进行具体约定。更未向工商部门履行任何变更手续。3、自2013年5月12日意向性协议签订至今，固超公司仍然以股东身份享有股东权益，即2013年7月18日由固超公司以转账方式分配股东利润，转账凭证中明确备注款项性质为利润。2014年3月10日，固超公司自兴达小贷处领取200万本票，前述款项在兴达小贷记账凭证中均记为分配股利。鉴于固超公司对包含本案借款人在内的11户债务负有连带保证义务，且由于前述债务至今均未归还，对兴达小贷的经营活动造成重大影响，兴达小贷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有权要求固超公司履行担保义务。基于合作关系并考虑到固超公司的股东身份，兴达小贷是将2014年5月24日以后应分配给固超公司的股东利润暂时挂账未分配。4、关于还款的先后顺序，在借款人对同一出借人存在多笔借款的情况下，如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应按照到期的还款顺序进行清偿。（二）关于律师费承担的约定在借款合同第12条中已有明确，且兴达小贷主张的费用标准符合江苏省律师费收费标准。兴达小贷依法聘请律师且律师也已提供相关服务，该费用属于兴达小贷因钱兴华原因产生的损失，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兴达小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3年7月19日，其与钱兴华签订2013借款合同，约定由钱兴华向其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合同中对借款利率、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其按约向钱兴华出借150万元，现借款已到期，但钱兴华未按约还本付息，其向钱兴华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钱兴华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期内欠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9日起至2014年7月18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罚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再上浮50%的标准计算）、复利（以期内欠息为基数，自2014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再上浮50%的标准计算）；2、钱兴华承担兴达小贷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115000元。一审中，兴达小贷申请撤回请求判令钱兴华支付复利（以期内欠息为基数，自2014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再上浮50%的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
钱兴华一审辩称：1、兴达小贷主张的150万元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和存在，其收到兴达小贷的金额为150万元的银行本票后通过本票背书的方式返还给兴达小贷，其是为了避免兴达小贷财务账目出现坏账而配合兴达小贷做的本次借款手续；2、根据2013年5月12日兴达小贷股东会决议的内容，钱兴华原结欠兴达小贷的借款150万元已通过股权抵偿的方式得到清偿，所以钱兴华无需再向兴达小贷实际还款150万元；3、兴达小贷主张的罚息、利息和复息总和过高；4、关于律师费用，按照正常的律师费收费标准2%-4%计算，本案不属于疑难复杂案件，不应该按照最比例收取，并且没有见到实际已经发生的凭证，即使本案成立，律师费用也应当按照最低的比例收取。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9日，钱兴华（借款人）与兴达小贷（贷款人）签订合同编号为兴达贷字（2013）第002013借款合同（以下简称2013借款合同），约定：钱兴华因购材料所需向兴达小贷借款150万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据为准;借期12个月；贷款年利率为15%；钱兴华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贷款，兴达小贷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罚息利率按年利率15%的基础上加收50%确定；钱兴华按月付息，按一次性还本；订立和履行本合同所需的登记、公证、评估等费用，以及由于钱兴华和担保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兴达小贷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费用由钱兴华承担。同日，兴达小贷开具了收款人为钱兴华，金额为150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本票（票据编号：1030327222544124），并由案外人徐映代钱兴华收取该本票，钱兴华在兴达小贷出具的借款借据上签名确认收到该笔款项，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日期2013年7月19日，到期日2014年7月18日，月利率12.5‰。同日，钱兴华在收到上述尾号为4124的银行本票后，背书转让给徐映，再由徐映开具一张收款人为钱兴华，金额为150万元中国农业银行银行本票（票据编号：1030327222544139），并于2013年7月19日将该本票背书转让给兴达小贷。
