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
负责人王之元，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家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训东，男，汉族，1972年12月22日生，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训军，男，汉族，1978年5月7日生，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平，女，汉族，1951年9月18日生，居民。
原审被告河北省沧州市临港昌骅运输队。
法定代表人不详。
原审被告张燕芹，女，汉族，1972年9月25日生，居民，（山东民安化工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训东、刘训军、陈学平、原审被告河北省沧州市临港昌骅运输队、张燕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盱管民初字第0075号民事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家辉、被上诉人刘训东和刘训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学平、原审被告河北省沧州市临港昌骅运输队、张燕芹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27日，张宗智驾驶冀J×××××重型半挂牵引车、冀J×××××挂重型罐式半挂车由江苏溧阳回山东滕州，沿121省道由东向西行驶，16时20分行至121省道139KM＋350M处，与相对方向左转弯的刘维金所驾电动三轮车发生相撞，造成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原告近亲属刘维金当场死亡，电动三轮车上乘车人刘子希受伤。本起事故经盱眙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集体通案，综合分析认为：该起事故中刘维金驾驶车辆行至事故地点左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明显过错；张宗智驾驶车辆行至路口未减速慢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也有过错；刘子希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认定：刘维金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宗智负事故次要责任；刘子希无责任。原告收到事故认定书后，对交警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不服，遂向淮安市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2013年6月5日，淮安市交通警察支队以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条款错误为由，责令盱眙县交警大队对此案重新调查、认定。2013年7月4日，盱眙县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刘维金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宗智负事故次要责任；刘子希无责任。
原审另查明，冀J×××××重型半挂牵引车、冀J×××××挂重型罐式半挂车实际车主为被告张燕芹，张宗智是其雇用的驾驶员，发生事故时属履行职务行为。该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投保了两份交强险及两份各50万元商业险（其中一份为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
原审又查明，死者刘维金与原告陈学平系夫妻关系并生育两子，原告刘训东、刘训军分别系刘维金长子、次子。事故发生前，刘维金在盱眙县管镇镇街道金港沙滩浴室务工，月工资为2000元，刘维金和陈学平共同居住在金港沙滩浴室。原告陈学平1951年9月18日出生，在该起事故发生时已62岁，其长期患病，经南京医科大学附属眼科医院超声影像图文报告及门诊病历、盱眙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诊断，双眼玻璃体混浊，右眼玻璃体后脱离、左眼玻璃体机化可能。现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677元，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为18825元。
综合上述事实，法院对原告陈学平、刘训东、刘训军因其近亲属刘维金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作出如下认定：
1、丧葬费25639元；2、死亡赔偿金385801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18825元＊8年／3=50200元；5、交通费1000元（法院酌情认定）；6、住宿费1000元（法院酌情认定）；7、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法院酌情认定）；8、车损1835元；9、车损评估费200元。其中第1-7项为480640元、第8-9项为2035元，以上共计482675元。
原告陈学平、刘训东、刘训军诉称，2013年3月27日16时许，刘维金驾驶电动三轮车载原告行至121省道139KM＋350M处时，被张宗智驾驶冀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冀J×××××挂重型罐式半挂车撞击，致原告近亲属刘维金死亡、刘子希受伤、车辆损坏。经盱眙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张宗智负事故次要责任，刘维金负事故主要责任，刘子希无责任。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被告河北省沧州市临港昌骅运输队，该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85990.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燕芹辩称，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被告张燕芹系冀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冀J×××××挂重型罐式半挂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被告河北省沧州市临港昌骅运输队。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精神抚慰金过高。原告主张的费用应首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范围内的部分同意按责赔偿。另事故发生后，被告张燕芹已向原告支付了20000元丧葬费，该笔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直接理赔给被告张燕芹。
被告河北省沧州市临港昌骅运输队未作答辩。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辩称，对交通事故基本事实以交通事故认定为依据。应核实驾驶证、从业资格证、车辆行驶证及营运证。冀J×××××重型半挂牵引车、冀J×××××挂重型罐式半挂车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请求超出交强险部分按80%比例赔偿错误；次要责任赔偿比例不应超30%；对于原告请求的损失数额过高，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请求按城镇标准计算证据不充分，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受害人发生事故时已经67周岁，对其他人不存在法律上的抚养义务；精神抚慰金请求数额过高不应超15000元，其他损失由法院依法认定。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属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由保险公司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责任限额部分，机动车之间按责承担，行人与机动车之间由机动车方承担。又根据《机动车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和《机动车强制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保险人在死亡伤残赔偿项下、医疗费赔偿项下负责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项下含死亡补偿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医疗费项下含医药费、诊疗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事故发生后，原告对盱眙县交警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不服，遂向淮安市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2013年6月5日，淮安市交通警察支队以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条款错误为由，责令盱眙县交警大队对此案重新调查、认定。