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朱英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琛，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琦，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百汇鑫杂货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经营者：蔡志凌，男，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上诉人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百汇鑫杂货店（以下简称百汇鑫店）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知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轻出公司于2015年9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百汇鑫店立即停止侵害第53237号、第1792324号商标权的行为；二、百汇鑫店赔偿轻出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百汇鑫店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0000元；三、诉讼费用由百汇鑫店承担。诉讼中，轻出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百汇鑫店立即停止销售被控侵权产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国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广州分公司是第53237号“
”注册商标的注册人，该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18类，核定使用范围包括：煤油炉、电力炊事用具、电力清洁用具、电动洗衣机、电子石油汽炉，注册有效期限自1966年12月1日至1976年3月25日止。2002年11月21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第53237号商标续展注册，续展注册有效期限自2003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2005年5月7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第53237号商标转让给广州轻出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3月20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第53237号商标注册人的名义变更为轻出公司。2012年12月12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第53237号商标续展注册，续展注册有效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至2023年2月28日。
广州轻工业品进出口（集团）公司是第1792324号“三角牌”注册商标的注册人，该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11类，核定使用范围包括：电炊具、电磁炉、电饭锅、电风扇、电开水器、电铁锅、电子消毒碗柜、烤箱、空调机、燃气炉，注册有效期自2002年6月21日至2012年6月20日止。2005年5月7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第1792324号商标转让给广州轻出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3月20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第1792324号商标注册人的名义变更为轻出公司。2012年3月28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第1792324号商标续展注册，续展注册有效期限自2012年6月21日至2022年6月20日。
2015年8月5日，广东省江门市江门公证处的公证员与轻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某虹一同来到位于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的一间标有“百汇鑫百货”招牌的商场，高某虹进入上述商场，选取了一个标有“广州三角电器”字样的电饭煲，并在收款台付款后取得“收据”一张。高某虹带着上述单据及商品，离开上述商场，该购买行为结束；随即，高某虹将上述所购商品及取得的单据交由公证员保管，公证员对取得的单据进行了复印，对所购物品拍摄照片后进行封存。2015年8月26日，广东省江门市江门公证处作出（2015）粤江江门第023474号公证书，对上述购买过程予以公证。诉讼中，轻出公司提交了金额为14400元的公证费发票及金额为734.80元的照片冲印发票，拟证明其为包括本案在内的24件案所支出的公证费用及相关费用。
庭审中，经轻出公司、百汇鑫店确认，公证购买的产品外包装箱封条完整，轻出公司当庭打开包装箱，内有电饭煲一个，电饭煲正面控制板上标有“
”的商标标识，背面的标签上印有“鼓形自动电饭锅，额定功率550w，广州三角电器实业有限公司监制”。经庭审比对，该标识与轻出公司持有的第53237号“
”商标相比，可见第53237号商标由汉字“三角牌”、圆圈内有顶角向上的等边三角形图案及英文字母“triangle”组成，其中突出显示“三角牌”及图案。涉嫌侵权标识由两个顶角向上的等边三角形以及内部一个顶角向下的等边三角形组成的图案及在图案内的英文字母“gzsj”组成，该标识下方有“广州三角电器”及“实业有限公司”两行汉字，其中“广州三角电器”的字体较“实业有限公司”的字体大一倍。
另查明，百汇鑫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蔡志凌，电话为136××××7183，经营场所为佛山市禅城区1号楼首层29-30号，经营范围为零售：日用品、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不含现场制售）、乳制品、卷烟、雪茄烟。
