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开元（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1幢6-271室。
法定代表人周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全中胜，北京市中政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林，男，1971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蔚，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宝良，男，1965年12月7日出生。
上诉人中天开元（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开元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3）门民初字第2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天开元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全中胜、被上诉人朱春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蔚、被上诉人郭宝良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朱春林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郭宝良于2013年3月30日订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我承包河北固安县永定河西孔雀城联排别墅样板间精装修工程项目中的劳务分包工程，合同约定每建筑平方米单价850元，总价款82万元。该工程于2013年5月26日完工，6月8日经验收合格。现郭宝良已给付我工程款56万元，尚欠26万元。本案所涉工程系由中天开元公司承包，郭宝良以该公司名义与我订立合同，郭宝良与中天开元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故我起诉要求郭宝良与中天开元公司连带给付工程款26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3年6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郭宝良在原审法院辩称：我系中天开元公司工作人员，与朱春林订立合同系职务行为。朱春林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撤场，且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我方自行请人完成剩余工程并对质量问题进行了修复。除朱春林认可收到的56万元工程款外，我方还为其垫付工人工资49439元，我方已尽到付款义务，应付工程款已全部付清，故不同意朱春林的诉讼请求。
中天开元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郭宝良系我公司工作人员，与朱春林订立合同系职务行为。朱春林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撤场，且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未完成的后续部分工作已经找别人做了。除朱春林认可收到的56万元工程款外，我方还为其垫付工人工资49439元，应付工程款已付清。故我公司不同意朱春林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30日，郭宝良以中天开元公司名义与朱春林订立劳务分包合同，将中天开元公司从廊坊京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御公司）承包的固安西部孔雀城剑桥郡康桥别院联排别墅样板间（以下简称样板间）端户和中户精装修工程（以下简称精装修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朱春林完成。合同约定单价为每建筑平方米850元，工程总价为82万元，工期为2013年3月25日至5月25日。中天开元公司认可郭宝良系该公司关于本案精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认可郭宝良订立劳务分包合同系代表公司进行的职务行为。双方当事人认可朱春林不具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施工资质。
2013年3月底，朱春林组织人员进场开始施工。2013年5月30日，朱春林书写“申请验收单”一份，载明：“永定河西部孔雀城项目，由中天开元公司对此联排别墅端户、中户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现由劳务队，瓦、木、油工分项工程进行施工。于2013年3月25日进场，工程工期55天，确保工期的前提，我施工队组织大量技术人员进行加班加点工作，于2013年5月26日基本完成整体效果，后由于甲方单位提出整改意见和收边、收口不到位之处，经劳务分包施工队多次夜间加班修补，现已完成。特此申请中天开元公司项目部人员进行验收。”2013年6月8日，中天开元公司一方的工作人员王×、郭＊＊受郭宝良指派，与朱春林共同到精装修工程现场对工程进行验收，并由王×对验收中发现的问题进行记录。验收后，王×、郭＊＊在“申请验收单”落款“参验人员”处签字，王×在签字下方书写“初验具体问题已列入清单，让施工方修理”。初验结束后，郭宝良于当日在“申请验收单”中“于2013年5月26日基本完成整体效果”文字下方划线，并在右侧空白处书写“合同约订之全部工程”。朱春林主张郭宝良此举表明其认可工程已完工并通过验收，郭宝良对此予以否认，称其此举系对朱春林“基本完成整体效果”的表述提出质疑，其书写“合同约订之全部工程”意在强调只有完成全部工程量方可通过验收。
郭宝良、中天开元公司认可王×、郭＊＊系中天开元公司派驻工地负责监督施工的人员，接受郭宝良直接管理。朱春林主张王×、郭＊＊有权代表中天开元公司进行验收。中天开元公司认可6月8日王×与郭＊＊进行的验收系经郭宝良委托的职务行为，认可二人有权进行内部验收。中天开元公司与郭宝良主张仅郭宝良有权签署验收意见，王×、郭＊＊无权与朱春林签署任何文件。
