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阿荣制衣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顺康服饰有限公司。
上诉人张家港市阿荣制衣厂（以下简称阿荣制衣厂）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荣制衣厂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上海顺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4日，顺康公司员工AllyPeng通过其邮箱（）向阿荣制衣厂法定代表人俞光荣的邮箱（）发送购买订单，内容为：“创建人：AllyPengDUNNESSTORES，供应商：阿荣制衣，我方订单号和款号：120175-173.18340，购买价格：3.60，数量：12，008，购买货币：USD，总金额：USD43，228.80，客户订单号：14255，发运日期：2012／5／25，客户款号：7318340，购买条款：FOB，简要描述：其他，付款条款：信用证60天，还约定面料结构、规格，等等”，同时该邮件抄送Angellzhu（朱晨骅）邮箱（）。但付款条款已口头约定变更为T／T（电汇）。之后，阿荣制衣厂进行面料采购、生产，2012年6月23日，顺康公司派其员工张银辉对涉案的货物进行验收，并出具验货报告，载明：客户名DUNNES；供应商阿荣；检验结论为：“经抽查大货可以出货。”之后，阿荣制衣厂将涉案货物装箱，向DUNNES公司开具装箱单、发票，并办理出口货物报关手续，在报关单中写明：经营单位张家港市阿荣制衣厂，结汇方式为电汇，并标注：收汇核销联。2012年7月，涉案货物被海关放行。因阿荣制衣厂至今未收到订单所涉的货款，遂诉至法院，要求顺康公司支付货款美金43，228.80元，折合人民币273，845.80元，并支付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原审审理中，阿荣制衣厂对上述邮件申请上海市东方公证处进行公证，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了（2013）沪东证经字第3229号、第9472号公证书。公证书第16页至47页系顺康公司EvaZhu（）及AllyPeng发给俞光荣的电子邮件，内容为2012年2月22日订单号120063所涉款号5136457、订单号120064-1所涉款号5136458、订单号120064-2所涉款号5136458、订单号120066所涉款号5176647、订单号120067-1所涉款号5176649、订单号120067-2所涉款号5176649、订单号120068-1所涉款号5176650、订单号120068-2所涉款号5176650、订单号120069所涉款号5176651的样衣尺寸意见及有关吊牌和箱贴表格，在打开上述电子邮件的附件文件中均显示供应商为Genprise，编号为5993（这是我们公司在客人那边的供应商代号，是一直不变的）。在公证书中第229页-231页，系angellzhu发送给俞光荣关于6121635款和7318340款货物退货、索赔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已经出货的部分全部退货，剩下在工厂的货物，客人同意取消。…现在情况有多糟糕，客人那边扣住我们的款不付，后面的生意看起来也不太合作得起来了，因为客人已经彻底不相信我们，现在顺康进客人仓库的每一票都大比例的抽验导致我们的工作真的越来越难做。…郑先生还是帮你赔了相当一部分的损失，综上所有的超过FOB$的部分加上空运费我们要赔的起码20万美金，再加上客人还未决定的损失，之前说15万欧元，现在还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数字，这销售损失您是肯定不会赔的，您觉得就这些我们赔得还不够吗？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想，但是老这样拖着总不是个办法，以上就是所有目前更新的信息，您要赔的就是您FOB$的部分，至于别的款项已经到时间付款的台北那边会相应安排给您。”
原审庭审中，顺康公司确认其公司英文名为：shunkang和Genprise，公司邮箱后缀为@；同时提交了DunnesCO.，LTD出具的《授权书》、《证明书》及付款记录，并经公证、认证。《授权书》主要内容为：DunnesCO.，LTD授权顺康公司或其聘雇人员、代理人根据其公司指示，配合、参与协调订单洽谈及监督事宜，及代表本公司向中国大陆生产厂商订购的产品进行验货。在该授权范围内的事宜，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和后果归咎于DunnesCO.，LTD，与顺康公司无关。授权书自2010年6月28日生效，直至2015年6月30日止。所附大陆厂商名录中有阿荣制衣厂。《证明书》主要内容为：顺康公司根据DunnesCO.，LTD授权及指令与阿荣制衣厂进行的相关授权事宜，均由本公司授权进行，本公司为订单产品实际购买方，所有订单产品的付款均由本公司进行，与顺康公司无关，本公司与阿荣制衣厂之间存在长期业务交易往来，且本公司为相关合同的实际购买方，特附2012年3月2日、4月13日付款给阿荣制衣厂记录。
