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5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65号。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体育南大街356号副1号6楼西622室。
法定代表人：徐小江，该公司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为，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福威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凌透村南。
法定代表人：刘福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飞，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贾凯华，男，汉族，1967年8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为，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集团）、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天集团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福威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威建材）以及原审被告贾凯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集团、中天集团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货款及不承担违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原告已履行完合同义务，被告未及时付款构成违约为由，认定原告要求解除《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客观事实不符。福威建材共计向上诉人供应混凝土价值5482752.5元，上诉人共计向福威建材付款343万元，己达货款总额70%，己履行了合同主要债务，余款支付条件尚不成就，合同现处于履行阶段，合同目的并未落空，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合同应继续履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福威建材的合同义务不仅有供货，还包含在上诉人付款前提供合法有效发票，但一审法院仅从福威建材供货完毕，就得出福戚建材己履行完合同义务的结论，忽略了其未依约提供合法有效发票这一合同义务的客观事实，属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一品西山医院”(结算金额327955元)、“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西校区”(结算金额327955元)这两张医院工程的结算单纳入到本案，从而认定应付货款总金额为2052752.5元，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属于事实不清。福威建材在一审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明确写明“2014年6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承建的别墅、商业楼、保健会所供应混凝土。”但这三个单位工程并不包含医院，医院属于另一个单独的法律关系，不包含在本案合同项下。同时，福威建材在一审庭审中己自认该两张结算单不是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所涉货物。福威建材第一项诉请为要求解除本案当中的买卖合同。本案当中的合同项下并无医院项目，即便解除，其解除的法律后果也与医院项目无关。综上，即便该两张结算单是发生在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货物买卖，但其与本案无关，所对应的货款金额(327955元+327955元=364085元)应予扣除。三、余款1688667.5元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并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四条第1、2款约定，余款在主体验收合格六个月内逐月支付。目前按照现场进度，工程业主方准备对工程主休验收，函至上诉人要求准备验收资料，但毕竟未开展验收工作，更未到验收合格的进度，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余款付款条件，上诉人有权不予支付。福威建材未履行提供合法有效等额税务发票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逾期支付款项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四、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的‘余款在主体验收合格六个月内逐月付清’属于约定不明”为由，认定“上诉人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自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并以此来确定违约金的计算起点，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本案主体验收合格为上诉人能够付款的前提条件，该条件一旦成就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当即开始履行。因此，该约定条款属于附生效条件的约定，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161条所规定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即便存在违约金，也应以主体验收合格的六个月内为计算起点，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违约金计算起点为2014年6月22日，与事实不符。一审中福威建材变更诉讼请求，重新分段计算违约金的具体时间，并阐明每个阶段与具体供货时间一致，一审法院采纳了其观点。然而，其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按月支付不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0.5‰/日,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为年利率24%，无任何依据。
福威建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贾凯华述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
福威建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货款2052752.5元和违约损失（分段计算，第一段以898180.85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2日至2015年6月10日；第二段以1795793.3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1日至2015年7月30日；第三段以1323956.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31日至2015年10月6日；第四段以2142752.5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7日至2016年2月1日；第五段以2052752.5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至付清之日止，以上违约损失均按照月2%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5日，被告中天集团河北分公司（甲方）与原告福威建材（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一品西山别墅、商业楼、保健会所工程提供混凝土。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1.主体工程，本项目工程会所±0.00完毕后15日内，甲方向一方支付该部分货款的70%，主体封顶后1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该部分货款的70%，余款在主体验收合格六个月内逐月付清。2.别墅每供至4000立方米混凝土后1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该批次货款的70%，以此类推，余款在主体验收合格六个月内逐月付清。付款顺序为先货款、再利息或违约金、再其他费用。甲方支付乙方每一笔货款前，乙方提供合法有效等额税务发票，乙方拒绝提供发票的，甲方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并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予结算或支付款项，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且延迟付款部分按日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如无故停止供货，乙方需向甲方赔偿相关的经济损失，乙方在特殊情况下出现供货冲突需向甲方提前协商。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工地供应混凝土。后双方结算确认，截止2015年10月6日最后一次供货，原告共计向被告供应混凝土价值5482752.5元。被告自2014年1月21日至2016年2月1日期间共计向原告付款343万元，剩余货款2052752.5元未付。被告认为剩余货款未到支付节点，不应支付。另查明，被告贾凯华系被告中天集团河北分公司员工，被告中天集团河北分公司系被告中天集团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中天集团河北分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告中天集团及其河北分公司对于欠付货款本金2052752.5元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约定“余款在主体验收合格六个月内逐月付清”属于约定不明，被告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自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2015年10月6日最后一次供货后原告已经履行完毕，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2052752.5元。被告未及时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段付款，故违约金也应分段计算。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被告未及时付款，构成违约，现原告要求解除《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被告中天集团应与其河北分公司共同承担责任。被告贾凯华作为中天集团河北分公司员工，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河北福威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二、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北福威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052752.5元及违约损失（分段计算，第一段以898180.85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2日至2015年6月10日；第二段以1795793.3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1日至2015年7月30日；第三段以1323956.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31日至2015年10月6日；第四段以2142752.5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7日至2016年2月1日；第五段以2052752.5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至付清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24%分段计算）。三、驳回原告河北福威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82元，由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二上诉人提交了343万元的税票，拟证明被上诉人仅开具了343万元的货款税票，并未开具本案2052752.5元的货款税票，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合同义务，无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质证称，认可开具343万元的税票，剩余款项对方一直以多种理由推脱，对方拖欠款项属于拒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我方有权解除合同。
二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应否解除以及违约责任。二上诉人以其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货款总额的70%，余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为由，主张不应当解除合同。但二上诉人在原审认可因工程违规至今未经验收，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余款在主体验收合格六个月内逐月付清”，属于约定不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二上诉人应自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二上诉人履行完毕交付货物的义务，而二上诉人至今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因二上诉人构成违约，其应当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九条明确载明，“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予结算或支付款项，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且延迟付款部分按日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故应按照该约定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不妥，应予纠正。
关于“一品西山医院”和“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西校区”两张结算单所涉货款。二上诉人在原审时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一品西山医院”和“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西校区”两张结算单的真实性，该两张结算单虽不属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所涉货物，但均系发生在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物买卖，一审法院对此一并予以处理，并无不妥。
关于二上诉人所主张的税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被上诉人有义务向二上诉人开具税票。但在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中，交付货物是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开具税票是附随义务，而支付货款是二上诉人的主要义务，被上诉人不履行附随义务的行为不能成为二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理由，被上诉人不向二上诉人开具税票，二上诉人应当向有关管理部门反映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天集团、中天集团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河北福威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052752.5元及违约损失（分段计算，第一段以898180.85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2日至2015年6月10日；第二段以1795793.3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1日至2015年7月30日；第三段以1323956.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31日至2015年10月6日；第四段以2142752.5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7日至2016年2月1日；第五段以2052752.5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至付清之日止，均按照日利率0.5‰分段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河北福威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82元，共计46764元，由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41012元，被上诉人河北福威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7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