双方均认可在2013年6月8日的验收中由王×对发现的问题进行了文字记录，并根据其记录的内容打印出问题列表。审理中，朱春林提交了“初次检验修改列表”，中天开元公司提交了“孔雀城联排别墅装修工程质量问题清单”（以下简称“问题清单”），双方均表示自己提交的材料即当时打印的问题列表，并对对方提交的材料不予认可。其中，朱春林提交的“初次检验修改列表”无任何人员签字确认。中天开元公司提交的“问题清单”仅由郭宝良签字，无朱春林签字确认。中天开元公司曾于2013年6月13日将“问题清单”提交给京御公司现场管理人员项晨光一份，在本院调查时，项晨光表示，该材料系京御公司要求中天开元公司对质量进行自查后，由中天开元公司自行制作并提交给京御公司的。
2013年6月10日，朱春林撤离施工现场。为证明“初次检验修改列表”内容属实，且撤场前工程已合格，朱春林提供证人王×出庭作证。王×陈述，其未见过中天开元公司所持“问题清单”，朱春林所持“初次检验修改列表”所载明的内容即2013年6月8日验收时所发现的问题，朱春林于2013年6月9日晚已将所有问题修复完毕。2013年6月11日，因妻子身体不好，王×离开该工地。在其离开前，京御公司已于2013年6月1日开始将样板间对外开放、展示。经质证，中天开元公司、郭宝良对王×的证言不予认可。
经查，样板间在2013年6月初开始由京御公司对外开放、展示，后因发现装修质量存在问题，多次临时中断展示，由中天开元公司负责修复，至2013年7月中旬，样板间精装修工程经京御公司验收合格。
另查，在施工过程中，中天开元公司给付朱春林工程款56万元。后在2013年6月19日，因朱春林欠付工资，工人俞＊＊到样板间工程所在地有关政府部门讨要工资，为解决纠纷，中天开元公司垫付了部分工资。俞＊＊于当日向中天开元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其系样板间精装修工程油工，因包工头朱春林不知去向，由中天开元公司郭宝良代发工资，朱春林欠付其工资49439元，当日收到工资39439元，其余1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其承诺承担油漆工程部分维修，并承诺不再找郭宝良、中天开元公司及开发区管委会索要工资。中天开元公司主张该49439元应视为支付给朱春林的工程款。朱春林认可承诺书系俞＊＊书写，认可其欠付俞＊＊工资金额达到39439元，但主张即便中天开元公司垫付了工资，也不能免除对朱春林付工程款的义务。
审理中，中天开元公司提交了郭宝良与案外人李＊＊订立的劳务协议一份，证明郭宝良请李＊＊对精装修工程质量问题进行返修，约定价款为30万元。朱春林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中天开元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李＊＊亦未出庭作证。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本案中，中天开元公司作为精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将劳务部分分包给朱春林，因朱春林不具备相应资质，故中天开元公司与朱春林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因朱春林实际进行了施工，且中天开元公司实际接收了朱春林施工的工程，故朱春林有权请求中天开元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本案所涉工程的发包人京御公司于2013年6月初开始对外开放、展示样板间，样板间精装修工程自对外展示时起即应认定为已投入实际使用。证人王×系中天开元公司派驻工地负责监督施工的人员，中天开元公司认可王×有权进行内部验收，且其实际参与了验收，王×的证言可以证实朱春林实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中天开元公司主张朱春林未完工，应就此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2013年6月8日的“申请验收单”虽载明“初验具体问题已列入清单，让施工方修理”，但该材料仅能说明6月8日初验时发现尚有问题需要修理，不足以证明朱春林撤场时工程仍未完工。中天开元公司提交的“问题清单”无朱春林签字确认，且系该公司自行制作，不能证明是根据2013年6月8日验收发现的问题制作，故亦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朱春林未完工的事实主张。关于中天开元公司提交的郭宝良与李＊＊的劳务协议，中天开元公司未举证证实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且协议约定由李＊＊对精装修工程质量问题进行返修，不能证明工程未完工。故法院确认朱春林已完成约定工程，其有权参照合同约定的总价款82万元向中天开元公司主张权利。
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已给付朱春林工程款56万元，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根据朱春林雇佣的工人俞＊＊出具的承诺书，可以认定2013年6月19日中天开元公司替朱春林垫付了工人工资，实际垫付金额为39439元，该款应从中天开元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法院据此确认中天开元公司应给付朱春林工程款220561元。欠付工程价款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朱春林主张自2013年6月24日起计付利息，法院不持异议。对于朱春林要求中天开元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3年6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中天开元公司关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答辩意见，因本案样板间精装修工程已投入实际使用，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应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中天开元公司不得因此要求拒付或减付朱春林工程款。但中天开元公司可就保修责任或者修复费用等实际损失另行主张权利。