原审另查明，顺康公司与其员工张银辉之间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徐民五初字第80号，在该案审理中，顺康公司向法院递交了员工辞退通知书、电子邮件等，员工辞退通知书写明，因张银辉的工作严重失职导致公司巨额损失（客户DUNNESSTORES退货NO.6421635和NO.71925，直接经济损失达12万欧元左右），故解除与张银辉的劳动合同关系；在顺康公司员工AllyPeng发给公司员工的邮件中写道：“……Dunnes订单的品质问题，如果问题严重，会立即退货（退货的费用不只是我们FOB价钱，还有客户已经付过的海运费、清关费、运输费、人工费、销售损失，等等，这笔费用非常大）……。”另，Dunnes公司出具的订单号为71925，款号为6421635资料表明，供应商名称为GENPRISECO.，LTD，供应商代号为NO.5993，货物成本价为4.20欧元。
原审再查明，除涉案订单外，2012年2月至5月，顺康公司员工还向俞光荣发送过11份购买订单，因阿荣制衣厂一直未收到订单项下货款，遂分别向顺康公司提起诉讼。
原审还查明，2012年5月28日阿荣制衣厂与顺康公司签订购买订单，内容为阿荣制衣厂提供爱居兔女式羽绒服；购买价格：145元；购买货币：RMB；总金额：RMB362，500元；等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阿荣制衣厂与顺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为此原审法院评判如下：首先，从涉案的购买订单内容看，订单的一方为阿荣制衣厂（供应商），另一方为AllyPengDUNNESSTORES，货币结算单位为USD；购买条款为FOB；付款条款为信用证60天，该内容均为国际贸易术语，而阿荣制衣厂、顺康公司均为境内公司，不合常理和国内贸易交易惯例，更不符合商务部相关规定，因此顺康公司并非阿荣制衣厂主张买卖合同关系的购买方；其次，从涉案订单的实际履行看，阿荣制衣厂提交的报关单、装箱单及发票等表明，经营单位为阿荣制衣厂，收货人为案外人DUNNES，阿荣制衣厂将货物出口至DUNNES后，进行收汇核销，因此阿荣制衣厂主张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方也并非顺康公司；再则，审理中案外人DUNNES出具了相关授权书及证明书，证明顺康公司根据其授权及指令与阿荣制衣厂进行相关授权事宜，本公司为订单产品实际购买方，所有订单产品的付款均由本公司进行，与顺康公司无关；本公司与阿荣制衣厂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之前交易习惯也是由本公司付款给阿荣制衣厂，因此顺康公司不具有支付义务。原审法院也注意到，在涉案订单履行中顺康公司派员参与了货物验收，但并不能就此认定顺康公司即为购买方，因为在国际贸易中，有些外商由于在国内没有常设机构和场所、人员，为便于业务操作，委派他人代其验货，这也是常见现象，况且验货报告中明确记载了涉案货物的客户和供应商名称。至于顺康公司在另起劳动争议案件中提交一些证据，均系用于证明其员工存在失职，而与本案纠纷无直接关联。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阿荣制衣厂提起本案纠纷，无论从订单的内容来看，还是从订单实际履行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行为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顺康公司均不是阿荣制衣厂所主张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顺康公司不具有支付涉案货款的义务，故阿荣制衣厂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难以支持，阿荣制衣厂可通过其他途径向案外人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阿荣制衣厂要求顺康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73，845.80元及逾期付款银行利息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4元，由阿荣制衣厂负担。