兴达小贷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两亿元，公司共有包含固超公司在内的六位股东，该公司的注册资本及股东情况自2013年至今未发生变化。另，兴达小贷因向钱兴华催讨未着，遂委托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约定律师费115000元。
为证明钱兴华于2013年7月19日归还给的150万系借新还旧，归还的2012借款合同项下150万元借款，兴达小贷提交了2012借款合同一份。2012年7月24日，兴达小贷与钱兴华签订了合同编号为兴达贷字（2012）第002012借款合同（也即2012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到期日为2013年7月24日，兴达小贷以银行本票的形式向钱兴华发放借款，钱兴华在借款借据上签字。2012借款合同到期前，钱兴华尚结欠借款本金150万元。钱兴华质证认为，对2012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其只是为了配合兴达小贷避免出现财务上的坏账而办理的形式上的借款，其与兴达小贷2012借款合同剩余本金150万元已经通过以股抵债的方式抵偿，故其并不结欠2012借款合同项下借款。
为证明2012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已经通过以股抵债形式归还，钱兴华提交了股东会决议（草案）一份。2013年5月12日，兴达小贷召开股东会，各股东在股东会决议（草案）（也即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股东会决议内容：1、有关李正兴对外担保出现风险，以李正兴（无锡华方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公司股权承担担保责任事宜；2、有关顾建兴关联借款、欠息及对外担保，以顾建兴（无锡固超精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超公司）在本公司的股权抵偿借款本息及承担担保责任事宜；第二条载明：关于顾建兴原来为永吉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钱兴华11位借款人所借的借款本金5150万元、欠息500余万元（具体以结算金额为准）提供的担保。1、同意以顾建兴（固超公司）持有本公司20%股权的股本金来抵偿上述11位被担保的借款人向本公司所借款项的本息。以2013年5月20日结息日为时间节点计算股东权益，股本金抵偿后不足部分由顾建兴以其享有的股东权益（利息）继续抵偿，再不足的由顾建兴继续承担还款责任。兴达小贷质证认为，对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顾建兴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固超公司系兴达小贷股东，而顾建兴为钱兴华在内的11位借款人向兴达小贷提供担保，当时因借款面临逾期，所以兴达小贷股东协商顾建兴履行保证责任的具体方式签订了上述意向性的股东会决议，但是该决议并未实际履行。
为证明股东会决议并未实际履行，兴达小贷提交了2013年和2014年股东利润分配表。证明股东会决议签订后，固超公司仍以兴达小贷股东的身份收取了兴达小贷分配的2013年度和2014年度股东红利400万元和200万元，共计600万元。钱兴华质证认为，股东会决议已经实际履行，其收到过以上600万元的股东红利，但是该600万元款项均在当日以包含钱兴华在内的11位借款人通过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给兴达公司，故固超公司并未实际获得该600万元款项。此外，根据2014年5月24日兴达小贷股东会决议内容，固超公司应当获得400万元红利，但是兴达公司至今未分配给固超公司。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本票、借款借据、股东会决议、银行汇款凭证、委托合同、工商登记资料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兴达小贷与钱兴华之间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争议焦点为钱兴华于2013年7月19日向兴达小贷支付150万元是用于清偿哪份借款合同项下的欠款。钱兴华辩称，因2012借款合同项下其结欠兴达小贷借款本金150万元的债务已在兴达小贷于2013年5月1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确定由固超公司持有的股权予以抵偿，故该笔债务已清偿完毕，其于2013年7月19日向兴达小贷支付的150万元是用于归还2013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150万元，其在收到兴达小贷支付的150万元后再于当日将该150万元返还给兴达小贷只是为了配合兴达小贷财务做账，故其现并不结欠兴达小贷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兴达小贷于2013年5月1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同意以固超公司持有的兴达小贷20%的股份来抵偿包含钱兴华在内的11位债务人结欠兴达小贷的借款本息，但因上述事项涉及到兴达小贷减资等事宜，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需履行公司法规定的相关程序，并不因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就当然发生。此外，上述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固超公司仍以股东身份参与签订关于兴达小贷利润分配的股东会决议并于2013年、2014年继续收取兴达小贷分配的利润的事实以及兴达小贷工商登记中注册资本及股东情况均未变化的事实亦可以印证股东会决议中约定的以固超公司持有的兴达小贷股份抵偿包括钱兴华等人债务的事项并未实际履行，故2012借款合同项下钱兴华结欠兴达小贷的借款本金150万元在其于2013年7月19日向兴达小贷支付150万元前尚未得到清偿。