诉讼中，百汇鑫店提交佛山市美莱雅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莱雅公司）的出货单一份及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本案中由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是从美莱雅公司购买所得，其中被控侵权产品为出货单中第5项“550w广三角鼓型煲”，进货数量为“3只”。经审查，该出货单的单据日期为2014年12月17日，出货单左上方打印了“电话：136××××7183，0757-8272****”、“客户名称：黄某生（蔡生）2e603e”。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商标权纠纷案件。本案的主要问题为：一、百汇鑫店的行为是否侵犯轻出公司的商标权；二、如果百汇鑫店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方式民事责任。原审法院结合证据，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百汇鑫店是否侵犯轻出公司的商标专用权的问题。首先，轻出公司持有的第53237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项目为第18类，包括煤油炉、电力炊事用具、电力清洁用具、电动洗衣机、电子石油汽炉等，百汇鑫店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为电饭煲，两者属于同类商品；其次，轻出公司的第53237号注册商标中，图案占主要地位，具有显著性，被控侵权产品商标标识中的图案则由两个顶角向上的等边三角形以及内部一个顶角向下的等边三角形组成，应认定为近似。再次，第53237号注册商标上方有“三角牌”三个汉字，被控侵权的商标标识下方的汉字“广州三角电器实业有限公司监制”作为企业名称虽不是商标标识的组成部分，但其将“广州三角电器”六个字置于被控侵权的商标标识下方并突出使用，与被控侵权的商标标识结合，有刻意制造与轻出公司的第53237号注册商标混淆的嫌疑。综上，百汇鑫店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
”标识的行为，足以导致市场混淆从而使相关公众产生误认，已经构成了对轻出公司第53237号“
”注册商标权的侵害。
二、关于百汇鑫店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公民、法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轻出公司诉请百汇鑫店停止销售侵权产品，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百汇鑫店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销售。即按照上述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并能证明该商品系其合法取得的销售者，仅需停止对侵权产品的销售，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据已查明的事实，百汇鑫店提交的出货单第5项“550w广三角鼓型煲”与被控侵权产品背面所贴标签印有的产品信息“鼓形自动电饭锅，额定功率550w，广州三角电器实业有限公司监制”基本吻合。其次，出货单左上方打印的客户信息其中“电话：136××××7183”及“（蔡生）”与百汇鑫店工商登记资料中的联系电话136××××7183及经营者蔡志凌的姓氏吻合。再次，该出货单的出具日期为2014年12月17日，在广东省江门市江门公证处公证轻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某虹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日期2015年8月5日之前约半年，时间吻合。综上，可确认本案的被控侵权产品确系百汇鑫店从美莱雅公司购买所得。结合百汇鑫店的经营范围主要为日用品、食品零售而非专营电器产品，且其对被控侵权产品的进货量较少仅3台，对百汇鑫店认为其没有意识到被控侵权产品可能侵犯了他人的商标专用权，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百汇鑫店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并能证明该商品系其合法取得，其仅需停止对侵权产品的销售，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由于本案轻出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因百汇鑫店的侵权行为而起，并考虑本案适用定额赔偿等因素，案件受理费由百汇鑫店和轻出公司合理分担为宜。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百汇鑫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轻出公司第53237号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即停止销售标有“
”标识的侵权电饭煲；二、驳回轻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轻出公司负担100元，百汇鑫店负担200元。
上诉人轻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轻出公司成立于1956年，60年代就开始生产、销售“三角牌”电饭煲，“
”、“三角牌”商标于2008年获得广东省著名商标，全国家电知名品牌，2011年被国家工商总局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鉴于轻出公司商标的知名度，百汇鑫店不可能不清楚该商标。但一审判决却认定百汇鑫店销售的是不知道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而且该认定没有说明任何依据。百汇鑫店销售的侵权产品属于无三证产品，即无出厂证明、无产品合格证、无保修卡，与正品品质及价格差距大。百汇鑫店作为从事日用品销售的人员，其具备对被控侵权产品真假的辨别能力。具有一般大众知识水平的人都能看出来是违法侵权产品，百汇鑫店应当知道其销售的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二）一审判决认定百汇鑫店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依据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要求，不应予采信。百汇鑫店提交的出货单仅有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百汇鑫店确认出货单上的黄某生不是其员工，出货单上另外的名字是“蔡生”，也不是蔡志凌的名字。该出货单显示的出具单位是美莱雅公司，美莱雅公司出具的出货单证明力薄弱，且没有付款证明，不能证实上述交易有实际发生。出货单显示时间为2014年12月17日，与轻出公司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时间相差8个多月，出货单上显示的电饭煲也不能证明就是被控侵权产品。因此，百汇鑫店不具有销售不知道是侵权产品的情况，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是其合法取得。综上，轻出公司请求判令：1.撤销（2015）佛城法知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轻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百汇鑫店负担案件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百汇鑫店答辩称：1.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知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判决事实清楚，轻出公司认为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2.百汇鑫店经营时间短，经营电器类商品数量品种少，对三角牌电饭煲商标根本不了解，对轻出公司商标的知名度更不知道，也不清楚其商品价格。况且原本被控侵权产品外包装上标有“制造商广州市浪木电器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番禺区十五巷9号之一101，电话：020-392x****传真：020-399xxxx2”，内装有电饭煲一个，在电饭煲的底部贴有合格证一张，说明书及保修卡一份，轻出公司称之为三无产品没有依据。轻出公司称“具有一般大众知识水平的人都能看出是违法侵权产品”，这是轻出公司的主观臆断。3.一审法院对百汇鑫店提交的“佛山市美莱雅电器有限公司出货单”及批发商美莱雅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轻出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出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百汇鑫店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收据一份，拟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
