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26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李国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登封市支行。住所地：登封市中岳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闫清杰，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马玉飞、查勇，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国愿与被申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登封市支行（下称登封市农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8日作出（2007）登民一初字第1386-2号民事裁定，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为由，驳回了李国愿的起诉。李国愿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8年8月26日作出（2008）郑立民终字第592号民事裁定，指令登封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经登封市人民法院重审，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再审后，李国愿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4）410000001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1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李国愿，被申诉人登封市农行的委托代理人查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愿一审时诉称，2002年11月，登封市农行通知其参加会议，宣布内退，直到2007年3月7日李国愿看到中国农业银行总行的文件，才知道登封市农行让其内退违反了法律法规，侵犯了李国愿的合法权益。因调解未成，李国愿申请仲裁，登封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以超过时效为由予以驳回。请求：一、认定登封市农行2002年11月违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其自制的减员协议不发生效力，原劳动合同有效；二、判令登封市农行履行给付李国愿自2002年12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共计五年零一个月的岗位工资收入及福利待遇，并一次性赔偿拖欠工资额25%的费用；三、登封市农行向李国愿支付自2002年12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工资报酬拖欠额加经济补偿额总和五倍的赔偿金；四、登封市农行以李国愿原岗位应有工资两倍的标准，向李国愿支付自2008年1月1日其至本案结案日止的工资；五、登封市农行自本案结案日起向李国愿发放原岗位应有的工资及福利待遇，直至退休；六、登封市农行自2002年12月起以李国愿原岗位应有工资为基数，足额缴纳养老统筹金、住房公积金、医疗保险金等各项社会保险，并支付医疗保险金差欠额25%的赔偿费用，在李国愿达到退休年龄时为其办理退休手续，凡滞纳金事宜均由登封市农行承担；七、登封市农行负担仲裁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及劳动争议产生以来支出的文印费、交通费等费用；八、登封市农行以文件形式对李国愿进行精神损害赔偿。
登封市农行辩称，李国愿内退期间一直发放有内退工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其在内退期间有权利参加单位绩效业务活动，因其未参加绩效工作，自然无权利享有待遇。登封市农行并不拖欠李国愿工资，且其一直享受各种社会保险待遇，其现在起诉已经超过时效。请求驳回李国愿的诉讼请求。
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国愿于1975年11月到登封市农行上班，双方于2000年签订五年期限劳动合同。2002年11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登封市农行没有经李国愿书面同意，也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协议，即依据中国农业银行总行文件规定精神和该行（2002）12号《关于妥善分流富余员工的实施办法》，让李国愿内退。李国愿内退后按中国农业银行总行文件规定享有相应的工资、住房公积金、社会统筹保险金、政策性调资、计算工龄等待遇。2007年3月7日，李国愿见到中国农业银行总行文件．对照后认为自己不符合内退条件，即向被登封市农行提出纠正内退但遭到拒绝。李国愿于2007年6月5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恢复在职在岗关系，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补发工资的同时缴社会保险金；三、支付少发工资额25%的经济补偿金及少发工资额加经济补偿总和五倍的赔偿金；四、由登封市农行承担仲裁费用。2007年7月16日，登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时效为由，作出（2007）19号裁决，驳回李国愿的仲裁请求。诉讼中，李国愿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请求认定登封市农行2002年11月份违约解除（终止）合同的行为无效。对此，一审法院向李国愿释明，本案的性质应属于企业员工内部退养过程中引发的工资待遇纠纷，非其诉请的违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纠纷，但李国愿在限定期限内仍然坚持该项诉请。
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国愿的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双方的关系是内退工资待遇纠纷，还是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纠纷。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是指劳动法律关系当事人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有效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向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本案中，登封市农行在2002年11月通知李国愿内退时，声称依据的是中国农业银行总行的文件，但并未出示该文件。2007年3月7日，李国愿见到该文件后，方知其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遂向登封市农行提出纠正内退，恢复劳动关系之请求，并给其一个月期限答复，但登封市农行在限期内没有答复，故应认定该限定的期限期满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李国愿于2007年6月5日向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不超过法定仲裁时效。
内部退养是指用人单位对在册正式员工中尚未达到国家规定的退休、退职条件的人员，经用人单位及相关部门批准后实行的系统内退出工作岗位修养的制度。内退人员按照相关规定享有相应的待遇。1995年4月27日，劳动部门在实施《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提前退养的职工仍是企业员工，与用人单位保持着劳动合同关系”。违约解除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单方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劳动合同终止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无需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劳动权利和劳动义务。本案中，登封市农行2002年11月按系统内部文件规定，让李国愿提前退养，李国愿退养后，按文件规定享有相应的工资、住房公积金、社会统筹保险金、政策性调资、计算工龄等待遇，此行为符合内部退养关系的法律特征，而非违约解除劳动合周关系。本案系李国愿关于确认双方违约解除劳动合同无效的诉请，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坚持诉请，在对登封市农行行为的合法性未有明确确认之前，李国愿又提出其它相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无法支持。2009年5月18日，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07）登民一初字第1386-2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国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仲裁费200元，由李国愿负担。
