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陕08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神木镇南东兴街路西。
负责人刘长平，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高继国，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大保当中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韩增光，陕西奋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应科，男，198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神木县人，无业，现住神木县。
委托代理人张增曦，神木县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因道路行政管理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2016）陕0821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委托代理人高继国、韩增光，被上诉人薛应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增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被告由神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更名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2016年3月20日19时许，范忠军驾驶晋B/晋B**挂号解放牌半挂车，沿S204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15KM+200M处与前方同向行驶的原告薛应科驾驶的其所有的陕K**号奥迪牌轿车追尾相撞，致使原告所有的车辆尾部严重受损。交通事故发生后，当日被告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所属的大保当中队将该车辆扣留并用拖车拖至神木县大保当镇杜治文停车场停放，同时给原告出具了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神木大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车辆扣留期间，于2016年3月23日晚上该车辆发生火灾被烧毁，车辆烧毁后被告未向消防部门申请对火灾原因进行认定。2016年3月29日被告就此次交通事故作出神公交认字[2016]第10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无责任，范忠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16年4月2日，被告所属的大保当中队委托神木县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所有的车辆损失进行认定，该中心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神价认字[2016]96号价格认定结论书，确定该事故车无修复价值，认定车辆全部损失为207825元。另查明，薛玉峰及原告薛应科与巩建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朔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及被告范忠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告请求赔偿车辆全部损失207825元。本院在审理中根据保险公司的申请委托陕西榆林百信司法鉴定所对事故造成车辆损失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陕K**号奥迪牌小型轿车本次事故损失（不含火灾损失）总额为：92160元。本院于2016年9月10日作出（2016）陕0821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因交通事故造成原告车辆损失由保险公司赔偿原告92160元。现该判决已生效，保险公司已履行了赔付义务。原告车辆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尚未得到赔偿，故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被告在扣留原告车辆后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的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115665元；三、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告将原告所有的车辆扣留并出具了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可以扣留事故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并开具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留的车辆及行驶证应当妥善保管。”之规定，被告处理该次交通事故可以暂扣事故车辆，故被告作出扣留原告车辆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但被告在实施行政行为过程中，为实现行政管理目的的同时应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特别是原告的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被扣留的车辆应当妥善保管，不得使用”，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查封、扣押的场所、设施或财物，行政机关应当妥善保管，不得使用或者损毁；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扣留原告受损严重的车辆后怠于履行行政附随义务即妥善保管义务，导致车辆发生火灾，现已造成车辆毁损无修复价值的后果。被告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被告未履行妥善保管义务的法定职责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四）项：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被告扣留车辆的后续不作为行为导致车辆毁损属于该法规定的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原告的财产损害与被告的不履行附随义务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第（三）项：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原告所有的车辆发生火灾后被告委托鉴定部门对损失进行鉴定为207825元，车辆已无修复价值。而本院在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委托鉴定部门对交通事故车辆损失鉴定为92160元，故被告应赔偿火灾造成原告车辆的直接损失115665元。被告辩称，其对原告作出行政强制措施是合法的，原告车辆受损的主要原因是自燃，属被告意志以外的因素所致，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可被告扣留原告受损严重的车辆后未对安全隐患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且车辆发生火灾事故后，被告并未对火灾原因申请相关部门认定，火灾原因不明。现车辆已毁损，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6年3月20日扣留原告薛应科所有的陕K**号奥迪牌小型轿车后，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导致车辆毁损的行为违法。二、由被告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薛应科车辆损失115665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负担。
宣判后，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不服，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陕0821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并进行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已尽到合理保管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一，上诉人扣留被上诉人车辆是因被上诉人薛应科与范忠军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事，上诉人扣留被上诉人车辆的行政强制措施本身合法，且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车辆扣留后立即将被扣留车辆拖至政府指定的停车场进行保管，而拖车过程也未出现任何问题且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在将车拖至停车场后上诉人的保管行为就已经完成，至于车辆在停车场着火，是否系停车场未尽妥善保管义务所致则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需就车辆损毁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二，原审法院在未查明被上诉人车辆燃烧的原因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是不公正的。车辆燃烧的原因是多样的，而本案中车辆燃烧时，停车场停放的不光是被上诉人的车辆，还有许多其他被扣留车辆，因此可以排除天灾、人为的原因，引起车辆燃烧的原因就剩下车的质量问题、是否经过改装以及碰撞后未及时修理这三种了，而在这三种引发车辆燃烧的原因中，车本身质量存在问题和车经过改装后出现问题导致的车辆自燃，均需被上诉人本人来承担后果。如果车辆燃烧的原因都未查明，就不可能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所涉车辆燃烧毁损的实际原因并未查明以及上诉人车辆保管行为是否已经完成等情况均未查明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扣留车辆的后续不作为行为导致被上诉人车辆毁损，且车辆毁损与上诉人不履行附随义务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径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上诉人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导致车辆毁损的行为违法，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115665元”的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薛应科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已经查清，虽然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的扣留是合法的，但上诉人未尽到由该扣留行为产生的法律义务。至于涉案车辆燃烧的原因事实，是上诉人应当举证的范围，而上诉人只是推理，也说不清楚燃烧的具体原因，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第一组：涉案车辆委托保管协议书、道路交通管理涉案车辆委托施救协议书、涉案车辆存放保管协议。证明目的：证明车辆保管行为是政府指定的涉案车辆停车场的行为。第二组：光盘一张。证明目的：被燃烧车辆的周围无隐患，车辆自燃后很快被发现，并采取了措施。
被上诉人薛应科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薛应科对上诉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提交的证据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从协议的相对方可以看出不是上诉人所述的政府指定的停车场行为；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的陕K**号车肇事后，由上诉人委托施救公司将该车拖移至杜治文停车场加以保管，上诉人还与杜治文停车场约定：“在车辆存放保管期间，造成扣留车辆丢失、损毁的，杜治文停车场无条件予以赔偿”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客观真实，但该光盘所载视频内容是关于涉案车辆着火及着火之后现场情况，不足以证明在着火前，是否对涉案陕K**号车采取了妥善的保管措施,亦不足以证明车辆燃烧的原因，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本案火灾事故是因“自燃”所致的事实，不予认定。因无法查明火灾事故原因，故认定涉案火灾事故原因不明。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陕K**号车发生交通肇事，上诉人作为辖区内主管道路交通安全的部门，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对陕K**号车实施扣留强制措施，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第一款之规定，应当妥善保管扣留车辆。本案中，上诉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扣留陕K**号车后，委托杜治文停车场管理该车。在杜治文停车场管理期间，车辆因火灾被烧毁。由此造成的事故损失，应依据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责任划分。因火灾事故原因不明，涉案车辆处于杜治文停车场的管理期间，脱离所有人薛应科的管理与控制，由薛应科对火灾事故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显然缺乏合理性，应由上诉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火灾事故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又因火灾事故发生后，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并未向公安消防机构申请进行调查、鉴定，造成火灾原因无法查明，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火灾事故具有法定免责事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由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一审判决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上诉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神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海源
审 判 员 刘红梅
代理审判员 常跃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寇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