企业法人应对其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郭宝良系中天开元公司关于本案精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其与朱春林订立合同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责任应由中天开元公司承担，故对于朱春林要求郭宝良就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天开元（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朱春林工程款二十二万零五百六十一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3年6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朱春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中天开元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该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朱春林已经完成合同约定之工程，且该工程已经达到了约定验收标准，82万元只是约定的合同总价，并非包死价，原审法院直接判决以82万元结算不妥。要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改判。朱春林同意原审法院判决。郭宝良未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二审过程中中天开元公司及郭宝良提交了以下证据，用予证明朱春林所施工的工程尚未完工。一、工程质量问题质询，内容为郭宝良就工程现存4个问题要求朱春林给予说明。朱春林认可其在工程质量问题质询单上对4个问题予以书面回复，但其认为该质询单上圆珠笔书写的内容当时没有，且该份证据所涉均为工程维修及质量问题，根本不能证明工程没有完工。二、2013年6月11日京御地产发给中天开元公司的工作联系函，要求中天开元公司对工程的6个质量问题进行整改。朱春林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工程没有完工，只能说明工程维修问题。三、现场照片。朱春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朱春林、王蔚、郭宝良、彭宇明、李敬先的陈述，劳务分包合同，施工图，工作联系单，监理工作联系单，临时用水协议，名片，施工进度表，申请验收单，施工队总体考勤，收据，收条，工资发放表及拖欠工资明细，初次检验修改列表，问题清单，承诺书，劳务协议，证人王×的证言，法院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天开元公司与朱春林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中关于禁止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及个人的规定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朱春林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劳务物化在工程中，且中天开元公司也实际接收了该工程，因此中天开元公司仍然要向朱春林支付工程款。
本案可以确认的事实是涉案精装修工程的发包人京御公司于2013年6月初开始对外开放、展示样板间，样板间精装修工程自对外展示时起即应认定为已投入实际使用。证人王×系中天开元公司派驻工地负责监督施工的人员，中天开元公司认可王×有权进行内部验收，且其实际参与了验收，王×的证言可以证实朱春林实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现中天开元公司主张朱春林未完工，应就其主张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反观中天开元公司提交的证据，2013年6月8日的“申请验收单”虽载明“初验具体问题已列入清单，让施工方修理”，但该材料仅能说明6月8日初验时发现尚有问题需要修理，不足以证明朱春林撤场时工程仍未完工。中天开元公司提交的“问题清单”无朱春林签字确认，且系该公司自行制作，不能证明是根据2013年6月8日验收发现的问题制作，故亦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朱春林未完工的事实主张。关于中天开元公司提交的郭宝良与李＊＊的劳务协议，中天开元公司未举证证实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且协议约定由李＊＊对精装修工程质量问题进行返修，不能证明工程未完工。中天开元公司提交的工程质量问题质询单及工作联系单均仅能证实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不能证实涉案工程没有完工。故中天开元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其关于要求认定朱春林所施工工程并未完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可以认定朱春林已完成约定工程，原审法院认定朱春林其有权参照合同约定的总价款82万元向中天开元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现中天开元公司已经给付朱春林工程款56万元，替朱春林垫付工人工资39439元，因此该公司尚应给付朱春林工程余款220561元及相应利息。
因涉案样板间精装修工程已投入实际使用，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应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中天开元公司不得因此要求拒付或减付朱春林工程款。但中天开元公司可就保修责任或者修复费用等实际损失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天开元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元，由朱春林负担二百九十六元（已交纳）；由中天开元（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三百零四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二百元，由中天开元（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