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7民终1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龙，男，198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中国农业银行菏泽分行职工，户籍地天津市塘沽区，现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长华，青海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巨野天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巨野县田桥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罗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军，男，196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刚，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野县阳光搪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巨野县凤凰办凤台路与建设路交汇处东88米路北。
法定代表人：闫广立，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广立，男，1961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山东省巨野县，现住山东省巨野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元常，山东君诚仁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龙、上诉人山东巨野天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上诉人罗军因与被上诉人闫广立、巨野县阳光搪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4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程龙也未认可偿还的款项为本金，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偿还的660万元为本金没有事实根据。2.根据涉案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若甲方还款出现逾期，甲方已归还或待归还款项一律先冲抵利息和违约金，余额部分才可以冲抵本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约定还息是错误的。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已偿还本金数额和利息计算基数以程龙二审时提交的清单为准。截至2017年10月13日，被上诉人尚欠程龙借款本金2462514元。3.460万元的还款应按照合同约定，先还息后还本。因债权人和债务人对先偿还第一笔借款还是先偿还第二笔没有约定，应按照法定清偿抵充顺序予以认定。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务人闫广立的每次给付均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两笔债务均到期，负担也相同，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先清偿第一笔债务。
针对程龙的上诉，天马公司、罗军共同答辩称：1.二审中不允许增加诉讼请求，对程龙增加的请求不应审理。2.关于利息计算方式及偿还的本息，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3.程龙称对借款偿还顺序无约定，应按法定顺序清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天马公司和罗军对2017年8月18日借款进行担保的目的，是让阳光公司偿还建行480万元贷款，重新发放贷款后将该笔贷款偿还上诉人程龙借款，且该笔借款期限是七天，明显是过桥资金。其次，虽然合同签订是490万元，但当天已偿还100800元，实际借款是480万元。2017年9月13日发放贷款当天即偿还程龙460万元，该460万元不可能是偿还第一笔借款。再次，该合同约定表面是月息3分，实际支付利息按月息9分计算，明显属于非法放贷。4.罗军为闫广立担保时，不知道被上诉人已借程龙400万元。如果按照程龙主张让天马公司和罗军担保，远远超出双方签订担保合同的担保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天马公司、罗军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判决天马公司、罗军对借款2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当。1.天马公司、罗军一审时充分举证证明其担保的490万元借款的偿还情况，该笔借款已全部清偿。2.从程龙和闫广立的微信来往，也能看出490万元借款的用途、还款来源及还款情况。3.罗军是天马公司的董事长，也是法定代表人，担保是公司行为，罗军签字系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针对天马公司、罗军的上诉，程龙答辩称：1.罗军在借款合同保证人（××）处签名捺印，并亲笔书写其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白在此处签名并提供身份证的含义。且天马公司在保证人（非××处）盖章，很明显罗军并非只是作为天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而是以××的名义提供担保。2.罗军作为共同还款人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中签名捺印，明确表明本人对该笔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罗军自愿承担连带责任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完全正确。
阳光公司、闫广立共同答辩称：1.同意程龙将还款数额650万元变更为660万元。2.同意罗军、天马公司的答辩意见。3.本案借款本金实际应为872.8万元，上诉人程龙上诉状中对借款本金实际数额已予认可。4.关于还款时本金和利息的顺序，应为先还本金，最后结算利息，这一点程龙在一审起诉状中予以认可。5.关于上诉人与天马玻璃的担保责任。当时程龙、闫广立找罗军担保，明确说明该笔借款作为过桥资金归还建设银行贷款，建设银行发放新的贷款之后用于归还过桥资金。该笔借款流转过程非常明确，与此前闫广立所借程龙的其他款项没有关系。而且当时闫广立与程龙也没有告知罗军双方还有其他借款尚未还清，因此就罗军担保的这笔借款，其还款过程非常明确，闫广立、程龙对担保人当场进行承诺，因此460万元及其后的两笔还款系针对罗军担保的借款，与此前借款无关。
程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借款240万元及利息；2.被告阳光公司、罗军、天马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闫广立通过电话联系程龙，表示要向程龙借款400万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并称待银行发放新贷款后就偿还。当日，程龙与闫广立、阳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期限6天，借款用于归还贷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阳光公司对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五年。借款合同签订后，程龙将4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转入闫广立指定的账户，闫广立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程龙72000元，闫广立称72000元是预付的利息，程龙称是中介费，闫广立为程龙出具借款400万元的借条一张。该笔借款用于偿还了阳光公司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巨野县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的贷款，偿还邮政银行的贷款后，邮政银行未能给阳光公司发放新的贷款。2017年8月17日，闫广立偿还程龙借款50万元。