经质证，轻出公司对百汇鑫店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
经审查，百汇鑫店所提交的收据有原件，收据上盖有美莱雅公司的印章，收据的内容与百汇鑫店所提交的出货单的内容相印证，本院对百汇鑫店提交的收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控侵权产品包装内附有产品说明书，说明书上记载“广州三角实业有限公司监制制造商：广州市浪木电器有限公司”，被控侵权产品底部贴有产品合格证，合格证上印有“广州市浪木电器有限公司”以及检验日期“2014年9月”。
百汇鑫店在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补盖美莱雅公司公章的出货单，轻出公司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百汇鑫店提交了美莱雅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今收到蔡志凌（日期单号：no.20141217-016）货款1366元。”收据上盖有美莱雅公司的发票专用章。百汇鑫店明确该收据是美莱雅公司为其所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补开的收据。
美莱雅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13日，住所地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中区8街76、78号商铺，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家用电器、五金电器、日用百货。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在于百汇鑫店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是否有合法来源。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规定，销售者主张其销售的商品有合法来源的，应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主观上不知道是侵犯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二是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
关于百汇鑫店主观上是否不知道被控侵权产品是侵犯商标专用权的商品。本案中，百汇鑫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规模较小；而且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店的经营范围是日用品、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等，表明百汇鑫店不是专门经营电器商品的经营者，故百汇鑫店对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为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辨别能力相对较弱，此其一。其二，被控侵权产品上显示有相关生产厂商的名称，产品附有说明书、合格证，百汇鑫店作为非专门经营电器产品的个体工商户，从被控侵权产品本身并不能判断该产品为商标侵权产品。轻出公司主张其售价较正品低，百汇鑫店应当知道被控侵权产品为商标侵权产品，但轻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正品的销售价格。故综合上述因素考虑，百汇鑫店主张其并不知道被控侵权产品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被控侵权产品是否百汇鑫店合法取得并是否能说明提供者。百汇鑫店提交了其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出货单，轻出公司确认美莱雅公司在出货单上补盖的公章的真实性。出货单上所载的商品能与被控侵权产品相对应，出货单上所载的“蔡生”、电话号码也能指向百汇鑫店的经营者蔡志凌，表明了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百汇鑫店。百汇鑫店提交的美莱雅公司的收据所载的单号与货款金额均与出货单一致，上面盖有美莱雅公司的发票专用章，表明美莱雅公司确认其收取了百汇鑫店购买被控侵权产品所支付的货款。同时，百汇鑫店还举证证明了美莱雅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主体，其经营范围包括零售家用电器，经营地址位于具有一定规模的商品批发、零售的市场。因此，上述证据相结合，可以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是百汇鑫店从美莱雅公司合法购得的。虽然百汇鑫店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时间距离轻出公司公证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时间约8个月，但百汇鑫店作为并非专门销售电器产品的经营者，电器商品流通速度较慢并不悖常理，故轻出公司以上述时间间隔过长为由主张本案被控侵权产品并非出货单上所载的商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由于百汇鑫店已举证证明其不知道所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且该商品是从美莱雅公司处合法购得，故百汇鑫店关于被控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的抗辩成立。轻出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百汇鑫店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应援引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而非第六十条第二款，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原审法院所作的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对裁判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审 判 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佩珊