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峰，浙江泰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鑫奇。
委托代理人：翁伟佳，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骏。
原审被告：章霄婷。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洋，临安市锦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一、周菲因与被上诉人俞鑫奇，原审被告邵骏、章霄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商初字第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王一、邵骏于2011年12月15日出具借据一份，写明向俞鑫奇借款1000000元；于2011年12月20日出具借据一份，写明向俞鑫奇借款1060000元，于2011年12月23日出具借据一份，写明向俞鑫奇借款900000元，合计2960000元。俞鑫奇自认王一、邵骏已陆续归还借款共2100000元，尚欠860000元。王一、周菲于2011年5月26日登记结婚；邵骏、章霄婷于2006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俞鑫奇与王一、邵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俞鑫奇提供的三张借据，总的借款金额为2960000元，双方对2011年12月23日之后已归还借款21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故王一、邵骏尚欠俞鑫奇借款860000元，对该笔欠款王一、邵骏负有及时清偿的义务。俞鑫奇要求王一、邵骏按年利率5.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本案所涉借款发生的王一与周菲、邵骏与章霄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系王一、邵骏个人债务的情况下，该院认定本案债务系王一与周菲、邵骏与章霄婷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共同偿还。王一、周菲、邵骏和章霄婷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王一、周菲、邵骏、章霄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俞鑫奇借款人民币860000元，并按年利率5.6%支付自2015年7月16日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如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00元，减半收取6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820元，合计11020元，由王一、周菲、邵骏、章霄婷共同负担。
上诉人王一、周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俞鑫奇对出借经过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不能举出款项交付证据。自然人间借款是实践性合同，不仅要有借款合意，还要有款项实际交付，否则借款关系不生效。俞鑫奇要求王一、邵骏归还借款，就必须对借款过程、款项交付、借款金额、交易方式等事实说清楚并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款项交付是借款法律关系生效的前提。因此，俞鑫奇对款项交付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俞鑫奇在诉状中称王一、邵骏向俞鑫奇多次借款，分别为2011年12月15日借1000000元，2011年12月20日借1060000元，2011年12月23日借900000元，共计2960000元。根据这一表述，该2960000元借款是在2011年12月15日、2011年12月20日、2011年12月23日这几天频繁发生。一审中，王一、周菲要求俞鑫奇就这3笔款项交付情况予以说明并举证，俞鑫奇转而陈述这三笔借款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并表示对之前的款项交付凭证不能提供。借款经过的真相只有一个，但俞鑫奇对本案2960000元借款经过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显然说不清楚借款的经过。出借2960000元巨款，对任何人都会留下深刻记忆，不会有记忆错误，除非俞鑫奇想掩盖真相或者借款事实没有发生过。俞鑫奇向王一、周菲出借几百万元巨款而又不能提供任何的款项交付凭证，本案借款事实存疑。一审庭审笔录第8页载明：“审：被告陆续归还借款，被告归还借款是全部归还借款本金还是支付利息的？翁伟佳：没有利息，归还的都是本金，结算后还欠2960000元本金。审：原告几百万元借给两被告，为何不需要支付利息？翁伟佳：当时结算的时候，王一、邵骏不肯结算利息，如果要算利息王一、邵骏不肯出这个借据”。几百万元长期、多次发生的借款系无息借款，明显不可能，俞鑫奇系虚假陈述。因此，二审应要求俞鑫奇本人到庭对结算地点、依据、借款发生经过、款项交付方式、交付凭证、交付地点、在场人等事实陈述清楚并举证。一审判决对上述细节没有查清，在俞鑫奇对该2960000元借款由2011年12月15日、20日、23日初次发生变更为结算的情况下，仍以起诉状陈述的事实作为事实认定并判决，违反了“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的规定。因此，俞鑫奇仅凭三张借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二、本案借款已还清。一审庭审笔录第10页载明“审：原告，刚才你说三张借条是结算的，结算是哪天，为何三张借条金额都不一样。翁伟佳：因为双方涉及的借款有多笔，所以之前的借款分三次结算的”，结算是指把一个时期的各项经济收支往来核算清楚。既然是结算，那么2011年12月15日1000000元借条就是对2011年12月15日之前的款项往来进行结算，截止2011年12月15日止累计欠1000000元，且在2011年12月15日之前的相关借还款凭证就应作废，以2011年12月15日1000000元借条为准。同理，2011年12月20日1060000元的借条就是对2011年12月20日之前的款项的结算，那么2011年12月15日的1000000元就已结算在该1060000元内，截止2011年12月20日累计欠1060000元。本案最后的结算借条落款时间是2011年12月23日，金额是900000元，显然该900000元已把2011年12月15日的1000000元和2011年12月23日的1060000元结算在内，截止2011年12月23日止累计共欠俞鑫奇900000元。俞鑫奇举出2011年12月15日的1000000元和2011年12月23日的1060000元两张借条，显然是重复计算已作废的借条，本案应以2011年12月23日900000元结算借条作为双方最后的累计借款金额。因此，俞鑫奇对三张借条的定性为结算借条，那么截止2011年12月23日止王一、周菲累计欠俞鑫奇900000元，而俞鑫奇在自认王一、周菲在2011年12月23日之后已归还了2100000元，王一、周菲的还款已超过900000元。显然，俞鑫奇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7条“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经查证确属虚假诉讼的，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对于以骗取财物、逃废债务为目的实施虚假诉讼，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俞鑫奇主张的借款事实经过。
