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3民终13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中国沈阳合作银行）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北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启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波，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孺，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南园路***号五邑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孙光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进，广东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华，广东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京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0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京银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应当适用《外商投资企业法》及其实施条例。
1、一审以“原本规定中外合资、合作企业等外商投资企业清算的特别法《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已经于2008年1月15日被废止”为由，排除“外商投资的法律”的适用是错误的。《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只是外商投资法律的一部分，《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仍然有效，并且有清算的特别规定，当然适用。一审判决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作为判决依据，与排除外商投资法律适用互相矛盾。
2、《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清算委员会的成员一般应当在合营企业的董事中选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出资人（股东）不参加清算，所以不应承担清算责任。
二、股东清算责任属于侵权责任，应按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归责。
1、盛京银行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没有怠于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东只是参加清算，法律没有规定股东负有发起清算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清算程序应为：由董事会制定公司解散方案、股东会通过解散方案、股东参加清算组。依据《民法总则》第七十条“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之规定，确定了清算义务主体。因此，发起成立清算组，属于法定清算义务人的责任，不能简单强加给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责任范围，只能是清算组成立后，股东怠于参加清算组或者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过错，而不能扩大到没有发起清算。
2、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贷款不能足额清收与无法进行清算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首先，XX实业银行深圳分行（以下简称XX银行）诉深圳XX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借款纠纷早在2001年即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中止执行。由此可见，XX银行不能清收贷款，是XX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并非因为XX公司没有清算。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应承担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其次，XX银行同意抵债房产以远低于市场价格赎回其损失应当自负。XX公司与XX银行于2006年11月30日签订的《赎楼协议书》中显示：XX公司筹资111.8万元抵偿给XX银行，用于赎回案外人赵某某名下的三处位于龙岗区的三栋总面积为1301平方米抵债房产。2006年深圳二手房成交均价为9228元／平方米，而《赎楼协议书》中的赎回单价仅为859.8元／平方米。债权人同意赎回，明显放弃了权利，损失应当自行承担。
三、本案诉讼时效起点应当以侵权行为发生日，而不是侵权结果日来确定。
1、因本案是侵权案件，《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怠于履行义务”是侵权行为，“导致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是侵权结果。“权利被侵害时”当然是指“侵害行为发生之日”，而不是“侵害后果确认之日”。
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第一百八十三条：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金圣公司工商档案显示：2008年2月27日，营业执照被吊销。2008年4月30日经营期限届满。鉴于工商档案起到公示作用，与之相关的债权人均可通过公开渠道获取企业的相关信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清算开始时间最晚从经营期限届满即2008年4月30日后15天。如未开始清算，则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的权利即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
3、一审判决认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XX公司无法清算前，不得认为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已知道或应当知道XX公司无法清算”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给债权人行使债权擅自设定了前置程序即需要以法院裁定债务人无法清算。这就好比买卖合同中的产品质量纠纷，法院不能以没有对质量问题作出司法鉴定，就任由当事人拖延不起诉，并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84号、(2015)民申字第284号民事裁定书均以债务人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
四、一审利息计算错误。
《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一审判决超出清算报告确认的债权数额，将债权利息扩大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没有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庭审时，盛京银行补充如下意见：一、本案为侵权之诉，即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XX公司早已资不抵债，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资产流失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根据2001年6月11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深中法执字第1019号中止执行的裁定书，以及2009年9月15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经全面查询后仍然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了执行程序。证明在2008年XX公司在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处于资不抵债，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状态。即未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资产流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并未给债权人因为清算责任而造成任何损失。所以一审认为怠于履行义务与XX公司财产灭失及无法清算具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二、本案的诉讼时效存在问题，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起诉时其诉讼时效已过法律保护的期间，不应得到支持。原债权人XX银行2013年转让债权之前，其请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时效已过，其在1998年XX银行发放贷款时就明知XX公司是一家长时间未经营，且资产为负的公司。从债权2001年中止执行之后，2008年2月27日XX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2013年7月中信银行将债权转让，这五年期间，原债权人XX银行从未对XX公司提起过任何清算或破产请求，也未对盛京银行主张过任何权利，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而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不良资产处置公司，在2013年7月受让债权时就已经明知XX公司是一家在12年前就已经无财产可供执行，五年前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僵尸公司。其所获取的债权完全是由XX银行附带赠送的方式给到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在这种情况下认定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从2015年收到终结破产程序的裁定书确认无法清算才知道自己的债权被侵犯显然错误。从时间节点上来看，本案至少有四个时间点可以起算诉讼时效，2006年1月1日已实施公司法修正案，明确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负有清算义务，2008年3月13日XX公司吊销营业执照满15日未成立清算组，2008年4月30日XX公司经营期限届满，2008年5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明确相应的怠于清算义务，直至2009年8月至10月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结执行程序，裁定XX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这四个时间点都可以确定原债权人XX银行知道XX公司的财产已经全部灭失，其完全有理由提出相应的清算义务，而直至2013年债权转让，XX银行均未就此向盛京银行主张过任何权利。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明确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颁布是1993年12月29日，而本案所涉及的XX公司其批准设立时间是1993年5月10日，即XX公司并非依照公司法所设立的公司，其并不需要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也就不需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履行相应的清算义务。并且在《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上对于外商投资、清算有特别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上对于清算也有相应的规定，而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适用判处盛京银行承担责任，同时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作为判决依据，但确排除了该条例关于清算部分的内容，显然存在矛盾。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盛京银行的上诉请求。