李国愿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李国愿关于减员事实经过的陈述和举证完全表明本案不是内退，是登封市农行以欺诈强迫手段解除劳动合同。且登封市支行未提供减员协议和减员通知，一审判决称本案为提前退养纠纷与事实不符，本案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纠纷，不应认定为是工资待遇纠纷。二、一审存在程序、司法不作为，采信虚假证据、非法文书，以补强性证据充当和取代完全证明力证据等，导出内退待遇纠纷的结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条、第75条。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登封市农行亦提起上诉称，一审关于本案未超过申请仲裁时效的认定不当，李国愿未提供证据证明有不可抗力等在法定期限内无法申请仲裁的理由。登封市农行依据《关于妥善分流富余员工的实施办法》，对李国愿办理内退手续程序合法、合规，仲裁委员会驳回李国愿仲裁申请正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国愿的诉讼请求。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李国愿申请仲裁的事项共四项：一、恢复李国愿在岗职工的劳动关系，并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登封市农行应按照离岗人离岗时的工作岗位，以几年来相应岗位在岗人员税法涵义上的平均工资为应有工资，减去几年来的实际工资，确定少发的工资额予以补发。同时计算出相应少发的养老保硷、住房公积、医疗保险金等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给予补发、补缴。之后的工资“三金”及福利待遇等按月随全行在岗人员一齐发，交至正式退休。三、向李国愿支付前述几年来少发工资额25%的经济补偿金及少发工资额加经济补偿总和5倍的赔偿金。四、仲裁费用由登封市农行承担。仲裁机构经审查，以申请人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申请，由此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登封市农行对李国愿宣布内退依据的是系统内部的相关文件规定，而文件规定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为如下：《中国农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管理暂行办法》和中国农业银行河南省分行营业部豫农银营人（2000）39号文件第二条规定，内部退养员工的审批，均须在本人自愿申请的基础上，经各人事部门认真审核，报营业部及省分行人事部批准后，才能办理有关内退手续，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随意扩大内退范围，擅自提高内退人员的福利待遇。登农银党发（2002）12号《关于妥善分流富余员工的实施办法》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内部退养的条件为：（1）长期合同工中52岁…或者在76年前参加工作的员工，要办理内部退养。（2）因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满，不能坚持正常工作…，并符合男员工47周岁…，可以办理内部退养。各单位根据分流计划，结合我行实际，可以适当放宽条件，本人需写出申请。二审中，登封市农行提供中国农业银行河南省分行办公室文件一份，主要证明原中国农业银行登封市支行现已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登封市支行”。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登封市农行采取在大会上宣布内退人员名单的作法，明显违反行业内退程序的规定，与中国农业银行总行、省分行、市支行内退文件要求的“公正、公平、公开、自愿及本人写出申请”的要求相悖，且带有强制性。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该内退决定应以撤销。李国愿诉请成立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但李国愿关于统筹部分的诉请，依法由统筹部门监管，二审法院对此项诉请不予审理。李国愿诉请“按在岗人员税法涵义上的平均工资为应有工资，减去几年来的实际工资，确定少发的工资额，予以补发以及几年来少发工资额25%的经济补偿金及少发工资额加经济补偿总和5倍的赔偿金”的部分，鉴于劳动争议纠纷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原则，登封市农行又辩称，其实行的内退政策是“基本工资和在岗人员相同…”等由，该院对此项诉请无法予以核准，登封市农行应承担举证义务并负责具体的核算。李国愿要求按照“税法涵义上的平均工资补发工资”的请求过于笼统，登封市农行应依据行业工资改革制度的规定，据实核算并向李国愿释明。李国愿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至退休的诉请，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的辨析正确，该院不再赘诉。鉴于劳动争议纠纷必须履行前置程序的法定原则，李国愿变更的诉请事项中，未经人事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部分，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此部分该院不作评析。登封市农行关于李国愿之诉已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一审判决论述理由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其“实行的内退程序合法、台规”的理由，与三级行文件的规定明显相悖，本判决前部己作以评述。2009年11月5日，该院作出（2009）郑民二终字第207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登封市农行对李国愿所作出的内退处理决定，程序违反行规，宣布无效。登封市农行应恢复与李国愿之间在职、在岗的人事劳动关系；三、李国愿诉请补发工资及统筹部分，由登封市农行按照行业工资改革制度的规定据实核算，工资福利待遇漏发，少发的，应予补发。统筹部分，由统筹机构监管；四、驳回李国愿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登封市农行的上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仲裁费200元，共计220元，均由登封市农行负担。
李国愿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949号民事裁定，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郑民再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维持二审判决。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判分配举证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补发工资福利待遇数额标准的举证责任应在用人单位，原判以李国愿等人没有在岗，也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应补发和补交的数额为由，对其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错误。二、李国愿等人申请调取证据，而原审法院未予调取，导致判决内容不具体，缺乏可执行性。
李国愿申诉称，原审法院未予调查取证，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原判认定内退错误，农行实际上是减员、终止劳动合同。原判仅认定内退无效，但没有确认登封市农行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登封市农行辩称，其根据本单位实际情况对李国愿的内部退养合法有效，且李国愿的劳动仲裁请求已经超过时效，原判处理结果不当。本案并不存在向李国愿按在岗人员补发绩效工资的法定情形，对该项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在李国愿一方。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李国愿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所涉内部退养系中国农业银行系统根据国务院有关规定，在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为妥善安置企业富余人员而进行的政策性安排，应由当事人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但鉴于原审法院已对本案作出生效判决，且登封市农行未提出申诉，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再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