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罗法刑一重字第3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甲，系深圳市罗湖区地方税务局管理十一科副主任科员。因本案，2011年7月1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1年7月25日被逮捕，2011年8月5日被深圳市福田区检察院取保候审。2013年月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旭明、朱娅，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罗检刑诉字（20112）第5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受贿罪，于2012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2012）深罗法刑一初字第60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罗湖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有误，于2012年8月6日以深罗检刑抗（2012）4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深中法刑二终字第652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2）深罗法刑一初字第606号刑事判决，并将此案发回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庆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自2005年1月起至2007年3月，被告人陈某甲担任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检查六科检查科员。2006年11月，深圳市路灯管理处招待所（登记地址在本市罗湖区乐园路3号，以下简称“路灯招待所”）因停止经营而向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申请注销税务登记。被告人陈某甲负责办理该注销税务登记业务。
2007年初，在对“路灯招待所”税务检查中，被告人发现“路灯招待所”或其主管部门没有缴纳房产税，便告知“路灯招待所”的财会人员以及负责人陈某乙（另案处理）需要补交，否则无法办理注销登记。陈某乙向上级机关深圳市灯光环境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灯光中心”）负责人汇报后，询问被告人如何才能顺利办理注销登记，被告人便以“补税”等名义向陈某乙提出要求人民币25万元。
2007年3月的一天，陈某乙按照“灯光中心”安排，先收取承租灯光中心餐厅的曾某永、曾某和兄弟人民币25万元，后于同一天去到本市罗湖区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的大厅，将收取的人民币25万元如数交给被告人陈某甲，被告人收下。之后，被告人陈某甲便通知“路灯招待所”财会人员去领取注销税务登记清税证明等材料，“路灯招待所”得以注销税务登记。被告人将收取的钱财用于生活开销、治病等。
2011年7月7日，陈某乙因担心其送钱一事被司法机关调查，向被告人陈某甲提出退还人民币25万元以交回给“灯光中心”。被告人同意，并于次日退还人民币25万元给陈某乙。陈某乙随后将该笔款项交回灯光中心。
2011年7月13日，被告人陈某甲在其单位被带到检察机关接受询问归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人民币2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提交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诉请法庭依法惩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陈某甲否认控罪，其辩称：1、其收取的钱财是人民币15万元，而不是起诉书指控的人民币25万元。收取陈某乙的钱，是因为两人平时关系较好，当时家婆生病，以为是陈某乙个人为其家婆治病所给予的帮助。2、其办理深圳市路灯管理处招待所税务注销登记完全依法依规，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陈某乙谋取过任何好处。
被告人陈某甲的辩护人持同样的辩护意见，并发表以下辩护观点：1、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受贿罪不能认定。陈某甲主观上没有为陈某乙处理灯光中心房产税的意思，客观上也没有实施帮助陈某乙处理灯光中心房产税的行为，且灯光中心房产税事宜也不在陈某甲的职务权限内，陈某甲收取陈某乙的钱财与其职务行为无对价关系。2、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陈某甲之前的有罪供述，其当庭否认与事实不符且与税务专员应有的专业知识相矛盾，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陈某乙指认被告人陈某甲索取行贿款，但无其他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用来指认陈某甲受贿25万元的录音材料，系陈某乙事先设计下制作，完全由陈某乙引导，相互之间对答文不对题，不排除已对录音材料进行过处理或剪辑，亦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公诉机关出具的由深圳市检察院司法会计鉴定中心出具的《审查报告》认定路灯管理处欠缴房产税，该审查结论与之前税务部门出具的回复内容相矛盾，且该《审查报告》既非鉴定结论，也非证人证言，其在形式和内容上均不符合证据要求，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涉案数额方面，陈某乙指认陈某甲收取了25万元外，但无其它证据相印证。