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
一、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适用法律正确。
1、原本规定中外合作企业清算的特别法《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已经于2008年1月15日被废止，并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代替。且依据《商务部办公厅关于依法做好外商投资企业解散和清算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被废止后，外商投资企业的解散和清算工作应按照公司法和外商投资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办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合营企业的一切活动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合营企业的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合营企业宣告解散时，应当进行清算，根据《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设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以下简称企业）进行清算，适用本办法。企业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依照有关破产清算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依法进行清算。现因《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已被废止，故股东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清算。
2、退一步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原法律并未规定“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清算责任约定及股东承担的法律责任，故完全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
二、盛京银行是XX公司的大股东，是XX公司的清算义务主体，怠于履行法定清算义务，属于不作为侵权行为。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营业期限届满或被吊销营业执照等原因解散。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上述理由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根据XX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盛京银行是XX公司的大股东，无论其是否委派人员担任法定代表人，均负有清算XX公司的法定义务，是XX公司清算主体。
且根据1999年6月29日至2006年6月23日期间施行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企业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执行意见》（工商企字(1999）173号）第十条规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其法人资格或经营资格终止。其中，公司被依法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由股东组织清算组清算；非公司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由主办单位、投资人或清算组织负责清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被吊销的企业不负责清算，但应当在处罚决定书或吊销公告中载明清算责任人。”
(二）XX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于2008年4月30日经营期限届满，出现法定的解散事由，但盛京银行作为XX公司的股东至今仍未履行清算义务。
（三）现有证据事实表明盛京银行作为XX公司的股东不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还是故意不履行相关义务。1、XX公司在出现解散事由前虽未委派法定代表人，但其仍然委派了副董事长、董事、副总经理等人选，实际参与公司管理。2、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及公司章程均明确规定，公司的财务账册归中方即盛京银行方保管，该保管不仅是权利也是义务，现盛京银行陈述其未能掌握财务账册，这正好表明正因盛京银行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及保管义务导致XX公司无法清算。3、XX公司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清算时，管理人向盛京银行发出三次函件，要求盛京银行移交财务账册并配合管理人对XX公司进行清算，并明确告知不配合导致无法清算的不利法律后果，但盛京银行仍均不予以配合，且也不联系其他股东及高管，直接拒不履行清算义务。
三、盛京银行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只要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金圣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就可以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本案中，盛京银行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XX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已经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定书予以确认，因此，盛京银行应对XX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一审认定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起诉未过诉讼时效认定正确。
针对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请示的答复》，“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XX公司无论是被吊销营业执照，还是经营期限届满，XX公司的股东至今没有依法成立清算组，所以在法院或清算组未认定XX公司无法清算之前，不能认为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已知道或应知道XX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且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作为XX公司的外部人员，根本无法知晓公司的财务账册、重要文件及清算情况，更无法判断XX公司是否无法清算，因此直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金圣公司无法清算并终结破产清算程序时，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方能判定XX公司无法清算，且盛京银行并未举证证明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何时知道XX公司账册等灭失无法清算。因此，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认为诉讼时效应从经营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原债权人XX银行未曾放弃债权。
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认为，债权的放弃必须有债权人明确的意思表示，但原债权人XX银行在XX公司偿还111.8万元后，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赎楼协议书》中也没有此等意思表示，不能仅凭《赎楼协议书》认定中信银行放弃了剩余债权。且实际情况是,XX公司曾准备将案外人赵某某的三栋房产抵偿所欠原债权人XX银行债务，将房产证原件交给XX银行，后因案外人赵某某不同意抵偿，三方未签订抵偿协议，XX银行不愿意退回房产证,最后协商由XX公司自筹资金予以赎回。退一步讲，即使XX银行不同意，XX银行也无权处置案外人赵某某名下的房产。因此,盛京银行所称原债权人XX银行放弃债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六、一审判决利息支付正确。
债权利息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规定的清算赔偿责任的责任范围是无法从公司得到清偿的“公司债务”，包括所欠的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等。其次，（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221、222、223号民事调解书判定XX公司应向XX银行返还“贷款本金人民币60332000元及利息（合同期间利息按合同规定计付，逾期利息按人民银行对逾期贷款利率的规定计算，从拖欠之日起计至返还完毕之日止）”，该判决已明确认定了债权利息计至“返还完毕之日”。盛京银行所谓《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规定只适用于破产程序中的债权申报与清偿，不适用于民事诉讼中的债权额计算。综上所述，盛京银行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X公司无法清算，应对XX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盛京银行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驳回盛京银行的上诉请求，保障国有资产不被流失，保障作为国有企业的合法权益。