2013年7月4日，盱眙县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刘维金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宗智负事故次要责任；刘子希无责任。事故责任经淮安市交警支队复核后，原告未提出相关救济的申请，故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80%赔偿责任的诉称不予支持。婚姻法第二十条明确规定了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原告陈学平已62岁且长期患病，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死者刘维金发生事故时虽已过60周岁，但陈学平平时都是刘维金照顾，且生活来源依靠刘维金。同时，死者刘维金与陈学平育有两子，陈学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由死者刘维金及两子共同承担，故法院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予以支持。结合本案，法院酌情原告陈学平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暂定年限为8年，期满后，原告陈学平可按期满时的相关证据另行主张。死者刘维金户口虽系农村居民，但其生前在盱眙县管镇镇金港沙滩浴室务工，且已经失去土地，原告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主张。综上，法院对被告保险公司要求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及不应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辩称不予支持。在（2014）盱管民初字第0074号一案中，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已在死亡伤残项下赔偿1154元，故本案原告的各项损失首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死亡伤残项下赔偿218846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在财产损失项下赔偿2035元。因冀J×××××重型半挂牵引车、冀J×××××挂重型罐式半挂车购买了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故超出交强险的部分26179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优先在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78538.2（261794元＊30%）。因事故发生后，被告张燕芹已支付给原告20000元，故原告应返还给被告张燕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陈学平、刘训东、刘训军因其近亲属刘维金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99419.2元（其中20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张燕芹）；二、驳回原告陈学平、刘训东、刘训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0元，减半收取1545元，由被告张燕芹承担463.5元、原告陈学平、刘训东、刘训军承担1081.5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相关损失错误，应按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受害人在浴室务工的证明，没有提供任何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在此处居住过的相关生活证据来予以佐证，原审认定为城镇居民是错误的。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被上诉人陈学平符合法律规定的抚养义务人是其两个儿子，受害人已年满67周岁，生前应靠其儿子抚养，其没有法定义务抚养其他人，本案不符合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被上诉人陈学平今后的生活应在农村居住，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也是错误的。丧葬费应为22993.5元，一审认定为25639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训东、刘训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的父亲符合城镇居民标准，证据充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原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陈学平、原审被告河北省沧州市临港昌骅运输队、张燕芹均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认定本案所涉费用是否恰当；二、原审认定丧葬费用是否有误；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错误。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刘维金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务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有盱眙县管镇镇崔岗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原审调查笔录等予以证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提供不出相反证明予以证明，故原审确定本案相关损害赔偿费用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经查，2012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均平均工资为51279元，故原审认定丧葬费为25639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关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陈学平符合规定的抚养义务人是其子女，受害人已满67岁，无义务抚养其他人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受害人虽已满67岁，但其长期在城镇打工，而被上诉人陈学平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故受害人实际上在承担扶养被上诉人陈学平义务。因受害人的死亡，造成其生前被抚养人的损失，应得到赔偿。但原审确定年限按8年计算至人口平均寿命75岁不当，受害人生前并没有稳定的工资收入，随着年龄增加，其也将丧失劳动能力，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原审确定的赔偿年限，本院予以调整。本院酌情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按3年计算，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8825元＊3／3=18825元。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上诉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调解不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4）盱管民初字第00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4）盱管民初字第00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陈学平、刘训东、刘训军因其近亲属刘维金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90006.7元（其中2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审被告张燕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545元，由原审被告张燕芹承担463.5元，被上诉人陈学平、刘训东、刘训军承担10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0元，由被上诉人陈学平、刘训东、刘训军承担100元（支付给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承担29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华
审 判 员 王 健
代理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仲瑶瑶
附：相关法律与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