陈某甲当庭陈述其收取陈某乙人民币15万元帮忙其家婆治病的款项，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25万数额不能认定。4、陈某甲案发前已退还人民25万元，其自工作以来，一直表现良好。其目前身患××，精神异常，请法庭综合考虑对本案予以认定处理。辩护人向法庭提交被告人陈某甲的病历、门诊收费凭证等材料。
经审理查明，自2005年1月起至2007年3月，被告人陈某甲担任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检查六科检查科员。2006年11月，深圳市路灯管理处招待所（登记地址在本市罗湖区乐园路3号，以下简称路灯招待所）因停止经营而向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申请注销税务登记，被告人陈某甲负责办理该注销税务登记业务。
2007年初，被告人陈某甲在对“路灯招待所”税务检查过程中，告知“路灯招待所”的财会人员没有缴纳房产税，需要补交，否则无法办理注销登记。“路灯招待所”负责人陈某乙便联系陈某甲，让其帮忙尽快办理。2007年3月的一天，陈某乙来到本市罗湖区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的大厅，将人民币15万元交给被告人陈某甲，被告人收下。之后，被告人陈某甲在并没有查实“路灯招待所”及上级单位是否存在应缴或未缴房产税的情况下，于2007年3月19日为“路灯招待所”办理了注销税务登记。被告人将收取的钱财用于生活开销、治病等。
2011年7月7日，陈某乙因担心其送钱一事被司法机关调查，向被告人陈某甲告知要退还人民币25万元。被告人陈某甲同意，并于次日退还人民币25万元给陈某乙。陈某乙随后将人民币25万元款项交回“灯光中心”。2011年7月13日，被告人陈某甲在其单位被带到检察机关接受询问归案。
据以认定上述事实且经当庭质证的证据包括：
一、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陈某甲在侦查阶段供述：2006年年底在办理“路灯招待所”税务注销过程中，告知“路灯招待所”相关人员需要交房产税，“路灯招待所”负责人陈某乙便联系其，让其帮忙尽快办理税务注销，到时会感谢，其便答应了。之后，其对他们是否缴纳房产税的问题不再追究，帮他们通过了税务检查。在检查报告快出来的时候，其联系陈某乙告知事情快办好了。2007年3月的一天，陈某乙来到本市罗湖区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的大厅，将人民币15万元交给其，其便收下。后来，税务检查报告出来后，“路灯招待所”注销税务登记的事情就顺利办下来了。直到2011年7月7日下午，陈某乙打电话告知陈某甲要取回给其的人民币25万元，而陈某甲认为只有人民币15万元，想着快点把钱还给陈某乙，就答应陈某乙，于第二天将人民币25万元交给陈某乙。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路灯招待所”的负责人，2007年，“灯光中心”的“路灯招待所”办理结业手续，负责该注销税务业务的税务局工作人员陈某甲讲“路灯招待所”从1984年2007年为止有好几百万元的欠税款要交，说要给加班费和补税。后陈某乙将人民币25万元交给陈某甲。“路灯招待所”的税务证明就顺利办理。后来陈某乙就找陈某甲要回25万元人民币时，陈某甲表示不是人民币25万元，称只收10万元，但陈某甲同意并把人民币25万元退给了陈某乙。陈某乙证实跟陈某甲讲到退钱的整个过程都要录音笔录下来，怕陈某甲不承认，称送钱的事没有第三人知道。
2、证人吴某甲的证言，吴某甲是“灯光中心”副主任，证明2007年“灯光中心”主任邬某开会提到税务人员说补交一些税款和加班费，就可以帮忙办理“路灯招待所”税务注销，不然就要补税，邬某就叫陈某乙去处理税务的事项，后来税务注销办好了。直到案发前陈某乙才把事实经过告诉吴某甲，并从陈某甲处要回人民币25万元交回单位。
3、证人叶某的证言，叶某是“灯光中心”前会计，证明2006年年底，在“路灯招待所”的注销业务期间，其和林某送会计材料给税务人员陈某甲，陈某甲告知欠了一些税要补交，其就把要补税的情况报告负责人陈某乙。2007年3月，陈某乙通知叶某和林某说注销登记的事办下来了。
4、证人林某的证言，林某是“灯光中心”会计兼任“路灯招待所”出纳，证明协助叶某办理“路灯招待所”注销税务登记过程中送申请注销表等材料给地税人员陈某甲。
5、证人赖某的证言，赖某是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检查六科科长，证明2007年“路灯招待所”注销税务登记时，税务机关经办人员是陈某甲和吴某乙，陈某甲没有汇报过税务检查中发现问题，没有讲过房产税的问题。
6、证人吴某乙的证言，吴某乙是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检查六科工作人员，证明按规定进行税务检查必须由两名税务人员进行，但具体税务检查一般都由主查人员负责，其配合在检查报告签名。和陈某甲是同一组税务检查的搭档，但没有参与对“路灯招待所”的实际核查，陈某甲也没有跟吴某乙说过“路灯招待所”注销的事，税务局卷宗材料上的签名不是吴某乙所签。
7、证人曾某永的证言，证明其向“灯光中心”承租经营乐得福餐厅，2007年“灯光中心”同意减少租金48万元，“灯光中心”办公室副主任陈某乙因“灯光中心”有一些费用无法处理，就让其弟将25万元人民币交给陈某乙。