另补充如下：一、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盛京银行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法条已经明确规定，只要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XX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就可以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根据XXX公司最后一次的年检报告显示，公司的资产扣除负债后仍有净资产，也就表明若XX公司股东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公司资产不仅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还有剩余。三、人民法院的中止执行裁定并不代表公司没有资产，只是表明人民法院在其职能范围内未查找到资产。四、关于法律适用，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合营企业的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合营企业宣告解散时应当进行清算，根据《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履行。而现《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已经于2008年1月15日废止，并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代替，且根据商务部办公厅关于依法做好外商投资企业解散和清算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废止后，外商投资企业的解散和结算,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外商投资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司法解释。
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盛京银行对XX公司在(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221、222、223号民事调解书[债务本金19578199元及利息、诉讼费用348484元]中对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盛京银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5月29日，XX公司向XX实业银行深圳分行红岭支行申请贷款60332000元，深圳市XX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贷款到期后，XX公司与XXX公司均未按规定归还贷款本息，XX实业银行深圳分行红岭支行遂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4月2日作出（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221、222、22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是：一、XX公司尚欠XX实业银行深圳分行红岭支行本金60332000元及利息（合同期内利息按合同规定计付，逾期利息按人民银行对逾期贷款利率的规定计算，从拖欠之日起计至返还完毕之日止）应如数偿还。上述款项，以XX公司上海的两处物业，折抵偿还给XX实业银行深圳分行红岭支行。其物业之一位于上海浦东开发区2、4、6三层，建筑面积为6000平方米；物业之二位于上海市四川北路，建筑面积为2025.70平方米。二、金圣公司于本调解书生效后二个月内，按XX实业银行深圳分行红岭支行指定的名下办理上述两处房产证，办证费由XX公司负担。三、XX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该案案件受理费348484元由XXX公司负担。
上述调解书生效后，XX公司未按调解书规定以物抵债，XX实业银行深圳分行红岭支行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费为66712元。后XX公司将上海浦东开发区XX大楼2、4、6三层按评估价40026723.03元抵偿给了XX银行，2000年6月26日，上述房产转移登记至XX银行名下。2006年11月30日，XX公司与XX银行、案外人赵某某层签订《赎楼协议书》，约定XX公司需筹资1118997元偿还XX银行，XX银行确认已收到该笔还款。
2013年7月19日，XX银行与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签订债权协议，将上述（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221、222、223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权本金19578199元及利息及相关权益依法转让给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并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公告。
另查，XX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30日，属于中外合资企业，股东从成立至注销均是盛京银行与香港XX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X公司），分别持股51%和49%。XX公司章程第七十八条规定，合资公司结业后，其各种账册，由原中国合营者保存。XX公司因多年未年检，于2008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且于2008年4月30日经营期限届满。
另查，2015年3月13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XX公司破产清算，案号为：(2015)深中法破字第22号，并指定管理人对XX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在XX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XX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5月19日、2015年6月10日、2015年11月30日向盛京银行发函要求协助接管XX公司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件等资料，并明确通知盛京银行未妥善保管或未及时向管理人移交XX公司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件等资料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或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盛京银行将面临被债权人主张在造成损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对金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风险。盛京银行于2015年11月2日向XX公司管理人复函称其虽是占XX公司51%股权的股东，但并非XX公司实际控制人，XX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及公司的公章、财务资料均由XXXX公司委派的董事管理与保管。XX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11月30日向香港XX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发函要求协助接管XX公司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件等资料，对方未能签收。XX公司管理人分别在《人民法院报》及《深圳经济特区报》刊登公告，公告要求法定代表人、出资人（股东）、财务管理人员及其他经营管理人员向管理人移交XX公司相关的全部财物和资料并配合清算。2016年3月16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破字第2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XX公司管理人未能在破产程序接收账册、文件，且因为财务资料缺失，导致公司无法全面清算，裁定终结破产程序。XX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被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依法受让了XX银行对XX公司、XXX公司的债权，并履行了通知义务，是XX公司的合法债权人。本案焦点问题如下：
一、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问题。
原本规定中外合资、合作企业等外商投资企业清算的特别法即《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已经于2008年1月15日被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本案中XX公司于2008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且于2008年4月30日经营期限届满而出现法定解散事由，此时《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已失效。XX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后股东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规定进行清算。然直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于2008年5月19日起实施时，XX公司仍处于未清算状态，且该状态一直持续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3月13日裁定受理XX公司破产清算，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对股东怠于对公司进行清算行为的责任予以认定。
