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五终字第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玉珍，女，196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济南百货批发总公司下岗职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添铭（系胡玉珍之女），199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毕建国，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平，男，1957年7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左玉伟，女，1974年11月5日出生，回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上诉人胡玉珍、张添铭（以下简称两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刘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毕建国、被上诉人刘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左玉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刘建平与张建平系朋友关系。被告胡玉珍与张建平原系夫妻关系，张建平于2014年1月4日因病去世。被告张添铭系张建平之女。张建平除本案二被告外，无其他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2013年4月20日，张建平向原告刘建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原告刘建平40万元。2013年5月20日，张建平向原告刘建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原告刘建平25万元。2013年6月20日，张建平向原告刘建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原告刘建平25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刘建平与张建平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2、原告刘建平要求二被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原告刘建平主张，我与张建平在上个世纪80年代在济南百货采购供应站系同事关系，90年代我辞职去了广东，张建平也在90年代辞职了，我们之间一直有联系。张建平于2008年左右去了广州想在广州开公司，我们几乎每周都要见面，有时天天在一起，当时张建平自己租房居住，2009年年底，张建平就在我住的附近租房居住，离我大约150米左右。自2010年1月份，张建平第一次向我借款，借款金额为10万元，地点是在广州，现金给付的。之后2010年2月1日借给张建平5万元，在广州现金给付的，这个借款过了一年之后就偿还了。2010年5月15日借给张建平4万元，在济南给的，或者是现金存入张建平卡里的或者现金给的，具体方式记不清了。2010年12月25日我通过我建设银行的账户转入张建平建设银行账户6万元。2011年春节在张建平家里我又给了其1万元，是为了与之前的4万元加起来凑5万元。2011年3月2日我借给张建平10万元，是为了张建平在广州开公司，给付方式记不清了，当时我公司卖掉了，我买断工龄，公司补了我十几万元，当时买的单位的股票、集资（年息7%）都退回了。2011年3月7日我借给张建平4万元，是为了与2010年12月25日的6万元凑成10万元，可能是给的现金，具体的记不清楚了。2011年3月14日借给张建平现金5万元。2011年3月22日我借给张建平10万元，具体借款用途是开公司，可能给的现金也可能存入银行，具体给付方式记不清楚了。2011年4月16日我通过我广州工行卡转入了张建平在广州尾号为9493的银行卡中5万元。2011年4月18日，我通过我广州工行卡转入了张建平在广州尾号为9493的银行卡中5万元。2011年10月20日我借给张建平5万元，是在工商银行济南经八路支行存入张建平尾号2175的银行卡中。2012年1月3日我让我妻子史威在工商银行济南经八路支行存入张建平济南工行尾号为2175的银行卡中5万元。2012年1月16日在工商银行济南经八路支行中存入张建平尾号为2175的工行卡中82575元，当时张建平借10万元，但要给我1万余元，扣除1万多之后给了他82575元。2012年4月11日我借给张建平5万元，是转入的银行卡中，具体我记不清了，但半年之后张建平就偿还了。2012年5月8日我借给他5万元，是我工商银行的银行卡在济南经八路支行通过银行转入张建平尾号为2175的工行卡中5万元。2013年1月20日我在工商银行济南经八路支行中存入张建平尾号为2175的工行卡中5万元。2013年8月23日我在工商银行济南经八路支行中通过银行转账转入张建平尾号为2175的工行卡中83500元。2013年8月30日我在工商银行济南经八路支行中通过银行转账转入张建平尾号为2175的工行卡中10万元。上述借款扣除偿还的共计1066075元。我和张建平之间的借款不是每次都打借条，在广州见面就打借条，2013年6月份就将以前的借款规范了一下，所以就打了6月份三张借条，之前的借条都已经还给张建平了。6月份的三张借条是在济南火车站附近的明珠大厦张建平的办公室里出具的，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有我们二人。出具借条时张建平欠我90万元，之后又在8月份借了我183500元。为此，原告刘建平提交了其银行账户明细及张建平的银行明细。
被告胡玉珍、张添铭主张，对于原告刘建平陈述的借款过程及借款时间我们不知情。2013年6月份汇总的三份借据是在济南出具的，当时张建平不在济南，张建平4月份在济南，5月初离开济南就没有再回来，直到在广州去世。对于原告刘建平主张的款项的性质我们不予认可，原告与张建平在广州合办过公司。原告刘建平作为出借人除了工资、集资款、买断工龄的款项，原告刘建平的资金来源我方有异议。原告刘建平对被告胡玉珍、张添铭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主张我与张建平没有一块做过生意。我自1993年至2009年一直在之前的公司做办公室主任，负责接待一类的工作，至2013年公司正式注销，我的工资发至2012年12月30日，我在2013年5月份就回济南了。我刚到广州时每月1500元，年底有几千元的红包，因为接待工作，自己花销较少。后来我月工资加奖金大约5000元，年底有2万元的红包。我20多万元存入广州公司，按集资7%的利息计算，集资到期后在2011年一次性返还了共计20多万元，接近30万元。张建平中间有偿还过款项，每季度还给我一次利息，按借款的25%计算年息。张建平刚开始偿还利息因为较少是现金给我，后来都是打入卡中了。2010年至2013年间，张建平陆续还款，其中有两笔是偿还的本金，因为用的时间不长，其他都是很有规律的偿还利息，三个月一付利息，但是将借款分成了三笔，所以每月都有利息偿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公民与其它组织之间借贷。民间借贷合同以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为前提，意思表示真实方能有效。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即民间借贷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之条件。