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渚港建工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聪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文军，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礼明，男，汉族，1962年5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赖顺贵，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贤玉，女，汉族，1971年9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志伟，男，汉族，1970年12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艳艳，女，汉族，1961年11月19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顺贵，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渚港建工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渚港公司）因与上诉人陈礼明、被上诉人范贤玉、洪志伟、邹艳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渚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文军，上诉人陈礼明、被上诉人范贤玉、洪志伟、邹艳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赖顺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9年10月16日，范贤玉向渚港公司出具借据一份，记载：“本人范贤玉向福建省渚港建工发展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人民币，下同）用于聚鑫广场安装工程，请把款汇入以下建行账号：户名陈礼明：6227”。陈礼明上述账号于当日收到转款49万元。2010年5月18日，范贤玉向渚港公司出具借据一份，记载：“兹向渚港建工借陆拾万元整用于聚鑫广场水电施工，请汇农行卡号：陈礼明：6228”。2010年7月28日，范贤玉再次向渚港公司出具借据一份，记载：“兹向渚港工程借款50万元用于聚鑫广场工程，请转入以下卡号：泉建设银行6228范贤玉”。陈礼明、范贤玉确认收到讼争三份借据项下款项160万元。
一审认为，一、讼争160万元款项的性质。综合渚港公司提交法庭的借据、转账凭证，可以认定其向范贤玉、陈礼明实际支付了借款160万元，范贤玉、陈礼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只是主张讼争160万元款项系向渚港公司预支的施工款，在渚港公司应当支付给陈礼明的承包工程款中予以了扣除，不存在借款事实。但范贤玉、陈礼明并未提交证据佐证抵扣事实，渚港公司也未认可该抵扣主张，因而对范贤玉、陈礼明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二、渚港公司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讼争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在渚港公司尚未主张权利时，并不确定权利受侵害，诉讼时效亦未起算。范贤玉等四人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第三张借据的出具当日即2010年7月28日起算，且渚港公司的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三、讼争借款是否系洪志伟、邹艳艳各自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洪志伟、邹艳艳并未举证渚港公司和范贤玉、陈礼明之间明确约定该笔借款为范贤玉、陈礼明的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本案属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四、讼争借款有无约定利息。渚港公司提交录音证据一份，拟证明陈礼明承认三笔借款利息利率均为月利率2%。各原审被告质证认为该录音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讼争款项系预支工程款，没有也不会约定利息。鉴于陈礼明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否认，借据出具人范贤玉亦否认有口头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渚港公司主张讼争借款口头约定月息2%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范贤玉向渚港公司出具的三张借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渚港公司已向范贤玉、陈礼明支付了借款160万元，形成了合法有效民间借贷关系。陈礼明主张160万系预支给自己的工程款，已由自己抵扣返还，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其自认借款人身份也不足以免除范贤玉的还款责任，范贤玉、陈礼明应当对讼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讼争三张借据未约定借款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从渚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3年10月3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对于范贤玉、陈礼明在各自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渚港公司所借上述款项，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二人配偶洪志伟、邹艳艳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综上，渚港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范贤玉、洪志伟、陈礼明、邹艳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福建省渚港建工发展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3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二、驳回福建省渚港建工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渚港公司与陈礼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渚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117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支持渚港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礼明、范贤玉、洪志伟、邹艳艳等四人承担。其理由是：一、本案录音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录音证据的取得，是录音双方自觉、自由的意思表示，并非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证据。二、陈礼明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否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陈礼明是录音当事人之一，且录音内容亦与本案借款事实相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陈礼明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也未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只是口头的否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三、讼争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陈礼明明确表示讼争借款约定利息为月2%，不能因为范贤玉否认口头约定利息，便否定讼争借款利息。
针对渚港公司的上诉，陈礼明、范贤玉、洪志伟、邹艳艳共同答辩称：一、渚港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录音证据是不真实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由陈礼明等四人举证是错误的。二、关于月利率2%的问题，渚港公司与陈礼明等四人之间的160万元是预支工程款，不存在利息，工程也未结算。本案的审理应当等待丰泽区法院受理的陈礼明诉渚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的审理结果。
陈礼明上诉请求1、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3）厦民初字第1170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渚港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渚港公司承担。其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在认定陈礼明与渚港公司之间讼争的160万元款项的性质部分存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两方面的错误。三张借据均有注明用于聚鑫商业广场工程等，且从2009年10月16日至2010年7月28日，正是陈礼明班组为渚港公司进行工程（水电安装工程、消防安装工程、通风工程）施工的关键时期，如果没有向渚港公司预支工程施工款，只由陈礼明自己垫资是无法实施上列工程的。因渚港公司尚拖欠陈礼明承建泉州聚鑫商业广场工程款，陈礼明已将渚港公司起诉至泉州市丰泽区法院（案号为（2013）丰民初字第5682号），本案的审理应等待该案的审理才能弄清讼争160万元是否已从渚港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中扣回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在认定诉讼时效部分也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两方面的错误。即使讼争的160万元款项是借款，也是短期借款（时间分别是2009年10月16日、2010年5月18日、2010年7月28日），渚港公司早已通过任何方便的方式扣回去。无需等到2013年10月31日通过诉讼的方式来主张权利。渚港公司至少在2010年底已向陈礼明主张过该三笔所谓的借款，即意味着于2013年1月1日前，该三笔所谓的借款早已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
针对陈礼明的上诉，渚港公司答辩称：1、本案16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三份借据的形式和内容都可以证明陈礼明等是向渚港公司借款，而非预支工程款。至于借据注明用于聚鑫广场工程等，这只是双方对所借款项用途的约定，并不改变借款的性质。2、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渚港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陈礼明等偿还，因此，渚港公司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3、陈礼明与渚港公司的工程款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之间并无关联性，所谓借款已抵扣工程款缺乏证据支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陈礼明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讼争16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渚港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讼争款项有无约定利息。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
一、关于讼争160万元款项性质的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陈礼明主张讼争160万元款项系向渚港公司预支的工程施工款，并已从渚港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中扣回，但陈礼明至今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就陈礼明提交的（2013）丰民初字第5682号案件的起诉状来看，亦看不出讼争160万元系预支工程款并已抵扣的事实。即使本案存在陈礼明所述的预支工程款的事实，双方之间也是通过借贷的方式预支工程款，双方没有就预支的款项进行抵扣的口头或书面的合意。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三份借据及相应的转账凭证认定讼争160万元为借款并无不当。
二、关于渚港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三份借据看，本案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渚港公司可以随时催告陈礼明等人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本案中，渚港公司未曾向陈礼明等四人催讨过，陈礼明等四人也未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在渚港公司尚未主张权利时，并不确定权利受侵害，诉讼时效亦未起算的认定并无不当。陈礼明关于在2013年1月1日前，该三笔所谓的借款早已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讼争款项有无约定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三份借据内容看，并无约定利息。渚港公司主张双方有口头约定利息，但其仅提供录音证据一份，在陈礼明等四人对录音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渚港公司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因此，渚港公司关于讼争借款有口头约定月2%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渚港公司与陈礼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福建省渚港建工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200元，由陈礼明负担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