二、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请求盛京银行对XX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是盛京银行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主张盛京银行作为XX公司股东对XX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制度制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因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而致使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XX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及经营期限届满后，XX公司的股东一直未依法成立清算组，所以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XX公司无法清算前，不得认为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已知道或应当知道XX公司无法清算。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认为其作为XX公司的外部人员，在XX公司经营期限届满时，无从得知公司的财务账册、重要文件及是否清算情况，亦无法判断XX公司是否无法清算，因此直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XX公司无法清算并终结破产程序时，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方能判定XX公司无法清算。该理由合乎常理，故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主张在其收到（2015）深中法破字第22-3号裁定书时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并于2016年5月4日就本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三、盛京银行是否需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范围的问题。
盛京银行作为XX公司的大股东，在XX公司于2008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且于2008年4月30日经营期限届满后，直至2014年5月由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在逾四年的时间里始终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盛京银行在XX公司经营前期有委派人员担任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期仍然委派人员担任副董事长、副总经理等高管人选，实际参与公司管理，盛京银行否认其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及XX公司章程均明确规定，合资公司解散后，公司各种账册应由盛京银行保存。在XX公司经营期限届满的情况下，盛京银行应积极主动地采取措施保管好XX公司的账册及财产，但盛京银行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任何保管及清算义务。XX公司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清算时，管理人向盛京银行发出三次函件，要求盛京银行移交财务账册并配合管理人对XX公司进行清算，并已经明确告知不配合导致无法清算时将承担法律后果，但盛京银行仍不予以配合，直接拒不配合履行清算义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在法律上应一体成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盛京银行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与XX公司的财产、账册、文件等灭失及无法清算具有因果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盛京银行应就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对XX公司享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主张的债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221、222、223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债权本金为60332000元，该金额扣除上海浦东开发区XX大楼2、4、6三层的抵债金额40026723.03元、2006年11月30日偿还的1118997元，剩余债权本金应为19186279.97元，该金额与（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221、222、223号案件受理费348484元、（1999）深中法执字第1019号案执行费66712元合计为19601475.97元，可见XX银行转让给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的债权本金19578199元低于上述实际欠款金额，故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就此金额向盛京银行主张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然对于该部分金额对应的利息、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应依据金额的性质予以区分计算。关于债权本金对应的利息、逾期利息，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在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明确，其主张债权本金为19163003元[19186279.97元（19601475.97元-19578199元）]，利息及逾期利息则以19163003元为计算基数，计算标准以（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221、222、2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为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221、222、223号案件受理费348484元、（1999）深中法执字第1019号案执行费66712元，合计415196元，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仅可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主张利息损失，应自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与XX银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日起，即2013年7月19日起计至盛京银行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盛京银行作为XX公司股东应在XX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依法进行清算，但盛京银行怠于履行义务，导致XX公司无法清算。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盛京银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221、222、22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金圣公司的如下债务（欠款本金19163003元和利息、逾期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二、盛京银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415196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415196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7月19日起计至盛京银行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1360元（已由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预交），因本案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法院全额收取，由盛京银行负担120000元，由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负担2136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法律适用问题以及盛京银行（原XX公司）未能提供公司财务账册和公司重要文件与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债权未能实现是否有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对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的赔偿责任。因此，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以及未保管好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的行为与债权人不能实现债权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是本案重点考量的问题。因此，本案一是应查明债权人申请执行阶段XX公司的财产状况，在执行过程中，标的公司即XX公司是否已经存在资不抵债的事实，XX公司的财产是否已经无法清偿债务，盛京银行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以及未保管好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的行为与华融资产深圳分公司不能实现债权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应予查明。因此，本案应查明标的公司的原债权人XX实业银行深圳分行红岭支行对XX公司申请执行阶段实现部分债权后金圣公司的财产状况，是否已经资不抵债。如果被执行人公司已经无财产可执行，执行程序迫于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被执行终结，除非债权人发现新的公司财产可供执行重启执行程序，否则，不能认定公司尚有财产可供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对于股东的清算义务的规定旨在促使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在公司解散或者其他解散事由出现后应以积极的行为履行公司的清算义务，以理清公司的财产状况，法人的独立人格得以充分实现。
综上，盛京银行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有部分其余事实未予查清，为慎重处理本案，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066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审。
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6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程
审判员 翁 艳 玲
审判员 陈 国 华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