出借人主张其享有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权的，应当对于其与借款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以及已经履行给付借款义务的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民间借贷是借贷双方通过签订书面借贷协议或达成口头协议形成特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从而产生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民间借贷主要采取两种形式，书面或口头。通常情况下，书面借贷协议被大多数公民采用，而口头借贷协议主要出现在借贷双方系亲友关系的情况。在未订立书面借贷协议的情况下，若一方向另一方主张借贷关系，而另一方予以否认的，依照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刘建平向法院提交了借条三张，载明的借款金额总计为人民90万元，原告刘建平陈述的借款的过程、款项的交付时间和交付方式，并陈述了借条的形成过程，同时提交了原告刘建平与张建平的银行交易记录，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实张建平向原告刘建平借款90万元的事实。原告刘建平主张的借款数额为1066075元，但向法院提交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90万元，对于90万元之外的106075元，被告胡玉珍、张添铭对于款项的性质不予认可，原告刘建平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款项为张建平向原告刘建平的借款，故对于该部分款项的性质，法院不予认定。结合原告刘建平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法院认定张建平向原告刘建平借款的数额为9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2，原告刘建平主张，我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1066075元，被告胡玉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胡玉珍与张建平是夫妻关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添铭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告胡玉珍、张添铭主张，张建平的遗产未经清算，张建平去世比较突然，自2012年7月之后我们就没有去过广州，我们在张建平去世后去的广州，对于张建平生意上的事情不清楚。
被告胡玉珍与张建平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胡玉珍应当偿还原告刘建平借款90万元。被继承人债务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应有被继承人清偿的财产义务，被告张添铭作为被继承人张建平生前的债务应当负有清偿的义务，但应当在其继承张建平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义务。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玉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建平借款90万元；二、被告张添铭在继承张建平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条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被告胡玉珍、张添铭负担。
两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上诉人胡玉珍已故丈夫张建平生前借款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有误。因张建平于2008年就只身到广州经营，曾自筹资金开办多家公司均已倒闭。2012年6月他又注册成立“广州龙庭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主要业务是吸引资金炒黄金和理财。他在广州的业务两上诉人均不知晓，公司或个人账户上进进出出的资金完全是其公司行为，或个人行为，与两上诉人无关。且张建平所借款项也从未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如此巨大的借款金额也远远超过家庭日常生活开支的需要。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承认张建平之借款开始用于炒黄金，后来用于开公司。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张建平借款用途是明知的，张建平生前所借款项与两上诉人无关。故该借款只能是张建平的个人债务。张建平生前借款既无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原审认定借款90万元金额错误。其一，张建平三张借据上写的90万元，但被上诉人陈述的现金支付和提供的银行转账支付凭证共计882575元。原审法院没有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实际借款金额为依据；其二，原审未能对死者张建平生前已支付“利息”的性质进行审查。被上诉人陈述，2010年至2013年间张建平陆续还款，其中两笔是本金，其他都是利息，但其始终拿不出利息是否约定的证据来。即使是在2013年4、5、6月份重新索取的三张借据中也无利息约定，故被上诉人主张利息于法无据。张建平已向刘建平支付所谓的“利息”，就应当认定为是还款，应依法从借款金额中扣减。其三，原审法院对两上诉人提交的调取张建平还款的银行转账申请未予重视，对2013年张建平向被上诉人还款30余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未予采信，没有查清张建平自2010年至2013年共计还款金额，无法从实际借款金额中扣减。3、原审审查被上诉人支付能力过于简单草率，疑点尚存。对于大额现金支付，需审查债权人自身经济能力、相互关系、交易习惯、证人证言等，以此来判断被上诉人主张是否成立。其一，被上诉人无法说清自己经济能力与借款金额相符的事实。根据被上诉人陈述的收入状况，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资金来源。特别是在2011年3月2日至4月18日一个半月内，就支出6笔39万元借款，难以置信。其二，原审缺乏对被上诉人现金支付大额借款的真实性审查，其中7笔44万元现金支付，被上诉人竟没有当时银行取款的记录凭证加以佐证。其三，被上诉人陈述其是于2011年3月前买断工龄，领了十几万补偿款，后面又讲其工资发至2012年底，前后矛盾，有编造之嫌。从被上诉人多处自相矛盾的陈述中，显现出其诉求的虚假成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原审审理程序违法。