因钱兴华在2013年7月19日收取兴达小贷出借的150万元后对兴达小贷负有两笔债务，且双方对清偿的债务顺序没有约定，故钱兴华当日支付给兴达小贷的150万元应优先抵充先到期的2012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因钱兴华至今未按2013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兴达小贷在借款到期后要求钱兴华归还借款本金并按合同约定支付期内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9日起至2014年7月18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逾期罚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再上浮50%的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兴达小贷主张的律师费115000元，因符合合同约定，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钱兴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归还兴达小贷借款本金150万元、支付期内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9日起至2014年7月18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逾期罚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再上浮50%的标准计算）并赔偿律师费损失11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60元，由钱兴华负担。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钱兴华提交了股东分红明细（即钱兴华所称帐内分红明细）、2016年11月30日分红金额（即钱兴华所称帐外分红明细）两份证据复印件。1.账内分红明细，证明除一审中查明的三次分红以外，又进行了第四次分红，而第三、第四次分红全部没有支付给固超公司，也没有做任何形式上转账手续，足以证明兴达小贷对分红款完全作为股东会决议有效在处置，公司挂账仅是单方处理，对外就是固超公司已经没有享受任何股东权益。2.账外分红明细，证明公司股东在用现金进行分红，在这份分红中已经将股东会决议所涉及的固超公司和华方公司均不作为股东，没有任何分红，而其他股东都有实际的较大分红金额，更加有效证明兴达小贷已不再将固超公司作为股东来处理。对于该两份证据，兴达小贷质证认为，对帐内分红明细中手写“帐内分红”及帐外分红明细中手写“帐外分红”字迹不认可以外，对两份证据中表格中的数据内容予以认可。对帐内分红明细，固超公司作为股东因涉及承担担保责任，自2014年5月24日以后暂未分配股利的记载与兴达小贷陈述一致，系承担担保责任，兴达小贷将应分配给固超公司的红利挂账处理，但是红利仍然属于固超公司。帐外分红明细中固超公司的分配为0，系当次未分配，而非否认固超公司股东身份。钱兴华提交的两份证据明确列明了华方公司、固超公司均为股东身份，华方公司、固超公司作为股东均涉及为其公司的债务提供了担保，兴达小贷基于其担保权利，将其股东利润暂时挂账处理，也反映了兴达小贷认可固超公司股东身份且固超公司一直享受股东权益的事实。经本院核实，股东分红明细、2016年11月30日分红金额两份证据原件中，除了表格下方“帐外分红”和“帐内分红”手写字迹没有之外，其余内容与钱兴华提交的两份证据复印件一致。
股东帐内分红中2014年5月29日固超公司分得的400万元（该400万元也即一审查明的2014年5月24日固超公司应分得的400万元）和2016年9月8日固超公司分得的400万元，合计800万元被兴达小贷挂账扣留，兴达小贷明确该800万元不在本案中抵扣。
二审中，钱兴华和兴达小贷均明确固超公司为本案所涉的2012借款合同和2013借款合同项下钱兴华结欠兴达小贷的两笔债务提供保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兴达小贷2013年5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及实际履行，钱兴华是否有权以固超公司的股权回购债权抵偿兴达小贷对钱兴华在2012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债务，以此证明2013年7月19日钱兴华转给兴达小贷的150万元系归还当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二、兴达小贷是否有权要求钱兴华承担律师费损失，该律师费损失是否过高。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应当结合股东会决议的性质、股东会决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兴达小贷对固超公司的担保债权三个方面综合考虑。