判决后，阿荣制衣厂提起上诉称：顺康公司始建于台湾台北，商号为顺康公司、GENPRISE，同时也使用SYLKONG，客户包括DUNNESSTORES（以下简称DUNNES）、UMBRO等世界知名品牌，DUNNES总部位于爱尔兰，是以零售食品、服装等产品为主的大型商业连锁公司。阿荣制衣厂、顺康公司与DUNNES三者间通过买卖合同、定作合同构成连环合同，阿荣制衣厂和顺康公司之间的合同可以认定为阿荣制衣厂向DUNNES给付的定作合同。首先，原审认定订单的一方为阿荣制衣厂，另一方为ALLYPENGDUNNESSTORES的认定错误。从订单内容看，虽订单内容有DS字样，但该订单并非是DUNNES直接向阿荣制衣厂的订单，因为根据（2013）徐民五初字第80号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看出，DUNNES给顺康公司的订单单价、格式均异于顺康公司下给阿荣制衣厂的订单。其次，原审以报关单、装箱单等单据显示经营单位为阿荣制衣厂，收货人为DUNNES为由，认定合同实际履行方非顺康公司错误。顺康公司要求阿荣制衣厂直接向DUNNES交货，因此该些报关所需的装箱单、发票等需与提单一致，且发票等开具也是为了迎合我国外贸管理体制的需求。第三，顺康公司提供的DUNNES的授权书、声明书内容不真实，形式不合法。第四、原审以涉案订单内容均为国际贸易术语而认为顺康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的买方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五、原审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顺康公司对关于其与DUNNES系代理关系的辩称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也未举证证明涉案订单的出处和编制依据等。据此，阿荣制衣厂认为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审理程序不当，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顺康公司答辩称：本案所涉的买卖关系并不是顺康公司与阿荣制衣厂之间发生，而是阿荣制衣厂与DUNNES间发生，顺康公司非本案买方。双方当事人均是境内公司，故双方间不可能进行国际贸易，这不符合国际贸易的惯例。本案提单、装箱单、发票核销单、核销联等证据，均可以看出阿荣制衣厂将货物直接交付给DUNNES，DUNNES直接向阿荣制衣厂付款，由阿荣制衣厂自行核销。DUNNES的授权书、证明书等文件均经过公证、认证，该些文件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该些文件能够证明顺康公司受DUNNES的指示，配合参与协商订单的洽谈及监督事宜。顺康公司有直接出口的资质，但在本案中的身份仅是受DUNNES的委托。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阿荣制衣厂与顺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阿荣制衣厂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顺康公司存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阿荣制衣厂提供的订单载明的供应商为阿荣制衣厂，但客户名称不是顺康公司，而是DUNNES。订单中采用的是国际贸易的术语，其中购买条款为FOB，而双方当事人之间均系在中国境内设立的企业，不可能采用离岸价格；双方间约定货物单价为美元，该约定亦不符合国内贸易的交易惯例。本院注意到，涉案海关报关单、装箱单、提单上注明的经营单位为阿荣制衣厂，阿荣制衣厂享有本案货物出口后的外汇核销及退税款。如果顺康公司系本案货物的买受方，其应向阿荣制衣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事实上阿荣制衣厂向DUNNES开具了外销发票。本院认为，根据订单内容及阿荣制衣厂的上述行为，均与其主张的本案双方当事人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相矛盾。并且，顺康公司已经提供了DUNNES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文件等，证明该公司向包括阿荣制衣厂在内的四家中国大陆厂商购买服饰产品，该公司委托顺康公司配合、参与、协调订单洽谈监督、进行验货等事宜，该公司并曾向阿荣制衣厂支付过部分货款。DUNNES的上述文件经过公证、认证，证据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并无不当。阿荣制衣厂认为DUNNES上述授权委托书、证明文件的公证、认证形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DUNNES上述证明文件足以证明该公司与顺康公司之间的关系，且阿荣制衣厂提供的电子邮件等材料与顺康公司履行DUNNES的受托事宜并不矛盾。综上所述，现有证据难以证明阿荣制衣厂与顺康公司之间存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阿荣制衣厂据此要求顺康公司支付涉案货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4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阿荣制衣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谭 勇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