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庆中民终字第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灵州羊场湾三矿煤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宁。
委托代理人王超瑞。
委托代理人李新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华。
委托代理人郑永岗。
委托代理人蔡永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盖维兴。
委托代理人马成祯。
上诉人宁夏灵州羊场湾三矿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羊三矿）因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庆城县人民法院（2012）庆城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夏羊三矿的委托代理人王超瑞、李新军、被上诉人郑建华的委托代理人郑永岗、蔡永青、被上诉人盖维兴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成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1年1月30日上午9时许，郑建华在给自家开办的位于甘肃省庆城县庆城镇钟楼巷“郑师饭馆”锅灶下加煤后，煤炭内异物发生爆炸，致郑建华受伤。郑建华受伤后即被其家属送往甘肃省庆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诊断为：1、右眼下睑皮肤、睑板结膜炸伤；2、右眼面部及眶内异物；3、玻璃体积血。主治医师建议赴外地进一步检查治疗。郑建华遂于2011年2月1日出院，同月11日入住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治疗11天，诊断为：1、右眼玻璃体积血，2、右眼球壁异物取出术后。郑建华两次住院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5836.55元，后在庆城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局报销医疗费共计3150元。2011年8月17日，郑建华的伤情经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为七级伤残。
另查明，2010年11月21日，柴文强从陈荣江处购得宁夏羊三矿加工煤43.64吨，其中21吨卖给了经销煤炭零售生意的盖维兴。郑建华家开办的“郑师饭馆”所用的煤炭从盖维兴处购得。应郑建华申请，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对郑建华右眼球壁行异物取出术，取出异物为何物质，郑建华右眼伤残是何种原因所致进行了司法鉴定。2012年5月25日，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作出甘仁法物（2012）临微鉴字第20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郑建华右眼伤残是因烧锅炉时煤内雷管发生爆炸所致；2、眼内异物系爆炸所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盖维兴虽系缺陷产品的销售者，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在产品责任纠纷中，销售者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本案中，郑建华最终未要求盖维兴承担赔偿责任，宁夏羊三矿亦未提出证据证明盖维兴对产品质量存在缺陷有过错，故盖维兴不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缺陷产品的生产者系宁夏羊三矿，该矿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故郑建华的经济损失应当由宁夏羊三矿承担。郑建华在医院诊断、治疗花去医疗费15836.55元，但其已在甘肃省庆城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局报销部分费用3150元，故对其未报销的医疗费12686.55元予以支持；郑建华提供因治疗伤情花去交通费5021元、住宿费3050元的票据，但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部分票号相连，住宿费票据非正规税务发票，宁夏羊三矿对此提出质疑，但考虑到郑建华赴外地医院诊断治疗伤情，确有交通、住宿花费，故应酌情支持其部分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郑建华为鉴定其伤残程度及造成伤残原因进行鉴定花去的鉴定费4900元应予支持；郑建华已构成七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为105508.40元；因郑建华右眼残疾，其佩戴隐形眼镜花去315元应予支持；郑建华既未提供其补充营养的费用支出票据，亦无医师医嘱要求补充营养，故对其诉请的营养费不予支持；郑建华父母在甘肃省庆城县县城经营餐饮业，郑建华住院期间的护理按一人计算，其护理费为633.47元；郑建华伙食补助费应按40元／天的标准计算，即520元；郑建华误工费应按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共198天，即5367.89元；郑建华因向鉴定机构提供鉴材，花去的照相费50元应予支持；郑建华诉请的后续治疗费12000元，因该费用尚未产生，故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一款、二款（一）项、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宁夏灵州羊场湾三矿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建华医疗费12686.55元、交通费2O00元、住宿费100O元、伤残程度及伤残原因鉴定费49OO元、残疾赔偿金lO55O8.4O元、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315元、护理费633.47元、伙食补助费520元、误工费5367.89元、照相费50元，共计132981.31元。二、盖维兴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三、驳回郑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0元，由宁夏灵州羊场湾三矿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宁夏羊三矿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不当，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郑建华只起诉了销售者盖维兴，本案立案案由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盖维兴在诉讼中申请追加生产者羊三矿为被告，一审法院做出错误决定，使得被告行使了原告的诉权，导致追加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郑建华的受伤系雷管爆炸所致，而非煤炭产品存在瑕疵，但一审法院反而适用了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案由，适用产品质量法及侵权责任法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严重失实，枉法裁判。1、郑建华提交的证据中并无眼部取出“异物颗粒若干”，但判决中却有意私自添加该证据并认定上诉人对此不持异议，该证据由何人负责保管，其真实性存在疑点，未被质证的该证据最终被作为鉴定材料送交鉴定机构，从而作为了郑建华眼部受伤原因的重要证据。2、证人均未出庭作证。3、对外委托鉴定事项、鉴材确定、鉴定机构的选择上诉人概不知情，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鉴材也未经质证，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鉴定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也未提交书面答复意见，鉴定结论超出法院委托鉴定范围，综上，该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法院既已认定郑建华所受伤害为雷管爆炸所致，就应改变案由及法律适用，由二被上诉人证实爆炸物系上诉人煤炭所存在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郑建华、盖维兴均未书面答辩。