2017年8月18日，闫广立再次通过电话联系程龙，称又有一笔银行贷款到期了，表示再向程龙借款490万元。当日，程龙与闫广立、阳光公司、罗军、天马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期限7天，借款用于归还贷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阳光公司、罗军、天马公司对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五年。当日，11时31分29秒，闫广立偿还程龙借款50万元；15时26分03秒至15时32分55秒，程龙通过银行转账向闫广立指定的账户转入490万元；15时48分28秒至16时57分28秒，闫广立通过银行转账分两次支付程龙100800元，闫广立称100800元是预付的利息，程龙称是中介费，闫广立为程龙出具借款490万元的借条一张。闫广立收到490万元借款后，随即偿还了阳光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巨野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的贷款。2017年8月29日，闫广立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程龙10万元，程龙称该款是支付的利息，闫广立称是偿还的本金。2017年9月13日，建设银行又重新向阳光公司发放贷款460万元，发放贷款当日，阳光公司随即通过银行电汇向程龙指定的账户汇入460万元，该款于2017年9月14日到账，偿还了程龙的借款460万元。2017年10月9日，闫广立偿还程龙借款20万元。2017年10月13日，闫广立偿还程龙借款7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程龙与闫广立及阳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程龙与闫广立及阳光公司、罗军、天马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部分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该部分条款是合法有效的。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闫广立在借款当日支付给程龙的款项172800元（72000元＋100800元）是预付的利息，还是中介费用；二、阳光公司、罗军、天马公司应如何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程龙与闫广立在借款时并没有约定有关中介费用，即便约定了中介费用，但在民间借贷中约定中介费用也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为该款项为预付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第一笔借款实际借款金额应为3928000元（400万元-72000元），第二笔借款实际借款金额应为480万元（490万元-100800元，闫广立放弃800元），程龙向闫广立实际出借金额应为8728000元，扣除闫广立偿还的双方均认可的本金650万元（50万元＋50万元＋460万元＋20万元＋70万元），闫广立尚欠程龙借款本金2228000元（8728000元-65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到期后，闫广立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偿还程龙借款2228000元及相关利息。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第一笔借款400万元，借款用途是为偿还阳光公司在邮政银行的贷款，在偿还了邮政银行的贷款后，邮政银行没有再向阳光公司发放贷款，闫广立便未能及时清偿程龙的借款。第二笔借款490万元，借款用途是为偿还阳光公司从建设银行的贷款，在偿还了建设银行的贷款后，建设银行又重新向阳光公司发放了新的贷款，发放贷款当日，闫广立随即便偿还了程龙的借款460万元，因此，综合分析本案第二笔借款用途、偿还借款情况，无论从时间节点，还是从还款的数额，该460万元应视为偿还的第二笔借款。对于2017年9月14日后闫广立又偿还的借款，因其未与程龙明确约定还款顺序，一审法院根据借款的先后顺序确认是偿还的第一笔借款，因此，对于第二笔借款490万元，还应欠借款本金20万元（490万元-10万元-460万元）。本案中，阳光公司对于两笔借款均作为担保人，与程龙约定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应对借款本金2228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军、天马公司对于第二笔借款作为担保人与程龙约定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应对第二笔借款尚未偿还的本金2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保证期间内，程龙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因此，阳光公司、罗军、天马公司应对各自担保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阳光公司、罗军、天马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后，有权向闫广立追偿。
关于借款利息，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折算年利率为3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7年8月29日，闫广立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程龙10万元，程龙称该款是支付的利息，此时闫广立尚未全部还清借款，且闫广立与程龙也没有对该款是偿还的本金还是支付的利息进行约定，应按优先支付利息，对于已支付的利息，可按年利率36%计算。2017年8月10日，闫广立实际借款3928000元，以392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2017年8月17日止的利息为27496元；2017年8月17日，闫广立偿还程龙借款50万元，以342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7日起至2017年8月18日止的利息为3428元；2018年8月18日，闫广立偿还程龙50万元，又向程龙实际借款480万元，以772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8日起2017年8月27日止的利息为69552元，10万元的利息应结算至2017年8月27日。自2017年8月27日起未支付的利息不应超过年利率24%，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可按年利率24%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闫广立偿还原告程龙借款2228000元及利息（其中以772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7日起至2017年9月14日止；以312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4日起至2017年10月9日止；以292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2017年10月13日止；以222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巨野县阳光搪瓷制品有限公司对第一项中的借款2228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罗军、山东巨野天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对第一项中的借款20万元及利息（其中以48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7日起至2017年9月14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巨野县阳光搪瓷制品有限公司、罗军、山东巨野天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闫广立追偿；五、驳回原告程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0元，减半收取13000元，由被告闫广立、巨野县阳光搪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二审中，上诉人程龙主张闫广立已偿还的款项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先扣除利息，闫广立对此不予认可，称偿还顺序为先还本金，最后结算利息。经审查，在本案起诉状中，上诉人程龙称闫广立共借款890万元，分五次偿还650万元后，“余款240万元及利息经多次催要未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依据上述规定，应认定程龙在起诉状中对本案借款偿还情况的表述构成自认，该650万元偿还的应为借款本金。
其次，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案2017年8月18日借款目的为短期借贷，用于偿还阳光公司在建设银行的贷款，且阳光公司收到该笔借款后即行偿还了贷款，并于该行重新发放贷款当日随将所贷460万元偿还给程龙，据此，罗军、天马公司称该笔借款系过桥资金的抗辩理由，应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该460万元系偿还2017年8月18日的借款，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2017年9月14日之后的还款，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还款顺序，一审法院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予以抵充，并无不当。罗军在本案借款合同××保证人处签字捺印，应当认定为其个人自愿为涉案债务提供保证，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罗军、天马公司称其提供保证的借款已清偿完毕，罗军签字系职务行为的上诉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龙、罗军、山东巨野天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程龙负担21700元，由上诉人罗军、山东巨野天马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凤娟
审判员 侯圣春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邓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