8、证人曾某和的证言，证明其哥取出一笔钱人民币25万元让其给陈某乙。
9、证人廖某的证言，证明其姐夫陈某乙拿一支录音笔让其保管，后来其把录音笔交给检察院工作人员。
10、证人邬某的证言，邬某是“灯光中心”主任，证明当时陈某乙说“路灯招待所”要交税，欠税大约有40万元，陈某乙说曾某永同意先垫钱把欠税的钱交了。陈某乙希望其减免租金当作给曾某永的弥补。“路灯招待所”完税的事情就由陈某乙办好了，对具体怎么做并不清楚。曾某永垫的钱具体多少也不清楚，用于交税了。并不知道陈某乙送钱给税务局工作人员的事情。
11、证人顾某的证言，顾某是灯光中心财务部长，证明“路灯招待所”注销时，税务检查说招待所欠了好多房产税，直到2011年7月陈某乙把25万元拿回来，才听陈某乙说这笔钱原来是给深圳市地税一个叫陈某甲的女工作人员，人民币25万元是用于招待所注销的事情，也才知道2007年招待所注销欠税的经过是用这笔钱来理顺的。2007年陈某乙这笔人民币25万元没有在“灯光中心”账目体现。
三、物证、书证
1、搜查笔录，证明未在被告人陈某甲办公场所和车辆发现涉案物品。
2、被告人陈某甲身份和职务证明材料，证明2005年1月至2007年3月，陈某甲担任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检查六科科员，2007年3月至2008年12月担任深圳市罗湖区地方税务局管理八科科员。现任深圳市罗湖区地方税务局管理十一科副主任科员。
3、“路灯招待所”注销税务登记材料，证明“路灯招待所”于2007年3月19日注销税务登记，各项税务事宜均已办理完毕。经办税务检查人员为陈某甲、吴某乙。“路灯招待所”负责人为陈某乙，经济性质为全民。
4、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对涉案“路灯招待所”的2004年－2006年的税务稽查材料，税务检查通知书注明进行税务检查时应当有二人以上同时进行。稽查人员签名为陈某甲、吴某乙。吴某乙辨认不是其本人签名。税务检查报告显示“路灯招待所”无应税房产。
5、“灯光中心”提供的“灯光中心”工会与“路灯招待所”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和承包合同书（复印件），签订人分别为吴某甲和陈某乙。
6、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出具的复函及相关附件。
7、福田检察院开具的广东省没收财物收据。
8、地税局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声明，证明福田检察院工作人员调取的监控视频客观真实。
9、深圳市地税局第一稽查局出具的回复及纳税人的基本信息。
10、产权登记查询资料。
11、深圳市灯光管理中心出具的关于缴纳房产税的情况说明和会议记录。
12、深圳市灯光环境管理中心出具的关于乐园路综合办公楼门牌号码变更情况说明。
13、福田区地税局出具的“灯光中心”缴纳房产税的系统记录。
14、陈某甲名下的银行帐户交易明细。
15、陈某甲退还25万元使用的包装袋照片以及ＸＸＸ提供的录音笔照片。
16、福田检察院侦查部门出具的办案说明，证明2011年7月13日将被告人陈某甲从罗湖区地税局带到检察院接受询问；被告人陈某甲在立案前将赃款人民币25万元全部退回。
17、深圳市城市管理局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
18、深圳市检察院司法会计鉴定中心出具的《审查报告》
四、视听资料
1、录音笔，陈某乙要求被告人陈某甲退钱时的录音及提取盘各一份；
2、监控录像，2011年7月7日、8日罗湖区地税局大厅监控录像一份；2011年7月14日侦查部门审讯被告人的同步录音录像一份。
3、审讯录音录像光盘。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对被告人陈某甲犯受贿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被告人陈某甲否认控罪，其辩护人辩解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经查，被告人收受陈某乙人民币15万元，帮其办理税务注销登记的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物证、书证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甲受贿数额为人民币25万元，经查，被告人陈某甲一直供述其收取的金额为人民币15万元，该数额除证人陈某乙的指认外，并无其它直接证据相佐证，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被告人陈某甲受贿数额为人民币15万元。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予以采纳。辩护人辩解被告人陈某甲案发前退还25万元，该辩解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对被告人陈某甲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其它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三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杨桂胜
人民陪审员 刘明理
人民陪审员 刘志勇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邹碧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