郑建华的委托代理人郑永岗、蔡永青当庭答辩认为：郑建华眼部取出的“异物颗粒”已作为病历附件一并提交，其一审同意追加宁夏羊三矿为本案被告并要求该矿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盖维兴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成祯当庭答辩认为：盖维兴销售给“郑师饭馆”的煤为三炭，而三炭是从宁夏羊三矿购入的，故该煤矿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一审追加程序合法，宁夏羊三矿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无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住院病历、诊断证明、购药及医疗费用票据，住宿费、交通费、材料复印费、鉴定费及鉴材拍照费用票据、提煤单、铁锅、《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报告》等证据在卷佐证，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判决确定案由及适用法律是否准确；2、一审法院审判及委托鉴定程序是否合法；3、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如何确定。
关于一审判决确定案由及适用法律是否准确的问题。案由是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的性质，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二款规定：“产品是指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据此规定，该法所指产品须具备的两个条件，一是经过加工、制作；二是用于销售，即可以进入流通领域的物。而本案中的煤炭，符合该法中关于产品的规定，郑建华在消费煤产品时身体受到伤害造成损失，证实该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的不合理的危险，该侵权责任符合产品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产品责任纠纷，结合郑建华的诉请，确定本案立案案由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根据审理，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为产品生产者，从而最终确定本案的结案案由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明确案由也就明确了处理案件的基本法律依据，既然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本案就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据此，本案一审确定案由及法律适用正确，宁夏羊三矿上诉认为应改变案件定性及法律适用，因不符合本案实际，故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法院审判及委托鉴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宁夏羊三矿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同意销售者盖维兴申请追加生产者宁夏羊三矿为本案被告，追加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本案中，郑建华对其消费的煤产品是何厂生产事先并不知情，其起诉的被告为销售者，盖维兴证实该产品的生产厂家为宁夏羊三矿并申请追加，郑建华书面同意并当庭作出由生产厂家宁夏羊三矿承担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且最终未要求盖维兴承担赔偿责任，为查清全部案件事实，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在尊重郑建华选择赔偿主体的情况下，追加生产者宁夏羊三矿为本案被告，程序并无不当。宁夏羊三矿上诉认为，一审法院私自添加“异物颗粒若干”作为证据进行质证认证，且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郑建华术中取出的“异物颗粒若干”，已作为病历档案附件提交并当庭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证人并非必须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在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证明效力的情况下，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宁夏羊三矿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但却未行使法律赋予其申请复鉴的权利，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关于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产品侵权责任的基本赔偿义务主体是销售者和生产者，产品责任纠纷，所涉及的产品缺陷责任是特殊侵权责任，实行的是举证倒置。作为消费者的郑建华已经证实其在消费盖维兴销售给其的煤产品中发生雷管爆炸，致其伤残，其已经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二款：“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盖维兴作为煤的销售者有其自认而无须证据证实，关键是宁夏羊三矿是否是盖维兴给郑建华所销售的煤的生产者，盖维兴提交法庭的宁夏羊三矿№0010167号提煤单及证人王昇、王安金、柴文强的证言，足以认定盖维兴向郑建华所销售之煤来源于宁夏羊三矿，即宁夏羊三矿是本案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依据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作出的甘仁法物（2012）临微鉴字第206号鉴定意见书，郑建华右眼伤残是因烧锅炉时煤内雷管发生爆炸及眼内异物系爆炸所致的鉴定结论，宁夏羊三矿上诉认为，其公司煤产品分别于2010年12月13日、2011年5月6日被国家质监部门抽样检验合格，审查认为，该检验时间与本案事故发生时间存在差异，且检验方式仅为抽检，只能证明抽检煤产品的参数符合国家标准，而判断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标准是看该产品是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虽然本案煤产品的抽检质量合格，但仍有可能存在某种不合理的危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款（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宁夏羊三矿并不能证明其煤产品中无爆炸物雷管遗留其中，亦不能证明雷管是由盖维兴在销售环节过错导致或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免除赔偿的三种法定情形时，理应由宁夏羊三矿承担举证不能所致的侵权赔偿责任，宁夏羊三矿认为，既然认定本案的侵权后果是由雷管爆炸所致，就应由雷管的生产厂家承担赔偿责任，该意见是对法律的有意曲解，其上诉理由因与本案事实和法律相悖，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付残疾者生活自助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的规定，郑建华诉请的赔偿项目及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其合法权益，应受保护。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判处结果适当，宁夏羊三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810元，由上诉人宁夏灵州羊场湾三矿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帅之
代理审判员 郭立品
代理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一二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