综上所述，俞鑫奇的主张事实不清，如俞鑫奇的陈述属实，则借款已还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俞鑫奇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俞鑫奇在审理中答辩称：一、俞鑫奇与王一、周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第一，俞鑫奇与王一、周菲之间有借条为证，借条上有王一、周菲的亲笔签字；第二，虽然王一、周菲提出了上诉，但双方借款的事实和金额，王一和邵骏是认可的，不仅出具了借条而且2960000元借款已经归还了2100000元（该款项王一、周菲也是认可的）。另外，在上诉期间，邵骏、章霄婷于2016年1月20日又归还借款70000元，如果如王一、周菲所称借款只有900000元，其不可能归还前面二张借条的借款；第三，在一审中，王一、周菲承认双方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有的时候用钱非常着急，打个电话，俞鑫奇就自己记一下，所以三张借条的形成双方都是知晓明了的。本案不存在所谓的虚假诉讼，证据和事实都是非常清楚的。
二、王一、周菲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第一，王一、周菲认为俞鑫奇对2960000元借款经过的陈述前后不一，其作为借款人应该正视这几笔借款系双方结算的事实，而不应该片面理解起诉状上的表述。起诉状上的表述系“出具借条为据，分别于这些时间出具了三张借条”，且庭审中俞鑫奇当即表示是对以前借款的结算，也得到了王一、周菲的认可，其称“双方之前确实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只是王一、周菲不予认可借条上的数额”。王一、周菲没有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但一直在偿还借款，其行为比语言更加诚实。第二，王一、周菲认为款项已经还清内容的陈述既不符合事实及逻辑，也没有证据支持。如果是对同一笔借款的结算，那么前面二张借条王一、周菲应该收回，而且如果是同一笔借款结算的话，款项肯定是越来越大，但三张借条的金额并没有越来越大。所以王一、周菲的上诉理由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事实。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一、周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邵骏、章霄婷陈述称：对王一、周菲的上诉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俞鑫奇陈述称邵骏于一审判决后归还了70000元，邵骏和章霄婷予以认可，王一、周菲表示不清楚。除此以外，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判决后，邵骏于2016年1月20日归还俞鑫奇70000元。
本院认为：王一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的借据是证明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关于借款的交付问题，王一、周菲对其与俞鑫奇之间在长达几年的时间内频繁发生借贷往来的事实并无异议，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对借款方式的陈述，俞鑫奇称该三笔借款是对之前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本院予以采信。王一和周菲虽然对借贷事实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本院依法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王一和周菲认为应以2011年12月23日90万元借条作为认定双方结算后累计借款金额的依据，但其在该日期后返还了俞鑫奇210万元，该主张明显与还款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邵骏于2016年1月20日归还俞鑫奇的70000元，俞鑫奇主张应优先充抵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该70000元应优先充抵自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1月20日的利息25150.22，其余44849.78元应充抵本金，本案借款本金余额为815150.22元。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变更，但邵骏的还款行为系一审判决后新发生的事实，不属于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王一、周菲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商初字第1639号民事判决；
二、王一、周菲、邵骏、章霄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俞鑫奇借款815150.22元，并按年利率5.6%支付自2016年1月21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
三、驳回俞鑫奇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减半收取6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820元，合计11020元，由王一、周菲、邵骏、章霄婷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王一、周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