首先，股东会决议并不具备股权回购的全部要件，其性质为意向性协议。根据股东会决议的约定，固超公司以其在兴达小贷的股权抵偿债务，该以股抵债通常有两种形式，股权转让或者公司股权回购（也即减资）。如果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抵债，那么固超公司只需要与股权受让方协商一致即可，并不需要与兴达小贷及其股东召开股东会，由此可见，本案中的以股抵债应当是兴达小贷以回购固超公司股权的方式抵偿固超公司的担保债务。公司股权回购抵偿债务应当先后具备两个条件：对内各股东就是否同意股权回购达成决议；对外公司与股权回购股东就股权回购的具体事项达成协议。本案中，股东会决议约定：“同意以顾建兴（固超公司）持有本公司20%股权的股本金来抵偿上述11位被担保的借款人向本公司所借款项的本息。”“本决议（草案）经全体股东签字，则作为正式股东会决议。”后兴达小贷的全部六位股东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故可以认定对内兴达小贷股东决议同意回购固超公司股权抵偿其担保债务，但是对外兴达小贷与固超公司对于股权回购具体事项并未达成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而股东会决议并未对固超公司股权受让价格、抵偿债务顺序、违约责任等作具体约定，明显缺乏可操作性；股东会决议通过之后，兴达小贷与固超公司之间也并未就固超公司股权回购的具体事项进一步协商，导致该股东会决议在起诉至法院之前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未能得以履行。由此可见，该股东会决议仅为意向性协议，是兴达小贷对公司债权回收商定的初步处置方案。
其次，退一步讲，即便认定股东会决议是正式协议，但是该股东会决议并未实际履行。如前所述，兴达小贷内部对于股权回购达成决议，该决议约定“同意以顾建兴（无锡固超精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持有本公司20%股权的股本金来抵偿上述11位被担保的借款人向本公司所借款项的本息。”也即固超公司以其在兴达小贷的股权抵偿兴达小贷对其的担保债权，该条约定实质上为以股抵债，但是该股东会决议并未实际履行。第一，从对外的工商变更登记看，股东会决议通过之后，兴达小贷既未通过减资程序减少注册资本，也未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抵偿债务，固超公司在兴达小贷的股权对外公示并未发生任何变化。第二，从对内的股东红利分配看，股东会决议通过之后，固超公司仍以股东身份享有股东权益。根据现有证据可知，股东会决议通过之后，兴达小贷有四次帐内分红，固超公司分得红利为：2013年7月23日400万元、2014年1月30日200万元、2014年5月29日400万元、2016年9月8日400万元。其中2013年7月23日400万元和2014年1月30日200万元合计600万元已经被固超公司实际取得，钱兴华辩称固超公司后又将该600万元返给兴达小贷，对此，由于兴达小贷与固超公司作为担保人存在11笔担保债务，固超公司或者钱兴华等可以在另案中主张扣减本金和利息。其中2014年5月29日400万元和2016年9月8日400万元合计800万元兴达小贷是作挂账处理，该800万元的实际所有人仍为固超公司。在2016年11月30日的帐外分红中，固超公司作为股东未分得红利，兴达小贷辩称固超公司此次不分红，本院认为，固超公司可以股东身份主张公司盈余分配，不影响其股东身份的认定。故钱兴华认为兴达小贷将应分给固超公司的800万元红利挂账扣留及2016年11月30日的帐外分红中未分得红利是履行股东会决议中以股抵债的行为，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从兴达小贷与钱兴华在2012借款合同到期前的借款行为看，2012借款合同到期日为2013年7月24日，合同到期之前尚余本金150万元没有归还，2013年7月19日钱兴华与兴达小贷签订2013借款合同，再次向兴达小贷借款150万元用于转贷，前述行为也印证了2013年5月12日股东会决议并未实际履行，钱兴华只能通过转贷归还2012借款合同所剩150万元欠款，否则钱兴华无需再与兴达小贷签订2013借款合同借款150万元用于转贷。
并且，兴达小贷有权对担保人固超公司行使担保权利。二审中，兴达小贷和钱兴华均认可固超公司为钱兴华的2012借款合同和2013借款合同两笔借款提供担保，且固超公司除了本案钱兴华对兴达小贷的债务提供担保之外，还为另10位借款人对兴达小贷的债务提供担保，兴达小贷在钱兴华等人的借款逾期不能归还的情况下，有权扣留担保人固超公司应分得的红利作挂账处理。二审中，兴达小贷明确其扣留的固超公司的800万元红利不在本案中主张扣减。
因此，兴达小贷2013年5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仅为意向性协议且并未实际履行，钱兴华无权以固超公司的股权回购债权抵偿兴达小贷对钱兴华在2012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债务，以此证明2013年7月19日钱兴华转给兴达小贷的150万元系归还当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故兴达小贷有权要求钱兴华归还2013借款合同项下的150万元借款本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兴达小贷主张律师费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江苏省律师收费办法》规定，大于100万元小于或者等于500万元的，律师费为争议标的的2%-4%，本案争议标的包含本金、期内欠息和罚息。其中本金150万元，虽然一审中兴达小贷已经撤回了复利的诉讼请求，但是期内欠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6年2月21日为93万元，如果期内欠息、罚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实际超过了93万元。故争议标的按照243万元顶格计算得出律师费115000元并未加重钱兴华的负担。兴达小贷为实现本案债权已经委托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代理，实现债权的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按照合同约定，兴达小贷有权要求钱兴华赔偿律师费损失。
综上所述，钱兴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0元，由钱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晓燕
代理审判员 陈迪金
代理审判员 吕明天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