一是原审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胡玉珍答辩材料二》意见，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辩论，甚至也未在判决书中全面反映两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二是对两上诉人提交的张建平生前于2013年向被上诉人还款的银行转账记录未组织双方质证；三是原审法院对两上诉人提交的调取2010年至2013年间张建平向被上诉人还款的银行转账记录的申请，未予采纳。三、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两上诉人承担有失公允。被上诉人是以110万元标的立案的，原审判决仅支持了90万元，未支持的剩余20万元占立案收费标的18%，应依法由主张该权利的被上诉人承担。另，原审判决书多处表述有误，且多处出现莫名其妙的借款金额，是一份粗制滥造的法律文书。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建平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两上诉人提交张建平于2013年4月9日、3月21日、4月20日、5月23日、6月19日、7月20日、9月22日、10月23日、11月8日、11月21日、12月21日分别向刘建平账户转款2000元、18125元、24000元、13625元、15625元、27100元、17725元、25000元、120000元、29000元、17725元的记录，其中张建平于2013年6月20日之后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共计为116550元。2013年11月8日转款120000元的记录显示，付款人为王报，收款人为史威。以上转款共计309925元，拟证明张建平已经向被上诉人还款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称2013年11月8日的120000元款项与本案无关，其余款项均系张建平支付的利息。
另查明，被上诉人于原审期间陈述，张建平向其出具涉案三张借条的时间系2013年6月份。
再查明，原审判决第二页第二行中的：“借款11万元”系笔误，应为“借款1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及上诉人胡玉珍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原审程序是否违法；3、原审对案件受理费的处理是否适当。
关于涉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三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总计为人民90万元，对此，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陈述的借款的过程、款项的交付时间和交付方式及借条的形成过程，并根据被上诉人与张建平的银行交易记录，认为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认定张建平向被上诉人借款90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涉案三张借条所载明的日期及被上诉人的陈述，该90万元款项应系2013年6月份之前，被上诉人向张建平所借款项数额的确认。对此，两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应当认定为张建平的公司向被上诉人刘建平借款或张建平的个人借款行为与上诉人胡玉珍无关，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该借款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亦系张建平，且两上诉人提供的向被上诉人的还款记录中，显示的还款人亦系张建平个人，故此原审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胡玉珍对此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故两上诉人主张胡玉珍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期间，两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张建平已经向被上诉人还款309925元。但其中2013年11月8日的120000元款项，付款人为王报，收款人为史威，且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主张的还款事实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两上诉人关于此款项系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除此，两上诉人提供的其他银行转帐，其中张建平自2013年6月份之后支付的款项为116550元，被上诉人虽辩称系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该116550元款项应系向被上诉人之还款，应从90万元借款中予以扣除，其他转帐因发生在2013年6月份之前，不应作为涉案借款的已付款项予以扣除。故此，张建平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数额为783450元。
关于原审对案件受理费的处理是否适当问题，被上诉人原审主张借款数额为110万元，但原审判决仅支持了90万元，故应按比例予以分担案件受理费，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14700元全部由两上诉人负担欠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两上诉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经审查，原审程序并无不当，故两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欠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刘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一、被告胡玉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建平借款90万元；二、被告张添铭在继承张建平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条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被告胡玉珍、张添铭负担。”
三、上诉人胡玉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刘建平借款783450元；
四、上诉人张添铭在继承张建平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三条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胡玉珍、张添铭负担12027元，被上诉人刘建平负担2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胡玉珍、张添铭负担10463元，被上诉人刘建平负担4237元。
审 判 长 高希亮
审 判 员 贺强谟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